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星海之中,有個叫做紫心界的地方。這裡景色迷人,且有各種奇偉瑰怪的景觀,人們修煉靈力和靈魂之力,在廣闊的紫心大陸馳騁。傳說中,有著一位紫心君坐鎮于這廣大紫心界的中心,而在那裡,卻連接著一片絕世凶地,封印著一個邪惡的種族——影族。古時,影族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打通了一個隧道,邪惡的黑影狀生物層出不窮並嚴重危害了紫心大陸蒼生。一番苦戰之後,紫心大陸眾靈尊竭力將那邪惡種族封印在自己的領土之內,只為天下能從此得以安生。那天起,世界平靜了,而故事,便展開在上古之戰五千年之後的一個看似平靜的雨夜中……(注:親們,本書的等級制度如下:靈子、靈者、靈士、靈師、准靈王、靈王、靈皇、靈帝、靈尊。)
木家,雨夜
夜,在滂沱的水花中沉默著,濕黏的風拂過千山萬壑,似一聲久遠的歎息,無力地拍打在被淋濕的朱紅色圍牆上。牆角的花兒低著頭,勉強地將目光投向那座莊嚴的大門,對他們而言,那裡,便是一個依靠。大門高約十米,可容三輛馬車並行而入,大紅門板上,是兩個精緻的木紋雕花。左右兩扇門上,各是一隻栩栩如生的巨龍,只見它們仰天長嘯,身呈騰飛之勢,巨口微張,似是向天吐納。在他們四周,圍繞著朵朵祥雲,皆是精工雕刻,雖不華麗,紋路的溝壑之中,有些高的地方已然略微長出了苔蘚,卻並不影響整體的古樸,莊嚴。
這裡,便是紫心大陸南側,星夜帝國木家分舵的所在。
夜風隨著滂沱的雨流竄著,輕輕地鑽進了大門的縫隙,飛過廣闊的廣場,輕巧地繞過肅殺於暗夜的主殿,在亭臺樓閣中輾轉數十分鐘,最終落在了一個滿是蘭花香氣的別院之內。
別院的佈局十分規整,呈四方形。小院中間,是一個十字路口,分別伸向大門以及其餘的三個雅間。而空餘的地方,則被蘭花蓋得嚴嚴實實,甚至連走廊的外側,也用盆栽滿了蘭花。雖是暴雨,別院的香氣卻絲毫沒有消減,只是偶有有心的侍女路過時發覺:今日的蘭園,為何無人管理呢?夫人惜花如命,又豈會這般放任它們在這雨中?
問題的答案,便在別院中唯一亮著燭光的房間內。這裡,是木家星夜分舵下一任舵主木玄陽和妻子蘭心的居室。
幽黃的燈光,打在窗紙之上,柔柔地,卻伴著幾聲若有若無的抽泣。聲音很小,卻是讓人聞之心碎。有好奇的侍女悄悄戳開了一個小孔,竟也為所見的景象深感悲傷。
燈光下,一張被白布遮蓋的桌子映入眼簾,桌子上,是一個孤零零的水盆。四周,兩個婦人分別坐在桌邊和床頭。桌邊的年紀看起來約莫五十左右,身著翠綠色長袖華衣,袖口以黑色絲綢繡邊,這婦人髮絲略微發白,細長的眉下,有著一雙微偏墨綠色的眼睛。五十年的風霜洗禮,卻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溝壑。她的唇略顯厚重,此刻,正微微地顫抖。墨綠色目光,柔柔地射向床上,仿佛此刻再不看,便再也無法看見一般。
床頭坐著的年輕女子亦是如此,她一襲勝雪白衣,凹凸有致的妖嬈身段,即便是坐著,也無法隱藏。女子肌膚白皙通透,黛眉微蹙,水汪汪的瞳,積滿了雨一般的淚花。秀氣而略微上挺的鼻樑,挑起了作為妻子的堅強,卻如何也無法掩蓋,此刻強裝的微笑。輕輕地,她俯下身子,任憑黑亮的髮絲,垂在床上躺著的男人身上。薄薄的兩瓣唇,微微觸碰著另一雙逐漸冰冷的唇,纏綿而裂人心肺。回憶如傾盆大雨般降臨,擊打在女子寫滿不舍的心房,似是一生感動,都凝在了這一瞬似的。
時間靜止了,直到兩人的唇完全分開。再一次抬起頭,年輕女子的左額頭處,一縷細長的白髮幽幽地垂下,她望著眼中含滿淚光的中年婦女,道:「娘,玄陽走了!」說罷,一個趔趄軟在了床邊,目光萎靡。
中年婦女目光迥然一亮,似乎聽到了此生最不願聽到的消息。她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淚水不住地向外湧出,雙唇在忍耐中被用力咬破,殷紅的鮮血,被體內爆發而出的碧綠色靈力帶入空中。婦女面朝蒼天,目光猛然一縮,隨即,一聲巨大的嘶吼,帶著滔天的碧浪衝破屋頂,與漫天飛雨激烈地撞擊起來。「不!」一聲淒涼的嘶吼劃破夜空,一時間,別院邊的林中,野獸四處奔逃,甚至連雨滴,都有了極其短暫的停頓。吼聲停,珠簾般的夜雨,繼續唰唰地漱滌著周圍的一切。當四周歸於平靜之時,一聲長歎,在中年婦女旁邊的別院中響起。一位身穿灰色道士袍,留著純白山羊鬍子的鷹目老者,目光複雜地望著隔壁的方向,單手捂著胸口,就這麼在雨中靜默著。
夜,第一次這麼漫長。方才偷看的侍女,已然被那爆裂而出的碧綠靈力震死在蘭花叢中。只是她的眼,始終沒有合上,至死,她都不明白為什麼准舵主會這麼離奇地離開人世,為什麼蘭夫人那樣深愛著准舵主。與此同時,她也無比後悔,後悔當初不該偷窺,以致被喪子的五長老活活震死。這些遺念,都隨著漸漸冰冷的體溫,走入了屬於那侍女的輪回。蘭沾血,如彼岸花般幽怨地靜默著,陪著夜,靜靜哭泣。
與事發地點相隔三個別院的三長老別居中,一個老婦正斜靠在屋內的木椅上,一隻手托著腦袋,另一隻手不斷敲擊著一旁的桌面。順著微微的夜光,一行晶瑩的淚光,從她的臉頰悄然墜落。輕歎一聲之後,她呢喃道:「這又是何苦呢?姨娘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回家嗎?唉……讓姨娘替你會會那些‘朋友’吧,居然能在我們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將你……」老婦的聲音顫抖著,最終消逝在喉嚨中。輕聲推開房門,望著分舵正前方的山丘,老婦眼中凶光一閃,隨即,她後腳一蹬地,便起身而去。離開之前,她回頭望瞭望木家的後方,目光複雜,充滿了擔憂……
木家星夜分舵的身後,乃是一片面積廣大的竹林。一片黑暗之中,一個稚嫩的聲音,帶著間歇的抽泣問道:「哥哥,爹真的死了嗎?他真的再也不能和雲瀟、哥哥、奶奶還有娘一起了嗎?」說罷,方才略顯停頓的哭聲,便再次大了起來。
雨夜之中,第二次響起了這種撕心裂肺的聲音。待哭聲稍微停歇一點了,一個聽起來約有十二三歲的聲音才斷斷續續地答道:「雲瀟聽話,爹才沒有死,明天一早,爹又能和咱們一起吃飯,又能教咱們練功的。你忘了嗎,爹說明天還要帶我們去探寶的,爹說的肯定能做到,怎麼會死呢?肯定是奶奶看錯了,娘也看錯了。」說罷,便也不再吭氣,只是,一道哭聲,變成了兩道,聲音從撕心裂肺的呼喊,變成了近乎絕望的抽泣。兩個瘦小的身軀,就這樣頹坐在竹林裡,一夜傷心。
方才聽到奶奶的大喊,這兩兄弟便從他們的房間裡沖了出來。無奈剛好看見母親倒在床邊,父親一副死狀,奶奶近乎癲狂,無奈剛好看見侍女被轟死的畫面。他們雖然小,卻也是機智過人之輩,此情此景,在兩個孩子心中,都是昭然若揭。他們的父親,就這般離他們而去了。儘管極力想要瞞過自己的心,儘管極力強裝,他們心中那雄獅一般的男人,卻如何也無法還生了。在方才懂事的年齡,便親自接到了至親的死訊,此刻的他們,也只能希望,明天一早,那個讓他們驕傲的中年男人,便又會叫他們起床,給他們講有趣的故事,陪他們練功,跟他們做許多父親不對孩子做的事……
哭到聲嘶力竭之後,兩個小身體相依倒在了竹林當中,口中喃喃念著:爹……
而與此同時,木家正前方的山丘上,一個老婦,對峙著無雙血紅的眼睛。老婦立於一顆大樹的枝幹上,目光堅毅而決絕。而對面的人,卻因身體完全隱沒與黑暗之中,只露出了五雙血紅的眼睛。雖然人數差距極大,兩方的氣勢,卻是互不相讓。最終,老婦人開口道:「不管你們是什麼人,擅闖木家,殺我准舵主,便是我族死敵。老太婆我縱橫江湖多年,卻膝下無子,今夜,便留下來為我義子償命吧!」說罷,這老婦人雙手一招,數十片葉子便從樹上落入她手中,隨即,老婦人驟然躍起,居然扯起了兩道殘影,分別向比較弱的幾個黑影攻去。見狀,那幾道黑影也不慌張。只見他們雙目血紅光芒驟然一亮,隨即暴退於中央的黑影之後。見狀,老婦人一聲冷笑,雙手向前猛地一伸,十片葉子入飛刀般追了過去。
可令人驚訝的是,中間那一直看似平平的黑影,眼光卻突然發出了其餘幾個黑影無法比擬的亮光。「喝!」一聲疾呼響起,隨即,十片葉子被輕易地彈開了。「怎麼可能,難道是准靈王?」老婦驚訝到。可下一秒,一道詭異紅光從老婦身側驟然射出,以迅雷之勢切開了老婦腰部的皮膚。所幸老婦手中還有幾片葉子,方才於千鈞一髮之際擋住了紅光的些許威力。可即便如此,老婦的傷勢也很重了。她趴在地下,一動也動不了,這次傷到了許多靜脈血管,甚至還有一條動脈血管。身出木屬性大家木家的分舵,老婦自然是醫術了得。趴在地下的她,其實並非完全站不起來,而是在利用地下得植物根莖,為自己修復血管。
黑影見狀,悠然地飄了過來,對著老婦道:「老太婆,別把自己想的太厲害了,多留數日,算是你的福分!」說罷,他轉過身,對著其餘的黑影憤怒地咆哮著什麼,便帶頭離開了。方才戰鬥的地方,老婦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施展著她獨特的治療,直到天亮了,巡衛隊發現了三長老的身影,她方才得以解脫,被送回了別院。
就這樣,第二個天明,隨著日的光輝,遲遲地降臨了……
玄陽逝,宿命始
雞鳴喊醒了尚在昏睡的朝陽。下人們窸窣的腳步聲,預示著一個嶄新的開始。可當四處奔走的下人們工作了一會之後,木家清晨的氣氛便開始悲傷了起來。原因無他,正是為這一代英豪的離奇死亡而悲憤。
作為木家的下人,他們最愛戴的,便是准舵主木玄陽了。且不說准舵主乃是分舵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單是他們一家人對待下人的態度,便足以令有些人終生銘記。然而今日,這個平日裡和藹而不失威嚴的豪傑,居然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隕落了,這讓一直以來受木玄陽照顧的下人們著實痛心疾首。亭臺樓閣之中,不是可以看見紅著眼眶的下人,這些人中,有風華正茂的年輕小夥,有飽經風霜的六旬老人,有身強體壯的中年家丁,當然,也不乏做零活的婢女,甚至連有些負責看管的婆婆,都是一臉哭相。這些人,無一不是受過准舵主幫助的。他們都曾經立志要跟著准舵主好好幹,做木家最好的家丁,掙夠錢回家孝順親人,亦或是頤養天年。可今天,准舵主對他們的所有恩情,都已經沒辦法償還了。那個極有原則性、和藹而不失威嚴的准舵主,已然遠遠飄離了眾人的生活。
一頓早餐的功夫,准舵主離奇死亡的消息不脛而走。沒過一會兒,密密麻麻的人潮,便向准舵主所居住的蘭園開始了緩慢的進發。最先到的,自然是木家眾位長老了。
木家長老一共五位,除卻喪子的五長老柳梅之外,還有大長老木白鷹,二長老木子文,三長老木秋雨,四長老木韓丹。此時,這四人並排而行。大長老留著乾淨的白色山羊鬍子,一雙鷹目之中,滿含著惋惜之情。二長老一副書生打扮,看起來慈眉善目,只是偶爾四下掃射的目光,讓人覺得很不自在。三長老乃是女兒之身,五官長得頗為精緻,今日的她臉色比較蒼白,一副剛打過架的樣子,而四長老,則是用紗巾遮擋了百分之八十的面部,只留下一身夜行服款式的棕色外衣,和一雙冰冷的大眼睛。四位長老靜靜地並排走著,誰都沒有張嘴講出半句話。不知不覺之中,眾人便來到了准舵主木玄陽的住所。
今日的蘭園,顯得異常淩亂。一進正門,幽藍的花朵便映入眼簾,中間的一片蘭花之上,凝固的血跡依然可見,只是中間那具屍體,不知何時被有心人抬了出去。准舵主和蘭夫人的居室,已然成為了一片廢墟。缺了一角的四方桌子,簡單的屋內陳設赤裸地暴露在眾人眼前。看見這一切,木家上上下下都為之一震。原本大家都以為准舵主位高權重,應該家中十分富裕,可今日見了才知道,什麼叫做兩袖清風。可即便這樣,在場的很多下人還是會不禁想起,准舵主曾經這般或是那般的接濟過自己。這樣看來,倘若木家星夜分舵當真能在木玄陽的統領之下,勢必會成一番氣候。可惜,這樣優秀的一名領袖,便這樣走了。
廢墟一旁,是五長老柳梅的居室,另外一側,則是木雲清和木雲瀟的房間。從院子中看去,兩間屋子內皆是無人。整個蘭園,只剩下沉默在原地的蘭花,還有一群正在緬懷過去的木家人員。
許久,一個稚嫩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僵局。「各位長老,各院的叔叔阿姨們,你們都在這裡做什麼?」從側門走來的,是一個個頭不小的青年,約摸十二三歲,一頭烏黑的短髮,令他看起來十分精神。男孩的身後,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九歲左右的小男孩。他一臉的悲傷,貌似剛才經歷過什麼驚天大事一般。他只是紅著眼眶,默默看著周圍的一切,強忍著眼淚,一言不發。這兩人,便是木雲清和木雲瀟了。回家之前,兩個人約好不哭,因為他們是總舵主的孩子,不能這樣弱了家裡的威風。
見兩個孩子回來,眾人一時間都不知如何回答,看著他們強裝的鎮定,一些心地善良的人們皆是一陣歎息。隨即,作為家族代權者的大長老答道:「雲清,雲瀟。大爺爺知道,很多事你們一時還無法接受,但你們是木家的男人,應當明白,過去了的,便真的過去了。大爺爺和分舵的人,想來看看你爹,看看你們。」說罷,大長老便再無多言。
聞言,兩個小孩又是心中一酸,面對這種突兀的分別,一種無力感頓時升起。正如大長老所言,過去的已然過去,成為了無法改變的現實。無論悲傷,抑或是不甘,都起不了任何作用。蘭園,在大長老的一番話之中,陷入了一陣沉默,只有偶爾傳來的竊竊私語,在維持著僅有的一絲氣氛。停了足足三分鐘的時間,木雲清拉起木雲瀟的小手,用力地握了握,道:「我們也不知道爹爹的……遺體在哪裡。家中看似無人了,煩請各位也幫我們找找吧。好了,蘭園需要清理,娘親不在,便由我和雲瀟來清理吧,各位,都請回去吧,這裡什麼都沒有了。」語罷,木雲清喉嚨一陣哽咽,隨即,便和木雲瀟一起立在一旁,低頭沉默著。
見狀,大長老只好無奈道:「各位,既然准舵主不在,我們也只好四處尋找一下了,自願留下的,便幫雲清和雲瀟清掃蘭園,其餘的人,一有消息,立馬彙報,我們要為總舵主舉行一個隆重的葬禮。」說罷,便也眼眶一紅,揮了揮衣袖,離開了現場。
回長老殿的路上,二長老和四長老道:「大哥,我們認為不應用舵主的禮儀來下葬,畢竟那木玄陽僅僅是這一批挑選出來的准舵主罷了。況且他因個人恩怨而亡,並未為木家星夜分舵的利益考慮,這般隆重下葬,著實不妥。」四長老不緊不慢地講道,聞言,二長老也在一旁點頭,示贊同之意。
聽了他們倆的話,大長老眉頭一皺,道:「可是你們剛才沒看到嗎?上一任舵主大人去世時,哪裡有這麼多人前來悼念?這說明了什麼?況且玄陽出任准舵主以來,一直為木家上下事宜奔忙,雖不是舵主,卻也做了所有舵主的工作。倘若草草完成葬禮,我們在木家老小面前,還如何生存?」
聽了大長老的話,一旁的三長老也準備附和,可誰知話還沒出口,便被二長老噎了回去。只見他面含輕蔑之色,冷冷道:「大哥,我看你是老糊塗了。」說罷,竟也不等大長老說話,便直接轉彎,向自己的居室走去。見二長老已然離去,四長老也趕緊躲開風頭,悄然離開了去。感受到他們的步伐,大長老喟然一歎,而身後的三長老,則是目光憂愁地看著大長老,隨即轉過身,朝向二長老離去的地方,一手扶在昨夜被擊傷的腰腹,目光中滿是疑雲。
時間便這般從人們的眼皮下溜走,部分受到木玄陽照顧的下人留了下來,先幫木雲瀟兩兄弟清理了蘭園,又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跟兩個小少爺講了好久的話,弄得兩個小男孩也是淚花四溢。約摸到了下午,下人們才漸漸散去。蘭園,也恢復了以往的清靜。就在兩個小男孩癱軟在牆角之時,一道柔柔的女聲從他倆的房間內傳了出來:「雲清,雲瀟。你們今日表現的很好,沒有辱沒了你爹的名頭。進來吧。」聞言,兩個小孩精神皆有了點好轉,深深道了聲:「娘!」,再看四下無人,便悄悄進了自己的房間。
小屋內,一切一如往日。只是木雲清的床上,此刻躺著一個男人,他們的奶奶和娘親,正一左一右坐在床邊。兩兄弟走近,無聲地望著,然後再走近,強行平息著自己的氣息,最後,終於還是忍不住跪在床邊,嚎啕大哭了起來。對這般年紀的孩子而言,強忍了一整天,還真的很不容易。他們悲傷,但更懂得應該做什麼。想到這裡,身為人母的蘭心,心頭也是略微一暖。隨即,她蓮步而前,拍了拍兩個孩子,道:「孩子們,娘懂,娘知道你們難過。可這是現實,我們必須接受。娘和奶奶在這裡坐了一天了,發現了一些東西,所以也便覺得一切還有救,你們,願意看看這個嗎?」說罷,一旁的柳梅伸出手,遞給蘭心兩本書。蘭心接過書,隨即攤向兩個孩子。孩子們哭的很傷心,根本沒有理會。而蘭心便也這般靜靜等待著,靜靜看著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人,靜靜傷感著。
待孩子們哭完了,蘭心才道:「雲清,雲瀟。你們來看看這個,直接翻到最後,這是你們爹爹悄悄藏在你們房間裡的,其中一本,是爹爹一字一句抄下來的。」聽到這裡,兩個少年皆是一頓,隨即迅速伸手搶過了這兩本書,緊緊拿著對父親生前留給他們的東西。隨即,看了看木雲瀟,木雲清道:「弟弟,爹的手抄本你用吧,哥哥知道,弟弟想念爹爹,看到爹爹的字,心裡一定會舒服一點的。」說罷,便也不等木雲瀟同意,講書換了過來。見狀,木雲瀟兩眼又是一紅,看著哥哥,半天說不出話來。
平息了一陣以後,兩人幾乎同時翻開了這本書。由於蘭心素愛文字,兩個小孩子一直以來都接受者比較高層次的教育,識字遠多於常人,翻開書的時候,也並沒擔心會有看不懂的字。見木雲清已然翻開了書,木雲瀟也趕忙翻開,認真看了起來。
一翻開書,《萬木蒼生訣》幾個大字便映入木雲瀟眼簾。隨即,一章章的內容在眼前飛馳而過。本書共分九章,講述了修煉《萬木蒼生訣》的九重境界,內容講解十分周密。書的最後,還附有人體簡圖,看起來十分詳盡。而最後一頁,有言語如是:「修蒼生訣者,將有重擔在身,命中註定,脫無可脫。修至六重,即可肉白骨,七重則可生血,若至九重,則可暢遊於輪回。」看完之後,兩個小男孩心中皆是一突,心道:這是一本功法,還是一本十分強橫的功法。隨即,一個信念深深種在了兩個少年心頭:修行救父!
看著兩個少年的灼熱目光,一旁的蘭心,還有從頭至尾說不出話的柳梅,勉強地笑了……
夜,悄然擁向了蒼穹。星空下,四個人抬著一具屍體,于人靜時,緩步走入身後的廣闊竹林之中……
第三章不知名的寶物
這個夜晚,四周一片寧靜。只有偶然爬過的走獸,還有不經意飛過的鳥兒,在林間發出一兩聲極其輕微的脆響。竹葉順著夜風悄悄滑落,似是不願打斷一個最後的道別。夜空佈滿了星辰,一閃一閃的,仿佛遠方深切的目光一般,靜靜地注視著這蒼茫的大陸。
林子深處,一片凹地之上,柳梅兩手牽著兩個小孩,站在木玄陽的木棺旁邊,安靜地注視著前方。她身前,是一襲白衣的蘭心。只見她眼汗淚光,柔柔地撫摸著棺材的棱角,偶爾,嘴角掠過一絲輕輕的笑意,卻又轉瞬恢復了以往的平靜。痛,在認清了命運的力量之後,從心頭流遍了全身,卻也讓她接受了這個現實。許久,這人鬼殊途的一對,終於還是分開了。也正是在蘭心起身的一瞬間,兩個小男孩齊齊地走到父親的木棺前,隨即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沒有任何言語,只是用力地叩了三個響頭。雖說只有三個,卻生生叩出了血紅的印記。暗紅的血順著月光的指引滑落,輕輕滴在身前的葉上,留下了兩聲脆響。這便算是為它們的主人哭泣了吧。
見狀,兩個做長輩的抽起了跪在棺材前的孩子們,隨即,蘭心等人一同上前,默契地各自撫了撫木棺的一個角落。接著,便由木雲瀟站在棺末,木雲清站在棺頭,蘭心和柳梅分列左右,眾人一同將棺材抬入了已然挖好的方坑裡。大費周章之後,一個簡單的墳墓做好了,三長老適時地派人送來了石碑,很大,很氣派,純純的黑色材質,冰涼的觸感,在黑夜中,卻能感覺到一絲黑芒。見狀,眾人皆是向三長老重重地道了謝。隨即,蘭心面容決絕地抽出了隨身的寶劍。劍方出鞘,一抹淡淡的藍芒便瞬間勁射而出,俐落地打在剛送來的石碑之上,留下了一抹絢爛的淡藍色字痕。當靈力散去,「先夫木玄陽之墓」幾字赫然呈現,一旁,是一列小字,明顯是落款之類的。但從力道而言,蘭心此番刻字,倒當真用盡全力了。
收起寶劍,蘭心幽幽歎道:「惜君劍法,乃是妾為君所使,亦是此生,最後一次。」說罷,便緩緩步入了林中,方向,正是木家。看見蘭心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柳梅一陣著急,可偏偏兩個孩子在這裡,她完全抽不開身來。這場景,也同樣落入了來送墓碑的三長老眼中,於是她趕忙安排自己的下屬道:「阿大阿二,你們幫五長老和兩位少爺將墓碑安放,阿三,你和我去看著蘭心,千萬不可有任何的差池。五妹,照顧好孩子,節哀。」說罷,三長老向木玄陽的木棺方向深深鞠了個躬,便也消失在了一片林海之中。
「奶奶,哥哥,雲瀟也來幫忙!」見柳梅和木雲清正全力配合著兩個家丁安放父親的墓碑,原本出著神的木雲瀟也趕忙回過了神來,短期而言,這是最後一次盡孝道了,木雲瀟這麼想著,眼眶不禁再度紅了起來。
終於,木玄陽的墓徹底被安置好了。據柳梅和蘭心講,這是木玄陽在遺書中自己交代的,要把自己葬在木家後山的竹林中,要悄悄地下葬,不讓家族中的太多人知道。鑒於此,柳梅在臨走之前,特意佈置了簡單的機關陣法,加上此處偏僻,想必不會有人前來。確認好一切之後,一行人三步一回頭地離開了竹林,向著生活了許多年的木家走了去。那裡,被眾人取了個簡單的名字,曰「竹林心」。
黑夜被黎明的光芒驅逐了,公雞仿佛解脫了一般亮著嗓子。這嶄新的清晨中,木家上下卻還沉浸在昨日的氛圍裡,各種情緒,在面積不小的府邸中氾濫著,侵蝕著這裡的每一個人。蘭園內,花香依舊。倘若仔細聽,則能發覺兩個稚嫩的男音,正悄悄交流著。
「雲瀟,你說你所看到的手抄本中,有一個夾層,其中有一份圖畫,標示著附近有什麼東西要我們去取?這是真的嗎?是爹的筆跡?」木雲清壓低聲音驚訝地道。「嗯,哥哥,錯不了的,當時我背對著奶奶和娘,她倆過於悲傷了,便沒有發覺這一點,而我也一直好難過,就沒跟你說……」木雲瀟略顯歉意地說道。從語氣看來,兩個孩子還是有氣無力的,畢竟這種打擊,對於尚未更事的少年而言,著實太早了些。
「那……要不我們去找一找爹所說的東西吧。我們要將這本功法修煉到第九重,至少,也要練到可以讓爹復活的程度。爹留給我們這兩本功法,又讓我們去取東西,想必一定是有原因的。」聞言,木雲瀟也是不住點頭,救父心切,兩個小孩也沒有做太多的規劃,便約定在各自練功完畢之後,一同出發尋找。經過早晨的修煉,又看望過母親和奶奶之後,兩個男孩子趁大家午休時悄悄跑到了後山的竹林之中,朝著與昨夜埋葬父親相反的方向,悄悄地行進著。
行了約摸兩個半時辰,兩個孩子總算是摸出了竹林,走到了一個山崖之上。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蒼莽,兩兄弟皆是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木雲瀟掏出那份地圖,道:「哥哥,爹說的地方,應該就是這裡了,可我們要如何找呢?這裡是山崖,咱們可要當心點。」說罷,便展開了四處的搜索,東敲敲石頭,西摸摸地面,希望能找到什麼機關。而走在稍微往前一些的木雲清,此刻也是滿臉疑容,不時望著四周,思索著什麼。
「看來,要拿的東西不在山崖之上,否則雲瀟找了那麼久,怎麼也該發現點痕跡才對啊。」這麼想著,木雲清來回在崖邊踱著步子,口中不住地呢喃道:「藏東西的地方,能藏得住東西的地方……」剛要想出點眉頭,木雲瀟的尖叫便硬生生地打斷了木雲清的思維。循聲望去,木雲清只看見了一隻手捂著腳,另一隻手向一旁的荊棘叢中伸去的木雲瀟,其餘的,還是一無所獲。「弟,你胡亂喊叫什麼,我就快想到放東西的……」話尚未說出口,木雲清便也愣在了原地。
原來木雲瀟的手邊,是一個手掌大小的小坑。坑的深度不算很誇張,卻也需要年齡較小的木雲瀟將整個胳膊都用上方才能安然拿上來。方才木雲瀟尖叫,正是因為腳的尺寸尚比較小,從而掉入了這個深坑之中。見狀,木雲清趕忙跑了過來,拉住木雲瀟,讓他放心地將手伸了下去。一番周章之後,一個沾著塵的古樸檀木盒出現在了木雲瀟的手上。
盒子體積並不算大,古樸的木質外殼,隱隱透出強大的生命氣息,背著光看,仿佛有淡淡的綠芒,柔柔地向四周輻散開來。看見此狀,兩兄弟皆是一陣激動。作為修煉生命系的修士,他們雖然還十分稚嫩,卻也感覺得到那種純粹的生命能量。激動了半天,木雲瀟緊張地看著木雲清,一下子拿不定主意,只好說:「哥哥,這盒子裡一定有什麼很厲害的東西啊,我,我能感覺到,有一股生命力正在悄悄進入我的身體。這東西會發光,萬一讓別人發現了,該如何是好啊?」
看著木雲瀟略微顫抖的雙手,木雲清此刻的緊張程度比他好不了多少,只見他此刻臉色發白,雙唇也在微微顫抖著,咽了咽口水,他說:「弟弟,我看我們趕正午回家吧,讓奶奶和娘看看這個東西怎麼辦,我們每個人脫一件衣服,把這個盒子包起來,然後從蘭園後面的狗洞爬回去,這樣就不會被發現了。」
心中覺得哥哥提議不錯,木雲瀟緊張地點了點頭,道:「那,咱們就往回走吧。」說罷,便上前牽起了木雲清的衣角,兩人一同從比較寬闊的道路慢慢前進著。他們始終保持著一前一後的隊形,時刻注意著各自的範圍。輕手輕腳,甚至有點躡手躡腳地一邊向前,一邊四處探頭觀察。更值得一講的是,這兩人袖中還各自藏了一柄短刀。這短刀本來是預備砍伐障礙物的,誰知此刻卻成了兩個小傢伙防身的道具。第一次親自護送這般珍貴的東西,兩兄弟心中皆是忐忑不安。尤其是木雲瀟,哥哥至少擁有七星靈子的實力,沖出什麼一星靈獸,他完全可以應付。可自己呢,只是三星靈子罷了,哪怕沖出來一隻勉強達到一星靈獸實力的傢伙,自己也完全無法應付。
就這樣小心翼翼地過了一個上午,他們總算是來到了蘭園後方的那個小洞。正午的太陽,宣告著這種提心吊膽的時刻,正式地結束了。倉促地爬了進去,兩個男孩健步如飛,立馬沖進了奶奶的房間。自木玄陽去世那個夜晚以來,蘭心一直和柳梅住在一間屋子裡,兩個人這般,也有個照應。
一進門,木雲清便迫不及待地喊道:「娘,奶奶,快來呀。」隨即,木雲瀟更是立馬關緊了房門,臉上滿是冷汗。
「怎麼了,雲清?怎麼你和弟弟這麼慌張?」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隨即,蘭心穿著淡紫色的碎花裙子輕輕地從內室走了出來。隨聲而來的,還有方才忙完分舵事務回家休息的柳梅。
見長輩們都在,兩個小孩也總算放下了心來,隨即,便有年紀較大的木雲清將事情的原委一一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