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的火痕

「全俞曉！快點起床啦！」耳邊又傳來某魔女的聲音，全俞曉動了動眉毛，卻沒有馬上醒過來。某魔女臉上露出三條黑線，看來她又要使出她的惡魔本事了。於是乎，某魔女伸出她的魔爪，用力擰住了全俞曉的耳朵。

「吵死了……」全俞曉不甘願的睜開眼睛，抬起手拿開那只魔爪，喃喃道：「今天不是不用上課嘛？」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她確定她昨天已經被輝日高中給開除了的。

「哼。」魔女哼了一聲，冷冷的說：「快去洗把臉，待會姐姐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什麼好玩的地方？」全俞曉抬起頭，對上那張天使的臉龐。一股不好的預感孕育而生，這魔女一定又要逼她去做痛苦的事情了。

魔女突然把臉湊近全俞曉的頭部，接著哈哈大笑起來。「哈哈……我家曉曉的頭髮終於長長了呢。」說著，魔女又把她的魔爪放在全俞曉頭髮，像摸小狗一樣細細的摸著。

全俞曉沒好氣的瞪了魔女一眼，剛想說話，不料一個哈欠襲來，她忍不住先打了個哈欠，然後才說：「如果你不每天都摸我的頭，我覺得我的頭髮一定會長得更快的。」說完，她用力拿開魔爪，接著起身走進洗手間去了。

全俞曉每天都要面對一個蒼白的自己，鏡中的她，永遠看不到正常人紅潤的臉色，而是一紙的蒼白。她的頭髮可以用刺蝟頭來形容，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兩個月之前她出了車禍，一頭齊腰秀髮全被燒毀了，所以她不得不剃光了頭髮，讓它重新長過。

洗漱完畢之後，全俞曉走到她的衣櫃前，剛想打開衣櫃。不知何時出現的魔女突然將一套男生的制服擋在衣櫃前，並且笑嘻嘻的說：「從今天開始，我家曉曉要當個小帥哥，不能再穿女生的衣服了哦。」

汗！全俞曉緩緩轉過身去面對魔女，下一秒，她忍不住吼了一句：「媽的你又想搞毛啊？」

「啪——」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全俞曉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左臉。她稍皺起眉頭，瞪著魔女的臉，卻不再說話。

魔女深呼了一口氣，儘量把自己的怒火壓下來，過了好久才說：「這句話是我要問你才對。全俞曉，你有沒有數過這一年以來你換過的學校？從S市到Z市，再從Z市到R市……兜兜轉轉已經三十五個學校了。打架，曠課這些也就算了，你說你一個女孩子的，竟然還叫人學人家黑社會唆使別人玩強姦。人家李麗君哪裡得罪你了？就算她得罪你了，你有必要叫你那些狐朋狗友把她強姦嗎？全俞曉，你是個女孩子，你可不可以乖一點，正常一點？」

全俞曉只是定定的站著，她的臉上並沒有什麼我錯了或者在懺悔的表情，而是一臉的麻木。看到這樣的妹妹，魔女的心狠狠的痛了，誰叫她是她姐姐了？「爸爸媽媽不想管你了，所以才把你丟給我。我沒有辦法啊……誰叫我是你姐姐呢？全俞曉，就算不是為了我，不是為了爸爸媽媽，你就只為你自己也好啊，能不能乖乖的讀完高中，然後考個好點的大學，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

魔女哭了，這是第一次吧？魔女竟然在她全俞曉的面前流眼淚了。全俞曉麻木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痛楚，卻不是受到魔女眼淚的影響，而是因為她又頭痛了。該死的！她趕緊甩甩頭。魔女見狀，馬上放下衣服而扶住妹妹的手臂，剛才的悲憤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關懷。

「是不是又頭痛了？快去床上躺一會兒。」魔女說著，就要把全俞曉拉過去床邊。全俞曉卻甩開了她的手，面無表情的問：「這次又是哪個學校？」

美女愣了愣，久久才說：「城北中學，你以前的學校。」

「你不是一直不希望的回去那裡的嗎？」全俞曉挑挑眉，其實她的心也在抵抗那個學校。不為別的，只因為她有一部分空缺的記憶就發生在城北中學裡面。

「那裡有你以前的朋友，也許去了那裡，你會收斂一點，不會鬧那麼多事情。」魔女只是說了其中一個原因而已，她更希望妹妹能恢復記憶，因為她不想再看到妹妹孤單單的活著了。

「真搞笑。」全俞曉笑了，她蹲下去撿起那套男生的制服，一邊問：「你要我女扮男裝去那裡讀書，是想要我重新認識我那些所謂的‘朋友’？」

「我可不敢這麼想。」魔女搖搖頭，「你的名字在我們省所有的高中學校裡已經是紅名了，沒有哪個學校敢收你，所以我只能讓你換個身份和性別再去讀書。」

「原來如此。」全俞曉恍然大悟，她還以為自己以後都不用再讀書了呢。「魔女，我要換衣服了，請你出去。」

「你還真當自己是男生了？」魔女好笑的看著妹妹的側臉，不過，她妹妹這個刺蝟頭可真帥呢！

「切。」全俞曉懶得跟魔女開玩笑，拿著衣服就走進洗手間了。

「唉……」魔女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雖然很多時候妹妹將她氣得冒煙，可是一想到妹妹忘記了的那段往事她的心更痛。她不知道讓妹妹回去城北中學讀書這個決定是不是對的，只是她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

在去城北中學的路上，全俞曉一臉平靜的翻閱著她的新資料。資料上寫著全玉簫這個名字，男，十八歲。資料上還附加了一張一寸照，也不知道那是魔女從哪里弄來的照片。照片上的全俞曉幾乎是個光頭，看不出她頭上長有毛。不過她的臉很秀氣，不認識她的人在第一眼一定不敢就斷定她就是個男生或者女生。

「曉曉哈，城北中學現在的校長是爸爸的朋友，這次去城北中學讀書你一定要乖，不要再鬧事了哦。」魔女一邊開著車，一邊微笑著說。

這個時候全俞曉正好看到資料下面的簡介，她臉上的平靜一點一點的崩潰，所以她就沒有回應魔女的話。過了好久，她放下手上的資料，然後抬起頭，冷冷的說：「我是海歸派，而且在美國某所我從來沒有聽過的學校裡面我是個特優生？」

「額、那個啊……我家曉曉英語很棒呢。」魔女乾笑著，如果不這樣寫，她妹妹在學校會乖嗎？

「好吧，你最好祈禱城北中學的英語教師英語都過了八級。」無所謂，既然魔女把她寫得這麼優秀，那她就表現得優秀點好了。

「嘿嘿……到了。」說話間，魔女已經把車停在了城北中學的門口。全俞曉收拾好資料和自己的書包，就要下車，魔女突然叫住她。「為了祝賀我家曉曉成功轉校，我有給曉曉準備禮物哦。」

全俞曉撇撇嘴，看著魔女從她的包包裡拿出一雙黑框眼鏡，然後親手給她戴上。「這副眼鏡沒有度數的，所以曉曉可以放心的想戴多久就多久。」

「切。」全俞曉也不說什麼，卷好資料就下車了。她沒有回頭去看魔女，雖然魔女一直到目送她走進學校了才捨得離去。

魔女給她的眼鏡非常適合她的臉型，而且戴著很舒服。全俞曉是不會隨便就去感動的，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她的心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樣。她拒絕所有人對她的關心，而且誰要是敢惹她，下場絕對是輕傷至重傷。

城北中學，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了。全俞曉嘴邊勾起一記陰狠的笑，她可沒有打算要在這裡定下心來哦。

三年一班的教室在三樓，全俞曉走到那個教室的時候，三年一班裡面正在開班會。全俞曉筆直的站在三年一班教室門口，慵懶的看著講臺上愣住了的班主任。而教室裡面，大部分同學也都愣愣的看著全俞曉。

怎麼回事？全俞曉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感覺到緊張。這些人看她的目光太奇怪，她似乎能感覺到有幾雙眼睛似乎要把她看穿了。

不知過了多久，班主任乾咳一聲，然後笑笑著對全俞曉說：「你就是新來的全玉簫同學吧？」

全俞曉點點頭，沒有說話。班主任接著說：「進來吧，給同學們做個自我介紹。」

全俞曉慢吞吞的走到講臺邊，也不看教室裡的同學，而是目空一切的看著前方，懶懶的說：「你們好，我是全玉簫，很高興認識你們。」她的聲音低沉而帶著磁性，不像男生的聲音，亦不像女生的聲音。

「好帥——」不知是哪個花癡先叫出來的，教室裡頓時哄吵起來。

「想不到轉校生是個大帥哥，哈哈……」

「要是他不戴眼鏡應該更帥！」

……

就在第一組最後一桌靠窗的位置上，南宮痕目不轉睛的看著講臺邊那位新來的轉校生。本來板著的一張臉多了好多個表情，是痛苦，是懷疑，還是悲哀？

「好像……」坐在南宮痕旁邊的平頭男生劉高興驚愕好久才說出兩個字來，他轉頭看了看南宮痕的臉，剛想說話，坐在他們前面的短髮女生施媚悅突然回過頭來說：「你們不覺得那個轉校生和曉曉長得很像嗎？」

「何止長得像，他們的名字也很像呢！」施媚悅的同桌劉曉倩也轉過身來議論。

施媚悅說：「他們會不會是兄妹？」

「待會下課了我們去問問他不就知道了。」劉高興建議道。他抬頭看看全玉簫，然後又轉頭看看南宮痕的臉。南宮痕一語不發，只是目不專盯的看著全玉簫。唉……劉高興輕輕歎了一口氣。

班主任說了幾句話之後，指著第二組最後一桌的空位置對全俞曉說：「全玉簫同學，你就坐在那邊那個空位上吧。」

「嗯。」全俞曉點頭，然後走去那個唯一的空位置上坐下來。這個位置旁邊坐的男生一直在趴頭大睡，完全不理會外界發生了什麼事情。全俞曉把書包塞進抽屜裡，接著作勢要趴下頭來睡覺。坐在她右邊的劉高興突然湊個頭過來，小聲的問：「你認識全俞曉嗎？」

全俞曉愣了愣，然後搖頭不語。

「哦。」劉高興失望的哦了一聲，他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全俞曉的臉，是因為全俞曉和那位故人長得太像了。

全俞曉可不喜歡被人這麼盯著看，她一摘下眼睛就毫不客氣的趴下頭，睡覺。可是，為什麼她的心這麼亂？就算她極力避開不去和那些人的眼睛對上，可她的還是感覺到那些人似曾相識的眼神了。

難道一年前她真的在這裡發生過什麼刻苦銘心的事情嗎？心好像莫名其妙的痛了。那一塊空缺的記憶，到底是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是誰在笑？好可怕的笑聲！她好想看清楚那個女生長什麼樣子，可是她周圍一片火海，好熱！眼睛睜不開了。那個聲音卻一直不停的繼續著：「哈哈哈哈……」

「哈哈……我恨你……」耳邊一直回蕩著那個瘋狂的笑聲，「你去死吧……去死吧……」

「喝——」全俞曉猛地抬起頭，她的額頭上早已佈滿了汗水。現在是十一月了，她這身汗並不是熱出來的。是的，她做噩夢了。

「全玉簫同學，下次不要在課堂上睡覺了。」說話的是講臺上站在的那位四十歲的女教師。

「抱歉。」全俞曉破口而出這兩個字，之後她就愣住了。剛剛她說了什麼？抱歉？搞笑，從來不說對不起的她竟然對老師說抱歉？

剛才的夢……好像發生在昨天，是那樣的真實，真實得恐怖！可是她的記憶中根本沒有夢中的事情發生啊！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一來到這個學校她就做噩夢了？

「曉曉……」坐在全俞曉旁邊的男生不知什麼時候醒了，他一臉複雜的看著她的臉。全俞曉這才想起來自己的眼鏡已經摘下來了。她轉過頭去看男生的臉，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稍縱即逝。

男生的臉很乾淨，俊美的五官竟然比全俞曉的還漂亮。他的眼中盡是憂傷，憂傷得令人心疼呢。這個男生……好眼熟，可是無論她怎麼回憶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他。她只能低聲問他：「你是誰？」

「你不是曉曉。」男生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而沒有回到全俞曉的問題。

這時候，英語老師突然叫了男生的名字：「淩離，請你起來翻譯一下這句英語。」

淩離緩緩站起身來，低聲道：「我國需要建立一套包括垃圾減量、填埋、焚燒和分類回收在內的合理有效的綜合性處理體系。」

「很好，請坐。下一句由誰來翻譯呢？」英語老師滿意的點點頭之後，她又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班裡面的同學個個都低下頭，英語這門學科可不是人人都精通的。看到同學們這種反應，英語老師失望之極，不過為了避免尷尬，她還是叫了一個替死鬼起來。「南宮痕同學，請你翻譯下一個句子可以嗎？」

南宮痕不悅的瞪了英語老師一眼，然後趴頭大睡，不再理會什麼。

這個班真有意思呢。全俞曉不由得暗笑起來，她卻不知道這個笑容已經被英語老師收去了。英語老師面帶微笑，對全俞曉說：「全玉簫同學，你起來給大家翻譯一下吧。」

全俞曉抬頭看了看英語老師，這個老巫婆！她又轉頭看向淩離的課本，靠！這小子上英語課竟然還擺著化學課本！她只好從抽屜裡摸出那副黑框眼戴上鏡，然後認真的看向多媒體大螢幕上那一篇英文短文。

不過十秒鐘，全俞曉站了起來，懶懶的說：「要想建起這樣一個體系，不是靠一兩個政策就能實現的，垃圾處理問題其實涉及到多個部門。」

「哇……」待她一回答完問題，班上又引起了一陣小轟動。

「好厲害！」

「轉校生的英語和淩王子不相上下的樣子呢。」

「去，只憑這句翻譯能說明什麼，淩王子永遠都是完美無暇無人能敵的啦！」

……

「很好很好，全玉簫同學翻譯得非常正確。接下來就請同學們逐個來讀這篇短文。」英語老師滿意之極，還提出了一個新的要求。

「咦……又要讀英語。」

「無聊死啦！」同學們紛紛抗議。

英語老師直接忽視那些抗議聲，大聲說道：「先從南宮痕同學開始讀吧，南宮痕同學？」

南宮痕睡得比豬還死似的，完全沒有聽到有人在叫他。劉高興在一旁喃喃的數著數字：「……七、六、五、四、三、二、一。」

「鈴……」下課的鈴聲響了。

「下課了老師。」同學們開始大聲吵話。

「那就下課吧。」英語老師可不敢得罪這一幫九零後的學生，課堂上她可以是老師，可是這下課鈴聲一響，她就成了與這群孩子格格不入的大人了。

全俞曉扶了扶眼鏡，然後轉身面對淩離，低聲問道：「那個，現在是第幾節課了？」

淩離深深的看著她的眼睛，好久，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她完全被這雙眼睛吸引去了，是熟悉感，還是其他感覺她早已分不清。淩離突然開口：「還有一節課就放學。」

「阿離……」全俞曉心裡突然蹦出一個名字，阿離……她怎麼會想到這個名字？她愣愣的看著他的臉，心亂了，頭又痛了！她突然站起身來，接著轉身走出去了。

淩離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很像，他和她長得很像！

班裡面還有其他人也在看著全俞曉離去的方向，那個轉校生和他們認識的全俞曉太像了，簡直一模一樣！可是他明明是個男生，全俞曉可是個女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