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陸家千嬌萬貴的養女。
單戀青梅竹馬的陸逾白十年,他從不正眼瞧我。
直到白月光出現,我才知道,他也可以滿目柔情。
我心中羨慕,卻失手將他的白月光推下樓梯。
他終於看了我一眼。
隨後將我送進了高牆書院。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年學成歸來,我學乖了,我和陸家劃清關係,再也不去糾纏陸逾白和他的白月光。
陸逾白卻死死抱住我不放:「蘇妙,求求你不要走。」
……
我呆滯蜷縮在擁擠的宿舍角落。
「蘇妙。」
冷冽的女聲響起。
我一個激靈,倏地站起立正。
「蘇妙到!」
「你去生活處領衣服,你今天可以走了。」
我?
我可以走了?
我抱著衣物,站在了高牆書院的門口,看見了在陽光下,倚在豪車邊上的陸逾白。
我站在陰暗裡,彷彿與他是兩個世界的對立面。
李老師巧笑倩兮地幫我整理好衣領。
「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是!我知道,我明白,我瞭解!」
我條件反射,大聲答道。
李老師滿意地笑了:「很好。」
才將我推向陸逾白。
我瑟縮著,生怕自己碰到陸逾白一根手指頭。
陸逾白抬眼瞥了我一眼,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複雜。
「瘦這麼多?」
「女孩兒應該合理控制食慾!戒驕戒躁戒欲!」
我的大腦麻木,嘴巴卻脫口而出。
我愣住了,陸逾白也愣住了。
在高牆書院,飯菜定時定量提供,卻是一個人根本吃不飽的分量。
剛來的時候,我太餓了,像還在陸家一樣,去廚房尋食物。
卻被巡迴的老師捉住,關進了訓誡室。
我尚不明所以,向李老師解釋道。
「老師,我只是太餓了,下次不會了。」
迎來的是重重的一耳光。
力道大到我站不穩,摔在了地上,我最是怕痛,半邊臉像貼在燒熱的鐵鍋旁一樣火燎燎的。
「你憑什麼打我?你們給的飯根本就吃……」
我訓斥的話還沒說完,黑暗中被人踹了一腳膝蓋窩,我吃痛地被迫跪下。
來了幾個人將我用束縛帶捆住,我已經感到了不對勁,拼命掙脫,卻沒能如願。
「你們這是做什麼,你們是非法囚禁!我要告訴陸逾白!告訴陸爺爺!」
李老師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卻不慌不忙。
「既然蘇同學都餓糊塗了,那就端幾道菜上來。」
李老師吩咐下去,不肖幾時,便端上來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放在我面前。
我的高傲不允許我做聲,腸胃餓得在抽搐,眼看著菜餚,還是沒忍住咽了一口口水。
沒成想,下一秒,一個巴掌迅速地落在我嘴巴上。
我驚恐地剛要開口質問,又是一巴掌。
我在陸家順風順水十幾年,從未被人這樣對待過!
「戒驕戒躁戒欲,你沒能控制住食慾,這是對你的懲罰。」
李老師的話輕飄飄,落在我身上卻千斤重。
掌摑一個接一個,彷彿永無止境,以此往復。
我從一開始的拼死反抗。
到最後的了無生機。
我不知過了多久。
被扇過的臉頰、嘴唇從麻木,腫脹難忍,到猶如裡面鼓起數不清的針般刺痛著,鑽心著,叫囂著。
我不敢咽口水,只能由著唾液混合著血,順著腫起的嘴唇緩緩淌下。
莫大的恥辱感將我淹沒。
李老師幽幽的話語言猶在耳。
「女孩兒應該控制食慾啊,戒驕戒躁戒欲。」
頭疼伴隨著的耳鳴聲將要把我撕裂。
我最終撐不住,昏死了過去。
卻因為嘴唇紅腫潰爛,整整一個星期無法進食。
腸胃再也感覺不到餓了。
我用這一個星期的乖巧,換來一次一分鐘的通話機會。
我迫不及待地把電話打給陸逾白。
我要訴苦!我要讓他帶我走,我要讓他告訴陸爺爺我過得一點都不好!
接通後卻是甜膩的女聲。
「喂,你好,等一下哦……逾白,你的電話,我幫你接啦。」
「好的,謝謝……喂?你是?」
是陸逾白。
和……他的白月光。
我張著口,所有的話抵在喉口,卻出不來一句。
一分鐘過去,電話自動掛斷。
負責電話的老師,沉默著遞給我紙巾。
我才發覺,我淚流滿面。
我怔然摸著唇,回過神,才感到面前陸逾白的不耐。
「無所謂,隨便你。」
他為我打開副駕駛的門,示意我趕緊。
我垂首,躊躇著。
最終還是選擇自己打開了後座的門,坐了進去。
李老師說,女孩要獨立。
陸逾白送我進來,是希望我好好反省。
我反省了,我之前太過依賴陸逾白,太過衝動,太過張揚。
我在高牆書院反省學習,我都改掉了。
陸逾白不悅地甩上門,坐進駕駛。
「蘇妙,你又在發什麼大小姐脾氣?」
我茫然地抬臉。
我已經在書院好好反思,改正過了。
這不是陸逾白希望的嗎?
我如今,已經當不成之前跋扈的大小姐了。
「我……我沒有。」
陸逾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氣悶的捶了一下方向盤。
我畏畏縮縮著,摳著手指,沒敢再說話。
陸逾白沉默地開車。
窗外飛馳的景色,卻不是回家的路。
「今天簡寧生日,你也來。」
我聽見簡寧這個名字身體便不自覺地哆嗦。
我失手將簡寧推下樓梯。
緊接著被送進高牆書院。
簡寧的這個名字,與我而言,捆綁著噩夢。
「我可不可以……不去?」
高牆書院教會我的服從刻在身體裡,我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拒絕的話。
「你還在為一年前的事鬧脾氣?錯的是你,蘇妙,簡寧因為你的失手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
陸逾白的語氣驟然冷硬。
堵住了我的話口。
原來如此。
接我出來的第一件事,是讓我向簡寧道歉。
簡寧在為一年前那一個星期耿耿於懷。
誰又來為我受苦受難的這一年念茲在茲。
我鼻尖酸澀,眼睛溼潤,卻沒有掉下一滴淚。
車子很快停在了一所高級會所前。
簡寧站在會所門口,彷彿就在等待她的天作之合。
卻在看見我的那一瞬間,目光變得陰沉。
我猶如被擊中一般動彈不得。
這個眼神,和李老師毫無二致。
如出一轍地令人戰慄。
「妙妙,你從學校回來了啊。」
簡寧親暱地拉起我的手,我恍若觸電,驚惶著抽回手。
在高牆書院,和女生之間手拉手,是不被允許的。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別人肢體接觸了。
因為那樣。
會被歸類成小團體。
高牆書院校規第7條,不允許拉幫結派。
我只是牽著同寢的女孩的手想回寢室,可去到的不是寢室,是訓誡室。
我的手心腫起不可思議的高度,一記又一記的鞭打使的地方破皮滲血,鞭子繼續疊加在其之上,如此往復。
我痛苦到嘶吼,就拿破布塞住我的嘴。
不讓我發出一點聲響。
手心的血匯流到指尖,滴落在地板。
我那一個月,都拿不了任何東西。
這是肢體接觸的代價。
更何況,我現下接觸的對象是簡寧。
是那個攛掇將我送進高牆書院的簡寧!
「別碰我,別碰我!」
我撤回了手,驚慌地後退幾步。
來自那日手心的火辣痛感好像又在手上浮現,我用指甲狠狠摳住手心的肉,企圖掩蓋。
好痛啊,好痛啊,我不想再來一次了,我不想再來一次了!
「蘇妙,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陸逾白呵斥道。
「別掃了簡寧的興,趕緊進來。」
我怔怔地看著手心被自己掐出的血,胡亂擦了幾下,趕緊跟上了陸逾白和簡寧的步伐。
這個會所,我曾來過很多次。
只是在書院呆了一年,之前當跋扈大小姐的人生,卻像上輩子。
給簡寧慶生的人,和前年給我慶生的,是同一批。
上次他們恭維的是我,這次簇擁的卻是簡寧。
我不再是從前那個蘇妙了,我努力降低我的存在感。
「咦,這不是蘇妙大小姐嗎?」
不知是誰開的口,所有人都視線朝我聚攏。
「怎麼,進修回來了?」
有個公子哥調笑道,瞬間引起鬨笑。
我卻像腳釘住了地面,他們的目光和譏笑匯聚成河將我吞沒,叫我窒息,叫我恐懼,叫我不能動彈。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像從前一樣落落大方嗎?
我做不到。
我不是那個陸家的張揚明豔的大小姐了。
我從前分明很享受這些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可是李老師說,女孩子太惹眼是不好的。
於是她當眾把我扒光上衣,讓全班看我腰間的紋身。
哪怕班上還有男生。
她也要做她的反面教材。
身上斑駁的傷痕和淤青,暴露出來。
我就這麼,哆哆嗦嗦地站了一天。
所有人都在看我,這些我從前最享受的目光,變成了刺向我的尖刀。
他們的投來的目光鄙夷、厭惡,彷彿我的紋身,是犯了大逆不道的罪惡。
怪不得,怪不得陸逾白看我為他紋的身。
他也這樣看我。
我卻現在才明白,我多惹人厭。
可已經太晚了。
我選擇從包間跑出來,衝到洗手間,吐的昏天地暗。
今天沒吃什麼東西,吐出來的全是酸水。
扶著洗手檯的邊緣,我接了冷水漱口。
順便潑在自己臉上洗了把臉。
我蹲在地上緩了一會。
最後還是回到了包廂。
我推開門,嘈雜的人聲消失了一瞬。
卻又若無其事的繼續。
我被不約而同的無視了。
我只能坐在角落。
這裡離陸家很遠,我只能等著散了之後,陸逾白還有心情送我回去。
直到旁邊有人戳了戳我,指了指我的左側方向。
我才發覺,身居上位的簡寧一直在看著我,嘴巴動著,我卻聽不見她說了什麼。
「蘇妙,你聾了嗎?簡寧一直在叫你。」
陸逾白在最右邊的沙發上,懶懶地開口。
我慌了,不知道怎麼回答。
因為我真的聾了。
左耳。
我以為我掩飾地很好。
可這麼快就露出了端倪。
這只左耳,李老師的耳光扇到耳膜穿孔,拖了一星期,才給我找到醫生來看。
已經無力回天了。
我生怕別人知道我是半個聾子,只能裝作音樂聲太大聽不清,朝簡寧走近,聽她講的什麼。
「你沒事吧,妙妙?」
簡寧作為這場派對的女主角,溫溫柔柔的模樣挑不出錯。
若非我知道她偽善面具下的惡毒,我或許釋懷陸逾白之後,還能和她做朋友。
可她並不如表面看著柔和。
當初她掉落樓梯,是她自己倒下去的。
可我卻幾張嘴都解釋不清,只能攬下承認自己是失手。
這麼一攬,卻反將我推進了萬丈深淵。
我下意識想逃離她的身邊,就後撤了兩步。
「我……沒事。」
陸逾白坐在沙發的另一頭,沉聲:「蘇妙,你怎麼回事?剛剛說不想來,現在在這甩臉子,你知不知道,你還欠簡寧一個道歉?」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可我當連道歉都來不及,就被你送進了高牆書院啊。
全包廂的人,又將視線投注於我。
我心口微窒,強忍著不適。
「簡寧,對不起。」
我一字一頓道。
不知是誰,半開玩笑著踢了一下我的腿。
我腿軟地站不住,直接跪坐在地。
我想起了那一晚,也是不知什麼人,從背後踢了我的膝蓋窩,使我跪下。
「這樣道歉才對嘛!」
陰暗中,李老師的臉和在場所有鬨笑的人臉交叉著,錯亂著,重疊著。
我驚恐地爬到牆角抱著頭縮起來,好似篩糠一般發著抖。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他們又爆發了一場嘲笑。
「誰踹的蘇妙?」
陸逾白突然發怒,讓空氣都一滯。
一個吊兒郎當的公子哥被推出來,他卻在陸逾白面前像個鵪鶉。
陸逾白往他身上狠踹了一腳。
「陸家的人也是你能動的?」
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
簡寧的臉色變得難看。
陸逾白高大的身影籠罩住我。
「不要打我……我都學會了……戒驕戒躁戒欲……別打了……」
我害怕地喃喃。
陸逾白想觸碰我,我卻躲得更厲害。
「蘇妙,回家見爺爺。」
陸逾白厲聲,讓人不容拒絕。
卻將我從夢魘里拉出來。
我還沒見過爺爺,得去見一下爺爺。
我意識逐漸清明。
我扶著牆起身,卻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