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姑娘誰喜歡誰帶走》公子建
寫在前面的話
原則上我不寫熟悉的人,因為筆頭太鈍,寫出來的和我想的不一樣,而我所想的總力圖接近真實,等量代換一下我寫出來的就會和真實的有出入,有出入就會有扭曲,有扭曲就會有誤解,有誤解就需要解釋,而解釋等於掩飾……
可我對自個兒就沒啥顧忌了,權當練筆。我把自己的故事說給別人聽,但希望別人只當它是故事來聽聽就好。我講故事算不上絕對真誠,但也絕不虛偽,更不會瞎掰。哪個女生沒有一點兒不想讓人知道的小秘密呢。
我叫譚小然,我是個過著小日子的普通人,不過是你轉身就忘的路人甲。
我看起來總是很快樂,這是別人說的,其實我有著我的煩勞和困惑。
我希望我可以每天和喜歡的人混在一起,我希望每一天的太陽都能像昨天的那麼好。
我不會化妝,很高的高跟鞋試過但沒敢再穿。
我有兩個耳洞,初二打過一次堵上了。高二又打了一次,左右各一個,但很少帶耳墜。
我今年17歲,個不高,我媽167cm,我比她矮兩釐米,每次和183cm的死黨趙莫走在一起我就有壓力。
我的頭髮很長,發質很好。
我偶爾會也裝裝憂鬱,裝裝高雅,讀一些很深奧的書,看一些很文藝的電影;但相比之下我更愛看一些活力四射的節目,比如足球比賽!
我可能不很討人喜歡,我又不是人民幣怎能所有人都喜歡我呢。
我喜歡的姑娘有孫燕姿有周迅,喜歡她們的率真;我喜歡的小夥有古天樂有林峰,因為他們帥氣。
我有對陌生人很好對熟人很壞的臭毛病。
我今年會犯桃花,這是星座書上說的。
我也做過王子與灰姑娘的夢,也只是做做夢而已。
我每天晚上不管多晚睡,早上6點必醒,這是真的,比鬧鐘還准。
我今天很不舒服,沒有去學校,在街上晃悠了一個下午。我現在很內疚,告訴自己從明天起,我還要接著很努力地過我普通的小日子。
(正文)
第一章陰謀在醞釀
連下了半個月的雨,這個世界被徹底地潮濕了。倒春寒的雨水夾著冷風席捲著行人的身體,將一個個靈魂與軀體剝離。一輛計程車駛過,濺起一地的泥水,近旁的人便開始咒駡,把對發黴天氣的怨恨一股腦兒地宣洩了出來。我加快腳步,向前往右,拐進教工宿舍旁邊的窄巷子裡。
快到巷子出口,聽到宿舍樓某處傳來劈劈啪啪的碎裂聲,以及女人拖長了嗓門的尖叫聲,一個厚重的腳音順著樓梯從上而下,然後一個醉酒的中年男子出現在前面的巷子裡。男子咧咧踹踹,向著我的方向直奔而來。
我停下腳步,側過身靠著牆根,準備給他讓出通道。男子晃悠著走了幾步,就再也站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激起泥水四濺,但很快又掙扎著站了起來,轉身朝著二樓某處大吼:「老子還沒死,老子要奮鬥……」
「老酒瘋子!」我嘀咕了一句,然後快步從他旁邊繞了過去,在巷尾的一個樓道口處停下,轉了進去,踩著厚底涼鞋劈裡啪啦地上了三樓,來到左手邊的門口,門簷上302字樣早已模糊不清。
這裡是我的家,A市第一盲校教工家屬樓A棟302。
打開房門,向左走過一小段過道,就進了大廳。大廳最右邊是擺滿書籍的簡易的書架,書架旁邊橫放著一張長沙發,靠近沙發的地方一張老檀木四方桌,桌邊只放了兩張椅子。大廳左邊靠牆的地方放著一張玻璃茶几,上面擺著一台平板電視。大廳頂部牽著橫縱向的細鐵絲,鐵絲上繞著滿是綠色黃色葉子的長藤,長藤雖然是塑膠的,卻使得整個大廳有股子自然清新勁兒。窗外的水泥橫板上放著七八盆我媽喜愛的花草,每個季節都有一兩種開放,這樣,從窗外吹進來的風總有一股花草的味道。
大廳旁邊是兩間臥室,我媽那間稍大,裡面一個高高的書櫃,還有一個陳舊的木箱。我媽雖然把客廳收拾得滿壁生輝,但她的臥室卻很簡單,唯一的裝飾物是一艘放在書櫃頂端的手工船模。
這個世界僅屬於我和我媽,從我記事起就是這樣,我和我媽過得快樂極了。至於「爸爸」,對我而言僅僅是字典上的一個詞。
我媽是A市第一盲校的老師,這房子是校方分配給我家的,所在的盲校家屬區離盲校不到一裡路。盲校附近是月湖療養院,說是療養院,其實是一處精神病康復中心。療養院的家屬樓就在盲校家屬樓的旁邊。剛才在小巷子裡見到的那個酒瘋子是療養院的醫生,姓趙,有酗酒的壞毛病,平時我見了他就躲得遠遠的。
看了下表,我媽還有二十來分鐘才下班。我把帶回來的晚餐放在飯桌上,然後走到窗邊,將橘黃色格子布窗簾半紮起來,讓涼風大片大片地灌進房間來。窗外的視野還算廣闊,能看到遠處的月湖。月湖面積很大,浩淼的一片,那個湖心島一直是我渴望的去處。左前方能瞧見月湖療養院的住院部大樓,七層的大樓靜靜地矗立在暮色中,樓裡稀稀疏疏地亮起了燈,影影綽綽。
以前A市下屬各個縣的所有精神病人都集中送到月湖療養院,最近幾年隨著醫療條件的改善,各個縣也有了專業的康復中心,月湖療養院便很少收治新病人了;隨著原來的病人的陸續出院,整個月湖療養院便顯得空落了。
療養院住院部大樓七樓住的是接近康復的病人,七樓上每滅一盞燈就意味著多了一個團圓的家庭,所以我一直希望看到七樓的燈全滅了,那樣該多好啊……
「咚咚咚」,響起了敲門聲。我連蹦帶跳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中年美女,正笑盈盈地看著我,這就是我媽。我一閃身讓媽進了門,然後接過她的雨衣。媽用毛巾擦了擦她那一頭秀麗的長髮,又整理了下裙擺,然後去了客廳。
我媽是教育學和心理學雙學士,在盲校既教課,也負責對學生進行心理關懷。我媽可真是一個美女,樓下張媽的女兒就說我媽長得像著名歌手周豔泓。我媽即使是四十來歲的年齡,皮膚仍然很好,一點兒也不顯老。
我有時叫我媽譚姐或者譚姨,她也一點都不介意,總之我跟我媽那叫一個鐵!我從小到大就是我媽的小跟班,小的時候粘她,大的時候學她。我甚至決定了,我的高考志願就填本市的師大,我要留在這個城市讀大學。
我和其他女孩子一樣,也對外邊的世界充滿渴望,但我知道,這個單薄的家如果拆去了一半的承重牆,就一定會轟然倒塌!
「小樂,吃飯了!」我媽叫我了,溫婉動聽的聲音傳到我耳邊,我回過神來,小步跑了過去。
「趙醫生掉月湖裡了!」媽遞遞給我一雙筷子,然後歎聲說道。
「怎麼會呢,我剛剛還見他在巷子裡,醉得厲害。」我有些吃驚。
「嗯,是有些奇怪……也許是因為喝醉了走不穩,失足滑倒月湖裡面去了,好在被人及時救了上來,送去了市醫院!」我媽說著給我夾了一筷子燒豆角。
「他老是喝酒,一個醫生怎麼能夠這樣!」我吃了口飯,然後停下筷子說。
「你趙叔叔以前工作一直很敬業,業務也精通,可是三年多前在他手下發生了一起嚴重的誤診,將幾名重症精神病患者診斷成了正常人,當時正好趕上市里的領導來檢查工作,療養院上下受到了市里領導的嚴肅批評。市領導走了以後,療養院領導找過幾次,還給他記了大過。這以後他就開始染上了酗酒的毛病,脾氣也變得暴躁……」
「如果有誤診,就應該接受批評,加強學習,怎麼能自甘墮落呢!」
「我不該和你說這些的……我找個時間去醫院看看他!」媽媽把我最喜歡吃的魚香肉絲朝我這邊挪了挪,然後說道。
我媽很少給我講東家長西家短,更從不和鄰里、同事發生口角。待人隨和親切,樂於助人,所以我媽人緣在單位和社區裡都是一等一的好。
社區如我般年齡的或者比我小的人不多,整一個大人的世界。每個屋簷下、每扇門內都有著大人們製造的喜怒哀樂,而原材料往往來自於別的屋簷下,別的門裡面。
人和人之間的隔閡到底有多大,為什麼有時候笑臉也不能遮蓋尷尬和躲避?明明不願意、不喜歡、不快樂,卻需要時刻提醒自己要帶上面具。
如果摘掉面具,我是我,你是你,便百分之百會在各自的思考方式中燃起戰火,最終不歡而散,留下獨白道:我們不是一路人。
帶著面具不能水火不進,但不帶面具必然會面目全非。
所以,對於大人世界裡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不想自尋煩惱!——
一大早就得起床去學校,選擇抄近路,從月湖邊的小道去第六中學上學。涼颼颼的風從月湖的湖面上生升起,穿過湖岸的水杉,輕拍著我的臉頰和睫毛。我長舒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想美美地聽下這座城市的晨音。
WhenIgetolderIwillbe
strongerthey'llcallme
freedomjust
likeawa‘vingflag
andthenitgoesback
Ahhhoahhhoahhho
……
令人振奮的歌聲從月湖湖心島上傳出來。聽說湖心島上有一個不太景氣的國營船廠,每天早晚能看到大批工人乘著鐵皮船上下島,但極少能聽到島上機器運作的聲音。
這歌聲一路掠過湖面撲面而來,我的精神為之一振。我早就知道這是2010年南非世界盃的曲子,這個夏天,也只有世界盃才會享有這麼激動人心的音樂。
我站在湖岸邊,愜意地聽著歌,聽得入神中,遠遠地望見湖心島上的大榕樹下有個魁梧的人影。再仔細一看,原來我所聽到的歌就是從那人腳邊的一台老式木殼收音機裡放出來的。當我再望過去的時候,那個人影一閃,消失在了大榕樹後面,只剩下那台收音機還在放著那首《旗幟飛揚》。
我想起了下午學校的足球賽,我的死黨趙莫為了慶祝世界盃開幕一個月倒計時,將帶著第六中學校隊迎戰本市第一中學校隊。我還沒缺席過有趙莫參加的比賽。
一路想著,不覺間已經到了月湖療養院的後院門。療養院後門進去是一個大院子,有一處長著雜草的籃球場和幾張搖搖欲墜的乒乓球石桌,這些設施在這種性質的地方純屬擺設。
我不是喜歡湊熱鬧的人,但今天院子裡的景象卻著實出乎我意料。院子裡熱鬧非凡,一大群人在籃球場邊爭吵著,四五個穿白大褂的人穿梭其間。我注意到療養院主樓七樓,一個赤裸上身的中年男人顫巍巍地坐在陽臺邊的鐵質圍欄上,左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對著自己的喉嚨,右手拉著圍欄。
穿白大褂的人先讓人群安靜下來,然後用喇叭對那中年男人好言相勸。中年男人不待喊話的人說完,便厲聲呵斥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離開,說是反正也活不下去,現在就乾脆做個了結算了。言語之間,拿著水果刀就在自己左肩胛的地方劃了一刀,引起下面人群一陣騷動。
一分鐘之後,我看到中年男人背後那道半開的門閃出了兩個穿著武警制服的年輕人。樓下的白大褂繼續喊話吸引中年男人的注意力,樓上兩個武警悄悄地靠近他,等到了近旁,一個人迅速攔腰抱住中年男人,另外一個去奪水果刀。那中年男人猛然驚叫起來,水果刀掉在了樓下的水泥地上,然後兩個武警順利地將他救下,拖走。
片刻功夫之後,所有的聲音都停止了,喧鬧的院子又平靜了下來。
……
因為目睹了剛才的驚險一幕,一直走到第六中學門口,我的心裡都還堵得慌。轉念一想,世界盃都快開幕了,還有什麼不快樂的呢?
畢業班已經停課,所有學生到學校後便自行安排複習。我一上午的時間給了數學、歷史和地理。到了下午,我唯一的安排就是去看第六中學和第一中學的比賽。趙莫是第六中學校足球隊的代理隊長。正式的隊長夏遠艦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宣佈罷賽一個月,趙莫便出來過把癮。
趙莫是第六中學校足球隊的絕對主力,左前鋒的不二人選,有個大名鼎鼎的外號「魔法師」,因為球在他腳下總是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總是從不可思議的角度飛入對方球門。
但是今天趙莫面對空門,卻一腳放了高射炮,下半場還在關鍵時刻傳丟了兩個球……結果是威風凜凜的第六中學校隊以0:1的比分敗給了名不見經傳的第一中學校隊。對於後者,今天他們創造了歷史!
在A市,第六中學校足球隊壟斷了所有他們參加過的足球比賽的冠軍。
比賽結束後,守在場邊的女生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趙莫今天的臭腳,還有女生把給趙莫準備的鮮花悄悄地扔了。
「原來這個長得像流川楓的男生也會犯這種低級失誤啊!」一個小女生滿臉失望,但還是吃力地朝趙莫一行人退場的方向擠。
比賽剛一結束,趙莫就從人群裡消失了,看來他是萬萬不能接受自己今天的臭腳了。
我當然知道趙莫今天表現糟糕的原因,因為他爸,也就是那個酗酒墜湖的趙醫生還在市醫院重症病房接受治療呢!
當我追出校門的時候,發現趙莫並沒有走通往市醫院的路,而是直接往家的方向跑。我折返學校借了輛自行車,騎上自行車飛快地追趕趙莫。自行車從大道拐上了月湖邊的小道,這條道比較窄,以往我幾乎每天都打這裡走過,但今天騎著車顯得特別顛簸。
月湖邊的林子很密,不排除有蛇鼠出沒,如果是夏夜上晚自習,下自習後趙莫總會陪我一起回家。
騎了不一會兒,我遠遠地看見了趙莫,只見他在月湖最窄的那處湖岸邊站著,那個漂亮的足球在他腳邊躺著。但趙莫旁邊還有三個人:一個短髮長裙的女孩,以及一胖一瘦兩個凶巴巴的少年。
等我停下自行車,站近了點,才看清那個女孩神色緊張地藏在趙莫身後,清秀的臉上閃著淚光。
此時,兩個少年正一步步地向趙莫逼近。
也許是趙莫183cm的個頭起到了威懾作用,兩個少年前進了幾步見趙莫沒有退讓的意思,便停下來開口罵。
「滾開,別他媽學電視裡英雄救美!」胖傢伙粗聲罵道。旁邊的瘦傢伙從袖管裡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配合著胖傢伙的話向趙莫揚了揚。
「孫子,你敢!」趙莫大吼。
趙莫那架勢簡直酷斃了,但瘦傢伙那把水果刀將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胖傢伙再次逼近,掄圓了拳頭就是一拳。與此同時,趙莫突然左腳向前跨出小半步,用雙手抓住胖子伸出的拳頭,然後右腳揚起一腳,準確地踢在了胖子軟綿綿的肚子上。隨著趙莫鬆開手,胖子往後踉蹌退了三、四步,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著肚子,一臉的痛苦。
幾步之外的瘦傢伙揮舞著水果刀就沖了過來,手腳很靈活,像是練過。
但趙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當瘦傢伙離趙莫只有兩三步距離的時候,趙莫猛地一下用右腳挑起足球,然後用腳跟一記大力抽射,像是平地卷過一陣勁風,足球帶著趙莫的全身力量,狠狠地砸在瘦傢伙的臉上,接著就看見瘦傢伙鼻血飛濺。
趙莫不愧為第六中學的鼎鼎大名「魔法師」,踢球的技術踢人同樣有效!
但是戰鬥還沒有結束,當趙莫沖上去擊落瘦傢伙的水果刀的時候,胖傢伙已經一躍而起,起身照直趙莫的臉部來了一拳,趙莫的鼻血也直直地流了出來。
我簡直急瘋了,仿佛那一拳打的是我!
「來人啊,來人啊,殺人啦!」我用力得喊!
那兩個少年朝我這邊望了一眼,胖傢伙丟下一句:「小子算你狠,我們‘七狼幫’有你好看的!」然後竟然一溜煙地跑了!
趙莫好像聽出了我的聲音,轉身望著我這邊,跨步就準備跑過來。
這傢伙,竟然忘了先給自己止住鼻血!我飛快地打開書包,在裡面翻了翻,然後我手中多了一疊紙巾!
但是我晚了一步,一直站在趙莫身後的女孩伸手拉住了趙莫,並且移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替趙莫擦拭鼻血,還把紙巾捏成小團輕輕地塞到趙莫鼻子裡,接著又打開礦泉水把另一張紙巾打濕,貼在了趙莫後頸的地方。
女孩對趙莫的一舉一動特別地溫柔,看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
我默默地扶起自行車,騎上車,順著來路飛速地折返了回去……
一路上,我被一種複雜的情緒籠罩,讓我很不舒服,但又絕不想對任何人說起。
任何說得出口的憂傷,都是對憂傷的褻瀆!
第二章陰謀在醞釀(下)
我從來不知道夏天會來的如此之快,天氣開始燥熱不安!有好幾晚上,我都夢見在湖畔被胖傢伙擊中的是我,那一拳狠狠地貼在我的臉上,將我的鼻子和臉部肌肉擠壓變了形。就在我頭部恍惚的時候,鼻子開始流血,我還從來不曾有過鼻子流血的經歷,夢中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鼻子卻絲毫不管這些,血流得根本就止不住。
我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紙巾,卻抓住了一隻手指纖長的手!
我一下子醒了過來,然後看見我媽站在我床前,愛憐地看著我,而我正用雙手緊緊地握著她的右手!
我做惡夢的時候,我媽會坐在床沿上,哼一支簡單的歌,直到我重新沉沉地睡去。
……
昏昏沉沉中日曆一下就翻到了夏至,在即將到來的六月裡,有高考,也有世界盃!
我縮著脖子走在去學校的路上,披散著頭髮,像一面移動的旗幟,迎接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禮。
幾個討厭的男生在我身後吹口哨,像麻雀一樣嘈雜煩人,我忍不住回頭盯了他們一眼,沒想到對方立馬便安靜了。
等我回過頭,便聽到身後一個男生用破鴨嗓子問旁邊的人:咦,她不是趙莫的那個誰?
旁邊的男生小聲嘀咕道:小聲點,趙莫你也敢惹?
……
臨近高考,高三年級早已經停課,學校留給准畢業生們時間做最後的掙扎。在學習方面我是一個踏實的女孩,不偏科,作為一個文科生,書本上該背的東西我早已經滾瓜爛熟。
高考在每一個高三學生心裡都有一種不可冒犯的神聖感,老師總是說,如果誰拿高考開玩笑,那麼生活便會開誰的玩笑。我已經過了叛逆期,我是一個乖孩子。一個上午,我都拿著數學試卷不停演算,怕做錯選擇題而不停驗證,將大題的步驟用最好的字跡一步步寫好。
夏天來了,我靠窗的座位堆滿了綠茶的紙質盒子,喝過的沒喝過的,一排綠色堆過去,沁人心脾……這讓我養成了對綠茶的依賴。
我的座位上貼著有我的大名——譚小然。我還有個名字叫「小樂」,但是這個世界上只有兩個人這樣叫我,一個是我媽,一個就是趙莫!
我喜歡讀美國作家亨利 大衛 索羅的名著《瓦爾登湖》,是喜歡到骨子裡的那種,我常常把家旁邊的月湖想像成瓦爾登湖,想像自己過著與世無爭的隱逸生活,但我絕對沒有勇氣一個人去隱居,就算去我也得帶上我媽一塊兒。
如果還有一個名額,我是說如果,我希望帶上趙莫!但趙莫在月湖邊救下的那個女孩讓我有一些緊張和不安。我和趙莫太熟了,在街坊鄰居眼裡,我們倆就如兄妹一般。終有一天趙莫會遇到一個吸引他的女孩,一個他願意不顧一切去保護的女孩!
月湖邊那個女孩隱隱地讓我感到了一種局促和不安,仿佛那一天就要提前到來。
這陣子的生活真的很像電影,因為我遇見了那個女孩,就在我從學校回來的時候。
如果仍舊是在月湖邊的小道上見到她的話,我肯定會變得手足無措,但好在邂逅的地點換成了盲校和療養院之間的那條人流相對較多的馬路上。
那天的陽光很好,整個世界明亮的一片。我坐在馬路邊上的大石凳上等我媽下班,百無聊賴地看著街上的行人。左前方,穿過馬路就是療養院高大的正門!
當我目光投射到療養院大門時,一個穿著米黃色長裙的女孩子從裡面跑了出來,飛快地穿過馬路,到了馬路這邊,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徑直走過來,在我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我用餘光偷偷地看了一眼她的側面,很漂亮的一個女孩子,齊肩短髮,粉紅色連衣裙,皮膚很好。
女孩的紅褐色高跟鞋好像出了什麼問題,坐下來後馬上脫下,一邊揉腳,一邊把鞋子放在石凳上敲了敲,然後又拿著鞋子低下身去穿好,再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好像還是不合腳,又脫下來接著敲。
看著看著,我就笑起來了,等到意識到自己在笑的時候,才發現笑得有些過了。
「喂!」她朝我這邊叫了一聲,就在我遲疑的功夫裡她又說:「我在月湖邊見過你!」
我有印象了,她就是那天趙莫救了的女孩,只不過那天我和她隔得有一段距離,沒看太仔細,但從身形和整體感覺上看,是她無疑!
從一個女生的角度評價,這個女孩也是很漂亮的類型!
「鞋跟壞了,真沒轍!」女孩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容,笑得很自然,讓人覺得舒心。
我極少穿高跟鞋,但我對擺弄高跟鞋有自己的辦法。
「這雙鞋子你打算長穿嗎?」我認真地問。
女孩有些意外,但很快笑著回答道:「不呢,能熬完今天就好了,以後再也不穿它了!」
「那我幫你弄吧!」我站起身走過去,接過她的高跟鞋,握著其中一隻的鞋尖,把鞋跟對準石凳的邊沿,然後用力一磕,鞋跟便帶著釘子一齊掉了,高跟鞋一下子變成了平底鞋!另外一隻我也用同樣的方法進行了「變身」操作,然後把一雙平底鞋擺在她腳邊。
女孩一下子樂了,但笑了一小會兒,臉上又凝重起來。
「你覺得活著有意思嗎?」女孩突然問。
「有啊!」話題轉換得太快,我被弄的有些手足無措,但也只好實話實說。
「生活太有意思了!如果我不需要呆在那個地方,」女孩頓了頓,接著說道,「我一定會滿世界走,到處看看,看稀奇古怪,看美女帥哥!」
女孩說話的時候神采飛揚,睫毛一閃一閃的。
我還在琢磨她說的「那個地方」是哪裡,注意到她正在等待我的回應,連忙迎合著點點頭。是啊,我也時常做這樣的夢,夢到我一個人走在他鄉路上,一路上遇到很多好玩的事和好玩的人。可是每次醒來,我又想,我怎麼能有這種離開我媽的想法呢,我要出去走也一定帶著我媽一塊兒。
「如果擁有了自由,生活就太好玩兒了,」女孩繼續滔滔不絕,「你說我像不像神經病?」
我又一次愣住了,猛然想到她剛才是從療養院出來的,還說了一句「如果我不需要呆在那裡面」,要知道那個地方可是專門收治精神病人的地方!
好不容易聚集起來地輕鬆的心情一哄而散,我從局促到不安!
「我告訴你,只有精神病才能肆無忌憚地笑,隨心所欲地哭!所以我啊,是典型的精神病!」女孩說這話的時候很輕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勉強地擠出笑容應和著,同時盼望著我媽的到來,好讓我找到理由逃離。
因為目睹女孩給趙莫擦拭鼻血所帶來的複雜情緒都一掃而空了!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心眼了,我沒有理由和一個精神病人計較!
「說真的,活著多好啊,能做好多有趣的事情,能遇到好多有意思的人,比如你!」她微笑著說。
如果是剛才,我聽到這樣的話,肯定會頂高興,而且會願意和她做朋友;但現在我卻很……對,很糾結!
我忍不住望瞭望療養院的大門,看有沒有醫生出現,我總覺得隨時有可能從療養院大門裡沖出大群醫生將女孩帶回去。
不過我得承認,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一個精神異常的人!
但誰說的清楚呢?
「我叫柳豔豔,你呢?」女孩忽然認真問道。
「我啊,我叫譚小然!」我擠出笑容答道!雖然我和柳豔豔之間仿佛有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但她的真誠讓我無法拒絕,!
柳豔豔穿上我幫她改造好的平底鞋,走了幾步很滿意,回頭對我說:「我要回那裡了!譚小然,很高興認識你!」
「回哪兒?」我冷不禁來了一句!
柳豔豔淺淺地笑了,絲毫不介意我的「明知故問」,嘴巴一努,我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正對著療養院大門!
看來並非我多心了!
這時柳豔豔已經站起身來,在地上踏了幾步,試了試鞋,然後朝我揮揮手,緩步向療養院大門走去,走到一半,回過身再向我揮揮手,然後轉身接著向前走。
到了門口的時候,從療養院裡面走出來幾個白大褂的醫生,柳豔豔和他們迎面遇上了!
我腦海中重現了剛才想像的那一幕:療養院大門裡有大群醫生沖出來將女孩帶回去。
果然,那群白大褂停下了腳步,向柳豔豔圍了過去,然後便看見柳豔豔被他們帶進了療養院!——
正在石凳上浮想聯翩的時候,我媽抱著一疊卡片走了過來。我終於像遇到了救世主一樣,趕緊上前挽著她!
「小樂,這樣挽著熱呢!」我媽口裡說著但也沒有推開我的手,由我挽著不放。我媽的到來讓我可以不去想剛才遇到的事。
「我去市醫院看了趙醫生,因為你要高考了,就沒有叫上你……趙醫生現在已經度過了危險期了!」我媽緩緩說道,聲音柔柔的。
「還有,你要高考了,就不要來等我了……對了,我明天休息,給你做好吃的!」我媽許是覺得趙醫生的話題太過沉重,連忙轉移了話題。
或許是同情趙醫生,又或是擔心趙莫,我神情有些恍惚,沒聽進我媽的話,只是偶爾點一下頭。
回到家,草草地吃過晚飯。媽媽回房間備課去了,我一個人站在客廳窗臺邊發呆。早上出門之前,因為擔心日照太強,我已經把窗外水泥板上的花搬進了房間,整個窗臺現在空落得讓人無所適從。
晚上的月湖周遭原本是一片漆黑,水域在湖邊大片樹林的遮擋下根本無法分辨。由於幾天前的趙醫生墜湖事件,事發第二天街道辦事處就請了工人在環湖小道上裝了路燈,月湖湖區面積很大,寥寥幾盞燈光起不了實質性的作用,但這對於街道辦事處來說已經是難得的高效率了。
很小的時候,喜歡一個人鑽進月湖邊的樹林裡玩,自認為是隱逸山林的仙子。直到天黑了都轉不出林子,但我根本就不覺得害怕,甚至覺得永遠都轉不出去才好。月光照得林間,隱約能聽到鳥類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撲展翅膀,還有小獸在樹葉上上踩出的沙沙聲響。
成長的道路辛苦且寂寞,懂的多了,但體會到的少了……罷了罷了,破繭之時總會是切膚之痛!
月湖左側岸邊的那棟大樓依然是燈火闌珊,就是那棟療養院住院大樓!柳豔豔也許就住在七樓的某間房間裡,也許她很快就能被家人接出院,去過正常人的生活!
「噠噠噠,噠噠噠!」一陣清脆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我連忙走過去開門,走到門口,手還沒觸到門把手,門外一個男聲輕輕地喊了一聲「小樂」!我立馬知道是誰了,這個世界上喊我小名的人一共就兩個,我媽和他。
我開了門,門外正是趙莫!趙莫來我家的時間很多,要麼是早晨來等我一塊兒上學,要麼是晚自習後送我回家。
我領著趙莫在客廳的棕色長沙發坐下,趙莫坐下後低垂著頭,望著地板一句話也不說。我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事,但卻不知道從何問起。和趙莫一起呆坐了一會兒,我忍不住打破了沉寂。
「趙叔叔他好些了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他啊,好些了,再等一個星期就可以出院!」趙莫小聲回了一句。得到了答案之後,我找不到下一個問題,於是和趙莫兩個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天你怎麼跑啦?那兩個孫子根本不是我的對手!」趙莫打破了沉默。提到月湖邊發生的事,趙莫提高了聲音,揚起了頭。
「那天你還好吧?看你留了好多鼻血!」我停了一下,問出了自己關心的問題,「對了,那個女孩你認識啊?」
「不管認不認識,她被那兩個龜孫子欺負,我當然得管。也活該那兩個混蛋倒楣,遇上我趙莫!」趙莫說話的時候一股子正氣,我看著失了神。
「你知道嗎,那女孩特善良,為了放生一隻受傷的水鳥,繞著月湖走了整整一圈,才找到那個最僻靜的角落放生,沒料到遇到了那兩個孫子……」趙莫變得滔滔不絕,「明天放學後,我打算給她捎一件禮物,讓她早點忘記湖畔的事情……對了,小樂,你覺得女生一般會喜歡什麼?」
「香水吧!」話一出口我便覺得我有點傻,竟然幫趙莫給別的女生選禮物,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也是希望柳豔豔能早些快樂起來的,千萬不要因為月湖邊上的事受到刺激,影響了治療效果!
「香水?」趙莫認真地問。
第六中學威風凜凜的魔法師沒有女朋友是有原因的,趙莫把大部分心思都用在了足球上,但為了不讓他爸暴跳如雷,他還得將學習成績維持在一個中等偏上的水準。這樣,趙莫根本沒時間和心情去討好女生了。
雖然球場上的趙莫讓很多小女生著迷,但在平日裡她們卻常常對趙莫敬而遠之!高中女生心中的白馬王子是帥氣和浪漫缺一不可的!
「需要我去幫你選嗎?」我笑著問。看趙莫的樣子,我就知道光是言傳還遠遠不夠,還需要身教才行。 「好啊!」趙莫臉上綻放出輕鬆的笑容,他就等著這句話呢!
送了趙莫出門,回到客廳,正好看到我媽在給我倒開水。「喝點熱水然後睡覺吧!」我媽的聲音無比溫柔。
我點點頭,接過那杯溫熱的水,向她道了一句「晚安」,然後轉身進入我的房間!
「晚安」的中文拼音是「Wan’an」,換一句話闡釋就是「我愛你,愛你」!每天晚上睡覺前我都會向我媽說一句「晚安」,一晚也不落下。我不敢想像以後不在我媽身邊的日子,找不到人說「晚安」的話,我一定會失眠!
第三章逃出精神病院(上)
【環球網5月29日報導】
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精神衛生中心2009年初公佈的資料顯示,我國各類精神疾病患者人數在1億以上,但公眾對精神疾病的知曉率不足5成,就診率更低。另有研究資料顯示,我國重性精神疾病患者已超過1600萬。
有專家分析,在社會轉型期,誘發精神疾病的因素增多,例如生活節奏的加快導致社會普遍的心理緊張,價值觀念混亂甚至解體造成普遍的無所適從感,社會嚴重分化造成的心理失衡,以及人的期望與實際的落差增加等,種種因素造成當前我國精神疾病患者人數不斷攀升。
一大早我就從訂閱的報紙上面讀到了上面的消息,讀完目瞪口呆!中國每十三個人中就有一個精神疾病患者,聽起來太匪夷所思了。
然後我就聯想到那座月湖療養院,以前一直覺得高牆隔斷的那片空間是獨立於這個世界之外的,裡面休養的人都不同於高牆之外的人。換句話說,不管承認與否,外面的很多人都自然而然地把他們當做異類。但是按照精神衛生中心的資料,精神病人有著超過一億的基數,所以絕非異類,而是一個龐大的主流群體。
我們這些自認為的正常人,也可能有著某方面不自知的精神疾病,成為事實上的他們中的一員。
這樣的邏輯一下子拉近了我和療養院裡的人的距離,即使我本人沒有任何精神疾病,誰能保證我的親戚朋友同學中不會有一批精神疾病患者呢。那麼我應該是有充足的理由去瞭解這樣一個群體。就像奧運會在北京召開,為了照顧外國朋友,很多北京人需要去補習一百句常用英文;我們身邊有一億精神疾病患者,我們當然需要去充分學習精神疾病相關的知識。也許學校從小學階段起就應該開設一門精神疾病相關的課程,地位和語文數學外語一樣……
我發現我想得有些過了,便趕緊打住。我媽已經去上班了,她早晨並沒有時間幫我做早飯,我得自己去廚房弄點吃的。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要差一些,在做早飯的時候,正好聽見各家各戶在廚房裡準備早飯的聲響,鍋碗瓢盆的協奏曲裡夾雜著閒聊的隻言片語。不一會兒,各種飯菜香味混雜著飄散開來,濃烈而有些嗆人。
反正學校已經停課了,所以不必急著去學校,早飯吃得慢條斯理。吃飯的時候忽然想起上午還要去幫趙莫選禮物,便用座機給趙莫打了電話,結果被告知他正在醫院,讓我到時候告訴他地點,待會他來和我會合。
買香水要到城中心的商業街去買,等在盲校外面的公交網站,卻遲遲不見公車,便換做打車過去。
打車的人馬路兩邊都站了不少,過來幾輛空車都被人搶先了。上馬路攔車的時候一輛摩托車從我身邊飛馳而過,嚇得我退回到人行道上。
我正四處張望著等下一輛,突然發現有人在拉扯我的挎包,轉頭便看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已經得手了我的錢包,見我回頭,那少年撒腿便跑。
「喂,我的錢包!」我嚇了一跳,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小偷,等那小偷已經跑了幾米遠,我才想起要去追!
實在是氣煞本姑娘了!
那小偷撒腿沿著馬路往前跑,我一邊沖著他的背影大喊,一邊迅疾地追了上去。這時候頭腦中突然閃現出世界盃賽場上那些矯健的身姿來,作為一個鐵杆足球迷,我這時候怎麼也得學學那些足球明星的拼勁,沖過去斷下球,不對,是斷下我的錢包!
小偷發現在大街上甩不掉我,便鑽進了一處弄堂。我毫不遲疑地跟著沖了進去。我破了第六中學女子1500米長跑的校紀錄,今天我不追上他,豈不辜負了我那個黃燦燦的獎盃?
我媽曾為此半開玩笑地對我說,說我跑下去以後長一身肌肉,男生會不敢接近。我咯咯地笑著說:管他呢,這姑娘誰喜歡誰帶走!
我家一直是民主議事制度,看我是真的喜歡長跑,我媽也就默認了。
弄堂裡是本地傳統樣式的居民住宅,以石頭做的門框,以烏漆實心厚木做的門扇,厚重得可以承受百年的風霜。牆壁用白色石灰粉刷過,歷經歲月後顯現出斑駁的痕跡。弄堂裡時不時傳來稀稀落落的門環撞擊聲,吱吱呀呀的聲音。
我在巷子裡追了好幾百米,都沒看到有人走動,一個幫手都找不到。小偷跑一段便會朝身後看一眼,雖然已經在喘粗氣,但仍舊大跨步向前狂奔。我毫不示弱,也緊追不捨,很快我和他之間只有五六步的距離。
天助我也!前面出現了一道三十來級的臺階,坡度不大,但檯面很窄,只容得下半個腳掌。如果不出意外,我能夠在他爬上一半臺階的時候,從後面拽住他的衣服!
可就在此時,上次月湖邊那一幕飛快地閃現在我的腦海中。對啊,小偷地痞之類的一般都帶著刀壯膽,我追上他之後,他在窮途末路之下,必然會惡向膽邊生,拿出刀來對付我……
一絲恐懼湧上心頭!
就算是徒手,我也不一定能打不過他。我除了熱愛長跑外,胳膊腿每天進行著和其他女生一樣的動作,捉回一隻跳出柵欄的雞都費力,遠沒有電影裡女俠的鋼筋鐵骨。
想到這裡,我腳下的步子已經慢了下來,並且開始安慰自己——錢包裡只有四十塊錢,一包紙巾,一枚髮卡,犯不著我這麼拼命,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我還要留著小命參加高考,還有,我還要見證我熱愛的西班牙隊在南非世界盃上奪冠呢!
可是這個世界真有巧合這回事!
小偷一路向上剛跑了十來個臺階,就在這時候,一個人影從臺階上面跑下來,速度很快,到了小偷跟前,兩個人都來不及閃避,重重地撞在一起。
從上面跑下來的人高大壯實,身形只是晃了晃,可是小偷就沒有這麼幸運了,本來就顯得瘦弱的身體像是被獵槍擊中的飛鳥,一下子地跌落下來。
我看清了無意之中幫到我的那個人的樣子,是一個中年男人,四十多歲,平頭,淺黃色體恤衫胸口部位被撕掉了一塊,以至於露出了裡面的黝黑皮膚;下身穿著一條米色短褲,腳上是沾滿泥漿的球鞋,原本應該是白色的。
在我打量他的時候,他的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我!
我剛升起的喜悅又齊端端地被回填進心底。這個人著裝太古怪了,而且他的眼神讓人很不自在。
「叔叔,謝謝您!他是小偷,還請您幫我一起把他抓進派出所!」舉目無助之下,我只好小心翼翼地請求道!
我轉眼看看那個小偷,他正捂著腹部在地上翻滾,膝蓋部位跌破了一片皮,能看到露出的血肉。
看到此處,我對他升起一點同情,他雖然偷了我的錢包,但和我還不算是深仇大恨,最初送他去派出所的想法有些動搖起來。
他年紀還小,我要不要給他個機會?
我重新用求助的目光看著那位元大叔,我太需要他的回應了。可中年男人仍舊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我,盯得讓人發悚。我以為他沒聽清我剛才的請求,於是重複了剛才的話:「叔叔,謝謝您!他是小偷,還請您幫我一起把他抓……」
還不待我說完,中年男人像是突然回過神來,然後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今天發生的事情太意外了,用我的話來說,就是這個世界太神奇了!但是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是該怎麼處理這個小偷!
剛才我還咬牙切齒地想,追上他一定要給他一頓教訓,之後考慮到自己的心有餘而力不足,準備放棄自己的錢包,突然就發展到現在,不僅拿讓他得到了教訓,也拿回了錢包……
地上的小偷緊緊地捂住腹部,表情越來越痛苦,膝蓋處的傷口正往外滲著鮮血,滴在了地上。
我決定送他去醫院!我到巷子外面叫了輛A市很普遍的人力三輪車,多付了一半的價錢,說服三輪車夫進那條弄堂扶那個小偷。當然我只告訴車夫,那是我的朋友。
到了最近的市醫院,小偷被送到急診室消好毒,然後被安排去拍片。稍後醫生告訴我病人受的是皮外傷,腹部疼痛是因為他恰好胃病犯了。
我去掛完號,然後回到病房外,醫生出來的時候說我可以進去看看病人。我走進房間,站在床邊,小偷正熟睡在床上,端正的五官在極為自然的狀態下收斂了張狂,他有著兩排捲曲的睫毛,把那張略微蒼白的臉襯托得臉柔和安靜。
這樣的人怎麼會淪為小偷呢?
這時小偷在床上輕輕地動了一下,似乎是因為疼痛,眉頭微蹙,看起來脆弱極了。我不忍再看下去,突然想起和趙莫的約定,便輕輕地退出房間,到醫院大廳外電話亭去給趙莫打電話。
我簡短地說了一下事情經過,告訴趙莫我正在市醫院。電話那頭趙莫說他還在市醫院,讓我等等他,他馬上下來。
我回到房間,發現小偷正坐起身。四目相對,小偷顯得很尷尬,但是眼中卻沒有我想像中的那種兇狠冷漠。
「我,我……我把錢包還你。」小偷說著在身上找錢包,想要還給我,稍後發現錢包已經被我拿回來了。
「我幫你打給你家人!」我輕輕地說,同時給了他一個微笑。
「別!」小偷急聲說道。
「我不會告訴他們剛才的事,我就說你是走路摔傷的,相信我!」我努力表達我的真誠,我是打心底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不用了,家裡沒人會來看我的!」小偷低著頭說道。
我暗念道,難道是因為他的偷竊行為,他父母和親人已經和他斷絕了關係?
「我爸進了精神病院,我媽遠走他鄉,親戚朋友已經斷絕往來了……姐,我以後不會再去偷東西了!」小偷抬起頭,眼角有一滴晶瑩的東西,說話的時候起初神情落寞,但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卻是一字一頓,鏗鏘有力!
我無言以對,只是向他點點頭!他的行為於我似乎是可以理解的了,在隻身承受家庭不幸下,他只是一時走錯路,心腸並不壞。
「醫藥費我自己去付,我再躺會兒就好了!」小偷,哦不,少年堅定地說道,說話的時候臉上有一絲生硬的笑容。
我告訴他已經幫他付過醫藥費,然後說讓他好好休息!
「謝謝你給我機會,我一定不會再偷東西了!」當我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再次傳來少年鏗鏘的聲音——
我準備順道去看望下趙叔叔,在上樓的時候碰到了趙莫。趙莫說他爸剛睡著,還說他爸狀況很好,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了。
「那個人呢?」趙莫問道。趙莫沒有用「小偷」兩個字。
我領著趙莫回到少年住的病房,輕輕推開門,卻發現病床上已經空了,薄薄地被單被人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床頭。
少年已經走了!
「譚小然,你相信他不會再偷東西了?」趙莫轉過頭看著我,認真地說。
「是的!」我不容置疑地回答道。
靜謐的陽光灑在小城的街道上,看得見光線下輕舞飛揚的小灰塵。和趙莫走在街道上,兩個人都沒有提出打車,於是就一直走著。
趙莫從來不是那種大大咧咧的男生,每次運動之後就會趕緊去洗澡,換衣,不會像其他男生那樣帶著一身汗臭走來走去。和趙莫一起走路,總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檸檬味兒的洗衣粉味道。
我曾經開玩笑說趙莫的衣服沒洗乾淨,殘留著那麼重的洗衣粉味道。趙莫也不反駁,第二天就給了我一張紙條,上面抄寫著在天涯網上看到的洗衣留香秘訣,說他是按網上教的法子洗的衣服,很有效。
趙莫做事情一直很認真,不喜歡和人爭論,會用行動證明自己的立場。在家裡,趙莫經常被他專制的父親罵得狗血淋頭,但極少出言抗爭。他爸和很多望子成龍的父母一樣,滿心希望趙莫能夠考上一所重點大學,以後經商或者從政。
在趙莫他爸的心中,這個兒子太讓他失望了,他甚至數次對他放低目標,只求他能找到一份安穩的工作,比如醫生或者教師,過上小康生活即可。而趙莫很希望用行動證明自己的選擇才是正確的,他想追求自己的足球夢想,並堅信自己能夠在足球場上打拼出一片天地。
早晨的遭遇終究還是影響了我的心情,一路上都還想著早晨發生的一幕幕,以至於好幾次沒聽見趙莫的問題,趙莫於是選擇了沉默。
到了商業區,我很快便幫趙莫選好了一支打折的艾佩芝(Arpege)的香水,香水裝在精緻的透明長盒裡,一看就讓人喜歡。我告訴趙莫那個女孩一定會喜歡,趙莫便歡喜地放進衣袋裡。
因為我下午還要去學校上自習,而趙莫要回家一趟,我們便說了再見。趙莫的母親是一所幼稚園的副園長,工作能力突出,是個女強人,但回到家,面對家庭的混亂就顯得情緒化,和丈夫經常因為瑣事而冷戰。趙莫家幾乎所有的家務活都落在了趙莫一個人的肩上。
到了學校,看到座位上排成一排的綠茶盒子,心情頓時大好。拿出一套某知名中學出的英語模擬題來做,單選竟然全對,完形填空只錯了兩個,於是停下筆,不再往下面做,保留一份滿滿的信心為好。
收好卷子,靜靜地端視教室裡的那些熟面孔。窗外有音樂,樓下有腳步聲,但教室裡只有翻書和寫字的聲音。家長和老師告訴我們,只有順利通過高考,才可能贏得世界,但世界恰好就是在這個過程中被疏遠的。
我媽從來不對我提什麼高考的硬性指標。為此趙莫總稱呼我為「民主家庭的孩子」,說恨不得投靠我家!
講臺上面英語老師正在默默注視著講臺下的學生們,等待著有人提問。英語老師三十多歲,長得不帥,但幽默風趣。他喜歡談人生,說我們起碼是Intellectual,希望我們不要那麼快被社會Vulgarize,希望每個人都有一點Spiritual追求。
下午五點半,鈴響了,在高一和高二,這是放學的鈴聲;但到了高三,變成了晚飯的鈴聲,因為畢業生在晚飯後學校還要安排晚自習,從晚上六點半直到晚上九點半。
就在這時,英語老師望著講臺下面學生,開口說話了:「月湖療養院今天有個病人翻牆出逃了,學校接市政府的通知,暫停今晚的晚自習,所有畢業生回家自行安排複習!」
「大家出校門的時候記得看一下校門口的告示!」英語老師看著講臺下急著回家的學生,歎了口氣補充道!
到了校門口,我發現學校大門兩側貼著數張內容相同的告示,可惜圍觀的人太多了,只能看到開頭的幾行:
許繼才,男,46歲,精神分裂症患者,處於康復期,對自身精神症狀喪失部分判斷力,在病態心理的支配下,可能出現自殺或攻擊、傷害他人的行為。29日淩晨4點,許繼才打昏值班護士,翻出月湖療養院後院出逃,逃出時上身……
後面的內容便看不見了,我正準備擠進去繼續看,發現人群中的趙莫,趙莫也看到了我,兩個人便一起從人群中退出來,往回家的方向走。
「香水送出去了嗎?」我試探著問,按照趙莫直爽的性格,應該已經送出手了。
「沒!」趙莫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怎麼,她不肯收?」我繼續追問。
「沒見到她,聽療養院的醫生說她不舒服……我明天再過去!」趙莫的話中有些遺憾。
「她不舒服吧……那你明天別過去,你先讓她安心休養一下,等她精神狀態穩定一些再去吧!」聽了趙莫的話,我也不禁有些擔心那個女孩,要知道精神病患者最需要的就是靜養,如果在康復治療的時候心理波動較大,很可能影響之前的治療效果。
趙莫不解地望了我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點點頭!
走了一會兒,我和趙莫進入月湖區域,行人少了,走在林間湖畔,微風徐來,很是愜意,我便有意拖慢了腳步。
「看看這個!」趙莫說著從書包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我。
我展開一看,是從報紙上撕下來的一個角:
世界盃倒計時一個月
2010-05-1102:53:00來源:山東商報
商報消息世界盃近了,下個月的今天,南非世界盃將激情揭幕。揭幕戰將在北京時間6月11日22時在約翰尼斯堡的足球城體育場進行,由東道主南非隊對陣墨西哥隊。
南非世界盃群英雲集,小組賽實力平均,英格蘭、德國和西班牙等傳統豪門均抽到上簽。但是,無緣種子隊的法國隊則被抽入A組,他們將與東道主南非隊同組廝殺,該組還有實力不錯的墨西哥和烏拉圭;而小組賽最大的看點無疑是北京時間6月25日22時葡萄牙隊在德班對陣巴西隊,皇馬兩大球星卡卡與C羅將各為其主。
小組賽從6月11日晚開始到6月26日淩晨結束,8個小組每組前兩名出線,在產生16強之後,南非世界盃於北京時間6月26日晚開始進入1/4決賽爭奪。2010南非世界盃最後的決賽將於北京時間7月12日淩晨在約翰尼斯堡足球城體育場進行!
……
已經是半個多月前的新聞了,不知道趙莫在哪裡找來的。
「我只能找到這點兒關於世界盃的報導了,家裡封鎖得嚴……不看就不看,反正高考後誰也攔不了我看世界盃!」趙莫咬著牙說。
「到時我們一起看!我支持西班牙,我覺得西班牙必勝!」一想起世界盃我就來勁。
「我也支持西班牙,他們太給力了!」趙莫笑著看著我,眉毛上揚。這種笑容在他臉上已經消失挺久了。
「對了,我有東西給你!」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個U盤,我在裡面拷了那首南非世界盃主題曲《旗幟飛揚》,同時還有一張列印的英文歌詞單子。
「太酷了!」趙莫看了一眼A4紙上的歌名,高興地差點跳起來!
我一時興起,一張口就唱起了這首歌,我的聲音起的很高,反正湖畔沒別人。才開唱幾句,就聽見湖岸的地方一群水鳥撲打著翅膀飛了出去!
「嘿,小聲點,別把那精神病惹出來了!我可不怕,我是男的,跑得比你快……」趙莫開起了玩笑!
「注意我的嘴型,g-u-n滾!」我假裝氣呼呼地說!
「不過說真的,在路上看到穿淺黃色體恤衫和米色短褲的中年男人,你可要躲著點!」趙莫收起笑容,看著我認真地說!
我頭皮一下子麻了,猛然想起今天早晨遇到的那個怪人,那個無意中幫到我,撞倒小偷,最後卻突然跑掉的中年男人!我在電話中只告訴趙莫說那個小偷是被路人撞傷的,卻沒有向他描述過那個路人的樣子和穿著。
「你說什麼啊?」我不甘心,想確認一下。
「校門口的告示寫的,那個精神分裂症患者出逃的時候穿著淺黃色體恤衫和米色短褲,那是月湖療養院的病號服,」趙莫停了一下,又看著我說道,「小樂,晚上如果沒我一起,就不准走月湖小道回家!」
我點了點頭,被關心的感覺真好——
我天性裡有著樂觀的基因,遇到精神分裂症患者的事情並沒有帶給我太多負擔。隨後兩天裡我就將這件事硬生生地忘掉了。
這事一忘,高考就剩下沒有幾天了。高考之後就是渴求已久的暑假!
關於暑假我有很多有意思的記憶。有個暑假我特別喜歡吃西瓜,專門去買精緻的小勺子,用來戳西瓜吃;有一個暑假我熱愛看原版電影,租碟、買碟或是跑電影院,看各種國產片和美國大片;還有一個暑假我熱愛寫文字,寫的東西都是一小段一小段的,算不上寫作,只是在記錄心情;最近的一個暑假我特別熱愛美國樂隊OwlCity,喜歡聽他們唱的那首Fireflies。
至於足球,我對它的鍾愛始終如一。足球是一種頂有精神氣的運動,有頂級足球賽事的時候我的生活便一點兒也不貧乏。如果生活傷害了我,我的最大反抗,也許只是關著門看一場足球比賽而已了。
6月1號的早晨,我7點鐘起床,7點半準備出門時接到了同桌電話,說學校臨時決定今天全校停課。偶爾一次晚起,也並非沒有好處,至少不用匆匆跑到學校,再吃一個閉門羹跑回來。
不用去學校,時間便完全屬於我自己了。我需要去呼吸新鮮空氣,現在就去,我對自己如是說!
月湖療養院「精神病人出逃」鬧得沸沸揚揚,在月湖邊散步已經不再安全,我便選擇去街上,盲校和療養院中間的那條街。在那條街上有一處堪稱遊樂園的地方,是我們這一帶孩子們的樂園。這裡原本是盲校為教職工的孩子修建的幼稚園,因為這裡離療養院太近了,家長們都擔心會有病人逃跑進來傷害小孩子,便向政府申請將幼稚園搬往它處,得到的答覆一直是財政吃緊,家長們後來只好自行集資建了一所新的。
園子裡有建成城堡形狀的教學樓,牆面原本白色的塗漆已經開始泛黃。鳳仙和太陽花在牆根開成一片。教學樓前面是一個操場,操場右側邊上空地安放有滑梯、蹦蹦床、木馬和秋千。操場左邊則是一小片林子,成了鳥兒的樂園。幼稚園荒廢後,大門的鎖已經卸去,人們可以自由進出了。
今天園子裡空無一人,我徑直去往秋千的方向,然後便坐上秋千晃來晃去,速度快了,便聽到耳邊響起風的聲音。
淩晨的時候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正好澆透泥土的表面,深深地呼吸一口氣,便滿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在秋千上坐了一會兒之後,我起身準備去坐木馬,其中一隻棕色的木馬是我以前常常騎的,每次騎在木馬上的我就自覺像是某位英姿不凡的女將軍,但只懂謀略,不習搏擊,只需要遠遠地觀看騎士們在戰場上拼殺。
木馬不算太高,及我肩部,但我手上力氣不夠,每次都爬不上去。可惜趙莫不在!
當我站著歇氣的時候,我注意到園子門口閃身進來了一個人。遠遠看過去,能清楚地辨出是一個年輕女性,挎著一個鼓鼓的布料包裹。進門後,那個女的並不直接往裡走,而是停下來環視四周。
不知為什麼,一股好奇心在心底升起。我趕在她目光轉過來之前,俯下身子,藏在了木馬後面,然後從木馬脖子的地方往外面偷瞄。那女的看完四周,發現沒人,便大跨步的朝著教室的方向走過去。但走了一半,又不忘回過頭觀察一下園子裡的動靜。
那教室自從廢棄後就很少有人再進去過,教室門倒是都沒上鎖,但裡面空空蕩蕩的,也沒有什麼可供玩兒的東西。
我突然想跟過去看看,我不把這種心思稱為好奇,我把它叫做求知欲。
心裡想著,然後就這麼做了!
我從來沒有跟蹤過別人,這會兒心裡緊張極了。如果被對方發現了,我不知道會遭受怎樣的苛責。但我還是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一路上還學著電影裡的場面,借助樹木和地形掩護自己。
那個女的噔噔噔地上了教學樓前面的臺階,然後沿著走廊往左拐,往靠裡面的教室走去。我小跑步跟了過去,上了臺階,在走廊拐角處停下,然後小心探出身往裡看,只見那個女的一直走到了走廊的盡頭,然後回過頭看了一眼,便推開了最裡面那間教室的門,走了進去。
荒廢無人的園子,廢棄的教室,一名可疑的女子,一個神秘的包裹,像極了某些電影裡的唬人場景。現在快接近謎底了,我可不想放棄!
實際上我的跟蹤行為同樣可疑,也許人家只是情侶私會?
想到這裡我很不好意思起來。對啊,如果別人只是和情人私會,被我過去撞見了,兩邊的人都該多難為情啊!
我站在拐角處,一時間決定不了是否要跟過去。可就在這會兒功夫,那個女的已經從教室裡退了出來,低著頭,邁著急促的步子往回走,手上的包裹不見了。
看來這肯定不是情侶私會,情侶之間的甜言蜜語這一會兒功夫肯定講不完!可這時的情形已經容不得我多想,我趕緊往操場的方向跑,像逃命一般,心怦怦地跳著。如果被那人撞見了,我就完蛋了!
我回到木馬的地方,在棕色木馬的後面藏好,然後捂住胸口,喘著氣,緊張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我剛剛藏好,那個女的就從拐角處閃了出來,我慢了一步就可能被她發現。
那個女的下了臺階,四處張望了一小會兒,才迅速地穿過操場,出了園子。
看著那個短髮齊肩的背影漸行漸遠,我才長出了一口氣。「齊肩短髮!」我冷不禁念出了聲,是柳豔豔,那個被趙莫救過,又和我在療養院對面邂逅的女孩。我明白我為什麼一根筋要去跟蹤她了,就是因為看見她之後的那種熟悉感!
柳豔豔是精神病人,怎麼能這麼隨意地進出療養院?為什麼又會來到這裡放包裹?
我決心再去教室探一探究竟!
沿著裡側的長長走廊,快走到底的時候我的腳步慢下來,幾乎是用腳尖在挪動。等到了最裡面那間教室的後門,我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這件教室的後門是緊閉的,我試著用兩隻手指推了一下,紋絲不動。我繼續向前挪動,教室的窗戶不高,我如果直起身,能夠輕易地看到教室裡的全景,只是這一間教室和別的不同,這間教室的窗戶用舊黃的報紙糊得嚴嚴實實。看來是有人刻意佈置過的。
到了前門,發現門是虛掩著的,裡面有動靜!
裡面會是怎樣的一個人?他和那個女孩是什麼關係,會讓這樣一個精神病患者從療養院溜出來送包裹?
我不是一個膽小的人,特別是當好奇心,不,是當求知欲氾濫的時候!
我輕輕湊了過去,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從門縫往裡面瞧!
啊!
教室裡面竟然一個人也沒有!
那個包裹被放在了靠近門的牆邊,除此之外,教室裡別無它物!
我剛才聽到的動靜是教室內側窗戶上的幾隻鳥兒弄出的,那處窗戶的玻璃不知什麼時候被打碎了,以至於鳥雀可以自由飛進教室躲雨嬉戲。
包裹裡面會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