風月山莊,最偏僻最隱蔽的院落裡。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驚恐萬狀的看著慢慢逼近的少年:「不要過來,不要……啊——!」
伴隨著她的慘叫,一條血紅色鞭子狠狠抽打在她的身上:「賤種,還想跑?打不死你!」
女孩本能的想要躲避,可是那鞭子好像是長了眼睛一般,鞭鞭都不落空,直打得她慘叫連連,蜷縮著骨瘦如柴的身子抱頭蹲了下來:「嗚嗚,別打,別打了……求求你……」
「哼!果然是賤種!一打就老實了!」
打人罵人的是一位十七八歲的錦衣少年,膚白英俊,眼中卻是掩藏不住的暴戾陰損之色。
他將手中沾血的鞭子遞給身邊一位麗裳女少女,冷哼了一聲,又從腰間摸出一個碧綠小藥瓶,倒出兩粒顏色與形狀都十分可疑的暗紅色藥丸在掌心。
他走到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女孩身邊,獰笑說道:「對咯,這才乖嘛!來!攬月妹妹,哥哥我這裡新煉製了一種丹藥,名叫陰陽噬生丹,你來試試看藥效如何……」
「不……」名叫攬月的小女孩含糊吐出一個不字,慢慢擡起頭來,一張驚悸不安的小臉上,佈滿了凹凸不平,大小不一的膿包。
這些膿包並不是毒蟲叮咬所致,全部都是由內而外生長而出,有的已經化膿,流出令人作嘔的血水。
有的膿包卻剛剛才長出不久,一隻只蓄滿毒液的膿包,隨時都可能破裂,迸濺出大量膿血。
女孩的五官已經被這些膿包擠得變了形,看不出她本來的面目和長相,唯有一雙盛滿惶恐的眼眸當中,似隱藏了璀璨星光一般流光溢彩,明亮非凡。
「嘖嘖!攬月妹妹,你怎麼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錦衣少年看了看她的臉,厭惡的搖搖頭,嘲諷道:「來,快服下哥哥我新煉成的陰陽噬生丹,只要你乖乖服下,我保證你變得和你五姐姐一樣的花容月貌……」
攬月恐懼的縮了縮身子,弱聲哀求道:「不……子融哥哥,你放過攬月吧,攬月不能再給你們試藥了!再試下去,攬月就要活不成了!」
名叫子融的錦衣少年不顧她的哀求,動作熟練又麻利的戴上用絲帛做成的手套,捏住攬月的下頜,強迫她張開嘴巴,就要將手中丹藥往她的嘴巴裏面強喂:「少廢話!張嘴!」
「不……」攬月緊緊咬著齒關,執拗的不讓丹藥入口。
方子融握著她的下頜使勁一捏,她被迫張開了嘴,兩粒暗紅色的丹藥,乘機被塞進她的口中。
「賤種!噁心死老子了!」方子融十分厭惡的摔開她,摘掉糊滿膿血的手套,等著看她服下丹藥的反應。
攬月從他手中得了自由,便急忙伸手到口中,要將已經下喉的丹藥摳出來。
可是那丹藥卻好像是魚兒到了水中,徑直化作一寒一熱兩道刺痛,直直墜入腹中,在她的身體裡面掀起不能承受的劇痛!
如絞如割的疼痛讓她痛苦的悶哼起來,抱著小腹蜷縮在地:「痛,好痛……子融哥哥,救救我,我好痛……」
方子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冷血的表情中隱隱有些興奮:「痛就對了嘛!哥哥我在丹藥裡面加了腐骨花與勾魂藤,呵呵,這應該是咱們大黎國最厲害的巨毒丹藥了……不過,攬月妹妹你不要害怕,以你特殊的體質,一定能扛得過去!哈哈,哥哥我相信你!」
「腐骨……花?勾魂藤?」攬月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絕望到了極點。
大黎國的煉藥師等級分明,由低到高,分別是小通,中通,精通,大師,宗師,藥匠,藥尊七級。
大黎律法明文規定,任何煉藥師,在沒有晉升成為煉藥大師之前,都不能擅用含有劇毒的腐骨花與勾魂藤!
而方子融年紀不過十八九歲,就算天分再高,也絕對不可能達到煉藥大師的境界!
他煉藥等級不夠,還擅用腐骨花與勾魂藤,煉製出陰毒無比的陰陽噬生丹讓攬月服下,這不是成心要玩死她皇甫攬月麼?
攬月知道方子融一貫冷血殘忍,求他無用,便把求救的目光轉向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麗裳少女:「五姐姐……」
身穿華麗衣裳的美貌少女是攬月的五姐姐皇甫畫月,自從進了這院子,她便用絲帕掩住口鼻,站在旁邊冷眼旁觀這一切。
此時見攬月渾身汙血,一臉痛苦的往她面前爬過來,急忙後退了一些,厭惡的聲音道:「你,你別過來!我這裡確實也煉製了與噬生丹相剋的丹藥,正需要你來試試藥性……你別過來,我把丹藥放在地上,你自己取了來服下便是!」
說著,她便伸手入繡囊,要取丹藥出來。
方子融急忙上前摁住她的手:「畫月妹妹等一下!待我的陰陽噬生丹在她體內完全融化,藥性進入血液,再隨血液走遍全身,此時你再用你的青冥回魂丹,方才能驗出回魂丹的藥力與功效……」
皇甫畫月略一思索,展顏輕笑道:「嗯!畫月聽子融哥哥的,待她命懸一線之時,再用我的青冥回魂丹……」
方子融剛剛被攬月的膿血噁心到了,此時見到畫月的花容月貌,頓時心神愉悅,伸手在畫月如花的臉頰上面輕輕滑過,調笑道:「畫月妹妹真是越長越水靈,看得哥哥心裡直癢!我得求母親早點上門提親才是!」
皇甫畫月嬌嫩的容顏上頓時起了一層醉人的緋色:「子融哥哥別取笑畫月了!與你有婚約的是九妹攬月,你將來要娶的人也應該是她才對!」
「我呸!誰要娶這個賤種了?」
方子融有些惱怒,厭惡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攬月,提高聲音又道:「我是方家嫡子,怎麼可能會娶這麼個廢物賤種?她這副鬼樣子,給我舔鞋我都嫌髒!」
皇甫畫月不說話,只杏眼含春,低著頭吃吃淺笑。
方子融被她含羞帶怯的樣子撩得心神搖曳,伸手將她一把揉進懷裡,顫聲說:「好妹妹,我喜歡你,喜歡你很久了……等我過了羽化門的入門測試,一定風風光光上門提親……」
「別這樣……唔……你,你可要記得你今日說的話!」
「畫月……好妹妹……我方子融發誓,一定會好好疼愛你,明媒正娶迎你進我方家的門!」
地上被強迫吞下陰陽噬生丹的可憐女少女皇甫攬月,卻被身體裡面的兩股劇痛拉扯著,幾乎要暈厥過去。
生死攸關的最後時刻,她依稀還記得五姐皇甫畫月的手中是有解藥的,她不想死,拼盡全力爬到皇甫畫月的腳邊,伸出髒汙帶血的小手,去抓畫月的華麗繡花裙襬:「五,五姐,救我……」
「滾一邊兒去!」
方子融嫌她礙事,飛起一腳,狠狠踹在她的身上,同時抱著畫月的香軟嬌軀一個靈巧的旋轉,將她輕輕抵在了假山石上面,語氣紊亂急促道:「好妹妹,畫月好妹妹,別怕,不會有人來這裡的……」
皇甫畫月被他撩得全身都要燃燒起來了,欲拒還迎的微微仰著頭,接受著他的親吻。
兩人很快又糾纏在了一起,全然不管湖水中九妹妹皇甫攬月的生死!
攬月被方子融一腳踹出,連呼叫都來不及,小小的身子,直直墜入不遠處的冰冷湖水當中。
嗆了幾口水之後,她的意識漸漸渙散模糊,因為不甘心因為憤怒而緊握的小拳頭,也無力的慢慢鬆開。
死吧,就這麼死了吧!
反正活著也沒人疼,沒人愛,只有任人欺凌宰割,就算再活十五年,也依舊還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廢物!
心裡再無求生的意念,她的身子被湖水託著,一點一點沉入湖底。
大概是老天垂憐她,在臨死彌留之際,她透過破碎的湖光,突然看見了奇異的畫面:一名身材玲瓏妖嬈,容貌清麗脫俗的黑衣少女,步法輕躍靈動,正往她這邊疾奔而來。
黑衣少女的身後,一幫兇神惡煞的人窮追猛趕:「妖女,交出黃泉玉,或可饒你不死……」
黑衣少女面色清冷堅決,腳步不停,往這邊狂奔而來。
水中的皇甫攬月此時已經氣若遊絲,神識渙散,不知為何,卻突然十分關心這莫名其妙出現在她意識當中的少女的安危。
隔著湖水,仿若隔著兩個不同的空間。
她緊張的望著那清冷的黑衣少女,隱隱覺得那少女的生死命運,與她有著密切的關聯!
黑衣少女一路狂奔,直到一處陡峭的斷崖旁邊,才不得不停下腳步。
崖下的山風倒刮上來,卷著她絲緞一樣的長髮獵獵飛舞,顯得整個人張揚不羈,桀驁霸氣。
她緩緩轉身,揚了揚手中墨色的黑玉,對身後哼哧哼哧追來的一眾人等冷冷一笑,昂聲說道:「想要黃泉玉?就跟著我一起下黃泉吧!」
言罷,握緊墨色黑玉,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縱身一躍,跳下了萬丈懸崖!
黑衣少女跳下懸崖的同時,攬月身邊的湖水也突然猛烈的動盪搖晃起來,湖水傾覆,生死倒流。
瀕死的攬月還沒有弄明白是怎麼回事,那跳崖而下的黑衣少女的魂識已經到了她的面前,對她詭異一笑,魂識暢通無阻進入到她的身體,還十分不滿的抱怨了一句:「見鬼!這什麼破身體?」
攬月不甘心軀體就這樣被別的魂識佔用,可是這黑衣少女的身上有一種強大神祕的邪惡力量,不由得她不屈從!
黑衣少女感覺到她的抗拒,便絕然道:「你放心,從今往後我便是你,是全新的皇甫攬月!那些欺負你,虧欠你的,我都會替你一一討要回來!」
攬月順從的融入黑衣少的魂識,兩人魂體合一,激盪不安的湖水這才慢慢平息下來。
須臾之後,水底的皇甫攬月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的怯懦惶恐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刀鋒一樣的清明與犀利!
她雙腳在水中一蹬,身子靈活如同遊魚,輕輕往岸邊潛來。
攬月悄無聲息的潛上岸,用最短的時間檢查了一下這具新軀體,發現不僅身上長滿了毒包與膿瘡,就連體內也是丹田破損,連最簡單,最基礎的凝氣都無法完成!
哎——!
還真是名副其實的廢材之軀呀!
她站起身,清冷的目光看向假山的後面。
假山後,皇甫畫月與方子融正翻滾糾纏在一處。
兩個人都是初嘗雲雨,激動興奮之下,竟是絲毫也沒有察覺發生在湖底的變化,更加沒有注意到那個懦弱無用的九妹皇甫攬月,正站在不遠處冷眼看著他們。
攬月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燦若星辰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詭詐狠辣:「一對狗男女,得讓你們嚐嚐我的厲害!」
她心中默唸符訣,雙掌靈活翻轉,在胸前快速結印。
極淡,極弱的五行之火慢慢在她指尖凝起,一簇簇藍幽幽的小火苗,透著莫名的詭異。
她冷冷一笑,擡手一揮,數團淡藍色小火苗無聲的落在假山的外圍,也不起勢,卻也不熄滅,只貼著光禿禿的地面無聲的蔓延,將正沉醉在雲雨中的兩人包圍了起來!
她得意的挑眉一笑,轉身掠動身形,快速出了西院,往前面的主院趕去。
今日的皇甫府,正在款待一位身份無比尊貴的重要客人。
主院的正廳裡面,絲竹悠揚,酒釀飄香,府中豢養的歌姬舞妓正舒展腰肢,翩然起舞,一派賓主盡歡的氣氛。
家主皇甫擎天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穿著隆重的華服,恭敬的舉著酒樽,含笑看向高位上那位身穿華麗紫袍,峻拔軒昂的年輕男子:「四皇子,老夫敬您……」
「出人命了!快點去救火……」攬月驚慌的叫嚷著,闖了進來。
她渾身溼答答的,衣衫襤褸,頂著滿頭滿臉的膿瘡貿然出現,嚇得場中那些舞姬們花容失色,紛紛驚叫退避,彷彿一下子看見了地底猛鬼一般。
廳中人人驚慌,唯有高位上面那位年輕俊朗,身穿紫袍的四皇子表情平淡,看見她進來,只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梢,眼眸中有暗色的流光一閃而逝。
他一邊漫不經心把玩著案幾上一隻盛滿酒釀的金樽,一邊懶聲問:「皇甫公,這位是?」
他的聲音低沉平緩,如同暗夜琴音,一點一點,往人心間浸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