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俗話說的是「送人送到家,送鬼送到陰」,指的是接送人來往這種職業。
實際上他們不僅僅只是我們認知當中的這般簡單,而是分為兩種。一種是吃的陽間飯接的是陽間活兒送的是陽間人,這個比較常見,或者說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就比如以前的船渡,現在的摩的、的士、代駕等等就屬於這一類。
另一種則是走陰間活兒,送的是鬼魂怨靈之類的污穢之物,比如接送鬼錢鬼物的「押陰鏢」,送魂回鄉的「趕屍」,以及接鬼入陰的「送鬼」,這類都是屬於這個範疇。
誠然避凶東走反入禍口,所以送鬼這種行當又稱「送鬼西行」,至於走這類活兒的則叫「送鬼人」也稱「送鬼師」。他們吃的是陽間飯,接的是陽間活也有陰間活兒,入的是陰間門,走的是西行路。
可是這個行當不僅隱蔽且鮮有人知曉,社會地位同樣極其低下,自誕生以來便被人看不起也被人所摒棄。
再加上陰陽有別人鬼殊途,送鬼西行路又兇險非常且規矩繁多,所以走這個行當的基本都男丁不興也難以傳承。
或許很多人都不信有這種行業存在,實際上送鬼西行路還有另外一種說法,那便是陰兵過路或者說是陰兵借道,只不過那是陰兵送鬼,而「送鬼人」則是陽人替陰兵送鬼走活兒。
說到陰兵過路和陰兵借道,這個說法自古就有,但其真實性一直沒有定性,當然也有一些科學專家會用科學理論解釋出來,但它真的就如專家所解釋的那樣嗎?
譬如傳說已久的陸良驚馬槽陰兵過路事件,那是兩條長不到四十米、寬不足一米的山路,如今人們叫它驚馬槽。這個地方每年六七月份的雷雨天氣,就會傳出怪聲。諸如慘叫聲、抬棺聲、嘶鳴聲、馬蹄聲、馬鈴聲、鏈條鐵器之類的響聲等等,更甚的是還有人親眼見過穿甲提劍的古代武士。
然後據科學家專家等專業人士的解釋是由於岩石有錄音功能,山道共鳴放大的風聲,再加上馬畜的感觀靈敏等問題,所以才會有「驚馬槽」陰兵過路現象。後來當地政府在那裡開修了一條公路,時至今日便已基本沒在發生過那種現象。
還有76年大地震陰兵借道事件,那時候封鎖了整個災區,後來據多個汽車兵透露,在他們離災區還有1個小時路程的時候他們的汽車全部拋錨在路邊,大燈也忽然全都熄滅,而且忽然接到上面的命令,讓全體人員上車,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許說話和亂動。
可當他們在半睡半醒的時候被一陣隆隆的馬蹄聲驚醒,接著大約有百輛掛著清燈滿載人頭的馬車從災區的方向過來,並不見趕車人,照估計約有二十多萬個人頭,當所有的馬車過去後他們再次發動車子卻一點即著。
後來經統計受災死亡人數在二十四萬多,不過至今都沒有官方資訊對此做過解釋,也沒有任何科學理論去解釋這些,所以沒人知道災區到底發生了什麼。
再者就是83年的故宮陰兵過路事件,那是一個深夜,一個三十多歲的狀小夥從故宮珍寶館附近的夾牆走過,突然發現遠處有一隊打著宮燈的人。那個小夥兒心想這個年代哪裡還會有打這種宮燈的人,還以為是眼花,於是就想上前看看,可怎麼追也追不上那隊打著宮燈的人,不過遠遠的看去,的確是穿著清朝的旗袍的宮女,打著眀紗的宮燈整齊的走著。
後來專家解釋,說是朱紅色的宮牆富含可記錄聲音的磁性物質四氧化三鐵,可以記錄聲音,在閃電雷鳴的氣候中,閃電和四氧化三鐵產生化學反應,導致這面城牆有了磁帶的記錄功能。
但實際上是怎麼樣的,我們依然一無所知,我們只知道故宮每天到了5點就清場,而故宮總面積達72萬多平方米,目前的非開放區仍然有將近四十萬平方米。
近年的還包括92年、93年、95年、98年都有類似的陰兵過路或陰兵借道的事件通過網路、新聞、口述、小說等媒介手段流露出來。
當然上面所說的那些陰兵送鬼都是民間流傳出來或是傳說中的存在,我並沒有親身經歷過,或許不是那麼的有說服力,不過我就曾經歷過送鬼西行,而且想必很多農村人也都有經歷過。
那是在我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我一直記得那天是農曆七月初九,時值大夏天的一個夜晚,那天正好是我鄰居家的一個大爺去世三年。
那天晚上只見我爺爺準備了好多東西,後來我才知道那些是五捆黃表紙,門內話叫做鬼錢;五個切碎的饅頭,那是鬼糧;藍布三尺、黑布三尺、花布三尺,則是鬼的衣;還有兩根作為鬼路的香,一根引路燈的蠟燭。
出發的時間則選在了子時,爺爺說是在送那個大爺的鬼魂西行入黃泉下陰間,正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送人送到家,送鬼送到陰」。
記得那天夜裡爺爺連同他的三個老夥計頭戴削頂斗笠,身著前有陰陽圖後有八卦陣的長袍,除了準備那些黃表紙饅頭布衣香燭外,他們四人手中還各持桃木劍、戒尺、黃紙符、鈴鐺等物件,照我爺爺的說法,那些物件喚作法器。
我當然不知道是不是如同爺爺所說的那般,他們那是在引鄰居大爺的鬼魂一路向西入黃泉下陰間。總之那天晚上我感覺格外的陰冷,渾身都覺得涼颼颼的,令我害怕得躲在屋子裡裹著被子一夜沒睡。
那一趟爺爺跟他的三個老夥計足足離開了村子一個多月才回來,等到他們回來的時候,每個人都瘦了老大一圈,活脫脫像是在黃泉路上經歷過一趟生死劫難,而爺爺也說確實是在黃泉口陰間路經歷了一番兇險才得以保全回村。
那時候我問爺爺去哪兒了,他直接告訴我是「送鬼西行」。由於隔壁家的大爺是一個風水先生,生前洩露了天機犯了忌諱,陰間根本不收容與他,所以即使去世了三年,他的魂魄依舊在陽間四處遊蕩,進不了黃泉門入不了陰間,也就成了我們所說的孤魂野鬼。後來他托夢給後人,說是他入不了陰間,這才吩咐後人花錢請人接活送他入陰,所以這才有了我爺爺的那一趟西行。
按照爺爺的說法,我們老張家自祖上開始,代代吃的都是這口飯,到了他那裡已經是第十代,而我爸沒走幾趟活兒便倒在了西行路上,所以我勉強算是第十二代。
而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也是第一次接觸爺爺所走的這個行當,也正是從那一天起我才相信這個世界上居然有鬼魂之物存在,不過讓我真正踏入這個行當的則是我剛過十六歲那年。
在我們農村,過十六歲已經算是小大人了,所以我爺爺才開始打算把我領進門。而這還有另一種說法,那是我們祖上傳下來的規矩,只要是老張家的男丁子嗣,在十六歲那年都得至少走活一次當做「開門」,不管是陰物托走還是陽人托活,不管是接有錢活兒還是沒錢活兒都得「開門」,只要過了十六歲生日就得跟著上一代走上最近的一道西行路。
恰恰那一趟西行給我們老張家帶來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我的生活也開始踏入不同于常人的境地,時至今日回想起來依舊令人須臾不已。
那一天我爺爺從電視新聞上聽到了我國蜀省發生特大級地震的消息後,他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不過他還是吩咐我馬上去學校請了一段時間的假。
「命啊,這都是命,天災害人,人禍害人。98年大洪災引發的陰兵借道葬送了你父親的命,十年後又是一場大天災,恐會再次引發陰兵借道。十年生死兩茫茫,天災人禍夜裹衣,又是陰兵借道時,一切隨天隨命矣……」
那時候我正被爺爺叫去準備「開」的行頭,所以並沒有聽到爺爺的那一番自言自語,更不知道「送鬼西行」途中的兇險。
當我整理準備好鬼糧鬼錢鬼衣等行頭後,爺爺也叫來了他那三個老夥計,而我卻從爺爺的眼神當中看到了迷茫和頹廢,只是也就那麼一瞬間,爺爺馬上又恢復了堅毅,對著我們大手一揮,中氣十足喊道:「貧困江湖禽如擇舍,避凶東走反入禍口;有師持咒送鬼前行,莫問何人陰陽歸處;回眸夜下枯骨裹衣,引迷途者一路向西!啟程——」
隨著爺爺一聲中氣十足的啟程聲,我們一行五人順著出村的阡陌小道直奔縣城長途汽車站。別以為走活兒是單純靠兩條腿走路,那就是誤解。更何況我們村子距災區足有兩三千里,要是靠腿步行而去的話,到了災區都不知道得過去多久了。
在長途汽車上的時候仍然不間段播放著災區情況,而我爺爺的臉色也越來越差,顯然是充滿著擔憂。
最終長途汽車停留的地方是靠近災區的隔壁縣城,別的乘客都是在那裡下的車,不過我們一行五人則是在幾乎靠近災區週邊的地方下的車。原本是靠近不得的,只是我們用的是志願者的身份,所以那個司機才冒著危險把我們送過來,還說「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精神值得肯定。
基本上所有進入災區的道路都中斷了,即使沒有被土石塌陷所阻,也都被政府禁了去。要知道每每強震過後的一段時間都會繼續伴隨著或大或小的餘震,簡單來說就是受災區依舊時刻有著危險。
每逢大災難過後都會有陰兵借道或陰兵過路的情況發生,那是災難發生後會死很多人,但他們的冤魂往往會聚集一處捨不得離開,要是碰到活人則會繼續與之交流,甚至於借身上身。
眾所皆知人鬼殊途,鬼有鬼道人有人途,被勾神借身上身的活人過後就會變得虛弱不堪,那正是陽氣不足,這樣便會很容易被上來勾魂的陰兵鬼將一併帶走。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會在災難過後會經常發現沒有傷口衣衫得體整齊的屍體,他們實際上不是死於災難,而是死于「陰兵」和「冤魂」之手。
此時距離地震發生已經過去了近三十個小時,在手持八卦羅盤的指路下,我們一路避過人煙終於靠近了災區腹地。跋涉確實很辛苦,好在我自小就被爺爺強壓著鍛煉身體,雖然不會所謂的一招半式,身體素質倒也還不錯,並且仗著年輕隨爺爺他們一樣沒做過休息。
等我們到了災區腹地的時候,到處是散落倒塌的土石瓦礫,到處是或完整或殘缺的屍體,在天災面前我們人類顯得如此的脆弱和渺小。或許他們還在工作、上課、耕作,或許他們還在憧憬著美好的未來,可在天崩地裂之後,就只剩下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人斷人腸……
如果沒有親眼所見,你永遠想像不到地獄般的災難情景到底有多可怕多噁心。爺爺他們倒還好些,只是我不爭氣地吐了,吐到最後的時候,嘔出來的東西已經是胃肚裡的酸水。
一直吐到胃肚裡沒東西可吐,我才虛弱地注意到手持古樸八卦羅盤像是在尋找著什麼東西的爺爺。據說那個羅盤是我們老張家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也是老張家當家的身份象徵。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我隱約聽到一個呼救聲,聽起來應該不是很遠。順著聲源看去,一個滿臉蒼白的姑娘坐在不遠處的廢墟上,低著頭看不清臉孔,石塊上流淌著血,而她的雙手也緊緊捂著小腿,看起來像是腿被壓斷了一樣,此時她一聲又一聲哭喊著「救命」。
那個廢墟很顯眼,可是我之前居然沒注意到那裡有人,不過這並不妨礙我去救人。二話沒說抬腿就沖著她跑過去,同時頭也沒回叫爺爺他們四個趕快過來幫忙。
「老夥計,你們剛才有看到那個姑娘在那裡嗎?」爺爺沒有馬上跟過去,反而雙眉深皺,沉聲問其他三個老夥計。
他們都很肯定地回說剛才那裡沒人,這個姑娘像是突然冒出來的。
「糟了,她不是人!」爺爺暗呼不妙,也恰在此時他手中的羅盤指標劇烈的轉動著,然後指向那個突然出現的姑娘位置。
不是人便是鬼,我居然傻乎乎地往前湊,這下我爺爺急了,連同其他三個老夥計也一併焦急非常,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朝我奔赴過來。
只是這個時候我已經爬上了那堆廢墟,與斷腿姑娘僅有三米出頭的距離,當我站直身子要跟她說話之際,斷腿姑娘忽然抬起頭沖我詭異一笑,全然不似斷腿受傷、痛苦絕望之像。
從小耳陶目染的我哪裡不知道這其中有異,更何況爺爺在路上三番五次叮囑我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能擅自行動,一瞬間我的心裡立即疙瘩一下。
這一小片刻功夫的停頓,斷腿姑娘卻詭異消失了,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消失的,但是第一次碰到這種詭異的事還是令我喪失了思考能力,害怕自是不用多說,像是掉入冰窖,渾身感到異常的冰冷,想叫也叫不出話來。
斷腿姑娘真的消失了嗎?沒有,她沒有消失,原來就這麼一個眨眼功夫,她詭異的再次出現在我面前,臉孔更是幾乎貼著我的臉,我甚至看到她那無瞳的雙眼閃著紅光。
「小弟弟,我一個人好寂寞,你過來陪陪我吧!」
我根本沒看到斷腿姑娘嘴巴有動過,而這一句話像是突然從我心裡冒出,直覺告訴我不能答應她,可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動了。
一步兩步機械地往前走,而我不知道的是此時已經站在了廢墟的最高處,在往前就會直接跌滾下去。我似乎看到了斷腿姑娘在笑,她笑得很開心,反觀我也跟著覺得開心,感覺在往前一步就能解脫的樣子。
可是就在我即將繼續踏前一步的之際,我後腦勺忽然吃了一掌,隱隱作痛。
「臭小子,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一個人自作主張亂走動嗎?你這是在找死,找死你懂不懂?」清醒後的我馬上聽到爺爺氣急敗壞的聲音。
我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被爺爺拍了後腦勺後發現自己所站的位置就在廢墟頂端,要是在往前一步怕是不死也會摔殘。
就這麼一驚嚇像是抽光了我全身的力氣,一下子軟坐在廢墟頂端的渣石上,冷汗直流。
「爺爺,那個斷腿姑娘突然消失了……」
「臭小子,看好了別再亂動!」爺爺沖我吩咐了一句,接著轉頭對上他的三個老夥計說:「老白老朱老墨,佈陣!人鬼殊途,她想要我孫子的命,那我們就給她點顏色瞧瞧!」
順著爺爺他們四人所站的位置看去,我再次看到了那個斷腿的姑娘,讓人心生寒氣的是居然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她。一個右腿被大石頭壓著,發黑乾枯的血跡淌了一地,全身衣物同樣沾滿血跡和泥土,一動不動的模樣,根本就是已經死了;另一個則是我剛才看到坐在廢墟頂端的那個她,此時她面帶煞氣冷冷盯著爺爺他們四人。
我看著直發毛,可爺爺他們四個卻沒有,很快站定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將她圍起來,緊接著同時做著一樣的手勢,最後雙手合攏食指紛紛指向於她。
「東木顯蒼龍」自爺爺出聲後,其他三人依次喊道「西金露白虎」、「南火升朱雀」、「北水起玄武」。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只見爺爺身後突然顯現出了一條青色巨龍,而白爺爺、朱爺爺、墨爺爺的身後則是依次現出白虎、朱雀、玄武虛影。不僅如此,他們所站的位置還瞬間耀起一陣黃光形成陰陽八卦樣式,將斷腿姑娘圍困在正中間。
我看得嘴巴大張,想不到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爺爺居然有這本事,連白叔他們三個平常都是臉朝黃土背朝天的下地農民也能有此能耐。
此時此刻,我感到自己的思維已經跟不上節奏,唯有瞪大眼睛直勾勾看著爺爺他們,按照我的認知,接下去應該會有一場人鬼大戰。
可是看了一小會兒卻沒看到爺爺他們四人有新的動作,這不免令我有些生疑,該不會是出什麼問題了吧?
好在爺爺沒讓我疑惑多久,見那個斷腿女鬼如他所料,一時被泅困在四象陣內不敢也不能動彈分毫,於是回頭對我笑了笑。
「臭小子,看好了,這叫兩儀四象五行陣,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而我們四人所站的位置正是東南西北之位,以四象引中位黃土行位,將這個冤魂泅困在內,此時這個冤魂已經腳離不得地,一離地便會魂飛魄散。」
原來爺爺是在實地教授予我祖上傳下來的「送鬼」知識,都說讀萬卷書不如行千里路。確實,這樣對我的衝擊力更大一些,要不是親眼看到這些,我依舊會像外人一樣,對我爺爺所說的那些東西嗤之以鼻,最不濟也是半信半疑。
果然,斷腿姑娘現在的表情很是痛苦,極力想要掙脫開來,滿頭長髮更是無風自動,原來真的是被囚困在那裡。
可這世界變化真的太快,不是我想得太慢,在我依然沉浸在這匪夷所思的情形當中,爺爺突然對我說道:「小寧,你把背包裡的鬼錢鬼糧鬼衣那些東西拿過來,接下去我教你開始走活兒。」
我心想這或許是爺爺這次帶我出來的意義,於是強忍著害怕畏縮著走向他們那裡,卻不敢看那斷腿姑娘一眼,特別是對上她那沒有瞳孔的眼睛,我的心跳就會快上幾分,似乎要跳出來的感覺。
雖然我走得畏縮,不過我爺爺和白爺爺他們並沒有催促,只是紛紛給了我鼓勵的眼神。
或許是受到了鼓勵的緣故,我也跟著在心裡直給自己打氣,「張小寧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沒一小會兒功夫我就鎮定了許多,雖然一直懵懵懂懂,不過還是依著爺爺的吩咐從背包裡掏出黃表紙、硬了的小塊饅頭等東西。
準備好這些東西後,我抬頭看向爺爺,哪知被斷腿姑娘的無瞳眼睛看了一眼後,好不容易鼓足的力氣瞬間又消失了個盡。
「爺,爺爺,我能不能不幹這活兒?」
爺爺充滿著心酸,他原本已經不再走活了,因為當初已經被我爸接手了去,可是十年前的那次大水災帶走了我爸和白叔他們四人的性命,無奈之下爺爺他們幾個才重操舊業繼續守著這個行當。
記得我爺爺稍微提過老爸他們的那一趟西行,而白叔朱叔和墨叔是他的搭檔,自祖上開始,張白朱墨四家就一直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代代相互扶持傳承至今。
「小甯,莫怪爺爺心狠,命啊,這都是命,我們老張家世代以送鬼為業,爺爺也不想你就這麼涉入這個行當。你爸他們幾個已經走了,可我們走活兒走的也是良心活兒,偏偏又碰上這勞什子百年一遇的震災,不走也得走呐。唉,危險還在後頭呢!現在這個斷腿女鬼還算是小兒科的,等你先上手後,我就讓老白送你出去,後面的活兒就讓我們幾個老傢伙自己來吧!」
看著爺爺他們四個面帶哀傷,我不免心中一痛,按下浮躁害怕的心緒,我套上爺爺給我準備的小上一號的前有陰陽圖後有八卦陣的長袍,這是我爸以前穿過的。
按照爺爺之前教過的步驟,我在地上平鋪了一塊紅步,然後才將行路燈、鬼路鬼衣鬼糧和鬼錢擺放在紅布上,其實就是香、燭、紙、布、饅頭那些東西。
可就在我擺放妥當之後,兩儀四象八卦陣的黃光突地就是一閃,爺爺他們身後的四象也隨之黯淡了不少,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破陣一般。
「小寧,這個女鬼怨氣太深,爺爺不能再分神了,你按照我之前教你的步驟去做就行!」
聞言我抬頭看了看爺爺他們四個,只見他們額頭都已見汗,手勢再次一打令黃色光芒再次盛了幾分。
這個過程極其短暫,斷腿姑娘發出一聲慘叫咬著牙,「臭老頭,你們為什麼跟我過不去,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她的聲音很好聽,至少我聽起來是這個樣子,於是我轉頭看了她一眼。正是對上了她的無瞳雙眼,我瞬間感到心裡一顫,是那種被攝入心魂的感覺。
對啊,她也是可憐人,很明顯是死於這次地震,我們幹嘛非得「置他於死地」。
爺爺一看我的表情就暗道不妙,可是此時他們四人憑藉的是一口氣在強力壓住著斷腿姑娘。一而再再而三,三而衰竭,所以根本就沒有多餘的氣力來幫我或者提醒我。
迷茫,對於我來說現在就是這樣,一邊叫我開始「送鬼」,另一邊又要我不要為難斷腿姑娘。
我不知道這個僵持的情形維持了多久,而恰恰是我的猶豫不決險些葬送了我爺爺他們四人的性命。
斷腿姑娘可能是緩過氣來,一步一步地接近了我爺爺,看似每一步都不大,可是沒走幾步就到了我爺爺跟前。在她看來我爺爺就是領頭人,只要擊打到他的話,這個困陣就能不攻自破。
「臭老頭兒,那個傻小子是你孫子吧。桀桀,他還是太嫩了,我先送你一程,馬上就輪到他了,不要急,人家可是很寂寞呢!」
斷腿姑娘一說完頭髮詭異的拉長,直接纏住我爺爺的脖子,越勒越緊。
每個人都急得直冒汗,特別是爺爺既不敢放棄運陣又暫時掙脫不開,所以顯得更加危險。要是直接放開運陣,怕是這個斷腿女鬼的「破壞力」會更加恐怖,此時她雖然能夠行動但力道還是有限的。
四個人都想不到在剛進入災區腹地就馬上碰上如此難纏的冤魂厲鬼,這才災後第二天啊,到底有什麼冤怨令她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化作厲鬼。
脖子被纏住了不代表就沒有其他辦法,爺爺的西行之路可是走了幾十個年頭,就是更危險的都經歷過。所以雖然有些喘不過氣來,不過還是鎮定放開右手,左手保持手勢不變,快速地從後背抽起桃木劍過頭頂,自上往下揮斬下去。
桃木劍閃過一道青色劍鋒立即將斷腿女鬼的拉長頭髮斬斷,而她也怪叫一聲後退了數步。
得以掙脫的爺爺沒有將桃木劍放回後背,反而對其他三個老夥計使了個眼色。
緊接著就見老白老朱老墨他們三個依次從背後、懷中、腰間掏出戒尺、黃紙符和鈴鐺,不過他們始終保持一手做著原本的手勢維持著四象陣的運轉。特別是老白在戒尺中間一按,戒尺頭尾兩端瞬間彈出一截,卻是長達兩米許的銀色長槍。
先是老墨搖起了鈴鐺,接著老朱又甩去了一張符紙,似有節奏感的音波響聲持續不斷飄向後退至四象陣中間位置的斷腿女鬼,類似有形的音波鈴鐺聲一接觸到她的功夫,她就雙手抱頭髮出慘叫;而符紙在接觸到她的時候也「砰」的一聲,瞬間化作火蛇在她身上燃燒起來。
南火升朱雀,火乃至陽對冤魂鬼物有著天然相克的功用;而北水起玄武的鈴鐺響聲則是以類似于水紋波浪直入鬼物的腦體,對於沒有實質身體的她更是有著奇效,這不她的身形已然顯得有些虛幻,伴隨著是她的慘叫和求饒聲。
爺爺他們四人的壓力頓時一松,趁此機會爺爺大吼一聲「醒來」,只不過他並沒有回身也沒有回頭。
這一聲顯然不是對老白他們三個吼的,更不是對斷腿女鬼,而是要喚醒我的神智,原來我剛才對上斷腿女鬼的時候又中了她的幻術不得自拔。
神智一清醒,我馬上發現了異常,斷腿女鬼躺在地上翻滾著,全身被火焰包裹著,看起來已經近乎透明。
看到這個情形,我心裡很不是滋味,人是人她媽生的,鬼不也是鬼她媽生的嗎,難道爺爺走活兒走的就是「殺鬼」的活兒?
一直在我心中是和藹可親又偉岸的爺爺,突然令我感到很是陌生,為什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