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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修

邪修

作者:: 流落
分類: 仙俠武俠
本書大修,暫時不作新的更新。

第一卷 入魔 第一章 天意

遠山鎮是大楚國南部的一個小鎮,在這種戰火不絕的年代,遠山鎮有著世外桃源般得寧靜,農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孩童們嬉戲打鬧,這是一方難得的寧靜之土,在這裡呆過些時日,很容易就讓人忘記,這是一個天下諸國紛爭的年代。

這一日,和平常一樣,鎮上的人匆匆忙忙的步入了一天的勞作。一個游方的道士風撲塵塵的走進了遠山鎮,時值盛夏,道人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走到了一個茶攤上坐了下來。

茶攤的小哥立時迎了過來,「道長,要來點什麼?有涼茶,有麵食,有豆腐乳。」

道人拍了拍道袍上的塵土叫道:「恩,天氣熱得很,倒是不覺得饑餓。來碗涼茶解解渴就行了。」

「哎!好嘞,涼茶馬上到!」

這茶攤小哥動作十分利索,只是呼口氣的時間,就端上了一大碗涼茶。道士微微一笑,幾口涼茶入口,燥熱之氣立時去了七分,歇息了一會兒,正準備起身之時,身邊突然吹過一道邪風。道士雙目突然睜大,顯得很是訝異,心下暗道:适才進入這遠山鎮之時,這遠山鎮上尚且是一片祥和之氣,按理說,這種祥瑞之氣有驅妖辟邪護佑一方的功用,此時哪裡來的這股邪風?順著邪風去向一看,正是吹往茶攤旁邊的一座府邸。

道士不由問道:「小哥,這座府邸是哪戶人家啊?」

茶小二擦著桌子,只是看了一眼,說道:「這裡啊,可是我們遠山鎮的第一大戶,卓夫子的府邸。」

「哦?這麼說來,這還是個教書先生的居所?」那道人有些疑惑,一位教書先生能有這麼大的府第,成為地方第一大戶也是少有的事情。

「這你就不知道了,這卓家祖上啊,可是我大楚國開國功臣之後,當年武王分封一眾有功之臣,武王賜了千畝良田,卓家先祖不受,後來啊,在諸多推授之下,武王硬是要分封,卓家的先祖也是推搪不過,才選了這偏遠的遠山鎮,這些事情,老一輩的人都是時常提起叻,」茶小二說著,頓了頓,放下了手中的活,感慨道:「也是我們遠山鎮修來的福分啊,卓家護佑我遠山鎮,減免賦稅,救濟鄉里,誰家遇上了什麼危難之事,卓家都會在第一時間援手,可是我遠山鎮第一大善人啊。」

道人點了點頭,說:「原來是這樣,那又為什麼稱卓家相公為夫子?」

「哦,是卓家老爺說,小孩子就算是不打算成就功名,也該學些斷文識字,懂得些大義,是而在家中開辦了書塾,為孩童授課講學,鎮上的人都十分敬佩他,是而都稱呼其為夫子而不是卓家家主了。」

道人聽了連連點頭,放下了些許銀錢,告別了茶小二,徑直的走向了卓府,敲響了卓府大門。

不多時,家丁打開了門,見是一位道人立于門外,立時恭敬道:「道長叩門所謂何事?」

道人說:「貧道途經貴地,卻是欲尋個緣法,還請相告。」

「道長還請稍等,」家丁恭敬的說道,立時向府內走去。道人微微點了點頭,暗道:這卓府果然名不虛傳,連個家丁也如此識得禮數,只是這災劫卻是……

正當道人思索間,那卓家家主已經急忙走了出來,邊走邊說到,「家人不懂禮數,怠慢了仙長,還請仙長見諒。」

道人見這卓家家主面相,心底不禁微微的歎息,卓家家主容貌俊秀,額寬目明,上停飽滿,主少年運程,慈眉善目,乃是寬厚仁者之象,只是下停卻是略顯消瘦,少肉,此乃是福薄之相,恐怕這一劫難以渡過啊,心中如是想著,口中卻是不慢,「施主過濾了,府上皆是識得大體之人,並無任何不周之處。」

「道長,還請裡屋相侯。我已經吩咐家人備好齋菜了。」

道人一路尾隨卓家主走進了客堂,但見這客堂之中擺設甚是簡樸,並無任何奢侈浮華的物事,但是每一物事的擺放都是精簡素雅,幾盆清雅的芳紅安置與客堂之中,散發出一股清幽的芳香,醉人心脾,道人見此心底暗道:這卓家之人品行盡皆高潔,少不得還得幫他一把,如此亂世,能有如此高潔之人,若不助他,出家人何為?

客堂之內,已經擺放好了數道齋菜,卓家主道:「仙長請入座,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道人道:「出家人能止住腹中饑餓足以,如此招待已是周全備至,何來的招待不周之說,卓施主倒是過濾了。」

說著,兩人就準備坐下的時候,屋外,一孩童蹦蹦跳跳的跑了進來,一把撲到了卓家主的身上,「阿爹,阿爹,聽說有仙人來了,我也要見見仙人。」

卓家主一把抱起孩童對道人笑道:「小子不懂事,叫仙長笑了。」

「童真純敏,」說著,道人看向卓家主懷中的孩童,這孩童約莫六七歲的樣子,臉紅撲撲的,五官極其精緻,倒是像玉琢的一般,叫人看了就心生欣喜,道人心下暗道:此子卻是福緣深厚,不該於此劫難之中殞命,倒是可為這卓家留下一脈香火。

念及次,道士從懷中拿出了一塊血紅色的鶴紋玉佩,又接著道:「觀令郎聰慧繡稚,甚是惹人憐愛,出家人也無甚珍貴之物,權將此物贈與,願可護佑一二。」

卓家主急忙道:「如何敢受仙長如此厚禮,當真是折煞了。」

道人搖頭道:「於出家人看來,無所謂厚禮薄禮,只是結個善緣,願可護佑一二即可。」說著,將玉佩遞給了那小童。

小童看著玉佩透亮,心中甚是喜愛,卓家主拍了拍小童的腦袋,道:「凡兒還不快快謝過仙長厚禮。」

卓凡很是聰慧,連忙說道:「謝謝仙人伯伯。」

道人撫須微笑。卓家主陪著道人食用,其間說起些天南地北的見聞,倒也甚是開心,只覺得大開眼界,當聽到兵禍連連時,又不由得感慨萬分。

道人雖然說著一些見聞,但心中卻是在想著,這卓家災劼乃是天意,修道之人當知天命,不當逆天而為才是,只是,這卓家若是為禍一方也就罷了,受此災劫也是應該,偏偏這卓家是富而不驕,與人和善,我出家人修道,無非是為了普渡眾生尋求大道,若是任由這卓家慘遭劫難而不顧,還苦苦修這大道為何?想到這裡,道人心中也有了計較,起身離席之時,悄然的將一張字條放於桌上,指望卓家有人能看見字條,早早決斷。

只是,天意既定,豈是道人這一張紙條能更改的?當道人離席之時,卓家主也是連忙相送,桌上的那一張字條倒是也沒人注意,兩人适才走出屋內之時,一股清風悄然吹過,那壓放在碗下的字條鬼使神差的飛了出去,徑直的飄進了廚房的火堆之中化成了灰燼。

道人獨自走出了一段路,紙條焚毀之時,心血一動,掐指一算,已知道了字條消盡了,無奈之下,只得暗歎一聲天意,便不再念想了。逆天而行,必遭天譴,席間留字,已經是極限了,若是再要做什麼,道人也是無法可想了,唯有願卓家自求多福了。

道人離開後的第三天,遠山鎮上的聽琴客棧突然住進了十三名外來人士,看那裝束大概是楚國都城來的人,鎮上的人馬上就談論起了這夥人,遠山鎮偏僻無比,這夥人來此的目的,卻是讓人心下憑空多了許多的猜測。

而此時的客棧掌櫃的心裡暗暗歡喜,都城來的人,應該都是出手很是闊綽才對,這可是一筆大生意啊,十三人人一入住,客棧的大部分房間便都用上了,掌櫃的匆匆忙忙的叫著妻子去買些菜肉回來,平常最多不過三四人入住,哪裡會有那麼多人的生意,是而通常都只準備了六人份的食物,這突如其來的顧客,讓掌櫃的馬上就忙碌了起來,匆匆忙忙的置辦著吃食,只是,這夥人卻是十分的神秘,扔下了一大錠銀子,進屋之後,除了一個人吩咐將吃食送進房內外,就再也沒有人出來過。

半夜時分,鎮上的人都已經入睡了,聽琴客棧的掌櫃的細細的算了一下入帳之後,吹滅了燈燭。剛剛躺下還未入睡,卻隱隱約約的聽到些許聲細微的腳步聲,掌櫃的正欲起身查看一番時,「喵!」一聲,一隻貓兒追逐著老鼠跑過,掌櫃的安心的歇息了,心中認作适才的聲響是這貓兒發出的。也是一天累到了,掌櫃的忘記了,貓兒奔跑起來是沒有聲音的。

幽暗的鎮上突然出現了十餘個黑影,接著弦月微光,這夥人正是白天住進聽琴客棧的那十三人。白天還是一副客商的打扮,打了這時,卻是勁裝裹身,個個都是背上背著一柄單刀,滿臉肅然。這十三人步伐輕快,也並不言語,頃刻間便到了卓家府第門外。

一眾人在府邸外停了下來,為首的那人寒聲道:「找到東西,非萬不得已不要驚醒他們,找到了東西我們就走。」聲音剛剛落下,十三人便縱身躍進了卓家府第,極有默契的分散開來,細細搜尋了起來。

本來,如果就這樣讓他們找到了想要的東西,或許也就沒有後來的一切了。只是,他們要找的不是普通錢財物事,整個屋內翻來覆去的找了幾遍也沒有尋得,月上當空,此時距離他們進著府邸已經有了大半個時辰了。鬼使神差,天上的雲層自發的聚在了弦月之前,擋住了那一抹微弱的光線,一股怪風吹過廂房,熟睡中的謝三幽幽的醒了,謝三是卓府的新任管家,此時還帶著濃濃的睡意,謝三批了件衣服走出屋子,正當他向茅房走去的時候,突然注意到,有數道人影在院落內穿梭不停,那股睡意立時去了一半,揉了下雙眼,果然沒有看過,「有賊!」腦海中頓時冒起這個念頭,發聲大喊道:「你們是什麼人!」

這一生喊,直直似催命的咒語一般,就因為這一聲呼喊,導致卓家上下數十口人盡皆殞命。那進來搜尋某件物事的一眾人正煩悶之時,聞得那一聲呼喝,刷的長刀出鞘在手,謝三還來不及反應,「啊!」的一聲長嚎便一命歸西了。

經過兩次響動,卓家眾人立時驚醒了,稀稀落落的燈火馬上就亮了起來。那十三人在此彙聚在院落中,為首的那人眼中一抹寒光閃過,一股殺伐之氣突生,冷聲道:「一個不留,別再節外生枝,解決他們,找到東西就離開!」周圍的眾人默不作聲,只是點了點頭便四散開來,長刀在手,當謝三的血染紅了第一把刀開始,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許多人還來不及呼喊就見一道寒光閃過,此後再也沒有了意識,鮮血很快的就飛濺灑開,十三把被鮮血染紅的長刀不斷的收割著生命,卓家上下近百口人,沒有一人能算作三合之敵。

自卓家遷徙到這遠山鎮來之後,數十年間,從來沒有過什麼搏殺相鬥之事發生,民風淳樸,無有盜賊,早就忘記了如何拿刀,加之有心算無心,對方雖然只有十三人,但是那十三人個個都是好手,卓府上下頓時慌亂了起來。

卓夫人跟著卓夫子匆匆忙忙的走了出來,正看見那猶如人間煉獄的一幕,廳堂之內滿是鮮血,十余名黑衣人不停的斬殺著毫無還手之力的僕役。那卓夫子心中此時哪裡還想到害怕,浩然之氣沖蕩其身,怒喝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何濫殺手無寸鐵的無辜之人!」

這一聲呼喊直似炸雷一般響起,震驚全場,那十余名黑衣人也是一愣,回首見卓夫子那充滿浩然之氣的身形心頭盡皆一震手上立時停了下來,一眾僕役立時跑到了卓夫子的身邊,戰戰兢兢的看著那十幾個惡魔一般的人物。

那十餘人反應過來,正準備沖上去繼續斬殺的時候,為首的那人揮手制止了,那人上前一步,恭敬的說道:「卓先生,我們本來只是為了尋找一件東西的,只是尋遍了整個府邸也不見蹤影,是而叫醒大夥兒,幫著尋找一下。」

卓夫子毫不畏懼,「我卓家有什麼物事值得你們如此大費周章!」

「卓先生真的不知道麼?你們卓家躲在這偏遠小鎮這麼多年,我們會為什麼找上門,你應該很清楚吧,除了那件東西,還有什麼能讓我們如此辛勞?」

「你們是費家的人?」卓夫子問,不等對方回答,隨即他又接著道:「傳聞費家當代家主天資卓著,修習道法本來是事半功倍,卻何奈貪多不足,而導致了走火入魔,傷及臟腑,而天下至高的療傷聖物除了楚國皇城的琉璃紫晶與魏國的翠玉青竹外,就是我卓家的凝冰血魄了,我早料到你們費家的人會來找我的,只是,沒想到你們會用這種方式來!」

「卓先生何苦如此說話,費家與卓家的恩恩怨怨我不說,你也清楚吧,如若是能借的凝冰雪魄的話,當年你們也就不會遷徙回到這偏遠的山鎮故居了。」

正當此時,卓家惟一的骨血,卓凡帶著哭腔跑了出來,「阿爹,阿爹,三叔被人殺死了,流了好多血。」

卓夫人一見愛子,立時把他抱了起來,「凡兒不怕,阿娘啊爹都在這裡,不怕。」

卓凡躲進母親的懷抱,哭的更厲害了,那孩童的痛哭聲在這夜間顯得尤其的洪亮,那為首的黑衣人皺了皺眉頭,暗中示意眾人準備動手了,遲則生變!

只聞一冷聲響起,「殺!」那十三名黑衣人瞬間衝殺了上來。卓夫子懂得些許武藝,但卻完全不是這夥人的對手,頃刻間身上便多了幾道血痕,臉色蒼白無比,卓夫人心底一陣酸楚,情知此次卓家恐怕要遭到滅門之禍了,只是,看了看懷中慟哭到睡著的卓凡,卓夫人心中大是不忍。

卓夫人對著身邊的老者急道:「福伯,凡兒就交給你了,你帶著他馬上從後門逃出卓家,我們在這裡牽制這夥賊人。」

福伯看了看眼睛紅腫的卓凡,急忙道:「夫人,還是你帶著小公子先走吧,我們在這裡尚且可以抵擋一陣。」

卓夫人看著卓凡,搖頭道:「福伯,相公今日是走不了了的,我又如何能捨下相公逃生?只是,凡兒使我們惟一的骨血,他還年幼,我實在不忍心他隨著我們去了,福伯,權且救凡兒一救罷!」說著,竟是要跪了下來。

福伯慌忙扶起卓夫人,一陣默然,他知道此時不是推脫的時候,接過了卓夫人手中的卓凡,他在卓家已經呆了三十幾年,卓夫子也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在卓家從來沒有人拿他當下人看待,卓夫子甚至是將福伯當做父親一樣,此時,卓家面臨如此巨禍,他除了抱走卓凡外,竟是毫無辦法,一時間也是老淚縱橫。

卓夫人見福伯接過了自己的孩子,不由得慘然一笑,朝著黑衣人沖了上去,只是在那一轉身的時候,數滴眼淚飄落,恰好滴在了卓凡的額頭上,卓凡猛的驚醒,正見父親全身浴血,母親奔向父親的那一幕,卓凡大叫一聲,「爹!娘!」使勁的想要掙脫福伯的懷抱,去到爹娘的身邊,只是,他一個孩童,哪裡比得上成人的力氣,福伯加緊的抱住了他,轉身向後門跑去。

而在這短短的幾步之內,讓卓凡經歷了足以擊垮他的傷痛!就在這短短的幾步之內,他親眼的看見父親倒在了血泊之中,母親隨之也被一刀穿過身體,倒在了父親的身上,滿是鮮血,到處都是鮮血,卓凡只覺得整個世界突然停止了,到處都是血紅色的,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麼也沒有了,緊接著,家丁們一個接著一個的倒下,鮮血飛濺數丈,灑到了他的臉上,卓凡驚恐的大叫:「阿爹!阿娘!」全身的力氣都在這一聲呼喊下用盡了,他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失去至親的打擊,那一聲呼喊之後,人已經暈了過去。

第一卷 入魔 第二章 峰回

福伯抱著卓凡匆忙的跑出了廳堂,那為首的黑衣人一刀劈倒了身前攔住去路的一人,長聲喝道:「別走了活口,快殺!一個不留!」幾名黑衣人聞聲,正準備追擊出去的時候,立時又撲上來幾名家丁,死命的抱住這夥黑衣人,染血的長刀進進出出,卻難以奔開卓家家丁的拉拽。

此時的卓府之內完全是單方面的屠殺,只是,卓家的人似乎完全不畏懼死亡,不斷的用身體阻攔著這夥屠夫,縱然是那夥兒黑衣人武藝高強,此時也是難以分開身來。福伯抱著卓凡拼了命的逃跑,這位已經年過五旬的老人,當真是費盡了氣力的跑出了遠山鎮,加上他心下著急,一路上跌跌撞撞。何奈,福伯年紀畢竟是大了,速度比起一般壯年人都差了不少,更何況是這些江湖強人?

也就在福伯跑出遠山鎮之時,已經有兩名黑衣人運起輕身技法,飛一般的追了出來。福伯明白這夥人是要趕盡殺絕,不會輕易讓自己逃走的,越想心下越是急切,強行的憋了一口氣,頓時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只是,他終究還是上了年紀的,那一口氣頃刻間便消退了。此時在福伯的耳朵中只是不斷的響起自己那急促的呼吸聲,腦海中一片空白,已經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也就是那一口氣泄了下來,福伯只覺得全身酸痛無比,腳下一陣發軟完全無法聚起半分的力氣,重心一個不穩,立時就跌在了地上。

這一下顛簸摔倒,昏迷中的卓凡幽幽的醒了過來,在跌落過程中額角上磕破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卓凡覺著臉上一道熱流劃過,抬起手擦拭了下臉頰上的血,後面的兩個黑衣人眼看著要追了上來,卓凡一驚,用力的搖著撲到在地的福伯,著急的道:「福伯,福伯,快起來,惡人來了,快起來!」

福伯迷糊中似乎聽到了卓凡的呼喊,眼睛費力的張了開來,用盡氣力的抬起了頭,說著:「凡兒,福伯走不了了,你快跑,快點跑。」

卓凡搖著頭,「不要,福伯,你快點起來,你不走,我也不走。」

福伯此時不停的喘著,有氣無力的說道:「凡兒!快走,你不能出事,卓家現在只剩下你了,滅門之仇還等著你報,你快走啊!」說道最後那幾個字,聲音立時變得大了起來。而也就在兩人這幾句話的時間,那兩個黑衣人已經到了身前,

「走?還能往哪裡走?」走在前方的黑衣人冷聲道,「卓家的人都在黃泉路上等著你們去團聚的。」

卓凡面色刷的白了,小嘴微微的張著,已經說不出話來,小手還是不停的搖晃著福伯,一個七歲的孩童,驟然的經歷大變,再面臨死亡,那種恐懼似乎掩蓋了世界上的一切,卓凡似乎什麼都不知道了,他忘記了逃跑,只是恐懼的看著那黑衣人一步步的逼近自己。世界上,最恐怖的不是死亡,而是面臨死亡,只能看著死亡臨近,卻完全無力反抗,多少英雄豪傑就在那屠刀下喪失了意氣,更何況是一個小小的孩童?

黑衣人的步伐似乎就是死亡的倒計時一樣,一步步的走近,跨過了福伯的身體,在他們兩人眼中,福伯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反而是這孩童,切莫不可讓他跑了,是而,只是一個黑衣人走了上去,另外一個卻站在數丈以外,以防出現突發狀況。

就在黑衣人的腳步在福伯的手邊踏下的時候,福伯突然不知道從何處來了力量,猛的將發愣的卓凡推了出去,而後全身抱住了那黑衣人的腿,猛的吼道:「凡兒,快跑!一定要留住性命!」

卓凡被福伯一把推得打了幾個滾,腦袋立時回復了過來,經歷了毀滅性的恐懼後,那種求生的欲望突然無比的強烈,卓凡瘋了一般的爬起來,轉身跑著。另外一黑衣人眼見這突變的一幕,來不及管那身邊的同伴,立時追著卓凡出去。

福伯死命的抱著黑衣人的大腿,仍由黑衣人如何擊打抖動,都全然不能脫開了,那黑衣人大怒,拿起手中的長刀,正正的插了下去,一股鮮血噴湧而出,染的黑衣人滿臉,那黑衣人左手擦了一把,啐道:「媽的!真晦氣!」其實,他不知道,早在福伯推開卓凡抱住他的時候,已經是油盡燈枯了,早就斷了氣,此時任由他宰割又哪裡覺得痛苦?他倒也不驚慌,畢竟,卓凡只是一個孩子,他那同伴可是江湖上有名氣的人物,對付一個孩童還不是手到擒來?

那黑衣人想的沒錯,卓凡還沒跑出多遠,就已經沒另外一個黑衣人追了上來,只是那黑衣人沒有想到的是,卓凡年齡雖小,但是此刻卻是冷靜異常,卓凡的心裡很清楚,只有逃進路邊的叢林裡,借著夜色地形,才有更多的生機,在被福伯推開的那一刹那,他轉身就跑進了叢林之中。而此時,那黑衣人追進了樹林內,剛開始他似乎也只是想生擒卓凡,並沒有下殺手,卓凡好幾次接著樹木地形險之又險的逃脫開來。那黑衣人立馬就有點焦躁了,心下一緊,長刀連連劈出,痛下殺手,爆裂的刀勁斬斷了一根又一根的樹木,卓凡卻是靈活的逃竄其間,被劈斷的樹木橫七豎八的倒了下來,更是加大了黑衣人的阻礙。

對於經常和鎮裡孩子跑進樹林玩的卓凡來說,對這裡的地形再是熟悉不過了,仰仗著對地形的熟悉,雖然他跑不出黑衣人的視線,但是也能夠不被他殺死。這樣的局面十分危機!卓凡很清楚,其餘的黑衣人也會馬上追上來的,在這種樹林裡,如果再加上一個人,自己是絕對逃不掉的,而且,此時自己也已經是氣喘吁吁了,再跑下去,必然會遭到那黑衣人的毒手,必須得讓這黑衣人不能追趕自己才行!

樹林中,平常多有一些野兔,野豬出沒,偶爾還會有狼,是而,在這些樹林裡,鎮裡的獵人都佈置了一些捕獸用的陷進,而這些陷進所分佈的位置,因為擔心會有人誤走入其間,為陷進所傷,是而獵人也都將陷進擺放的位置告訴了鎮上的人,還做了些許記號,卓凡自然也知道哪些陷進的大要位置,平常都不敢踏足哪些地方,只是,今天,也只有那種地方才能有一線生機了,自己的生死,就看天意了。

那黑衣人此時心浮氣粗,只是一心想將卓凡殺死,哪裡還考慮那麼多,一個孩子,又能玩出什麼花樣?要是在平時,一個孩童的確是不值一提,只是,黑衣人忽略了人的求生本能,那種求生的欲望所爆發出來的強大力量,卓凡此時只想著活下去,他已經完全忘記了疲憊,決然的踏進了捕獸區。黑衣人不知其中變故,此時只想著抓住卓凡,出他心中的惡氣,洗卻心底的煩悶。如果是在平時,以這些江湖中人的機警,以他們的觀察力,又怎麼可能發現不了這些粗糙的陷進?只不過,他看低了卓凡,始終還是把他當成了普通的孩童,而不是一個面臨生死的孩童。

眼見前方是一小塊開闊之地,而卓凡也就在眼前,黑衣人心底大是雀躍,本來,在這時候,只要他一刀劈下去,卓凡也就會被那刀氣斬成兩斷,一命嗚呼了,只是,他卻沒有出刀,追逐了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追逐了將近一盞茶的時間,對他來說是莫大的侮辱,他此刻只想抓住卓凡,讓他生不如死,心中如此想法,那黑衣人立時沖了上去。

他沒有注意到地上的捕獸夾,也沒有注意到上面懸掛著的麻繩大網。是他的麻痹大意,也是天意如此,他一步飛躍而過,右腳踏下之時,正踩中了那捕獸夾,這種捕獸夾一般連狼腿都可以夾斷,此時,這黑衣人踏了上去,哪裡還討得了好,鋒利的齒牙瞬間咬進了黑衣人的小腿,「啊!」一聲淒厲的痛喊頓時響測了整個樹林,他手中的刀也在那一瞬間丟了開來,頂上的麻繩大網瞬勢籠罩下來。卓凡全然沒有回頭,一味的奔跑著。

那黑衣人的慘叫立即引來了幾名追趕而來的同伴,為首的黑衣人也在其中,他冷冷的看了網中的黑衣人,寒聲道:「廢物!那小子往哪個方向跑了?」

網中的黑衣人此時臉色已是慘白無比,他緊緊地咬著牙不敢出聲,聽了那為首的人詢問時,顫悠悠的指著卓凡跑開的方向,完全說不出話來。

「追!」那為首的黑衣人只是冷冷的說了一句,眾人便隨著那方向追了出去,沒有一人去解救那被網住的黑衣人。

樹林不是很大,不長時間,卓凡就跑出了樹林,他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他長這麼大還沒離開過小鎮那麼遠的,但是,他不能停下來,身後還有人在追殺他。只是,卓凡畢竟還是個孩子,他又能跑得了多遠?遠山鎮上,一把大火焚毀了卓府,整個小鎮轟動了起來,忙著救火救人,那火光照亮了半個夜空。卓凡眼淚忍不住的掉落,他強忍著不敢哭出聲音來,他怕,他怕哭出聲音的話,那夥黑衣人會馬上找到他。

黑衣人都是常在江湖上打滾的人物,馬上就發現了地上的蹤跡,順著那蛛絲馬跡一路的搜尋著卓凡,速度雖然比起剛才來滿上了不少,但是,還是遠遠的快過了卓凡。卓凡身心疲憊無比,整個人都似乎要垮掉了一樣,本來還是個怕黑的孩子,只是,現在卻不得不一個人在漆黑的夜晚不停的挪著步子,空中那勾兒一樣的月亮完全無法照亮地上的路,一路上磕磕碰碰,卓凡苦苦的想著,「自己或許就那麼死了算了,免得受那麼多的苦楚!」只是,那滅門之仇卻壓在了他的心坎上,他不敢死,他死了,這一段血海深仇靠誰來報?他就那麼死了的話,父母在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的,「我要報仇!我要報仇!」卓凡不斷的告誡的自己,他要報仇,所以,他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報仇,是而,他還在苦苦的拖著步子。

不知道走了多遠,在一個小小的丘陵上時,那夥黑衣人還是追上了卓凡。四周全是不高的丘陵,沒有任何的遮擋之物,無處可逃了。卓凡不甘心,他不願意就這樣死掉,只是,現在面臨著的,除了死還能怎麼樣?他只能緊緊的咬著牙,冷冷的看著這十二個人。

為首的那黑衣人開始覺得有點讚賞這個孩子了,這孩子能跑了這麼遠實在是超出了他的想像,可惜這個孩子必須死在這裡,否則,他還真的很想將這個孩子收做徒弟,憑著這孩子的這份毅力,傳他一身本事,日後定然能在亂世之下大放異彩……只是,他別無選擇,他只能結束這個幼小的生命。他搖了搖頭,面色又恢復了以往的冷酷,「殺了他!」

這三個字放佛是閻王的催命符緊緊的擊打在了卓凡的心底,卓凡再也堅持不住了,來自心底的疲憊和身體上的疲憊交集在這個弱小的身體上,讓他再也站不住了,身子癱軟在了地上,他緊緊的閉上了眼睛,「阿爹,阿娘,凡兒來找你們了,孩兒不孝,報不了仇了。」

最靠外的兩個黑衣人走了上來,舉起了那染漫鮮血的長刀,一刀劈了下來,強烈的破風聲似乎是來自地獄十八層的歌聲,那強烈的血腥味就是那十八層地獄的味道。卓凡不敢睜開眼睛,他心底還是害怕,無比的害怕,在這種情況下,沒有瘋掉,其實已經很難得了,這短短的一瞬間,于卓凡來說確實那麼的漫長,天地間似乎都停止了,整個世界都是那血腥味,都是那來自地獄的歌聲,就這樣死掉了嗎?

就在那長刀接觸到卓凡身體的那一瞬間,異變突起,一股紅光突然迸射而出,籠罩住了卓凡,那把帶著血的長刀再也動不了半分,緊接著,從卓凡的懷中,一塊血紅色的玉佩緩緩的飄了起來,閃發出耀眼的紅光,這股紅光瞬間的印紅了整個天空,但也是在一瞬間又收了回來。也就是這短短的一瞬間,在場的黑衣人盡皆像是失了魂一般,身體完全的動彈不得,已經脫離了他們自己的掌控,連眼睛都停住了,那紅色玉佩上的仙鶴散發出晶瑩的血光,「呲!」一聲撕裂般得聲音憑空的傳了出來,紅光又再次出現了,只是,這次卻不在像剛才那麼突然了,這時的紅光慢慢的蔓延著,時間仍然在流逝著,那離得最近的兩個黑衣人在被紅光籠罩後,眼睛瞬間失去了生機,七孔流血,身子倒了下去。

餘下的黑衣人見此情景盡皆是恐懼到了極致,只想著離開這個地方,只是,身體全然動不了,那紅光還是緩緩的蔓延了過來,紅色的光芒似乎是一股血潮一樣,充滿了死亡的氣息,慢慢的,慢慢的,籠罩住了餘下眾人的身體。

那為首的黑衣人此刻緊緊地咬住牙關,體內真氣鼓蕩,不斷的抵抗者那股莫名的力量,身體動彈不得似乎是受了什麼禁術一樣,他不懂這種禁制,但是,他卻知道,只要自己的力量能足夠的抗衡這股力量的話,這股力量也就不攻而破了。是而,他不斷的激起體內的真氣,這種純粹的力量決戰,比起他這一生的任何一戰都來得驚險,他經歷了生死無數,但是此時也是忐忑異常。鼓蕩的力量不斷的衝撞著,內力發揮到了極致,那股力量似乎有點鬆動了!黑衣人心底一喜,內力不斷的輸出,衝撞著,紅光慢慢的接近了過來,覆蓋住了他的半個身子,千鈞一髮的時刻,那股莫名的力量終於被他擊潰了,身子立時回復了自己的控制,他迅速的向後移動著身體,逃出了紅光的範圍。而餘下的眾黑衣人卻盡皆被紅光覆蓋住了,繼而倒下。

十二個人,除了為首的那黑衣人外,盡皆生死。那紅光終究還是消失了,卓凡感到那股壓抑感覺消失了,身體回復了自己的控制,突然睜開了雙眼,四下,除了那二十餘丈外的黑衣人外,其餘的黑衣人盡皆倒在了地上,七孔流血。他來不及想是怎麼回事,二十丈外的那黑衣人已經縱身而來,只是兩個閃身,已經到了卓凡的跟前。這次,他沒有了任何的猶豫,長刀直刷刷的劈了過來。

卓凡眼睜睜的看著那柄長刀朝著自己劈了過來,腦海中一片空白,那刀好快,快的他腦中都還沒反應過來,也許就要身死刀下了。此時,那玉佩已經失去了神力,懸掛在了卓凡的脖子上,無法再次的發揮作用了。

那游方的道士曾說過,卓凡乃是福緣深厚之人,這福緣深厚之人又豈會如此殞命?就在黑衣人的長刀要觸及卓凡之時,突地一顆石子帶起一道青光,劃破了黑暗,「叮!」的一聲正正擊中了那柄長刀。黑衣人只覺得手臂一陣發麻,但是,比起這手上的感覺來,他的心底更是驚懼,他也是江湖上排的上號得人物了,他的刀法有多快,他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能用石子後發先至的擊開自己的刀,這發出石子的人該是在何方神聖?

第一卷 入魔 第三章 生機

野外,那微涼的風口中,透露著幾多荒涼。偶爾傳來一聲蟲鳴,幾聲鳥語,可鼻中嗅到的,卻是寂靜的味道。

這裡,實則並不寂靜,可在那絕望的感覺遊走出來之後,一股求生希望組成的滔天浪潮,不斷的摧襲著卓凡的耳朵。他恍若失聰一般,聽不見一點別的聲音。這處野外,在他眼中看來,無比寂寥,無比……悲愴!

明明,放棄了那生的念頭,可現在……

呵!

生?死?

自以為放棄了,就真的放棄了麼?

勿要小瞧那點點火星!便是再小,也可以燎原。

萬念俱灰之時,那突生的希望怎又不顯得耀眼,只需片刻,那股活下去的希望有如乾柴之遇烈火,在這副待死的薄弱身體中,燃起了焚城烈焰。

就在那些黑衣人向著四周謹慎的探查之時,無聲無息,他飛一般的爬了起來,一個縱步,向著那群黑衣人的反面狂奔。

也許,他不可能逃得掉。

可他,難道要安然的等待他們下手麼?

跑!要跑!不!不是要跑!卓凡要得,是活下去!

伴著耳邊呼嘯的風聲,卓凡大步流星的前奔,他不去看後面,心中不想成功失敗,他不能失敗,他一定要活下去!

那黑衣人見卓凡奔逃,也就不再理會發射那枚石子的到底是什麼人了,飛身急追而上,長刀再次劈下。這一刀落下的時候,似乎一切都靜止了一樣,卓凡看不見背後的情況,但卻能清楚的感覺到那刀得軌跡,泛著血光的刀鋒正緩緩的落了下來,而自己還是完全無法躲避,只能等待著死亡的來臨,比起黑衣人來說,他還是太渺小了。

「叮!」又是一枚石子擊開了長刀,石子的勁力還是和先前的那一枚一般無二,黑衣人心中暗道,這發射石子的人似乎只是想阻止自己的殺伐,而不在傷人,這種勁力恰好震開長刀而又不至於傷到自己,力道確實是拿捏的恰到好處,而能夠根據自己出刀的那短短的時間內,看清楚自己的力道,這人恐怕是自己遇到的人中最為恐怖的了。不過,抓住了對方不願意傷人的心思,黑衣人長刀連連劈出,漫天的刀影朝著卓凡的身上籠罩起來。只是他的刀快,那石子也不慢,沒當刀勁要觸到卓凡的身體上之時,都會有一枚石子飛襲而來,破開刀勁,將那柄厚背單刀震開。

卓凡不停的跑著,小小的步子每邁出一步,耳邊就傳來數十聲「叮」響。黑衣人的刀法很快,一套刀法盡皆施展完了,但卻始終無法突破那石子的阻擊,心下不由得大怒,想自己在江湖上成名已久,不知道有多少英雄敗在了自己這口刀下面,誰曾想到,今日會在這楚國遠山鎮外,刀法連連受挫,連對方的影子都沒看見,就輸的一敗塗地,一時間怒火中燒,「你要救他!我就偏偏要殺了他!」

一念及此,黑衣人收回刀勢,不再是那一味的猛攻了,全身聚氣而動,雙手緊握刀柄,渾身內勁聚集於雙手之間,縱身躍起,一招簡單至極的刀法,「力劈華山」順勢而出,這一刀刀法簡單卻是彙聚了全身的功力,風雷之聲隱隱自刀間傳出,若是此刀落實了的話,莫說卓凡小小孩童血肉之軀,就算是頑石恐怕也得分為兩段。

還是一枚石子破空而來,放佛只是一道光線瞬間的出現,除了那清晰的破空聲外,似乎一切都是幻覺,刀鋒離卓凡還有一尺的距離,那枚石子正正的擊打在了刀刃上。只是,這次並沒有將長刀彈開,那黑衣人早有準備,就在石子觸及長刀的一瞬間,他用盡渾身的內勁,震盪這長刀刀身,石子強大的力道混合了黑衣人自身的功力,那長刀瞬間崩碎。鋒利的長刀經此摧擊,無數的碎片四散開來,只在一瞬間,十余粒石子再次破空而出。

黑衣人知道有此一招,那些碎裂的刀片無法傷及面前的小童,雙手劃掌。直直的向卓凡後背拍出,只有幾步的距離,那發射石子的人再如何厲害,也擋不住他這一雷霆一擊,卓凡小小的身體,哪裡經得起自己那掌力。那發射石子的人並未料到有此一手,也是吃了一驚,怒喝聲自漆黑中傳來,「好個大膽的賊人,我如此警示,竟不知退還,反而狠下下殺手!」

這一聲怒喝,傳至黑衣人的耳中,只是如同巨石衝撞於心口間一般,竟是令人窒息難當,一口鮮血隨即噴湧而出,黑衣人受此重創,手中卻並不慢下來。就在那碎裂的刀片被石子撞飛開來的瞬間,黑衣人的雙掌實實在在的落在了卓凡的背上,心下松了一口氣,暗道:此時若是沒有滅了眼前這小子,回去的話,恐怕不止自己,就是連帶妻兒恐怕也是難逃一死。心下如是作想,那一掌勁力之狂猛可見一斑。

「嘭!」一聲悶響,卓凡的身子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飛了出去,身上骨頭盡皆碎裂,鮮血不斷的飛灑而出,黑暗中,一道身影瞬間閃過,接住了卓凡的身子,那人迅捷的點了卓凡身上幾處大穴,從懷中拿出一個瓷瓶,立時給卓凡喂了一粒丹藥。

此時那黑衣人終於看見了這發射石子的人,本以為能有這等功力的人至少都是那些很少涉足江湖,歸山退隱的老怪物,卻不料,面前的這人,約莫二十歲上下,身著淡黃色素袍,一柄長劍懸掛於腰間,只是在他臉上似乎總是籠罩著一層薄霧,讓人看得不是分明,但看那輪廓,也是俊秀異常,隱隱有股脫塵的韻味,好似那得到真仙一般。

本來,剛才的那聲怒喝便已經震傷了黑衣人,這時候再見到這反射石子的人如此的年輕脫俗,氣血翻湧,心下只若卷起一道驚天巨浪,又是連續幾口鮮血吐出,心下是波濤洶湧:「莫不是諸子百家的傳人?!」一念及此,黑衣人腳下突覺得一軟幾乎站立不穩,費盡全身氣力強行站住,臉色已經是慘白無比。

那少年見黑衣人這般情景,也不再下殺手,只是冷冷的「哼」了一聲,道:「适才你體內血氣奔騰,震動內府,本來,若是你直接吐出那口烏血,將體內濁氣宣洩而出,那修養數月也就罷了,可是,你強行運功鎮壓氣血,將那股濁氣積壓於臟腑之內,損傷頗為劇烈,恐怕有十年壽元經此而消逝。」

黑衣人聞言一愣,心中更是有如萬馬奔騰一般,驚駭異常,「此子決然是百家之人,事情至此,卻不是我等掌控的了了。」黑衣人暗道,面前這人說的情狀竟是半點不差,緊緊憑那眼力就可以看透自己的身體,如此手段,當是仙人手段才是,如此神跡,也只有那百家奇人能達到了。

黑衣人不敢動作,不過在他面上卻是毫無表情,只是冷冷的看著這年輕人,此刻,他已經沒有了想斬殺卓凡的想法,适才費盡心力的擊中卓凡那一掌,已經是他最大的限度了,常人決然無有生還的道理,況且,有這神秘的年輕人在這裡,他也萬萬不是對手,若是招惹上諸子百家,恐怕也沒有誰人護得住他。

「此番你等所造下的罪孽,他日必然會遭人討還,你今日能在那血玉之下逃過了一劫,卻也是造化,」那年輕人看著黑衣人說,「倒也是福禍相依,天道無常啊!」話落,年輕人已經抱著卓凡消失了。

黑衣人此時方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适才面對著那年輕人的時候,莫名的感覺到有一股巨大的壓力,讓自己沒有半點的反抗之心,而此時鬆懈了下來了,只覺得全身乏力,再也站立不穩,身子無力的癱軟了下去,在腦海中,還不斷的迴響著那年輕人的話語,那年輕人最後的感歎「天道無常」尤其是震撼非常。江湖人本來就是過的刀口舔血的日子,他也是見慣了生死的人,但今日面對著那年輕人的時候卻由心的感覺到了害怕,這種感覺一下子就擊碎了他心底的堅持,那握著刀的手鬆弛了下來,那件物事沒有找到,這次的任務究竟還是失敗了。

遠山鎮上,卓家最終還是化成了灰燼,鎮上的人經過一個晚上的奔波,那場大火終於撲滅了,遠山鎮鎮長站在廢墟中間,面色沉重無比,卓家滿門,盡皆化成了焦炭,如此大火顯然是人為而成,卓家在方圓百里內可是有名的善戶,平時裡贈衣施藥,眾人皆是敬服有之,就連山賊響馬都多受其恩惠,哪裡會有人做出這等事情來。

鎮長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略加思索就就想起了那一群外來之人,立時把那客棧的老闆招了過來,一番詢問之下才知道,那一夥人早已經不知去向了,鎮長此時明瞭,事情恐怕不是那麼簡單了。

幾日之後,卓家滅門之事便被立成了一起天災,道是天外隕石落於此處,一夜焚毀卓家,二十三口人,無一生還。

黃衫男子看了下懷中的卓凡,只見那鮮血不斷地從口中湧出,臉色慘白無比,鼻息中似乎只有出氣,而沒有了進氣。黃衫男子不敢再次封住卓凡的穴位,稍微過強的力道或許就會切斷他的生機,而強行用法力控制住那吐出的鮮血的話,有恐怕連其呼吸也封住了,只是,這樣下去卓凡遲早也會失血而亡。黃衫男子不禁一陣急躁,适才給他卓凡服食的培元丹藥力得不到煉化,大部分潰散開來。

外力無法直接作用,此刻,能讓卓凡活下去的,也只有他自己了。黃衫男子自然知道,此時必須的喚起卓凡求生的意志。一念及此,黃衫男子急忙催動腳下的飛劍遁光,同時一道神念從身體內分出,化成一道紅光直接沒入卓凡的身體。

紅光不停的在卓凡的意念之中穿梭,此時展現在紅光面前的是一片汪洋,黃衫男子知道這就是人的意識海,這意識海無邊無盡,正當黃衫男子不知何去何從之時,意識海瞬間就變成了無邊無際的叢林,「意林!」黃衫男子暗道一聲,出了混沌的意識海,只要能渡過這片意林,決然就能找到卓凡的意念,只是這意識世界此時卻不是黃衫男子所能控制的,若是強行以術法帶動卓凡的意念,只會讓卓凡意識受傷,更早的斷絕生機而已。黃衫男子開始有點慌張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卓凡的生機逐漸的流逝。

驀然間,意林忽然消失了,在這意念之中出現了一座村鎮,幾縷炊煙緩緩的飛上了空中,黃衫男子的分神立時飛速遁去。

到了近處一看,這赫然就是遠山鎮。卓凡從小到大從來沒去過遠山鎮以外的地方,那麼出現在他意識當中的,也只會是遠山鎮,黃衫男子不敢稍作停留,立時進入遠山鎮之中,放開神念,果然,卓凡的意識就在遠山鎮中,在他身邊的還有一男一女兩名成人,卓凡依偎在那女子懷中,與那男子說著什麼。

黃衫男子不由得搖了搖頭,心下悲歎,他自然知道,那一男一女必然就是這孩子的父母了,人一旦受到巨大打擊後就會自然的昏倒,從而進入一種意識的保護之中,黃衫男子不想這樣破壞一個人的夢,但是,如果此時不喚醒他,讓他燃起求生的欲望的話,他的生命就會從此消失,無奈之下,黃衫男子的分神一拂袖,一道風沙刮起,那一男一女瞬間就消失了,隨著消失的還有整個遠山鎮,四周變成了一片蒼白的世界,只有黃衫男子與卓凡兩個人。

「爹!娘!」卓凡似乎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爹娘怎麼瞬間就不見了,自己的家怎麼也不見了,他隱隱覺得有點害怕四下呼喊著爹娘,很快的沒走幾步,黃衫男子就出現在了眼簾之中,卓凡欣喜的跑了過來,問道:「哥哥,你看見我爹娘去哪了麼?」

黃衫男子搖了搖頭,默然不語,他不知道該不該喚醒這個孩子,或許就讓他安靜的躺下才是最好的,活著不一定就是好事。

卓凡看黃衫男子沒有說話,又問道:「哥哥,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怎麼什麼耶沒有?」

「你還不願意醒過來嗎?」黃衫男子終於下了決定,「你真不知道你爹娘怎麼了嗎?」

卓凡點了點頭,繼而又搖了搖頭,「阿爹,阿娘剛才還在陪著我玩的,怎麼一下子就不見了?」

「唉……」黃衫男子長長歎了口氣,對著卓凡的額頭一指,一道金光閃現,瞬間,無數的畫面在卓凡的腦海中閃現,黑衣人,火光,鮮血,屠殺……卓凡的臉上開始不斷的變換著表情,從最初的驚訝,到恐慌,隨即是害怕,繼而是悲痛,再是痛徹心扉,一幕幕的畫面從腦海中出現,父母面對黑衣人的決絕,家人在黑衣人刀下一個個的倒下,那沖天的火光,福伯拼死的護住了自己等等。

不知過了多久,卓凡逐漸的跪在了地上,臉色一片慘白,緊咬著的下唇已經滲出了血跡,通紅的眼睛裡不斷的流下了眼淚,突然,卓凡猛的抬起了頭,盯著黃衫男子,吼道:「他們是誰!他們是誰!」

黃衫男子道:「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只是用了驚神指讓你回想起來發生過的事情而已。」

也許是眼淚流幹了,也許是卓凡哭累了,此時的他已經不再哭泣,眼中滿是仇恨,只是再過了一下子,那仇恨的眼睛似乎就像是失了魂一樣,卓凡就像是癲狂了一樣,長吼著,不斷的奔跑著。

黃衫男子始終跟在他的身後,「你難道想就這樣下去嗎?他們費盡心力救了你出來,難道為的就是你這樣自暴自棄的死去?」

「那我能怎麼樣?我只是個孩子,我能怎麼樣?」卓凡歇斯裡地的哭著。

「你現在是孩子,但是,你終究會長大的,如果這樣一直的逃避,那麼,你連明天的太陽都看不到,那就是你辜負了他們,他們將死不瞑目。」

「不!不!不!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對,你是不能死,你背負的是所有親人的希望,你需要勇敢的活下去。」

「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他們費盡心力的救你,不是為了讓你復仇,活在仇恨之中……」

「此仇不報,我枉為人子!」

黃衫男子的確是成功的激起了卓凡求生的欲望,但是,他卻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在激起卓凡求生欲望的時候,也激發了他的仇恨,當黃衫男子看見卓凡意念中那一雙充滿仇恨的眼睛,連他都覺得一陣膽寒,這樣的一雙眼睛,不該出現在一個孩子的身上,若是不能洗去這孩子身上那一股仇恨的話,若干年後,將又會是一場血殺。只是,此時他卻不能考慮太多,當下之重,還是要先救活這個孩子,喚醒了他的求生欲望,雖然不再繼續湧出鮮血了,但是,那致命的傷還在,需要儘快趕回去,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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