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半年後的一次相遇
不是巧合,是故意。
那天陽光很好,泠琉佳穿了一身淡粉色的連衣裙。高低適當的領口和恰到好處的掐腰設計,襯托出她漂亮的鎖骨和纖細的腰線,長短適宜的裙擺隨風輕輕擺動,像是狐狸的尾巴一樣吸引著在場男士的目光。
不,在場的男人們不應該被稱為男士,而應該被叫做乞丐般的餓狼。為什麼?因為這裡是片場,工作人員們已經幾天幾夜沒合眼了,平時就經常因此而灰頭土臉不說,今天晚上又要拍男演員的戲,大家更是沒了精神。難得電視臺的策劃袁清兒找來了一漂亮姑娘,自然得多看兩眼。
但在泠琉佳眼中,現場只有兩個男人。一個,是站在她身邊等下要一起演情侶的男士,另一個,是在不遠處扛著支架準備攝像機的人——尹若寒。
他好像都沒變,又好像全都變了。
不可否認,他仍是所以在場的男人中論外貌論身材比例都最出色的那個,有時還會被誤認為是剛出道的男演員。
但曾經那個天天冰著一張臉,只會自己忙自己到差點被人孤立的人,如今也能跟其他的工作人員自由相處了。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又是為什麼改變的?只是,現在再說起這些,也都與自己無關了吧。
泠琉佳暗暗地想著,都沒發現,其實對方的一舉一動都被她自己看在眼裡。
她並沒有故意在他面前晃,所以尹若寒也是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今天的臨演居然是她。只是,當他發現她來了時,泠琉佳已經挎著旁邊男人的手臂準備開始拍攝了。
演情侶?很簡單。泠琉佳甜甜地笑著,毫不避諱地與對方對視,各種眼神交流。男方自然也輕鬆入戲,寵溺地揉了揉她頭頂的碎發,又輕輕地為她縷好。
這個動作讓泠琉佳微微楞了一下。
她曾想像過無數次的細小一個動作,尹若寒疼愛地揉了揉她的發,然後她微微抬起頭,看到的是他眼底的寵溺。
寵溺好像是她這輩子都無法得到的東西
可是現在別人做了這個動作,同樣像情侶一樣親密,卻一點也不動心。
是啊,原來有些事,是只有指定的人去做,才能給你你想要的感動
只是泠琉佳在楞掉的下一秒笑得更甜了,她仰起頭看向旁邊的男人,看到的卻是對方明亮的眼眸裡,如此虛假做作的自己。
導演喊cut,讓這對情侶把挎胳膊換成十指相扣,等下要拍特寫。
泠琉佳很大方地把手伸給對方牽,對方也立馬識相地牢牢牽住。手牽手自由自在地走在大街上,戀人間甜蜜的氛圍填滿整個鏡頭,鏡頭旁邊站著尹若寒。
陽光灑在他身上,像是反射出聖潔的光芒,那種感覺似曾相識,腦海中不禁浮現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尹若寒的那個場景。
她看得清楚,因為他就站在對面,這場戲這個鏡頭的終點。她看到尹若寒一直看著一步步走向他的自己,眼眸中的深邃是她讀不懂的含義。就像半年前,他和她每一次偶然或是必然的擦肩而過前,他看她的眼神一樣
可是這一次,是她先避開了
泠琉佳避開了他的視線,和身邊十指相扣的男人一起走出了鏡頭外。
從他身邊,擦身而過
導演喊OK,接下來的幾個機位也都拍得很順利,但也因為他們畢竟不是主角,拍得再好也用不上幾個鏡頭。
好了,一場戲才了幾小時就收工了,泠琉佳很是開心。身旁與她演情侶的男士也笑盈盈地對她說今天辛苦了。不過這句話的下文,自然是關於手機號碼
泠琉佳笑著接過了對方的手機,按下自己的號碼,等再次把手機還給對方時才發現,原來這個一日男友是這副模樣。
高高的個子,俊秀的相貌,說話文質彬彬,笑起來給人一種暖暖的感覺。和那個人完全截然相反
跟劇組的其他工作人員們簡單打了招呼後,泠琉佳帶著屬於夏日的明媚笑容下班了,而且還是和身邊的暖男帥哥一起。
「其他」中,當然不包括尹若寒。打招呼?他和她嚴格算起來也認識有段時間了,可對話的總數全部加起來,都是十個手指能數的過來的。
她不想自己再犯賤地跑到人家面前說那一聲辛苦了或是再見,而且她也沒什麼立場一定要這樣做。
是的,半年後的她,把這種行為稱之為「犯賤」。
所以,她走的時候,連看都沒有看尹若寒一眼。
但其實,是不敢看
她不敢觀察尹若寒看到自己出現時的表情,因為她害怕對方根本沒有流露出意外的表情。
她不敢觀察尹若寒看到自己與別的男人十指緊扣親昵地走在一起時的表情,因為她害怕對方根本就不會在意,更別提醋意。
她不敢觀察尹若寒看到自己沒有跟他打招呼連看都沒看就走了之後的表情,因為她害怕對方根本就不在乎
可是泠琉佳知道,知道他在今天自己要來的劇組,所以她故意穿了身漂亮的連衣裙,打扮得美美的。她很想小孩子氣地給他看,看,夏天來了,泠琉佳我其實身材也是很苗條的,腿也是很細的,臉蛋也是很美的。
泠琉佳知道他會一直看著監視器,所以很故意地跟旁邊的男人怎麼親密怎麼演,別說是十指相扣,就是是拍吻戲,她也一定完全投入。
泠琉佳知道他當時就站在附近往自己這邊看,所以她故意表現得很欣然地給了對方自己的電話號。
泠琉佳知道他一定聽得見自己跟別人打招呼說要走了的聲音,所以她故意不去看她,頭也沒回地和別的男人走了。
儘管以上這些行為,事後想想真的很幼稚。但她也知道,也許這就是她和他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那時的泠琉佳心裡只有一個想法:我想把那個喜歡你的我,和我喜歡的你的樣子都留那個寒冷的冬天,靜靜地收藏起來因為很想讓你看到那個不再迷戀你的我,所以今天我來了
窗外,飄著清雪。
行人們小心翼翼地走著,地面上留下淺淺的腳印。
19層.
偌大的會議室裡,職員們或焦急或不屑或心不在焉的表情一一寫在臉上。眼看著還差幾分鐘就到飯點兒了,也沒人敢出聲或是提意見。因為老闆還沒開口,小的們又怎敢先張嘴。
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打,英挺的眉毛並沒有因為這場會議的遲到者而皺在一起。唇邊上掛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清澈的眼眸中卻閃爍著令人難以讀懂的涵義。
這皇上不急太監急,尹總坐在主席上沒什麼反應,反倒是在一旁的林秘書有些按耐不住了。
「老闆,剛才通過電話了,說是正在來的路上呢。您看,現在馬上都到12點了,還等麼?」林秘書壓低身子小聲地問。
這時尹若寒才慢悠悠地抬起手看了一眼表,還差兩分鐘12點。對方公司代表已經遲到半個小時,看來這生意也不必談了。
他站起來看了看一圈兒餓得打不起精神的各部門負責人,輕輕地吐出了一句「散了吧。」,
其他人才點頭哈腰地趕緊往外逃。
林秘書拿著行程表跟他報備,「和星城百貨的孫總午餐時間是約的12點20分,現在出發差不多能趕上。」
「嗯,走吧。」
聽到老闆惜字如金,林秘書瞬間開始不禁打起了冷顫。
平時只要老闆開始保持沉默,就是別人五雷轟頂的時候了。看來這次的廣告案競標,紅顏影視真是一點希望都沒了。白瞎了那位企劃部的總監美人兒,這段時間跑前跑後親自做策劃,現在全都打水漂了。不過她也真有膽兒,能光明正大地放老闆鴿子半個小時,實屬難得一見的女中豪傑。
林哲俊在一旁連帶面目表情地腦內著,全然不知被自己老闆瞥了幾個白眼。
尹若寒面無表情的快步向前走,懶得理他。
人們常說,孽緣也是姻緣,而曾經某位姑娘最糾結的,就是她跟他的相遇到底是孽緣還是孽緣還是孽緣……
怕遲到怕遲到的,提前一個小時就出發了。結果雪天在路上塞車不說,眼看著還差兩條街就到了,自己的車子愣是讓路邊車輪打滑的摩托車給刮了。本來就已經遲到了,還遇到這種奇葩車主一直耍賴,煩得她直接把車子和沐然扔在了馬路中間,踩著高跟鞋往下個路口跑。
被扔下的沐然只得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歎了口氣,看到沒,工作面前朋友就是這樣的存在,說扔就扔,而且還留給他一個奇葩貨要處理。
但是,知道什麼叫屋漏偏逢連夜雨麼?自然就是倒楣事兒還要繼續的意思。
拼死拼活跑到目的地,也來不及抖掉身上的雪花,結果剛進公司大廳沒跑兩步,鞋底上的那一層薄雪與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大理石地板,就發揮了百分之百的沒有摩擦力精神,「跐溜」一下子,以尖叫都來不及急的速度連人帶包地滑了出去。
在瞬間做好下一秒鐘聽見自己膝蓋碎裂的聲音,或是人仰馬翻受眾人矚目的心理準備之際——自己的胳膊被一隻手強而有力地拽住。被突如其來的慣性甩了一下,她下意識地主動拽住了對方的另一隻手臂直至站穩。主動伸手,總比摔在人面前強一些,這觀點得在她不知道對方是誰的前提下才能成立。
「謝謝,多虧你及時」道謝的話還沒講完,泠琉佳就先愣了一下。因為她抬起頭對上的是一雙熟悉卻又似陌生的眼眸。裡印著自己那帶有幾分驚訝的面孔,反而卻看不出對方的表情。
他瘦了,圓潤的臉龐如今猶如雕刻般棱角分明,五官變得更立體,眼眸更深邃,眉宇間英氣十足卻透露出絲絲冰冷。
泠琉佳急忙鬆開手,忽然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好幾年不見,至於用這種方法重逢麼?還好這次沒直接摔跪在他面前,已經很不錯了。
但接下來要怎麼辦,該說聲好久不見嗎?可我們兩個是可以說聲「好久不見」的那種關係嗎?泠琉佳覺得,好像不是
「誒,這不是泠總監麼,你總算是來了!」
林哲俊突然從尹若寒後面冒出來,反倒化解了這場尷尬。他很職業病且沒有眼力見兒地把兩位熟人互相介紹了一番,「老闆,這位就是紅顏影視負責這次廣告案策劃的泠琉佳總監。泠總監,這是我們Royal國際的發展部尹若寒總經理。兩位還真是有緣啊,估計晚那麼一分鐘,今天都見不上面了。」林秘書的介紹那是相當地聲情並茂,完全不顧兩位當事人的感受。
泠琉佳額頭上都要下黑線了,比起沒眼力見的林秘書,這次的廣告案是由尹若寒來負責的這件事,才更叫她頭疼。Royal國際這個大個公司,全公司上上下下那麼多個部門,還真偏偏就是他來負責這次的競標。她曾經預想過會有這個極小的可能性,但沒想過這個可能性會變成現實。
其實尹若寒也很意外,這幾年一手把紅顏影視推到一線品牌,向來只聽其聞不見其人的神秘企劃部總監,而且這次還親自來談廣告競標的人竟然是泠琉佳。
當年那個留著齊肩短髮,臉上掛著嬰兒肥笑起來肉嘟嘟的小女孩,如今則是長髮披肩如海藻般柔順,微卷的發梢托顯出濃濃的女人味。小巧的臉蛋精緻的五官,配上淡淡的妝容,別有一番美意。
蛻變她這幾年猶如重生般的蛻變,像是散發著某種光芒,炫目得讓他離不開眼。
「尹總你好,很抱歉今天因為些外界因素而遲到。」
泠琉佳幹練的一句,打斷了尹若寒的思緒。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因公事而見面的人,這一點倒是提醒了他自己。
尹若寒漂亮的嘴角上忽然揚起了一抹詭異的笑,這個笑容似曾相識,可脫口的話語卻生冷而陌生,「泠總監,我想我們的會議時間已經過去了。」語畢,他不留情面地朝公司大門走去。
「請等一下!」泠琉佳沒有意思遲疑地立馬追了上去攔住了尹若寒。這次的廣告案對公司那麼重要,她身為公司執行總監,既然親自來談,自然是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林秘書倒是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他跟在總經理身邊也有幾年了,還從未見過有人能攔得住這個做事雷厲風行必要時冰冷殘酷的男人。
「尹總,遲到是我個人行為,我為此而道歉。但希望您能抽幾分鐘時間來聽一下我們的策劃案。不然,尹總會錯過一個優秀的廣告策劃。」泠琉佳語氣溫和卻堅定,字裡行間頗有點威脅的味道,聽得林哲俊是一頭冷汗。
尹若寒倒是笑了笑說,「明明錯過的人是泠總監,怎麼反倒成了是我錯過什麼。」
他話中有話,泠琉佳一明一暗兩句都聽明白了。
如果是當年的泠琉佳,現在可能會被他的話堵得啞口無言。但現在的泠琉佳,能一步一步爬到現在這個位置的泠琉佳,自然沒那麼簡單。
「倘若您能給我們公司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那尹總必然不會錯過任何。」同樣的話中有話,她笑得自信帶有幾分嫵媚。
聽了她的話,他笑得淡然自若,對站在一旁冒冷汗的林秘書說:「通知各部門負責人5分鐘後開會。」
然後,林大秘書更是頓時汗如雨下,「可是,老闆,他們剛才都去吃午飯了呀。」
尹若寒仍是語氣淡淡,但內容卻足以殺人於無形中。「那你猜他們是回來開會還是繼續吃他們最後的午餐?」
林哲俊聽聞連忙點頭,「明白,明白,那跟孫總的午餐約?」
「推掉,或是讓他等。」尹若寒的回答,聽上去一副你看我讓你做選擇我多人性化的樣子,但其實還不是不給別人任何主權。
泠琉佳看到尹若寒的反應著實送了一口氣。只要進了會議室,這次的廣告案也幾乎就十拿九穩了。
「泠總監,這邊請。」
「嘶~」林秘書剛伸了個手,這邊泠琉佳就一把抓了上來。
邁了一步,泠琉佳才發現自己那只慣性受傷的右腳踝又崴到了,連走路都費事,真不知道自己剛才是怎麼走那幾步攔住尹若寒的。
林秘書倒是挺擔心她的,連忙問,「沒事嗎?要不我扶你上去吧。」
泠琉佳看了一眼正在看到自己受傷卻無動於衷的尹若寒,習慣性地擺擺手說了句,「沒關係,我自己可以走。」
是啊,這才是尹若寒啊,看到你受傷絕對不會關心地問你一句,更不會去伸手扶你,然後還會裝作沒看見地無視你的傷痛。活脫脫的一冷酷變態悶騷男!
19層.
那些被緊急召回的各部門負責人,一個個可無法只用火冒三丈來形容。男人們還強點,起碼看到對方公司派來的是個漂亮姑娘,氣兒也就消了。但那些年過三四十歲才坐到負責人位置上的女人們,一個個那眼神兒,恨不得把面前這個跟在總經理身後一瘸一拐的女的生吞活剝了。
「一看就是施展了點兒狐媚功夫,不然平時說一不二的總經理怎麼會同意讓她進來開會。」說三道四編故事,更年期大媽們的專長。
泠琉佳是誰,她才不管那些呢,別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愛怎麼看就怎麼看。現在就是一舉拿下所有人的好時機!
她站在會議室前的大講臺上,表情自信,微笑甜美。輕輕按下幾個按鈕,大螢幕上就立即顯示出了這次廣告案的主題。
「大家好,我是紅顏影視的代表泠琉佳。這次我們公司為Royal國際所設定的廣告主題是——《暗戀》」
暗戀
尹若寒坐在椅子上,明亮的眼眸隨著投影儀的光閃爍著,高挺的鼻樑下,唇邊一抹玩味地笑
19歲的泠琉佳,也曾戀得炙熱瘋狂。
初戀也好,暗戀也罷,在這場可以一個人開始一個人結束的遊戲裡,卻只有她玩得認真入迷。
可一個人的單戀,認真就是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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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琉佳絕對不會想到,上飛機前買來準備磕牙的幾個山竹居然會成為眾人笑話的罪魁禍首,前提是如果她沒有笨到連自己刮破了塑膠袋都不知道的話。
所以當事故發生時,她只能一手拖著隨身行李箱,一手拽著自己的包包,嘴裡叼著護照,看上去像連滾帶爬似的去撿那幾顆在地上狂奔的山竹。
直到自己的高跟鞋被行李箱絆到,然後一個前撲跪在地上,最後一個山竹撞到行人的鞋子停在了人家腳邊。
慢慢抬起頭看到了被擦得鋥亮的白鞋,然後是包裹著修長的雙腿純白卻不古板的褲子,然後是高檔皮帶上面,開了兩顆扣子隱約露出鎖骨的白襯衫。
逆著光,她看不清身著這身名貴行頭主人的模樣,只是覺得陽光照在一襲白衣上,整個人渾身上下都被燦爛的光圈籠罩。
她仰著頭,忘記自己嘴裡還叼著護照和機票,像只小狗一樣半蹲半跪在人家面前,期待著對方紳士地撿起山竹扶她起來,然後微微一笑地問:"你還好嗎?"??
但事實上,她眼睜睜地看著面前的白衣男人居高臨下地微微低下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山竹,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自己,下一秒直接轉身從旁邊繞著走開了。
身後是零零散散一些女人的笑聲。
什麼情況……一個冷血變態又有潔癖的傢伙!
泠琉佳惡狠狠地回頭瞪了一眼那抹白色身影,馬上自己撿起山竹站了起來。
發現自己的膝蓋都磕得又青又紫,她黯黯歎了一口氣,只當是這裡捨不得她離開,老天才會用到如此"極端"的方法。
"我一定會再回來的。"語氣淡然卻堅定,泠琉佳再次環視了一圈機場,拉著行李走向了登機口。
兩小時後。
伴隨著孩子的哭聲,泠琉佳慢慢睜開了眼睛。
睡覺睡到一半,這又是怎麼個情況……?
飛機停在機場裡一動也不動,冷氣像是開了冰箱門一樣一陣陣地往外冒白煙,冷得她不禁打起了寒顫。
問過之後才知道居然是疑冷市因天氣原因無法降落,於是飛了兩個多小時後又重新回到了出發地機場,等待天氣轉好。
說起來這一天也算倒楣,登機前她最愛的山竹散落一地,為了撿山竹又摔倒跪在陌生人面前,沒人扶就算了,還要被一群女人嘲笑。總算是坐上了飛機,結果飛了半天又飛了原地,不但如此,周圍一圈兒都是參加夏令營的小朋友,老師就那麼幾個人管都管不過來,吵得要死。現在飛機停了,還得被冷氣吹得直發抖。然後向空乘小姐要小毯子,人家卻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幫小朋友說:"經濟艙的毯子都給孩子們蓋上了。"
言下之意就是這地兒孩子們都包了,您還是自個兒去商務那邊謀條生路吧。
其實理論上來講,經濟艙的乘客是不能隨便出入商務艙的。但還好自己這張小臉兒長得還算貴氣,於是泠琉佳就硬著頭皮厚著臉皮,穿過排排孩子走到頭等艙去問空乘,看看那邊還有沒有餘下的。結果,當然還是歸屬于一幫孩子的原因,毯子一條都沒剩下。
她有些懊惱地轉身回經濟艙,剛走了幾步,腳尖就踢到了什麼軟軟的東西。低頭一看,居然是一條淡藍色的小毯子,估計是誰睡熟了之後不小心掉到地上的。彎下身撿起毯子的瞬間,她突然看到一雙亮得發光的鞋子和乾淨純白的褲子。心裡想著"不會吧"地直起腰,卻被一張淡然清秀的臉龐吸引住。
她終於看清楚了白衣男人的臉。那是一副讓人為之驚歎的面孔,平靜的睡顏上深邃的眼眶,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樑和飽和的雙唇,眉宇間透著一絲冰冷與淡然。
呵,原來是這麼一個人,長得人畜無害,結果卻連最起碼的紳士風度都沒有。
泠琉佳握緊了手中的毯子,真想一把甩在他臉上,又想乾脆自己拿走算了。
但是,不以善小而不為,不以惡小而為之。秉承著這個原則,她還是把小毯子輕輕放到了他的身上。
突然,手腕上傳來一股冰涼。
她看到這股冰涼正來自於這個毯子的主人,並且對方正用著一種奇異的眼光審視著她。
這傢伙不是在睡覺嗎,幹嘛突然就醒了,還一副抓小偷的樣子。
泠琉佳見他冷眼抓著自己的模樣十分不爽,於是指了指毯子又指了指地面,然後一個挑眉示意他,老娘是幫你把毯子從地上撿起來,而不是要偷走!
得知自己是誤會了她,男人馬上就放開了手。手與纖細指尖滑落的瞬間,不經意間的觸碰卻讓他發現這個看上去有點毛躁的女孩子的手也冷得冰涼。
她有些火大的皺了皺眉頭,擦了下被他抓過的手腕,抬腳剛要走,卻又被他一把拽住。
實在是過分,剛才在機場被看笑話就算了,過來幫他撿毯子還被成小偷,現在是怎樣,明目張膽的調戲啊!
泠琉佳頓時蹭的冒出一團火,轉頭惡狠狠地瞪了他,結果瞬間又被對方淡然的眼神給滅了。因為她轉頭卻看到對方拿著小毯子伸到自己面前。
她楞了楞,一臉不可思議,指了指毯子又指了指自己,一副"給我嗎?"的樣子。
對方輕輕點了點頭,把小毯子放到她手中,便轉回頭閉目養神了。留下一臉驚訝又尷尬的泠琉佳,小聲的說了句"Thankyou "就迅速跑回了經濟艙。
纖細的手輕輕撫摸著手感頗好的上等珊瑚絨小毯子,果然頭等艙就是不一樣,光從這小物件上就能分出高低貴賤了。
泠琉佳想了想,覺得其實那個人也沒那麼冷血無情,起碼願意讓出自己的毯子給她。不對不對,也許人家打從一開始就是一"賞給你"的想法,反正萬惡的有錢人不都那樣嘛。
不過這種很沒良心的想法很快就被打破了。
飛機重新起飛並且安全到達疑冷市。下飛機前泠琉佳把毯子還給空乘小姐,結果人家說這根本就不是本飛機配備的。也就是說,這小毯子根本就是那個人自己的,怪不得品質上乘而且還是國際家紡品牌。
她看了看手中的一團絨絨,迅速提起行李,往頭等艙那邊奔了過去。只是,前面等下機的人把路都給堵了,等到她擠出機艙時,頭等艙的客人也早就出艙了。
直至出了海關,泠琉佳也還在四處張望。不知道的人,一定會以為她在尋找來接機的人。但事實上,她在找手中這團小毯子的主人。
來接機?怎麼可能~!她只不過是去了別的城市領了個獎,順便在藝術氣息濃郁的西班牙「迷你小鎮」溜達了一圈兒,才不會勞師動眾地找誰來機場接機。
若真有緣,就算是茫茫人海中,你也能第一眼就看見他那是在開玩笑好麼?泠琉佳在機場的大廳來來回回找了好久,都沒看到她要找的人。
直到
「Ryan~!Ryan~!」一個尖銳的女聲,頗具有穿透力。不遠處一名穿著空乘制服金髮碧眼的外籍女子,拉著小皮箱急急忙忙地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一邊往前追一邊用著不太標準的中文喊著,「你不能就這樣離開我們是相配的你和我應該在一起!」
路人們紛紛停下腳步圍觀,給本來就有些混亂的機場更添了幾分吵鬧。
那姑娘長得那麼漂亮,到底在跟著哪個人的屁股後面追啊~?泠琉佳回頭正好奇地看了兩眼,再一回頭,一抹白色的身影就緩緩出現在她面前。PS:其實並沒有緩緩而是極速好麼,只有泠琉佳才覺得那叫緩緩,因為夠情趣……
誒,那個小毯子的主人!(她總有本事把一條普通的毯子叫得跟小狗兒名一樣親切……)這就叫做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真巧,我正在找你」泠琉佳話音未落,站在眼前的人卻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裡。
她個子不算高,腳上踩著高跟鞋也才是額頭到對方下巴的程度。
瞬間傻掉的泠琉佳只感覺自己被人按在懷中動也動不了,低著頭,鼻息間的熱氣一波又一波地灑在對方領口上。
隨後,她身後接連傳來幾聲殺豬般的慘叫,然後是各種「Sh*t」「B*tch」,再後來是一陣忙亂的腳步聲和拉扯間發出的不和諧聲音,最後漸漸遠去。
泠琉佳聽到頭頂上松了一口氣,緊扣住她身子的手也立即鬆開了手。但下一秒鐘,這只手卻又輕輕撫上她的頭,溫柔地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冰涼的指尖若有若無地觸到她有些發熱的額頭,感覺有些奇妙。她仰起頭,看到對方那清澈的眼眸中印著自己那帶著驚慌表情的面孔。
泠琉佳突然緩過神來,趕緊把手中的小毯子塞給他,就馬上向後退了一步保持距離。自己還真是沒出息,差點就被這人明晃晃的「吃豆腐」給忽悠過去了,那瞬間泠琉佳恨不得敲自己幾下。
「Thankyou~」結果對方,沒解釋,沒慌張,漂亮的嘴角還牽出一抹斜斜的弧度。
他把毯子又放回泠琉佳手中,然後,慢悠悠地,走了。
短短的幾個字母卻伴隨著他低沉性感的嗓音一直在腦海中回蕩,還有那抹亦正亦邪的笑容
在原地愣了好久的泠琉佳才發現,原來自己,被一長得人畜無害的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調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