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冉沒有想到,紀仁居然會主動聯系她。
那是一個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周五晚上,蘇曉冉擠了一路的公交車剛剛回到家,一進家門,她迫不及待地把包包扔在地上,整個人癱在沙發裏,恨不能永遠都不要再起來了。
腳上傳來陣陣疼痛,那是她踩着一天的高跟鞋上班以及爲了趕公交車而與一幫中年大媽爭相賽跑的結果,身上還傳來令人發嘔的酸臭味,這個炎熱的夏天每一天的氣溫居高不下,只要在公交車上待上半個小時,身上的衣服就會變得溼噠噠的。
蘇曉冉嘗試着閉上眼睛,昨天晚上爲了趕未完成的工作,她直到凌晨四點鍾才睡下,然而早上六點半還要起來擠公交車上班。
今天上班的時候她的眼皮一直在打架,開會的時候部門經理還特意指名批評了她,說她不僅笨,工作做的慢,而且一點也不努力,別的同事在認真開會,而她,蘇曉冉,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當然,蘇曉冉不會在意的,這又不是她第一次被罵,自從參加工作以來,她每天被罵的頻率比上廁所的次數還要多。
雖然很想立刻就睡覺,但是肚子卻在這個時候抗議了,蘇曉冉掙扎着起來,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空蕩蕩的。
蘇曉冉無奈搖搖頭,她彎下腰,從冰箱旁邊的一個紙箱子裏拿出一盒泡面,熟練地燒開水,開始準備她的‘晚餐’。
叮咚。
手機響了一下,蘇曉冉把泡面泡好,蓋上,而後託着疲憊的身軀去拿手機:她猜肯定又是七七叫她去逛街了。
七七是蘇曉冉的閨蜜,兩個人在中學的時候就認識了,在經歷了高中、大學等‘動蕩時期’之後,她們在彼此心目中的地位依舊紋絲不動,無可取代。爲此,七七經常開玩笑,她說:如果她是個男的,那麼她一定會把蘇曉冉娶回家去,給她最好的愛,讓她永遠都不會再孤單。
只可惜,七七是個女的,而且喜歡男的。所以,兩個人只好做閨蜜,就是那種可以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起睡覺毫無保留的閨蜜。
蘇曉冉拿起手機,點開微信,並沒有看到七七的留言。
奇怪,剛剛明明聽見手機響了呀,難道是她太困了產生錯覺了?
蘇曉冉正要把手機往沙發上扔,忽而,她的目光瞥到了手機屏幕的最頂端,那個方方正正的圖案表明了她有一封新郵件。
一定又是工作,大周末的還不肯放過寶寶!
蘇曉冉心裏頓時覺得黑暗無比,這年頭,能用郵箱的基本上都是與工作有關的,她的上司Miss王才不會用微信給她布置工作呢!
蘇曉冉吐了吐舌頭,手指輕輕一點打開了郵箱,等到她的目光停留在打開的郵件上面時,蘇曉冉忽然覺得天旋地轉般,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仔細看着郵件的發送方,上面清清楚楚的寫着兩個字:
紀仁。
紀仁,是蘇曉冉的前任。用七七的話來說:蘇曉冉把她最美好的四年時光都給了紀仁,就只差一個美好的結果。
是蘇曉冉主動提的分手,這怪不了紀仁。然而,在時隔一年之後,當蘇曉冉再次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她的內心還是排山倒海般無法平靜。
蘇曉冉能感覺到自己的雙手在顫抖,喉嚨也因爲太過於慌張而生疼。
嘿,是我,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明天有空嗎?我想見見你,順便,跟你說件事。
期待你的回復,蘇曉冉。
郵件的前面說什麼蘇曉冉已經不記得了,只是在看到最後‘蘇曉冉’三個字時,她的心忽然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四年,紀仁每次出現時都會高興地大聲喊着「蘇曉冉,我來啦!」,然後,再輕輕拍着她的頭,說道「你這個笨蛋,好像又長高了。」
對,紀仁就是這樣好玩的一個人,好像永遠都長不大,所以他每次出現在蘇曉冉面前的時候都會露出燦爛的笑容。
紀仁的世界裏應該不會有悲傷這兩個字的吧?蘇曉冉曾經這麼覺得。
直到,當蘇曉冉提出分手的時候,紀仁第一次收起了笑容。「蘇曉冉,你是認真的嗎?」
蘇曉冉點點頭,她沒敢去看紀仁的眼睛,那是一雙和孩子一樣清澈明亮的眼睛,蘇曉冉喜歡這樣的紀仁。
兩個人就這樣分開了。
沒有爭吵,沒有嘶聲力竭的舍不得,蘇曉冉記得,那一天紀仁像往常一樣轉身,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然後,蘇曉冉就再也沒見過紀仁。
一年的時光,蘇曉冉每天忙着上班下班,累得半死不活,忙碌的生活確實能讓她暫時性地忘記紀仁,只是在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蘇曉冉會給七七打電話,說「七七,我好想紀仁啊,你說,他現在在哪裏呢?他過得好不好?」
這個時候,七七就會用她迷迷糊糊的聲音說道「你若是喜歡人家就把人家追回來吧!」
追回來?
蘇曉冉從來沒想過,她花光了所有勇氣才敢跟紀仁提出分手,怎麼會把他追回來呢?
七七也曾經問過蘇曉冉,問她爲什麼要和紀仁分手?這個時候,蘇曉冉總是淡淡一笑,擡頭看着藍藍的天空,說道「不爲什麼」。
蘇曉冉抓着手機的手顫抖起來,紀仁見她,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呢?
「七七,紀仁說他要見我。」
蘇曉冉第一時間給七七打了個電話,然後,她蹲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面無表情吃着已經泡糊了的泡面。
二十分鍾後,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蘇曉冉起身去開門,看到了一臉焦急、滿頭大汗的七七。
「我接到你的電話就立馬幹過來了,怎麼樣,紀仁說什麼了?他爲什麼突然要見你?你們不是很久沒聯系了嗎?」
七七大口喘着粗氣走了進來,毫不猶豫地給了蘇曉冉一個大大的熊抱。蘇曉冉趴在七七的消瘦的肩膀上,感受着來自七七的溫度,然後淡淡說道:「我也不知道,他發了郵件給我,說有事跟我說。」
「有什麼事非得當面說?他該不會是想重新開始吧?」
七七把蘇曉冉扶到沙發上坐下,然後一邊給她遞紙巾一邊埋怨道:「你的衣服怎麼是溼的?趕快去洗個熱水澡,不然要感冒了!」
「你怎麼又吃泡面?怎麼就不知道照顧好自己?」
七七不停嚷嚷着,七七知道,蘇曉冉肯定很難過很難過,當初和紀仁分手之後的一個月內她總是不停地掉眼淚,整個人也神情恍惚的,問她爲什麼她也不肯說。現在好不容易看到她差不多要步入正常的生活軌道了,偏偏紀仁在這個時候又出現了。
「先跟我說一說,紀仁是怎麼聯系上你的?你們不是一年沒聯系了嗎?」
七七一邊不安地撫摸着蘇曉冉的額頭,一邊焦急地看着她。
蘇曉冉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都一年了,我以爲他把我聯系方式刪了,可是沒想到他還留着。」
蘇曉冉把手機遞給七七,讓她看看紀仁發來的郵件,七七皺着眉頭,她看了不下三遍,然後才擡頭問蘇曉冉:「你打算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我覺得,我應該去見他一面,因爲他說有事找我。」蘇曉冉說着,站了起來,把沒吃完的泡面扔到垃圾桶裏。
七七看着她的背影,道:「得了吧!誰不知道你想見他?就別找借口了,你去我沒意見,但是有一點,」七七正色說道:「你必須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我可不願意看見你回來之後又頹廢一個月!」
「我哪有你說的那麼頹廢?」蘇曉冉的臉一陣發紅,她沒有忘記一年前自己抱着七七痛哭時候的樣子。
「我先去洗澡了。」蘇曉冉看着七七,她喜歡看七七,七七的臉看起來就像一個小孩子的臉一樣,讓人想到了純真。
溫熱的水淋在身上,一天的疲憊漸漸消散,蘇曉冉閉着眼睛,滿腦子都是關於紀仁的記憶:她和紀仁是在大學裏認識的,那個時候紀仁的笑容很好看,像一種天空的顏色。蘇曉冉記得,她第一次見到紀仁的時候就喜歡上了他,也說不上是誰先追的誰,沒過多久他們兩個就在一起了。
那是溫暖的四年時光,紀仁一直用他溫暖的笑容陪着蘇曉冉,所以她從來不孤單。
現在的紀仁,到底變成什麼樣了呢?
第二天,蘇曉冉早早就起牀了,雖然今天是周末,可是她和紀仁約好了中午十二點,在一家小餐館見面。
蘇曉冉在衣櫃裏翻找了好久還是找不到中意的衣服,一年了,她對着裝打扮已經失去了興趣。
也許真是應了那句「女爲悅己者容」,因爲身邊缺少了紀仁,所以蘇曉冉變得邋遢不已。
她拿了幾件連衣裙在鏡子面前比劃了好久,最後挑選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這件裙子是去年生日的時候七七送給她的。
七七說,蘇曉冉沒有男朋友的時候,她有義務要照顧好她。
蘇曉冉把裙子穿上,忍不住對着鏡子轉着圈圈,忽而她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反應過度了。
對啊,就只是娶見紀仁一面而已,有必要這麼精心準備嗎?
想到這裏,蘇曉冉氣餒地走進衛生間,把精心化好的妝塗抹掉了,只塗了一層無色的脣膏,然後拿起背包匆匆出門而去。
蘇曉冉來到餐館的時候,紀仁已經坐在那裏了。他遠遠地看見了蘇曉冉,揮手朝她打着招呼,就像是以前一樣。
蘇曉冉有點恍惚,她一再告誡自己:蘇曉冉,你不能想太多,不能想太多。
蘇曉冉走過去,露出淡淡的微笑:「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紀仁示意讓她坐下,蘇曉冉坐下後,她才發現紀仁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紀仁喜歡把劉海的頭發留得長長的,有一點遮住眼睛,而且穿的最多的就是運動服。
而現在。
紀仁把他的頭發剪短了,留了一個小平頭,整整齊齊的,看起來一絲不苟。紀仁今天穿的是一件卡其色的西裝,竟顯得異常的好看。
以前的紀仁帶着孩子氣,現在的紀仁已經變得很成熟了。
紀仁看着蘇曉冉,說道:「我私自做主幫你點了一杯柚子茶,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紀仁把話說的很客氣,像是在刻意拉開距離。這讓蘇曉冉覺得他們之間隔着好遠好遠的距離,可紀仁明明就坐在她的面前啊!
「我以爲你會不願意出來和我見面。」紀仁淡淡的笑了,好像在嘮家常一樣。
「我、沒有,但是你有什麼事?」蘇曉冉覺得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它一直在砰砰地亂叫着,爲了掩飾自己的慌張,她也學着紀仁的樣子露出了客氣的笑容。
紀仁低頭一笑:「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總喜歡在緊張的時候握緊拳頭。」
蘇曉冉這才發現自己緊緊攥着雙拳。她的耳根一下子就滾燙得發熱,只好尷尬坐着等待紀仁把話題轉開。
「蘇曉冉。」
紀仁用溫暖的聲音喊道。蘇曉冉擡頭看着紀仁,這個聲音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在多少個夏日午後,陽光正好的時候,紀仁總是這樣呼喚着蘇曉冉的名字,然後霸道地牽起她的手。
「嗯?」
蘇曉冉有點反應遲鈍,過了好久之後才想到要回應人家。
「我要結婚了。」紀仁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只是臉上沒了笑容。
那一秒,蘇曉冉整個人都愣住了,她仰頭看着紀仁,找不到他開玩笑的證據。
「婚禮定在下周末,你會來嗎?蘇曉冉。」紀仁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蘇曉冉,說到。
「我、會去。」蘇曉冉趕緊低下頭,卻發現自己的目光無處安放。紀仁好像很高興:「那就好,你的祝福對我意義非凡,蘇曉冉,我們還是朋友,對不對?」
「嗯!」
蘇曉冉用力回答,她拿起桌上那杯柚子茶,一個勁地吸允着,還記得以前,兩個人外出的時候紀仁總會幫蘇曉冉買一杯柚子茶,然後討好般彎着腰遞給她,笑她是皇太後。
那樣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紀仁要結婚了。
這兩個聲音在蘇曉冉腦海裏不停回放着,紀仁再說些什麼她也聽不到了,那天的再見很狼狽,蘇曉冉對自己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許哭,不能哭,最起碼不能當着紀仁的面哭。
結束的時候,紀仁堅持要送蘇曉冉回去,可是被蘇曉冉拒絕了。
「七七會過來接我的。」
「七七?」紀仁笑了笑:「你還是喜歡和她混在一起。」
「七七很好玩。」蘇曉冉說着,然後,她目送着紀仁上了車,看着他把車開走,蘇曉冉才覺得如釋重負。
紀仁現在是個大男孩了啊!
紀仁把長頭發剪短了,紀仁穿西裝了,紀仁開着車子來見她了,紀仁告訴她說他要結婚了。
七七趕到的時候發現蘇曉冉蹲在路旁,七七趕緊扶起她,四處檢查:「怎麼樣?沒事吧?都說什麼了?他是不是要求復合?」
「紀仁要結婚了,七七,紀仁要結婚了。」
蘇曉冉不停喃喃着,七七把她拉上車,替她系好安全帶,然後說道:「紀仁結婚了,你還有我。蘇曉冉,你千萬不能難過,你答應過我見了紀仁之後不會難過的。」
夜。
華燈初上,七七帶着車子帶着蘇曉冉四處兜風,夏天的晚風徐徐,吹打在蘇曉冉的臉上,蘇曉冉看着夜色發呆,這個城市不屬於她。
七七把蘇曉冉帶回家了。「蘇曉冉,你會去參加婚禮嗎?」
七七閃爍着大眼睛問到,蘇曉冉張開嘴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忙碌的一周又過去了,紀仁的婚禮如期而至。
昨夜,蘇曉冉徹夜未眠。她把這幾年所有和紀仁有關的東西都翻找出來。有幾本厚厚的相冊,還有這幾年蘇曉冉過生日的時候紀仁送的禮物。
蘇曉冉翻閱着那些相冊,流着眼淚看着照片上那兩張快樂的笑臉。蘇曉冉用手指頭撫摸着照片上紀仁的臉,雖然她很懷念當年的紀仁,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認:現在的紀仁比以前更好了。紀仁成熟了,不會再像個小少年一樣逗着她玩了。
這樣,挺好的。
蘇曉冉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裙子,拿着一個封面上印有大大的‘囍’字的紅包出門了。
蘇曉冉沒有讓七七來接自己。她知道,如果七七去了,一定會二話不說拉着紀仁一頓暴打的。
這樣不好。
蘇曉冉叫了一輛出租車,一路上她不停地喝着礦泉水,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中看着她,問道:「小姑娘,幹嘛去呀?是不是去相親?」
「不是。」蘇曉冉輕聲答道。
出租車司機似乎很驚訝:「不是去相親?那你緊張什麼?其實真去相親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這幾天都拉了好幾個客人了,他們都是趕着去相親的,你別說,有些人第一次相親是會緊張。」
司機似乎很無聊,一直在說着話,蘇曉冉把頭扭向窗外,看着陽光照在地面閃閃發光。
到了婚禮現場,蘇曉冉還沒下車就遠遠地看見紀仁站在酒店門口迎接賓客,紀仁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裝,看起來像極了一個白馬王子。而他的身邊,是一個穿着白色婚紗的美麗的新娘子。
蘇曉冉有點不敢下車,她忽然害怕自己表現得不夠好,她想逃跑。
「小姑娘,三十塊錢!」
司機催促着,蘇曉冉從包裏翻找出錢遞給他,然後猶豫着下了車。
紀仁一眼就看見她了,他走過來,臉上洋溢着笑容:「蘇曉冉,你來了。」
蘇曉冉還沒來得及說話,忽然有一個熟悉的聲音飄過來:「蘇曉冉?真的是你?太好了,謝謝你能來參加我和紀仁的婚禮。」
蘇曉冉定睛一看,那個身穿白色婚紗的,不就是西雅嗎?
西雅,是蘇曉冉曾經的假想情敵。西雅喜歡紀仁,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記得以前蘇曉冉曾經問過紀仁:如果有一天西雅真的跟他表白了,那紀仁會不會和她在一起?
那個時候,紀仁總是拍打着蘇曉冉的額頭,然後說道:想許多!我有了你,就不要其他人了。
是啊,她怎麼能忘了呢?
紀仁說過,只要有蘇曉冉,他就不會跟別人在一起,可是,他失去了蘇曉冉,所以他就會跟別人在一起,包括西雅。
蘇曉冉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今天的西雅看起來美極了,她穿着蘇曉冉夢想中的白色婚紗,她頭上戴着皇冠,她的臉上的笑容多麼幸福。
西雅拉着紀仁的手,把頭輕輕往紀仁肩膀上靠,道:「紀仁說你會來參加我們的婚禮,蘇曉冉,我很高興你能來。這對我,對紀仁,都是意義非凡的。」
蘇曉冉忽然就後悔來參加婚禮了。
她好好的,爲什麼偏偏來自找難受呢?
「快進去吧!」紀仁溫柔說道。
蘇曉冉像逃難一樣匆匆走了進去,她胡亂找了一個位置坐下,而後半低着頭,閉上眼睛,攥緊拳頭,告訴自己不能崩潰。
美妙的結婚進行曲響起,蘇曉冉看着紀仁站在臺上,微笑望着緩緩走向他的西雅。西雅今天美極了,她其實長得也不差,瘦瘦高高的,關鍵氣質很好,是典型的知書達理型美女,不像蘇曉冉,總是冒冒失失的。
西雅和紀仁站在一起,主持人說什麼蘇曉冉沒有聽到,她只看到紀仁替西雅戴上了戒指,那樣的畫面太唯美,蘇曉冉覺得自己的眼睛被什麼光刺到了,她悄悄揉了揉眼睛,然後隨着臺下的人潮一起熱烈的鼓掌。
她是應該高興的,紀仁結婚了,像個大男孩一樣擁有了自己的妻子。只要紀仁能夠幸福,就好了吧?
儀式結束,紀仁牽着西雅的手下來一一給賓客敬酒。蘇曉冉看着他們離自己越來越近,她的拳頭就攥得越緊。
「蘇曉冉,到你咯!今天不許耍賴,這杯酒必須喝完!」紀仁微笑着,舉起了手裏的杯子。
這是紀仁第一次讓蘇曉冉喝酒,以前畢業晚會的時候他都沒讓蘇曉冉喝酒,說是女孩子不許喝酒。
可是,今天,紀仁帶着他美麗的新娘子站在蘇曉冉面前,還叫她喝酒,蘇曉冉腦子一片空白,抓起桌子上一杯酒一飲而盡。旁邊傳來了幾聲驚呼聲,那可是白酒,誰也看不出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孩子能一口喝下一杯白酒。
紀仁也嚇到了,他的笑裏帶着關懷:「蘇曉冉,你沒事吧?其實不用喝得這麼急的。」
「是呀曉冉,意思意思就行了,我們又沒真叫你喝。只要你是真心祝福我和紀仁就行了。」
西雅笑得很幸福。
蘇曉冉擠出一絲笑容,把紅包塞到西雅手裏:「祝你們幸福。」
蘇曉冉坐下,西雅看着她,忽然說道:「曉冉,我們好久不見了,你最近過得好嗎?有沒有男朋友?要是沒有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呀。我們單位正好有幾個單身的男同事,你看,在那邊那桌呢!要不我帶你過去和他們認識認識?」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爲什麼不用?我和紀仁都希望看到你幸福,對不對呀紀仁?」
西雅捅了捅站在自己身旁的紀仁,紀仁回過神來,道:「對!對,希望蘇曉冉能夠幸福。」說完,紀仁恍惚地看着蘇曉冉。
那一刻,蘇曉冉覺得無地自容,她咬着內嘴脣,蹦出了一句話:「其實我,有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了?在哪呢?天吶,你怎麼不帶他一起過來?」西雅驚呼着,引來了不少目光,紀仁也驚訝地望着蘇曉冉,這讓她很不舒服。
「曉冉,你騙我們的吧?你可不許騙人哦,下次有機會你一定要帶着你男朋友來讓我們認識一下呀。」
「下次?!」蘇曉冉不想再有下次了,她也不知道從哪得到的勇氣和決心,隨手指着坐在自己身旁的一個男的說道:「不用下次了,就在這呢!」
西雅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曉冉,你、你說什麼?你說他,辰溪,是你的男朋友?天吶,辰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看到他們驚訝的表情,蘇曉冉才想到要回過頭看一看自己所謂的‘男朋友’。嗯,長的確實是很帥,不過,慘白臉的看起來像一個禁欲系的吸血鬼。
不對,吸血鬼應該比他要好多了,因爲那個人此時正用極其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
蘇曉冉嚇得趕緊放開他的手:「額,嗯,對呀,這,是我的男朋友。」
「辰溪,是真的嗎?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行啊你,保密工作做得這麼好!」
見紀仁愣在那裏,西雅趕緊介紹道:「紀仁,這是我的高中同學,辰溪,特別有才華哦,是做軟件開發的,之前一直在國外發展,今年才剛回國的呢!」
「你好!紀仁。」紀仁伸出右手,很不是滋味。
「你好!辰溪。」
蘇曉冉沒有想到,那個叫辰溪的人不僅沒有當場揭穿她,而且還幫她渡過了一場‘災難’。
紀仁和西雅走後,爲了表示感謝,蘇曉冉主動打招呼道:「剛才的事,謝謝你了。」
「那是我的酒。」一張冷漠臉。
「什麼?」蘇曉冉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說,你剛才喝的是我的酒。」
蘇曉冉這才發現剛才自己由於太緊張居然拿了別人的酒。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這杯還給你,我沒有喝!」蘇曉冉把自己的酒杯挪過去,而辰溪卻依舊冷漠:「我很介意別人和我共用一個杯子,陌生人,下不爲例。」
蘇曉冉覺得臉上紅得發燙,她但願紀仁沒有看見自己此時的囧樣,她偷偷地用目光追隨着紀仁:他正牽着西雅的手,一桌一桌的敬酒,笑容溫暖如初。
那一刻,蘇曉冉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還沒等婚宴結束,她便偷偷地從側門溜走了。
一走到外面,呼吸着新鮮的空氣,擡頭看着六月的豔陽天,蘇曉冉閉上了眼睛,她給七七打了電話:「七七,你到我家裏來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