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四溢。A城的夏日很特別,沒有想像中南方城市火烈的炙熱,竟然還略顯溫柔,每一個四季的歸來總是能找到似曾相識的溫暖。
靳嵐從一輛白色的勞斯萊斯中走出來,取下墨鏡,環顧了一下她前面這座在陽光的洗禮下金光閃閃的豪華酒樓。
「靳總,就是這裡了,與榮景建設的合作商討會議10點在「美琪」酒樓7樓舉行。」助手艾米一邊翻閱檔一邊介紹情況。靳嵐這才注意到上面赫赫的幾個金色大字「美琪」。
五年了!終於又回到了這個熟悉的城市,這五年來,不知道夢到過多少次,今天突然聽到這個城市的呼吸,竟然感覺到是那麼的陌生。好像這裡的一切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哪怕是回憶,都不屬於她!靳嵐突然感覺到一陣心痛。選擇回來到底是不是個正確的決定?
一個星期前,AC集團和國內著名的建築公司榮景建設的專案合作計畫商榷,這是AC第一次在中國投資的專案,原計劃並非是由靳嵐回國來商談和簽約的,只是執行總裁Litchi執意要這麼做。
靳嵐腦海中還回憶起當晚Litchi的話。「五年了,你到底要逃避到什麼時候?我不知道當年你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靳嵐,作為好朋友,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幸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我看得出,你一直都是在逞強。」靳嵐一直以為,時間可以讓傷口慢慢癒合,至少,可以感覺不到疼痛。但是當Litchi重新把傷口撕開時,她才發現裡面其實早就潰爛,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堅強。
「這次我們公司要與榮景建設合作開發一個大的專案,你應該知道了吧?我決定讓你回國洽談,正好借此機會,把你自己的事情好好解決!」
如果不是這個契機,靳嵐絕對不會回到A城,儘管為了這一天,她等了多年。
…
靳嵐望著大廈發著呆,直到艾米在提醒她趕緊做正事,她才緩過神來。突然,她看到了兩張非常熟悉的面孔走進「美琪」,她顯然是有些驚訝了。艾米看到她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雖不知為何,她趕緊介紹。
「剛才走進去的是榮景建設的董事長葉榮和他的兒子葉瑾尚,這個葉瑾尚雖然年紀輕輕,但是很有才華,是國內建築行業的領軍人物,做事很嚴謹也很有魄力,是行業內不可多得的人才。」靳嵐邊聽邊陷入了沉思,艾米沒發現什麼異常情況,只覺得靳嵐是在考慮洽談的事情。
「走,我們進去吧!」靳嵐露出有些異樣的神情,她知道回來肯定要面對一切,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走進7樓會議室,大家都已經到齊了,來的人很多,畢竟這不是個小工程,大家重視的程度也不容小覷。聽完在坐的人做完簡短的介紹後,靳嵐翻閱了一下材料和文檔,並沒有像預先的設計那樣交談,然後說沒什麼問題,接著就簽約。她看了許久,抬起頭,避開會議室一群等候她說話的眼睛,直視正對面的葉氏父子,冷冷地吐出一句,「合約我帶回去再看看,簽約的事情我助手會通知!」說完,在一大群人詫異的目光中轉身離開。留下面面相覷的眾位董事和老總。
艾米看著一向冷靜和幹練的靳嵐這奇怪的舉動也很木然,只好向在場的各位解釋來圓場。
靳嵐回到暫住的酒店,頭腦一片混亂,她早該想到,榮景建設榮景建設!只是一切來得太突然,她根本就來不及去思索,今天發生的狀況完全不是她的處事風格。就在她一頭亂麻的時候,接到了Litchi的電話。
「我說靳嵐啊,你是怎麼啦?今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一向很冷靜理智的你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你自己好好處理吧!」還沒等靳嵐說話,Litchi把電話掛掉了。靳嵐把電話扔到一旁,倒在床上,陷入了這幾年來都沒有過的困頓。
第二天一大早,艾米就來敲門,「靳總,榮景建設董事長葉榮先生在樓下酒店會議室等候,說有重要的事情找您。」靳嵐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連董事長都親自來了,我也不好拒絕啊。」說完就徑直下樓去了。葉榮果然已經在辦公室等候多時了。
「靳嵐,你到底想怎麼樣?這個項目之前都商談的差不多了,你是故意搗亂的吧?」葉榮開門見山,毫不避諱。
「葉董事長,據我所知,你們公司最近在財務上出了一點小問題吧?」靳嵐故意強調「小問題」三個字,「你說,如果這次合作談不成的話,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她依舊冷嘲熱諷。
「你不要太過分了!這次合作沒處理好,你也什麼都得不到!」葉榮顯然有些氣急敗壞了。
「是啊,不過我最多被boss罵一頓,然後另找合作公司,國內建築行業應該不是只有你榮景建設一家吧?再說,像AC這塊肥肉,想吃的人多了去了,不過你們就不一樣了,如果合作破裂的話,融資得不到解決,後果你應該比我更明白吧?」靳嵐絲毫沒有被葉榮的話嚇到,這五年來,她一直都沒忘記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同時使自己的心變得更冷漠,這樣才能更好的保護自己也才能避免再受到傷害。
「靳嵐,我真是小看了你!看來你不僅是個為了錢不擇手段的女人,更是一個報復性極強的人!!」葉榮不得不承認他敗下陣來了,眼前這個女人的冷酷和自私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她再也不是那個肯為愛放棄一切的人了。甚至可以說,有些「不擇手段」落井下石了。
「是啊,我告訴你,當年你是怎麼侮辱我踐踏我諷刺我看輕我,我會全部還給你!」靳嵐依舊一臉冷漠和決絕,五年的時間早就把她心底的柔軟和溫暖磨光,只剩下一道尖銳的利劍插在心上。
葉榮顯得有些觸不及防,今天的局面顯然不是他會想到的,不得不說有時候時間真的很殘忍,但是他應該料到總會有這樣一天的。
葉榮走後,靳嵐坐在窗戶邊看著外面川流不息的車輛和來來往往的各色人群,更加失落了。她不是立意要這樣堅忍,要築成一個堅硬的外殼把自己包裹在裡面,全世界都只會看到她最堅強冷靜和強大的一面,她一個人在殼裡哭到天昏地暗,一個人遍體鱗傷,一個人潰爛,這些有誰會看得到?即使看到,又有誰會來安慰她,誰會來輕輕扒開她的外殼,然後告訴她,「來我的懷抱,我知道你並不堅強。」一想到這些靳嵐竟然有些無奈的笑了。
那個人,恐怕都忘了她吧?昨天在會議上看到他,沒有了五年前的輕狂和浮躁,眉宇之間英氣不減,更有成熟男人的韻味了。他還會有一絲不舍嗎?五年了,靳嵐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釋懷,要不然怎麼會躲了五年不敢回來?她只是覺得至少再次見面會坦然,可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即使心已結冰,還是會痛到麻木。她在心底感歎一聲,「葉瑾尚,你永遠是靳嵐的魔咒。」
葉榮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了。公司最近事情很多,雖然他已經將公司交到葉氏姐弟手上了,但是這個專案他還是不太放心,才決定親自處理,沒想到就遇到了這麼棘手的問題。
「爸,你回來得真是時候,媽剛準備打電話問你回不回來吃飯的!」說這話的葉榮的大女兒葉瑾雅。雖然學設計出身的她早就不過問公司的財務和經營狀況,但是這次的事情她也略有耳聞。知道父親最近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說。只得以這樣最簡單的方式拉開話題。
一家人默默的吃飯,都不說話,各自懷揣著心事。吃個飯如此冷場,誰也不好也不知道從哪裡打破僵局。
「爸!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您!」葉榮的小兒子葉瑾涵率先打破了這個僵局。他放下筷子,一臉難得的嚴肅,「爸,五年前,為什麼靳嵐姐會突然一聲不吭地離開?是不是跟你有關?」葉瑾涵是個很單純的人,對於權力和人情世故都不關心,甚至可以說有點理想主義,像極了多年前的葉瑾尚。他拋出這樣一個敏感的問題後,葉母邵鈺芬、葉瑾雅以及坐在旁邊一聲不吭的葉瑾尚也突然抬起來頭,甚是驚訝。五年來,靳嵐就像是一個埋在葉家的地雷,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突然踩到然後爆裂。從她突然消失到現在又突然出現,這一切都感覺是完全沒有任何預兆。
「瑾涵,你這是什麼意思?」葉榮被兒子這麼一問,顯然是被嚇到了。
「爸,實話跟您說吧,我今天去華爾酒店找美欣的時候,看到您去找靳嵐姐了!」瑾涵一臉嚴肅,「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就想不明白靳嵐姐和哥感情那麼好,怎麼會突然離開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五年!」
沉默。本來就冷清的餐桌上頓時一片死寂,大家都將目光投向葉榮,等候他會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瑾涵你這是什麼態度!你是懷疑我逼走她的嗎?當年是那個女人貪慕虛榮,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你就這樣跟你父親說話的嗎?」葉榮顯然是被自己的兒子激怒了,最近事事都不順利,煩心的事情也一堆,他把筷子一甩,「這飯我是吃不下了!」他有些惱羞成怒地上樓去了。留下葉氏姐弟和邵鈺芬繼續一臉茫然。葉瑾尚低著頭,冷冷的吐出一句:「我吃飽了!」然後起身拿起椅子後面的外套走出大門。
「哥!我…」葉瑾涵一臉無辜,看到葉瑾尚黯淡的神情,又把話咽回去了。好好的晚餐最後弄得不歡而散。
A城的夜景很純淨,沒有大城市的浮華,與小城相比又多了一些靈氣。葉瑾尚一個人神情低落地遊蕩在大街上,穿越一片又一片的霓虹燈,看著被燈光拉得老長的影子,他突然發現自己是沒有靈魂的。塵世喧囂,燈紅酒綠,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喂,瑾尚,你在哪啊?哥們等你很久了,怎麼還沒到啊?老地方等你,趕緊的啊!」何樾的連環奪命call又來了。這兩天發生了太多的事了,他竟然忘記了今天晚上與何樾的飯局。何樾與葉瑾尚是從小玩到大的鐵哥們,要說這個世上如果要說還有誰比葉瑾尚還瞭解自己,那就只有何樾了。何樾表面上給人的感覺是個紈絝子弟,只愛吃喝玩樂,不務正業。實際上他只是不想太早走上父親給他安排的路繼承家業,趁著還有自由的時候趕緊揮霍一把,前陣子一個人去環球旅遊了一趟。
「我說大少爺,你也太不給面子了吧?你說你事兒太忙忘記了哥們今兒個「周遊列國」回來就算了,我打了你十幾個電話你竟然都沒反應,你存心的吧?」看到葉瑾尚姍姍來遲,何樾連忙起身。「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鐵哥們,榮景建設總經理葉瑾尚。」包廂裡來了很多人,看到葉瑾尚的到來,在場的很多人都流露出驚喜和興奮的眼神。久聞榮景建設的少東家才華橫溢,氣宇不凡,是屬於「秒殺」級的男人,今天竟然在這裡見到了本人,在場的女人大部分也算得上是所謂的上流社會見過世面的人了,竟然也都按耐不住內心的喜悅,甚至一些男人也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嫉妒。葉瑾尚看都沒看一眼包廂內這群各懷心思的人,或許是已經習慣了。他找了一個靠裡面的位子坐下,早就傳聞葉瑾尚雖然英俊帥氣,但是冷酷且不愛和人打交道,何況在場的都是有一定身份的人,也不好拉下面子做自討沒趣的事。不久大家也就都盡興玩開,唱歌打牌聊天的都有,葉瑾尚沒有興趣參與到他們其中,只是一個人默默地喝著悶酒。
「瑾尚,我看你今天不太正常啊,你小子幹嘛呢?從來沒見過你一個人喝悶酒。」看到坐在一邊失魂落魄的葉瑾尚,何樾悄悄地坐過來,搶過他手中的酒杯,「這些人以後在商場會經常打交道的,不要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裝酷裝了這麼多年你也夠了吧哥們!」何樾嬉皮笑臉地,拍拍葉瑾尚的肩膀調侃道。
「她,回來了!」葉瑾尚若有所思,悠悠地抬起頭來,眼睛裡掠過一絲罕見的傷感。
「啊?誰回來啦?」何樾有些莫名其妙地摸著腦袋。不知道瑾尚在說什麼,他很少見到這樣神情恍惚的葉瑾尚,何樾恍然間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抽動了一下,突然一瞬間湊近過來,「你不會告訴我,是…靳嵐…回來了吧?」
A城的變化真大,靳嵐一個人在城市裡轉悠了半天,竟然找不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二十幾年的生活氣息竟然讓五年時光消磨得連皮毛都不剩下。五年可以改變一個城市的性格,更何況是人心呢?人比城池更難堅守。
不知不覺中,靳嵐走到了還殘留昨日體溫的的老巷子。這條巷子雖然不寬,更談不上幽長,只是這裡的每一家店名都十分有特色,「回憶」,「年華」,「印象」…這些美好的字眼在陽光下竟然會讓人有要流淚的衝動。看著一對一對情侶在人潮中穿梭嬉笑,靳嵐竟然有些羡慕了。
她在一家名為「時光」的咖啡屋前停住了,這是當年她最愛來的地方,她喜歡每週日拖著葉瑾尚來這裡,每次這個時候,葉瑾尚都會說一句「你一個從來都不喝咖啡的人死皮賴臉賴在這裡,小心被老闆轟出去啊!」事實上,靳嵐每週都固定坐在最靠近裡面窗戶的位置,並且死心眼只坐這個地方,百年不變的點一種叫「精緻時光」的自製咖啡,她喜歡這個名字,儘管她不愛咖啡,然後沒心沒肺的和葉瑾尚講各種無聊的故事。葉瑾尚並沒覺得那些靳嵐認為好笑到死的故事有多精彩,每次她講完後會一個人肆無忌憚放聲大笑,完全與頗有小資情調的咖啡屋格格不入,周圍的人投來不滿和驚訝的眼光時葉瑾尚每次都顯得十分尷尬。只是靳嵐完全不在乎,以至最後也都習慣了。時間久了,老闆和這個怪異的客人熟稔起來,每次都會為她預留黃金寶地,因此這個位置也成了她的「專屬」。
靳嵐走進「時光」咖啡屋,雖然老闆換了,但是裡面一切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大概是時光太美好,很多和靳嵐一樣的人都在這裡留下過時光的印記,老闆不忍心偷走這些回憶,固執的留下了最初的痕跡吧。
她還是一如既往點了一杯「精緻時光」,然後走到熟悉的位置坐下。
「小姐,不好意思,這個位置不能坐。」正當她看著窗外久別的風景時,服務員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為什麼?」她有些詫異。
「這個位置有人訂下了,今天不對外開放。」
「不是還沒來嗎?我就要坐這裡,等人來了我再走!」靳嵐的興致被擾亂了,這種感覺就像是好不容易借到的圖書館絕版珍藏的書,結果有人告訴你到期了,心底一下子涼了半截,儘管它也從來都沒屬於過你。
靳嵐若無其事的擺弄著咖啡勺,杯子裡的咖啡造型慢慢退去,她還是不喝咖啡,還是不願意將就其他位置,只是再也學不會像當年一樣沒心沒肺大笑了。就在她發呆出神的時候,耳邊隱約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知道了!」服務員看到位置的主人來了後一邊道歉一邊解釋,男人擺擺手,面無表情的說著。
靳嵐被這個聲音刺到了,她緩緩抬起頭來,看著在回憶裡出現過無數次的面孔。「是你?」
「你以為呢?」葉瑾尚顯然也有些失落,他瞟了一眼靳嵐,雖然前幾天在洽談會匆匆見過一面,但是由於太突然,沒來得及仔細去打量。除了一頭飄逸的長髮變成了如今簡約而又帶一點淩亂美的短髮外,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她仍然保留了五年前的習慣。
兩個人對坐了很久,想說的想問的太多,但是誰都沒有開口。不管曾經多麼相愛的兩個人,都逃不出時光的魔爪,都會在沉澱中慢慢漸行漸遠,成為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想說什麼?」短短幾分鐘的沉默讓靳嵐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她先開口了。
「你希望我說什麼,我該對你說一聲謝謝你,讓我再也學不會如何去愛了嗎?你一定要這麼殘忍嗎?」葉瑾尚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流露出絕望。他等了這麼多年,期待了這麼多年,自己在心裡想像過無數個重逢的場景,他設計過無數的見面臺詞,只為等這個女人回來,等待了這麼多年,心都熬成死灰。無數美好的再見面場景最後演變成了一場絕望的呻吟。「我只想知道,當年你離開的真正原因是什麼?那件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靳嵐沒有太大的驚訝,這個問題是她心裡最大裂縫。
「你都已經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我想親口聽到你的回答,告訴我,那是個誤會。」
可是,就算真的是個誤會,那又如何?又能改變什麼嗎?一切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嗎?靳嵐在心底掙扎了很久,曾經以為只要不顧一切勇敢愛就能得到幸福,可是終究敵不過現實的殘酷,她不是不愛了,是愛不起了。「所有的一切該做一個了結了。」她在心底對葉瑾尚,也對自己說著。靳嵐終於抬起頭,毅然決然。
「你錯了,我沒你想像中的那麼高尚,我不是聖人,我就是這樣一個貪慕虛榮的人!」靳嵐一字一句,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釘子紮到葉瑾尚的心上,鮮紅的血液從無數個小孔流出,他甚至都可以看到自己的心就在這樣一片燦爛的紅色中死去了。
「靳嵐!我盼望了這麼多年,果然還是這樣的結局,我果然不該對你還有期待。真可笑,我竟然對你還抱有幻想,竟然會以為你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竟然還像個傻瓜一樣等了你五年!我是抽瘋了還是入魔了!」葉瑾尚站出來,搖搖晃晃,一個人自嘲似地大笑起來。
「既然你走了,你就再徹底一些啊!你為什麼還要回來?為什麼要在我準備徹底忘記你的時候又回來?為什麼給我希望又把我毫不留情的推入穀底!」也許,一個人在希望被粉碎的時刻,真的會看到全世界都塌下來。從來沒有洩露出自己情緒的葉瑾尚在這一刻如同瞬間被挖空的秋木,一片蕭條地埋在塵埃深處。
五年來,他何嘗不想丟下過去,他不止一次告訴自己要忘記靳嵐,他以為能忘記,只是沒想到,刻意去忘記一個人會如此艱難。會比愛上一個人更殘忍。
看著葉瑾尚漸漸遠去的背影,靳嵐視線模糊,頓時翻滾起熱淚。望著她最深愛的人越走越遠,她有那麼一瞬間想沖過去抱緊他,讓他的溫暖填滿這些年所有的脆弱。可是她放棄了。她在心底喃喃私語,「對不起,我不知道要如何回頭了。」
夜已經深了,平時喧囂嘈雜的巷子已經一片死寂了。寂靜得可怕,空洞得如同一個巨大而深邃的黑洞,靳嵐感覺自己要被吞噬了。她不知道自己漫無目的地遊走了多久,從來沒覺得這條巷子有這麼漫長,漫長到會覺得用一個世紀也走不到盡頭。
手機的鈴聲一直在響。靳嵐掏出手機,是Litchi。
「靳嵐,我明天要回國一趟,下個星期在A城有一個有關於建築與設計的研討會,你到時候跟我一起去吧。會有很大的收穫的!」Litchi顯得很激動。
「哦,好。」
「你怎麼啦?好像不太高興,你不是一直很期待能有機會與國際頂尖建築設計師交流的嗎?現在剛好有這樣的機會,你怎麼顯得不太樂意呢?」Litchi甚是奇怪,明顯得感覺到她有點心不在焉。「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你明天幾點到?我去機場接你吧!」靳嵐勉強擠出笑容。
「你,見過他了吧?」Litchi有些黯然,認識了靳嵐五年,怎麼會不知道她呢?堅強,理智,能幹,聰慧,這些在同事眼中絕對是靳嵐的代名詞,只有Litchi知道,她有致命的弱點,心裡沉睡的那個人,就是她的「阿喀琉斯之踵」。
第二天一大早靳嵐就來到了機場,Litchi剛走出來,隔著欄杆很遠就看到了她,立馬沖過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美人兒,有沒有想我啊?」
靳嵐笑了笑。「大少爺,別鬧了!」
「這麼久沒見你了,抱一下也不允許啊?」
「別貧嘴了,趕緊走吧,你有很多年沒回國了吧?姐姐帶你吃遍A城!」
「你,還OK吧?」儘管靳嵐化了很濃的眼妝,但是Litchi還是一眼就看出來她血色的眼睛腫得老大,估計昨天哭得很慘吧。
「沒事,哭過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內心可是很強大的!」靳嵐拍拍Litchi的肩膀,「大少爺,看什麼呢,走吧!」然後拉起Litchi走向車門。
Litchi假裝沒有看到靳嵐眼角閃過的失落,接受了她的強顏歡笑。
「要不要考慮考慮做我的小妾啊,雖然呢,你的身材嘛,很一般,不過臉蛋還將就,帶出去還不至於丟我的臉!」Litchi半開玩笑。
「喲,我還不至於淪落到這麼悲慘的地步吧?不過呢,我可以考慮讓你做我的備胎!」靳嵐哈哈大笑了幾聲,敲了一下Litchi腦袋。
Litchi是靳嵐在法國時認識的,五年前剛去到法國,她深刻的感受到什麼叫舉目無親走投無路,一個人跑到這個完全陌生的國度,聽著完全不懂的語言,她就像一個被拋棄的流浪小孩一樣,對周圍的一切充滿了恐懼感和不安。要不是碰到Litchi,她也不可能有今天。總之,對Litchi,她是永遠充滿感激。打心底感謝這個幫她度過人生最陰暗轉捩點的人。
靳嵐開著車一路馳騁在高速公路上,耳旁「嗡嗡」掠過擦肩而過的風聲。
「想吃什麼?怎麼說我也在A城呆了二十多年,在法國你照顧了我那麼久,現在終於逮著機會可以「回報」你了,今天就讓我盡地主之誼吧!」
「你就想請我吃一頓飯就算打發我了啊,那可不成,我虧大了!我不幹不幹啊!」Litchi像個小孩子一樣,竟然跟她撒起嬌來。
「你噁心吧唧的!」靳嵐轉過頭來,白了Litchi一眼,然後很快回了一句,「要不,我「包養」你?這個主意不錯吧?」
「別…」Litchi看著靳嵐一臉嫵媚的表情,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趕緊伸出手推辭,「靳大小姐,我怕了您了,您那眼神我消受不起啊!」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笑罷,Litchi拍了一下靳嵐的頭,「小樣兒,待會兒直接去「美琪」酒樓,就是上次你簽約「耍大牌」的那地兒,我朋友知道我要回來了,在那裡給我設了宴接風洗塵。」
「怎麼又是「美琪」?」靳嵐有些埋怨的喃喃自語。
Litchi看到靳嵐有些不太高興。雖然不知道有何特別的原因,就只當她是心情不好。「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又不認識你朋友,再說我這人不喜歡去這種地方吃飯你是知道的,到時候弄得你很尷尬就不太好了。」靳嵐連忙找各種理由推脫拒絕。
「但是我跟朋友說了會帶個好朋友過去!你不會讓我沒面子下不了臺吧?」
看著Litchi一臉期待的表情,靳嵐感歎中國人就是逃不出「盛情難卻」的帽子,只得答應了。
踏進「美琪」的大廳,靳嵐就一直忐忑不安,不知為何,她總感覺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Litchi看出來她的焦慮和不安,摟著她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就是吃個飯而已,又不是上刑場,我的朋友又不是什麼豺狼虎豹!再說,就算真是什麼豺狼虎豹,看我天馬流星拳幫你打飛它!」說罷Litchi就擺出各種動作,弄得靳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當Litchi牽著靳嵐走進包廂時,事實證明,她的擔心不是多餘的。包廂裡坐著等候著的Litchi的朋友不是別人,正是葉瑾尚他們一群人。看著Litchi一個人完全不瞭解狀況沖過去和他們一一擁抱著談笑著,靳嵐一臉尷尬,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脫掉衣服的小丑,無處躲藏卻仍要留在原地完成表演。
當然,尷尬的不只有她一個。葉瑾雅、葉瑾涵、何樾三人也顯然不知所措了。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景見面。葉瑾尚瞟了幾眼站在門口的靳嵐,裝作若無其事的和Litchi談笑風生。
Litchi趕緊把還在門口發著呆的靳嵐拉近來,介紹道:「靳嵐,我在法國時認識的最好的朋友!現在是AC集團設計部總監,也就是和你們榮景合作項目的負責人。」
世界真小,小到一抬頭,就在咫尺。世界真大,大到一轉身,就是天涯。
Litchi大概是因為離開得太久,太長時間沒見到這些好朋友,只顧一個人興奮輾轉于人群中,全然沒留意到面面相覷的眾人。
「靳嵐,這位是葉瑾尚,,這次AC首個國內投資專案合作對象榮景建設的總經理,你們以後會常見到的!」他沒注意到靳嵐的不知所措,繼續將她推至人群中,「這個是何樾,何氏地產他家的,這倆人都是我死黨,後來高三那年我們全家移民去了法國,我就「拋棄」了這兩兔崽子。」
Litchi掩不住內心的喜悅,指著對面坐著的人,「那邊是瑾尚的姐姐瑾雅和弟弟瑾涵。我們幾個當年可是好到穿連體褲的境界了!」
一場闊別多年的朋友久別重逢的盛宴竟然會弄成這樣,除了毫不知情的Litchi繼續陶醉其中外,另外幾個人都像是坐在插滿釘子的刑具上,芒刺在背,無所適從,都想著怎麼結束這種尷尬。
菜上齊了。Litchi太久沒有嘗到正宗的中國菜了,有點迫不及待。他轉頭看到靳嵐六神無主的表情,連連解釋,「我朋友不喜歡應酬場面,大家不要見外啊!」
畢竟一個人獨自堅強了五年,什麼場面沒碰到過?很快靳嵐就調整過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加入Litchi的嬉鬧談話中,氣氛開始緩和起來。
「Litchi哥,你和靳嵐姐是怎麼認識的呢?」激起漣漪的又是葉瑾涵,不諳世事哪壺不開提哪壺永遠都是他的「拿手戲」。大家都在忍住不觸到雷區,只求安安心心吃完飯,沒想到他一直執著于靳嵐和葉瑾尚的事不放棄。
「哈哈,這個事情說來話長了,五年前她被一個沒良心的男人拋棄流落到法國,我看她一個女孩子挺可憐的就收留了她。還好我慧眼識英才啊,要不然就錯過這麼個好朋友,也少了一個好搭檔。」
「看來這幾年,你過得很不錯啊!」葉瑾尚抬起頭,眼神冷酷到像一道閃電直接戳到靳嵐的心底,他說這話時明顯流露出一股嘲弄的酸味。
靳嵐在強忍住內心情緒的膨脹。
「你說什麼呢?」Litchi對葉瑾尚冷冷的話語很不高興。他以為是靳嵐剛才什麼時候得罪了葉瑾尚。
「靳小姐果然厲害,真的是一點機會都不錯過啊,也是,Litchi這麼帥氣家境又這麼優渥,正對你的口味!這麼多年了,你挑男人的標準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呐!」
靳嵐聽著這些話從葉瑾尚嘴裡說出來,每一個字都像一場大風雪凍住她的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不知道什麼時候防線就會全然崩潰。痛到麻木然後冰冷死去。
「葉瑾尚!你說話小心點!她到底哪裡得罪你啦?你不要太過分了!」Litchi顯然是氣憤到了極點。
「我說錯了嗎?你問問你旁邊這麼靳小姐是不是這樣的!」
Litchi有點搞不清現在是什麼狀況了。他環顧了一下這一圈人,一個個都神色凝重。
「你們…早就認識?」他恍然回過神來。
「你口中說的那個沒良心的人,就是瑾尚!」何樾無奈地搖搖頭,然後長歎了一口氣。
Litchi頓時像被什麼東西抽了一樣,一瞬間只感覺全身麻木。靳嵐的「阿喀琉斯之踵」竟然是瑾尚!
「你還真不簡單啊,真的很有手段!我承認我輸給你了!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你得不到的東西吧?連Litchi也被你迷得神魂顛倒,靳嵐!我真想把你的心剖開,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東西!」
「夠了!你怎麼看我我都無所謂,不要把Litchi牽扯進去,不是每個人都像你想像中的那麼齷齪!」壓抑了太久,靳嵐忍無可忍了,她甩開手上的筷子憤怒的吼道。
「是嗎?難道你敢說不是一個貪慕虛榮的人嗎?當年費盡心思處心積慮,你竟然是個城府那麼深的女人!只能說你演技太好了!我們都像傻瓜一樣被你耍的團團轉,利益到手就把我一腳踢開跑到國外去了!我是著了什麼魔竟然還會對你心存念想!」葉瑾尚顯然是要把這幾年所有的情感一瞬間釋放!他聲嘶竭力地宣洩。
靳嵐只覺得一陣寒氣在全身蔓延,她有些心力交瘁了,眼眶裡一股潮濕在翻滾。「我不能在這種場所哭出來!我唯一不想讓你看到的就是我的脆弱!」她在心裡默默的念叨。
「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被我說中了,正好也讓Litchi早點看清楚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靳嵐再也承受不住了,可憐的自尊被踐踏成碎片散落了一地。她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轉身沖出去,再晚一步就會在寒氣中窒息。
「葉瑾尚!你是個白癡!你說她貪慕虛榮,她要真的是為了錢她會淪落到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窮途末路的絕境嗎?你根本就不知道她這五年她是怎麼熬過來的!」看著靳嵐破門而出,Litchi生怕她會出什麼事,他怒氣衝天地咆哮,然後追著靳嵐出去了。
大家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完全僵住了,這個結果是誰也沒有料到的。葉瑾尚坐在桌子前看著消失的身影,心隱隱作痛,為什麼會弄成這樣?
如果你有一次回到過去的機會,你會對那時的自己說什麼?
假如真的有的話,靳嵐想,她一定會告誡自己在某年某月某日千萬不要踏進圖書館。
大學生活剛開始不到一個星期,靳嵐就遭遇到了一場足以改變她預設大學軌跡的「災難」。是的,靳嵐經常這樣跟葉瑾尚開玩笑。
「海桐,你的借閱證給我用一下!我的不知道放哪裡去了!」靳嵐一大早就把還在與莊週一起翩翩起舞的室友海桐叫醒,大學生活比起高中生活最大的進步就是可以一覺睡到自然醒,靳嵐她們大一的專業課程不多,加上一般早上前兩節都沒課,除了像靳嵐這種好學生會每天除了上課就呆在圖書館以外,大部分同學都會選擇在寢室醉生夢死。靳嵐每次都會開玩笑說她們虛度年華浪費生命,這個時候海桐總是會大發感慨:「青春啊!你的名字叫虛度!」
海桐還在睡夢中遊蕩,現實和夢境都沒區分開來,「在我抽屜裡,你自己找吧!」
靳嵐摸摸索索倒騰了好一陣子,室友們都在熟睡中,她在黑燈瞎火的揣著海桐的借閱證小心翼翼的走出寢室。
一個上午就在圖書館耗完了,她仍然和往常一樣,走同一條路,去同一個餐廳,坐同一個位置吃飯。只是今天有點奇怪,靳嵐沒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勁的,來來往往的人卻都像看展覽一樣盯著她,幾個人一夥指指點點議論著什麼。
「看,就是她!」坐在她左側的幾個女生小聲議論。只是這個「小聲」明顯很故意。
「原來是她呀,我還以為是何方神聖呢?」
「是吧,看起來也不覺得競爭力有多強啊!」
靳嵐覺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什麼狀況,她趕緊吃完飯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今天大家怎麼都這麼奇怪?她有些丈二和尚,一路狂奔到寢室。
「靳嵐!你可回來了!來來來,我有事問你,你得老實回答哦!」她剛踏進寢室大門來不及放下手中的東西就被一臉春光滿面的海桐拉過去了。
「你小樣兒行啊!這才開學一個星期都不到,你竟然就「征服」了咱學校第一風雲才子!」海桐一臉羡慕的表情更是讓靳嵐不解了。
「這個啊,就是傳說中的「真人不露相」,霸氣一外露,瞬間「秒殺」一切!」原本坐在一旁默默玩手機的宋菁菁也摻和進來,向來八卦到頂的她必然是不會放過這個勁爆消息的。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全世界都知道就當事人一頭霧水?靳嵐越發迷惑了。「你們說什麼呀,我怎麼完全聽不懂?」
「靳嵐你就跟姐們幾個透露透露,你是怎麼釣到Z大的「震校之寶」葉瑾尚的?」素來獨來獨往,不屑於參與各種臥談會和八卦消息的顏曉也對這個話題表示出極大地興趣。
「我也想知道是什麼情況!」靳嵐抬起頭望著圍觀過來一臉期許的室友,困惑不解。
「你就別跟我們開玩笑!現在全校都知道你是葉瑾尚親口承認的女朋友!你會不知道?」海桐有些不大樂意了,虧她們還是好姐妹,這樣重大的消息都不分享。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靳嵐有些急了,「什麼葉瑾尚,我連他長什麼鬼樣都不知道,再說,我要是談戀愛會不告訴你們嗎?又不是幹壞事,用得著找藉口偷偷摸摸嘛!」
「葉瑾尚你都不知道?就是入學典禮上那個發言的新生代表,人長得又帥,家裡又有錢,難得還不是一個隻會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據說才氣那是相當的高呢?」宋菁菁果然是傳說中的八卦女王,早就連人家老底都打探清楚了。
「可不是?要不然人家能成為6000多新生的發言代表!絕對是鎂光燈中的焦點人物!靳嵐這回你賺大了!」海桐的眼睛裡流露出只有在動漫情節裡才會出現的星光閃閃的花癡形象。
「停!」靳嵐趕緊打斷室友們的各種無稽之談的想像。
「再次強調一點!我真的不認識那個叫什麼葉瑾尚的人!」
「你說真的?沒騙我們?」現在一頭霧水的是另外三個人了。
「騙你有肉吃?千真萬確!」靳嵐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就奇怪了!昨天下午,葉瑾尚在操場上當著很多人的面宣告他有女朋友了,就是靳嵐你!」顏曉也說得振振有詞。
「你確定他說的那個「靳嵐」不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靳嵐有些崩潰了,稀裡糊塗就被一個完全不熟悉的人標誌為女朋友!
「環藝1班靳嵐!你能在全校找得出第二個嗎?不是你是鬼啊?」宋菁菁也隨聲附和道,「人家還拿你的借閱證出來展示了一番!」
靳嵐腦袋一片恍惚!借閱證借閱證!難怪找不著,她還以為是自己放在哪本書裡暫時忘記了,沒想到被人盜用不說,還利用它將自己一世英名毀於一旦,莫名其妙被冠上了「女朋友」的頭銜!「草菅人命」呐!一直奉承「善惡分明,有仇必報,涇渭分明,逆我者亡」的靳嵐絕對是不會放過那個叫葉瑾尚的!她兩眼閃爍出利劍,腦門火光直溢,她從室友們口中得知這個盜用她名號的男生的情況後轉身沖下樓。
「靳嵐你得悠著點啊!不要弄出人命來啊!」三個人看著靳嵐憤怒的閃電開闢了一條道路,無不擔憂!
靳嵐的腦袋裡此時充斥的全是氣氛和暴怒,無端的變成了一個不知道什麼牛鬼蛇神的女朋友,想她高中時代怎麼著也是公認的「校花」,萬眾矚目的焦點一下子變得這麼廉價了,想到美好的大學生活就要烙上一個灰色的污點了,她就有一種「怒髮衝冠」的感覺!她以百米衝刺,不對,野馬脫韁的速度跑到建築設計男生所在的18號宿舍樓。
「葉瑾尚!你這個混蛋!給我滾出來!」靳嵐果然不是什麼好惹的人,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這個時候必然是要誓死捍衛自己尊嚴的!她全然顧不上注意保持淑女的形象了,在18棟樓下扯開嗓子狂吼道。惹得看熱鬧的人一片片在窗口攢動著,大家都頗有興致的看著一個天生麗質的大美女上演一齣怎樣的戲碼。
「瑾尚,債主找上門來了!看來你這棋錯得可是有點離譜啊!」何樾看著樓下的靳嵐誓不甘休的架勢,轉過身有點幸災樂禍的看著正在看書的葉瑾尚笑了笑。
葉瑾尚顯然也是沒料到這一幕,這完全不是他劇本中該有的場景。他迅速下樓,拖著來勢洶洶的靳嵐往外走。
「你放開我!你想幹嘛?」靳嵐被葉瑾尚拽著走了很遠,終於在只有晚上才會活躍的英語廣場停下來。
「你這個變態!誰是你女朋友?你竟敢打著我的旗號招搖撞騙,你死定了!」看清楚周圍沒有什麼人,靳嵐一把撈住葉瑾尚的衣領,大有滅口的架勢。
「不就是借用一下你的名字當了擋箭牌嗎?沒這麼嚴重吧?我跟你道歉,行了吧!」
「你說得倒是輕鬆,我的計畫全部都被你打亂了!你為什麼不找別人當你的擋箭牌?我跟你有仇嗎?」靳嵐放開他的衣領,跆拳道黑段的她將葉瑾尚推到牆角,重重受了一擊。
「我又不是故意的!當時情況緊急,被一群女生圍著我總的找個臺階下,找個藉口來解圍啊!當時剛好看到在圖書館借到的《巴黎散記》中夾雜著你的借閱證,我還不就順勢借用了一下!」本來應該是他理虧,但是竟然說得一臉無辜。他撇了撇嘴角,臉上散發出陽光一樣燦爛的笑容。
「我就說我的借閱證怎麼不見了,原來夾在書中還到圖書館了!」靳嵐自言自語道。
「但是你這麼一宣揚,我豈不是稀裡糊塗就被你賣了?不行,你得趕緊解釋清楚這個誤會,要不然以後我在Z大還怎麼混啊?」大概是出於葉瑾尚幫她找回借閱證的考慮,她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
「我並不打算這麼做!」葉瑾尚看了她一眼,一絲邪惡露出嘴角。「我覺得你做我的替身女朋友很適合!」
「什麼?」靳嵐顯然有些驚詫了。
「從小到大,我最煩惱的就是不管在哪裡都會有一群女生鑽出來跟在後面,走到哪裡都有影子,學人家垃圾電視劇裡惡俗的情節死纏爛打情書滿天飛,幼稚得可笑!如果你做我名義上的女朋友的話說不定可以減少這個麻煩!」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你?再說,關我什麼事?」靳嵐聽著他說自己的麻煩,怎麼聽都像是在炫耀自己多有魅力多受歡迎,剛剛升起的一絲好感瞬間就被打回原形。
「這可是很多人做夢都夢不到的好事兒!你怎麼一副這種表情?」看著靳嵐一臉不屑,葉瑾尚果然是失策了,不是所有的女生都樂意奉他為中心,死心塌地巴結他奉承他,原來還真有不食人間煙火的角色。最要命的是,偏偏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厲害狠角色還跟他杠上了!
「你得瑟什麼呀!你是想說做你的女朋友是我的榮幸嗎?我告訴你啊,本小姐一點都不稀罕!」靳嵐在高中時代也曾經是個風雲才女。身材高挑秀而不媚的她一度在素顏上就讓許多自認為很漂亮的女生自慚形愧。「天生麗質難自棄」啊!再加上靳嵐也不是個僅僅只徒有其表的花瓶,不僅學習成績名列前茅,畫畫水準也是一流的,這樣內外兼具的奇女子到哪裡都有擋不住的光芒四溢,心高氣傲的她聽到葉瑾尚一副完全不把她當回事的語氣自然是很惱火了。
「好了!姑奶奶我怕了你了行吧?這樣吧,我們來做個協議,怎麼樣?」葉瑾尚自知跟她耗下去不會有好結局,腦子裡盤算著一個萬全之策。
「你又想玩什麼花樣?告訴你,本小姐沒那個閒情逸致跟你磨唧!」靳嵐當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她趕緊阻止極有可能演變成一場「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
「只要你答應做我的冒名女友,我可以在我能力範圍內滿足你三個要求!」
看著葉瑾尚一副沾沾自喜的臉上掛著勝利者的洋洋得意,她覺得有些可笑。
「幼稚!你以為你演《倚天屠龍記》呢?真以為你張無忌啊?全世界都得圍著你轉是吧?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靳嵐鄙夷的白了他一眼,兩手環繞在胸前,走到葉瑾尚面前毫不領情地說:「本小姐完全沒興趣陪你玩這種可笑又無聊的弱智遊戲!」
看著靳嵐轉身離開的背影,葉瑾尚有些不知所措了,這輩子從來都沒有被人拒絕過,沒有被人無視過的「聚光燈焦點」竟然在同一天被同一個不識好歹的女人忽視了兩次!奇恥大辱呀!不過這些他暫時是顧不上了,這個軟硬不吃的厲害女生如果真的能成為他名義上的女朋友的話,那些一個個覬覦他很久的女生們必然會無功而返,繼而轉移目標的。只是這個女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面對這個「棘手」的問題,他腦袋裡閃出了一個「卑鄙」的招數。
「等等!」葉瑾尚叫住剛走不遠的靳嵐,沖到她面前一把拉住來不及反應的靳嵐推倒牆角一陣強吻,一隻手順勢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拍下精彩的一幕。
靳嵐完全沒弄清楚狀況,愣了一下回過神來一個巴掌甩過去,接著使勁推開他,踉踉蹌蹌倒退了幾步。「流氓!」
葉瑾尚揉了揉著被靳嵐揍得紅腫的腮幫子,晃了晃手機。「隨便你怎麼說!你不認同我的協議的話我就把這個照片放到Z大的BBS上,你看著辦吧!」
他威脅她!
靳嵐肺都要氣爆了!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無賴,臉皮這麼厚的人!她恨不得一巴掌拍扁他!如果真的如他所說,那她豈不是落得個名聲掃地的下場!以後在Z大的四年還怎麼混得下去!她咬咬牙,忍吧!「小女子報仇,十年不晚」!
「協議可以考慮,但是我有條件!」
「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儘管提!」看到靳嵐有退讓妥協的趨勢,葉瑾尚心裡一陣竊喜。
「我這個女朋友僅限於「擋箭牌」的地步,解你一時燃眉之急,你必須儘快找個正牌女友讓我脫身!還有,不能干涉我的一切,不能過問我生活狀況!總之,我的事情你全部不能插手!」
「這個完全沒問題,我也沒興趣知道你的情況!我只有一個要求,——隨叫隨到!但是絕不會妨礙你做正事的!至於照片嘛,只有你幫我解決了這個麻煩我自然會刪掉的!」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