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的海城,已經入夏。就算到了傍晚依舊是暑氣難當。
溫阮頂著太陽踏進家門,就看到自己的父親和未婚夫都簇擁在溫可晴的身旁有說有笑,像是最親密的一家人,而她則像是闖進他們中間的外人。
心頭瞬間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溫阮紅了眼眶。
一個月前,未婚夫薄斯遠帶著父親的私生女溫可晴出現在了她的生日宴上,那之後一切就都變了。
溫旭國注意到了門口的溫阮,咳了兩聲緩解了尷尬。
「阮阮,你過來一下,爸爸有事和你說。」
溫阮壓下心頭的酸澀,收回目光,淡淡道:「我先去換個衣服。」
隨後轉身往樓上而去,只餘其餘三人在客廳裡大眼瞪小眼。
等她再次出現就是一小時之後,顯然不僅是換了衣服還洗了澡洗了頭。
溫阮施施然坐下,無視眾人的不滿開口道:「有什麼事,說吧。」
「我今天來是要把訂婚的對象換成可晴,薄家和溫家定下婚約的時候,只說是家裡的小輩,沒規定是誰。可晴也是溫家的女兒,而我喜歡可晴,所以把訂婚對象換成可晴才是對的。」
但畢竟理虧,薄斯遠從懷中掏出了一隻四四方方的錦盒。
「這是上次拍賣會你很喜歡的那顆藍寶石耳釘,算是我補償你的。」
溫父連忙補充:「爸爸知道這委屈了你,但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可晴這麼多年在外受了不少的苦,你這個做姐姐的讓讓她。明天爸爸就讓C家的人把這一季的高定都送到家裡來,你隨便挑,好不好?」
雖然早就做好了準備,但是聽到他們這麼說的時候,溫阮的心還是不可抑制的悶疼。
她深深吸了口氣,將從樓上帶下來的金絲楠木盒子打開,從裡面取出一張鎏金婚書。
「這婚書上明明白白寫著薄家的婚約是與我外公那邊的齊家定下的。所以換婚根本不可能!」
「怎麼會這樣?」薄斯遠不可置信地叫起來。
他一把搶過婚書,待看清楚上面的內容之後,臉色簡直比鍋底還要黑。
「你為什麼不早說?現在才將婚書拿出來,是故意要給我們難堪是吧?」
「是又怎樣?」溫阮冷笑一聲。
薄斯遠可以帶著溫可晴出現在她的生日宴上,讓她在所有人面前丟臉,她為什麼不能反擊?
「你!你!」薄斯遠指著溫阮你了半天,氣得不輕。
溫可晴忙上前安撫,轉頭又淚眼朦朧地看著溫阮。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我和學長是真心相愛的,求求你成全我們吧?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溫父在一旁幫腔:「阮阮,你一向善良,不要為難你妹妹了。這天底下男人多的是,別和你妹妹搶。」
心裡的委屈和怒氣再也壓不住,溫阮氣極反笑。
「世上的男人這麼多,但溫可晴就偏偏挑中了我的未婚夫!所以這話,你還是去和她說吧。」
溫父漲紅了臉,找不到話反駁。
一旁的溫可晴伏在薄斯遠的懷中痛哭出聲,她哽咽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薄斯遠心疼壞了,不停安慰:「別哭,我不會和溫阮結婚的,我的心裡只有你。」
「放心好了,我也並不想和你結婚。」溫阮接話。
像薄斯遠這種劈腿的渣男,她一點都不稀罕。
但是想讓她換婚,吞下這顆噁心的苦果,絕對不可能!
她要的是和薄斯遠退婚,讓兩家的公司都發布公告,也讓全國的網友都能見證薄斯遠和溫可晴絕美的愛情故事!
聞言,薄斯遠眉頭緊皺。
溫阮這是在嫌棄他?他可是薄家的小少爺,多少女人對他投懷送抱,溫阮居然不願意嫁給他?
那她想嫁誰?薄家除了他之外,還沒結婚的就只有他小叔叔!
「你想嫁給我小叔?」薄斯遠不可置信。
溫阮被問的一愣,薄斯遠口中的小叔——薄立寒,是薄老爺子五十五歲才得的老來子,現在更是整個薄家的掌權人。
溫阮曾見過這位小叔幾面,印象中那人渾身透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尤其是看她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劍,直看得她心肝都在顫。
和他結婚?
不可能!
「我小叔那樣優秀,憑你也想嫁給他?做夢吧!」
溫阮氣的咬牙切齒,可偏偏無法反駁,畢竟薄家二爺確實不是她能肖想的。
無奈之際,門口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誰說是做夢?」
話音落下,清冷矜貴的男人緩步走進別墅,走到溫阮身邊,低頭輕輕啟唇。
「你好,未婚妻。」
溫阮大腦當場當機,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滿室的寂靜中,薄斯遠最先跳了出來。
「小叔,你什麼意思?你要娶溫阮?可她是我的未婚妻!而且你和溫阮在一起了,我和可晴要怎麼辦?他們是親姐妹!」
「我的事什麼時候輪的到你做主了?」薄立寒將目光從溫阮的臉上收回。
看向薄斯遠的時候,眸光倏地變冷,幾乎要凝成一把利劍。
「小叔,我不是這個意思。」薄斯遠的額頭滿是汗,臉色蒼白的如同一張白紙。
整個海城都知道小叔殺伐決斷手段狠厲,就連爺爺奶奶都奈何不了他,更不要說他這個侄子了。
「小叔我錯了,我剛才太著急了。」
薄斯遠是個識時務的,頓時乖乖認錯。
「你確實有錯,談個戀愛談得你不分長幼尊卑,禮義廉恥都忘了。」薄立寒聲音冷然,顯然是對薄斯遠相當不滿。
薄斯遠的後背已經全溼透了,雖然小叔平日裡對他算不上多親近,但從未用這麼重的語氣和他說過話,可見這是真的生氣了。
一旁的溫可晴臉色一白,這話不是明擺著在說是她帶壞了薄斯遠?
溫阮倚在沙發上冷眼瞧著這一切,忍不住彎起了唇角。
小叔叔還真是嘴毒,一句話罵了兩個人,可真解氣!
溫阮瞧著只能吃癟的兩個人,心中無比暢快。
小叔叔人帥、三觀正,嘴巴還厲害,比起薄斯遠這個渣男不知道好了多少。
「小叔,你有氣衝著我來,是我不好,亂說話。和可晴沒關係,您不要這麼說她。再說她是我女朋友,您不尊重她,就是不尊重我。」薄斯遠小聲和薄立寒爭辯。
一旁的溫旭國大喊不妙,連忙藉著招呼薄立寒轉移注意力。
「二爺,您快坐。」說著,吩咐一旁的傭人去把他今春才拍下的茶餅拿出來待客。
「不坐了,事情辦完就走。」
說完,薄立寒就從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方小巧的絲絨盒子,打開後遞給溫阮。
「阮阮,這是我準備的訂婚戒指。你看看喜歡嗎?如果不喜歡,一會兒我們去重新挑。」
盒子裡的帝王綠戒指晶瑩透徹,正是今春佳士得拍賣會上以3億價格成交的那枚。
溫阮思緒翻湧。
她和薄斯遠訂婚這麼久,從來沒有收到過薄斯遠的訂婚信物,靠得不過是兩家之間寫下的婚書。
今天二爺一來,就拿出了訂婚戒指。重視與不重視一目瞭然。
可二爺真的要和自己訂婚嗎?
傳言不是說他不近女色?
但是這戒指真的好美!
當薄斯遠的小嬸真的好爽!
「小叔,你真的要娶這個女人?」薄斯遠這下是真急了,「小叔,我和可晴是真心相愛的,求求您了,不要為難我們。」
溫可晴連忙跟著薄斯遠一起哀求,「小叔,求您了!你就成全我和學長吧。」
溫可晴睜著一雙淚眼朦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薄立寒,像是一朵純潔的小白花。
她知道男人都喜歡這個樣子,每次只要她露出這副表情,必然能得償所願。
「你父親都喚我一聲二爺,你卻叫我小叔。溫小姐,你這亂認親戚尊卑不分的習慣要好好改改。」
薄立寒輕描淡寫一句話,卻彷彿一記耳光重重打在溫可晴的臉上,讓她臉上火辣辣的疼。
溫旭國也知道這下是徹底惹惱了薄立寒,忙拉著溫可晴賠禮道歉。
溫可晴的眼淚這次是真的落了下來,她還是小姑娘臉皮薄,被人這樣當眾下面子還是頭一遭,自然是受不住。
看到心愛的女孩落淚,薄斯遠瞬間保護欲膨脹。
「小叔,您真的要為了溫阮那樣一個女人,不要自己的親侄子嗎?」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狠狠瞪著溫阮。
溫阮忍不住笑了,薄斯遠這幅樣子,就好像她是什麼禍國殃民的妖妃,害得他們家宅不寧。
可要不是他們一個出軌一個只三當三,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
當著所有人的面,溫阮將右手遞到薄立寒跟前。
薄立寒似乎有一瞬間的怔愣,反應過來後,快速拿出戒指戴在了溫阮手上。
「請多多指教,未婚妻。」
溫阮看著手上價值連城的戒指,輕聲道:「請多多指教,未婚夫。」
婚約這就算正式成立了。
薄斯遠臉上的錯愕、憤怒以及後怕一覽無餘。
溫阮心情大好,連帶著聲音都輕柔了幾分,「薄斯遠,以後見到我,記得叫我小嬸。」
「小叔,你看她!」薄斯遠不滿,「當著你的面她都這樣欺負我們,您要真和他結婚了,將來我和可晴還不要被她欺負死?」
薄立寒冷冷一眼看過去,薄斯遠立馬噤了聲。
「沒規沒矩的,叫小嬸。」
薄斯遠這些氣得臉都紅了,卻不敢再說半個不字,反倒是在薄立寒眼神的注視下,不情不願地叫了溫阮聲「小嬸」。
溫阮狐假虎威成功,說不出來的爽。
薄斯遠還想再說些什麼,薄立寒出言打斷了他。
「今天的事情,你爺爺奶奶已經知道了,他們在家等著你呢。」
薄斯遠的臉色大變,爺爺奶奶知道了這件事,少不了家法伺候,他頓時覺得背上密密麻麻的疼了起來。
但是看到女朋友還在這裡,又有些猶豫。
溫可晴知道今天是討不了好了,心裡雖然氣得要死,但面上卻不顯,對著薄斯遠依舊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學長,你回去吧,我一個人沒事。」
薄斯遠擔憂地嘆了口氣,現在這個情況他還不能把可晴帶回家,爺爺奶奶肯定會為難可晴的。
左右也沒有辦法,還有自家小叔這個煞神在這裡,薄斯遠還是腳底一抹油溜了。
薄立寒也適時告辭,溫旭國不敢留他,推著溫阮去送。
正好溫阮也有話想和薄立寒說,順勢應了下來。
薄立寒的車停在院子裡,秘書一看到他出來就立馬下來為他打開了車門。
溫阮見他上車,趕緊搶在車門關上之前開了口。
「二爺,今天的事謝謝您!」
薄立寒透過車門看她,眼神深邃難懂。
「是薄家對不起你,換我來履行婚約,還怕委屈了你。」
溫阮連忙擺手,「哪裡?怎麼會?」
其實就溫家在海城的地位,能和薄家結親已經算是高攀了。更何況讓她和薄立寒這樣優秀的人訂婚,怕是要羨煞旁人。
「只是我配不上二爺,今天二爺替我解了圍,我萬分感激。待事情過去,我定讓舅舅去薄家解除婚約,絕對不會耽誤您的婚事。」
溫阮將話說完,周遭的溫度突然冷了下來。
她抬頭,見二爺又變成她記憶中那那個生人勿近的模樣。
「溫阮,我不是薄斯遠,我說過的話,絕不會變。收起退婚的心思,等你大學畢業,我們就舉辦婚禮。」
溫阮咽了咽口水,害怕得後退了兩步。
她聰明的沒有再爭辯,但依舊是委屈地撇了撇嘴。
這男人的心思好難猜,突然之間就生了氣,板起臉來比她爸還嚇人!
薄立寒看到她委委屈屈的小動作,心硬不起來,最後都化為一聲嘆息。
「阮阮,婚約這件事我是心甘情願的。何況我家裡也催的緊,我們之間其實是互幫互助,你不要有負擔。」
心裡那點小委屈,這下也徹底散了,溫阮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目送著薄立寒的車子離開,溫阮轉身回了別墅,溫旭國立馬圍了上來。
「阮阮和二爺相處的怎麼樣?」
「才幾步路,能怎麼樣?」溫阮對著溫旭國沒什麼好臉色。
溫旭國也知道女兒的心結,因此只得嘆了口氣,招呼溫阮吃晚飯。
走了兩步,看到還站在客廳中的溫可晴。
溫阮指著對方,挑了挑眉:「她怎麼還在這裡?」
溫旭國搓了搓手,帶著討好意味道:「阮阮,你看都這個點了,讓可晴在家裡吃晚飯吧?」
「吃了晚飯,順便留宿,然後就能順理成章地住進來,對吧?」溫阮輕笑一聲,嘲諷意味十足。
溫家別墅在城東,溫可晴的學校在城西,等吃完晚飯,回城西的公交車就停了,沒了車子可不就能留宿了。
小心思被戳穿,溫可晴又羞又憤。
她原本想著只要能順利和薄斯遠訂婚,那就能名正言順地住進這座大別墅。
到時候溫阮的一切就都是她的。
可沒想到,婚沒能訂成,還莫名其妙比溫阮矮了一輩,現在連別墅都住不進來了。
溫可晴拎起放在沙發上的包,低著頭不讓旁人看到她眼中的恨意。
「學校還有事,我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
見女兒受了委屈,溫旭國滿眼的心疼,但是又無計可施。
阮阮也是他的女兒,而且現在還和二爺定下了婚約。溫家能在海城立足,靠的就是薄家,而薄家現在的當家人是二爺,他得罪不起。
「我送你吧。」溫旭國嘆了口氣。
兩人的離開,溫阮並未放在心上,心滿意足得吃了頓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