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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的天空

迷失的天空

作者:: 我是飛鳥誰是天
分類: 耽美同人
一個美麗善良的女孩,出生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也許一切太美好,連命運也妒忌她,就像是被下了咒一樣,命運扭曲了她美好的人生:被繼父強暴、男同學為了她自殺、那個相依為命的男孩也死於非命,第一次愛上的男人竟然……,一切是宿命還是巧合?這一路走來,是怎樣的辛酸血淚?她,還能不能幸福?等待著她的又將會是什麼樣的命運?

第一卷:從雲端到地獄 (一)幸福童年

我叫清雅,這是我上學時用的名字,是爸爸給取的,他希望我能夠做一位清雅脫俗,文質彬彬的女子,但是我讓他失望了。

我還有一個乳名叫夢夢,夢夢也即是「懵懵」,這是一種方言上的語誤。爸爸和媽媽都會這樣叫我,我理解為這是一種寵愛。他也會這樣叫我,我理解為是一種親密關係。可是,現在我已經很少聽到人家叫我夢夢了,更多的是叫清雅,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個名字離我太遙遠,仿佛那不是我的。

其實我一點也不夠清雅,簡直就是跟這兩個字扯不上邊。更多人都叫我狐狸精、小妖精、甚至是婊子、淫娃蕩婦……,這些都是和我有過關係的人或者恨我的人對我的別稱。

開始的時候,我對這些不怎麼在意,我不覺得這是種恥辱,甚至對於這樣的稱呼感到沾沾自喜。因為我一直認為,而且是那些人一直讓我認為能夠夠得上這些稱呼也是不簡單的,起碼在外表上是非常美豔的,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你得非常懂得勾引男人,得有非常的手段讓男人為你神魂顛倒。我在別人眼中一直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這不是普通女人所能做到的。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為我這種不知廉恥而感到無地自容,恨不得從來沒有出生過,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

一直以來,人們都說我很美,所以我也一直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是很美的,並為自己擁有這種天生的美麗而感到慶倖。因為,我總是很輕易地招來別人的注目禮。其實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美在哪裡,每次照鏡子,我總是覺得鏡子裡那個人很陌生,仿佛那個並不是我自己。越來越多的時候,我害怕照鏡子,害怕與自己赤裸相對,我害怕終有一天,那張熟悉的臉會變成一張猙獰恐怖的臉。

其實擁有一張美麗的臉蛋真的很幸運嗎?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如果我真的是美麗的,而美麗就是一種幸運,為什麼我遇上的總是不幸的事?

我漸漸明白,也許美不但不是一種幸運,反而是一種罪過,一種不可原諒,無法寬恕的罪過。

很多時候我都希望自己有一張很普通的臉,普通得走在街上,根本就沒有人會看一眼,也許我的命途就不會如此坎坷。我的體育老師何媽曾說,命運是自己選擇的結果。但是我不能選擇要長一張什麼樣的臉,正如我不能選擇有什麼樣的父母,不能選擇要在什麼樣的家庭出生那樣。

人越是長大,就越是發現:人生很多事情都是不由己的,我們不能選擇出生與否,更不能選擇貧窮還是富有,甚至是幸與不幸也不是你能夠選擇的。你要做的只是服從,無條件服從,逆來順受、沉默地迎接一切。這就是命運。

我越來越相信命運,並馴服於命運。我承認我是一個怯懦膽小的人,不敢反抗,不敢爭取,甚至連呼救也不敢。我只有眼睜睜地看著噩運的來臨,再眼睜睜地看著它揚長而去。然後小心翼翼地收拾自己的傷口,並隨時再次接受噩運的光臨。

如果說一個人的長相也可以影響一個人的命運,那麼我終於承認,美麗也是一種罪,我擁有了美麗,天生就是一個罪人。人間有一種說法叫「紅顏禍水」,在人們的眼中,我大概就是這一類人。

我的童年是幸福的,也是純潔的,我無限懷念。

我的爸爸是大學講師,媽媽是個體戶。家裡只有我一個孩子,家境殷實,不愁吃穿。媽媽很捨得花錢,也捨得往我身上花。這讓我從小就有一種優越感,讓我覺得自己與別的小朋友是不同一個階層的。其實那時的我並不懂得什麼叫階層,這些都是久而久之受媽媽的潛移默化而形成的概念。我沒有想到的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優越感漸漸地成了我的一大思想負擔,也成了我與同學之間溝通的障礙。

媽媽原來是個音樂老師,學音樂的人都很浪漫,而且熱情奔放。其實要說美麗,媽媽的美才算得上是頂尖。有一雙溫柔多情的大眼睛,尖尖的下巴,挺秀的鼻子,額頭很光滑,她總是將頭髮梳在後面,高貴而大方。許多人都說我像媽媽,其實我及不上媽媽的三分之一漂亮。我總是缺少她那種優雅大方的氣質,而多了一些野性。這是後來許多人對我的評價。

開始的時候,爸爸是很愛媽媽的。因為小時候,我常常看見爸爸在看著學生的作業時就會走神,視線不由自主轉移到媽媽身上。雖然那時候我很小,但是我真的懂得那目光的溫柔和深情,那種自然的流露,絕對不是做作。每當他看媽媽的時候,通常媽媽都是不察覺的。那時候,我總是有一種幻覺,感覺媽媽就像舞臺上被燈光跟隨著的重要人物,而我和爸爸就是台下那些仰望者。

我也相信,或者寧願相信,媽媽開始的時候也是像爸爸愛她那樣愛著爸爸的。可是我找不到她愛的證據,她好像永遠都不會理會別人的感受,她只在乎她自己。她活得多姿多彩,每天都會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門去。她牽著我的手去逛街時,常常會惹來一些年輕的毛小子對我們吹口哨。可是媽媽將這種情況視為一種享受,從來不曾介意過,也從來沒有向那些人怒目而視。那時,在我的小小心靈裡,總是替爸爸感到不平,感到爸爸不該對媽媽那樣好。

其實那時我很嫉妒媽媽,我處處都與她比拼,我要與她爭奪爸爸的愛。我用媽媽用的香水和口紅,用她的眉筆畫眉。常常將一頭長髮弄得亂七八糟,其實我是想做那些特別的髮型,只是每次都以失敗告終。我處處都學著媽媽,學她走路的姿勢,學她說話的腔調,學她那些經典的小動作。那時候的我就像一個小丑一樣,鬧出不少的笑話來,常常讓爸爸和媽媽捧腹大笑。夢夢(懵懵)就是那個時候叫出來的。

他們一直站在大人的高勢俯視著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內心的真正想法。他們永遠都不知道他們的女兒曾經懷著一種要破壞他們的心腸來表演這些鬧劇。

無論我怎麼努力,都無法將爸爸對媽媽的注意力減少半分,我又妒忌又惱怒,又絲毫沒有辦法。於是我變得很怪異,很調皮搗蛋,不聽話,他們說東,我偏往西,他們讓我站,我偏要躺在地上。一直跟他們沒完沒了地鬧,作業也不做,書也不看。後來,學習成績成為全班倒數第一,這讓當大學講師的爸爸大吃一驚,甚至痛心疾首。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兒居然是一個大笨蛋,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於是,從那時起,他每天晚上都得花上兩三個小時陪我做作業,給我補習。媽媽就坐在旁邊看著,做得累的時候,她就會唱一首小曲兒給我們聽。那時候的我感覺幸福極了,是的,我那麼愛折騰,想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其實我並不是真的想要爸爸對媽媽壞,而是希望他們能夠一起關注我。

那年,我十歲。我們一家三口參加了市舉辦的幸福文明家庭大賽,拿了第三名。那個獎座,我一直小心收藏著,我一直認為那是我曾經有過幸福的見證。

十一歲那年,媽媽辭去了教師的職位,自己開了一間琴行,自己教那些有錢的孩子。琴行的生意居然出奇的好,後來,她請了好幾位專業老師來執教。

她又開了一家時裝店,也許媽媽非常有生意頭腦,時裝店居然也生意火爆。其實我知道,開琴行那是媽媽的老本行,她肯定能夠做得很出色。開時裝店,那是媽媽的業餘興趣,她的衣著打扮都很有品味,眼光獨到。

第一卷:從雲端到地獄 (二)突變

十三歲那年,爸爸在毫無徵兆之下跟媽媽提出離婚。這讓當時的我和媽媽心碎欲絕。我想不明白一直深愛著媽媽的爸爸為什麼會突然說變就變了,媽媽也不明白。所以那是一段天昏地暗的日子,她整天整夜地哭鬧。

那時,我突然很可憐媽媽,又很恨爸爸,我恨他破壞了我的幸福,恨他傷害了媽媽和我。

當媽媽質問爸爸為什麼時,我躲在一個角落裡偷聽。離婚的事他們一直都想瞞著我,但像我這樣敏感又機靈的人,他們想瞞我也只是多此一舉。

我隱隱聽到爸爸的解釋說什麼人生觀,價值觀不同,他感覺和媽媽越來越遙遠了,什麼道不同不相為謀。當時的我只覺得這些都是狗屁道理,我一點都聽不進去,我不知道當時的媽媽有沒有聽得進去。可是,媽媽居然平靜了下來,她沒有再哭,也沒有再鬧。其實我真的寧願媽媽繼續大哭大鬧,拼死也要挽留爸爸。但是她沒有,她只哭了兩個晚上,再和爸爸談了整整一個晚上,就簽字離婚了,條件是,我歸她。

我恨他們,恨他們自以為是地決定我的人生,自以為是地幫我選擇。如果可以讓我選擇,我不會跟他們任何一個,我會一個人過活。可是,我沒得選擇,就像我沒得選擇出生與不出生一樣。後來的何媽說得太對了,她說我們還是會常常被別人的選擇所左右和影響。

後來,我才知道爸爸想要出國,他讓媽媽跟著去,可是媽媽不肯。最後,他不得不以離婚相逼,可是他沒有想到媽媽居然可以放棄得如此乾脆徹底。他也許太低估了媽媽的承受能力,也太高估了他自己的魅力。他的魅力只能讓媽媽為他流了兩天兩夜的眼淚。

他離開那天,我甚至沒有出來見他,我躲在房間裡哭泣。我無力去改變那一切,無力去挽回那一切,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與我的意願背道而馳地發生。

我一直都無法理解爸爸為什麼要出國,為什麼要放棄這裡的一切到一個陌生的方重新開始。到後來,我明白了他的苦衷,可惜一切都事過境遷了,我們再也回不去從前了。而那時,我已經離幸福太遙遠了。

媽媽的生意做得越大,她越成功,他就越感到不安。他感覺自己的優越性已經不存在,甚至漸漸地有了一種危機感。從前媽媽是某某講師的夫人,現在他是某某企業家的丈夫,兩種地位的對調,令他的大男子主義受到了嚴重的打擊。他必須得捍衛這種男子尊嚴。但他除了教師一無所長,於是他鋌而走險地選擇到外國去發展,想帶著我們到那裡重新開始。在那個人生路不熟的地方,我和媽媽必須仰仗他,他又是一家的中流砥柱,他的地位可以一百年不動搖。可是,他到底還是低估了媽媽,他沒有想到媽媽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大男子尊嚴,她只是在為她自己活著,不想當任何人的附屬品。

也許每個人的人生都只是一場不得不參與的賭博吧?有時候賭注不但是自己的一生幸福和前途,必要時還得搭上別人的。就像爸爸,他不但拿著自己的人生當賭注,更把我也搭進去了。可惜,誰也沒有贏,命運才是一個大贏家。

爸爸離開之後,媽媽為了專注她的事業,她將我送到一所市內頂尖的中學讀初中,並讓我住在學校裡。

從小我就是一個沒有自信、自卑感很強烈、性格怯懦的人。自從爸爸媽媽離婚之後,這種自卑感和怯懦就更加強烈。

我也不知道自己何以在一個處處顯示著優越感的家庭裡會生出自卑感。這大概是源於我的孤獨。

我沒有任何朋友,甚至連一個說得來的同學也沒有。上小學的時候,我是一個很安靜的孩子,上課下課都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從不跟別人打打鬧鬧。

那時候,我真的長得很醜,媽媽整天都擔心我會一直這樣醜下去。她說我一點也沒有遺傳到她的基因,倒是矮小遺傳了她的。小的時候,我比同齡人都要矮小,仿佛營養不良的樣子。

我上的小學是爸爸學校裡的附屬小學,那裡的學生家長大多和爸爸一樣是老師,靠著一份微薄工資度日,在他們之中,我們家算是富有了。儘管媽媽很捨得在我身上花錢,我吃的用的都是好的,這絲毫改變不了我的自卑心理,甚至這種優越性令我跟同學之間越來越無法溝通。有時候,我倒希望自己可以跟她們一樣穿街邊十幾塊買來的粗布鞋、盜版碎花裙子,一起吃街邊的小食,用那些一元一支的圓珠筆。而不是用媽媽給我買的那些名牌鞋子,名牌裙子,名牌書包,十多元一支的卡通新型筆。這些東西我只要一拿出來就會顯得我那麼與眾不同,和那些同學格格不入。

其實我曾經非常渴望能夠與那些同學融洽相處,希望能夠成為她們之中的一員。也曾偷偷地跟她們一起去逛街,買她們都會買的文具用品、布鞋還有裙子。可是一拿回家,媽媽會將它們通通扔到垃圾桶裡。她說我是沒品位、沒眼光,她說應該要從小培養我的高貴品位和眼光。

媽媽的橫行霸道,讓我無法抗拒。其實是不敢爭辯,我甚至不敢跟她說,我們學校裡的同學都是穿那些,用那些的。對於媽媽安排的一切,我始終逆來順受。

幾乎所有的同學都知道我們家曾參加過市里的幸福文明家庭大賽並得了獎。當時我興奮了好長一段時間,整天都是笑著上課的。可是我不知道因為如此,那些同學更加一步一步地遠離我。那時候我並不知道為什麼,後來才想明白,那是出於嫉妒。她們嫉妒我的幸福和快樂,因此要排擠我,打擊我的優越感,以減輕她們的自卑感。如果我告訴她們,其實我也很自卑,她們一定以為我在說反話,在諷刺她們。

爸爸媽媽離婚那年,我剛好小學畢業。我不敢想像當她們知道我的幸福家庭從此破碎了之後,她們會不會做夢都會笑出來。我很害怕見到從前的同學,很害怕她們知道我的爸爸媽媽離婚了,我覺得那樣在她們面前我會無地自容。

媽媽說,我們不能輸在起跑線上,所以她將我安排在那所全市只有成績頂尖的學生或者是達官貴人子女才能進去的中學。我以為可以在這裡重新開始,忘了爸爸媽媽離婚帶給我的傷痛,我要努力證明自己仍然是幸福的孩子,儘管爸爸已經遠渡重洋。

媽媽總是很忙,那時她已經是兩家連鎖琴行、幾家連鎖時裝店的老闆了,並且正在籌備開一間酒店。她並沒有多少時間放在我身上,連陪我逛街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她不喜歡我買的東西,我必須用她給我買的。可是,她已經很少時間給我添置新的鞋子,新的用品了。到了新的學校,我用的都是舊的。

這所中學雖然是公辦學校,但絕大部分學生非富則貴,他們的父母不是大老闆,就是當大官的。而像我這樣的,在學校裡恐怕也算得上是貧窮之列了。

在小學時的優越感完全消失了,我以為沒有了那種優越感,我就可以與同學們平起平坐,相處融合。但是,這次我又錯了。讓我不禁覺得有時候命運安排得很滑稽,讓你怎麼做也是錯的。

所有到這裡來的人的目的就是為了比拼的,比拼自己的富有,比拼自己的高貴,還有傲人的成績。而我站在他們面前,顯得那樣寒磣。從前,小學的同學都用一種羡慕、嫉妒的眼光看我的一切,而這裡的同學卻個個拿鄙夷的目光來看我。我受不了這兩種極端的落差。

於是,我又開始退到了一個角落裡,小心翼翼地將自己藏起來,不與任何人交往。因為孤獨,所以時間多的是,我把那些孤獨得無法排遣的時間全部用在學習和看課外書上。我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我突然發現,在這裡唯一讓我引以為傲的就是我的成績。在老師的眼裡,我是一個很乖巧的學生,品學兼優,很多次參加全國的比賽都拿到了獎。只是沒有想到,這也讓我成為眾矢之的的一個根源。

據說那是全市師資最好的一所貴族學校,那些學生不但有錢、有勢,而且高材生、尖子生也比比皆是。進入那間學校,你會發現,有錢人的孩子都是沒心上學的這種舊思想是不成立的。其實以現在的教育體系,條件越好的學生受益越多,因為人才也是用金錢打造出來的。這是後來我的爸爸說的,當他說這話時,說明他已經完完全全被金錢所折服,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小視金錢,不再對媽媽的選擇產生質疑。可惜,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我,以一個寒磣的樣子闖進了那間讓別人夢寐以求的學校,然後又默不作聲地將所有的光環收集到自己頭上,無意中就激起了公憤。可悲的是我當時並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所有的人都遠離我,所有的人都用不屑的目光看我。我的課本常常會不見,作業常常交了也會讓老師找不著。我曬在宿舍的校服常常被弄髒,我那雙穿得有點破底的鞋子會無端地被放在課室講臺上,供所有人作笑料。我寫的日記被撕成一頁頁貼到黑板上當了大字報。打飯的時候,常常被碰得灑了滿身都是,沒有人道歉。甚至常常有一群人圍著我狂笑,笑得我恨不得在地上打個洞鑽進去。

開始的時候,我確實很在意的,後來,漸漸地習慣了。多少次,我想開口跟媽媽說我在學校的情況,可是我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我只好遠遠地躲開了他們,躲進了書的世界裡。

那時候我叫自己作小蝸牛,我很喜歡這個名字。沒有人叫我清雅,也沒有人叫我夢夢。也不知道同學們如何得知我給自己取了個小蝸牛的名字,他們都叫我小蝸牛。

第一卷:從雲端到地獄 (三)繼父

十五歲那年暑假,媽媽突然帶了一個男人回家。她讓我喊他叔叔,我怯怯地盯著那個突然闖進我平靜生活的陌生男子,開不了口。只是那樣盯著他,神經無來由地緊繃。

從看他的第一眼,我對他就充滿了敵意。我不喜歡他,甚至是討厭他,討厭他長著一雙賊賊的,又自以為迷人的眼睛。那時候,我害怕他會搶走我的媽媽,讓我徹底成為一個被遺棄的孤兒,我很不友善地盯著他。

他知道我對他有敵意,故作輕鬆地要與我交朋友,與我握手,跟我開玩笑,說笑話給我聽,給我講故事。我並沒有理會他,對他視而不見。他很會處理像我這樣給他的冷板凳,總是裝作很大方,不與我小孩子計較的樣子。

我討厭他的虛偽,我知道他一直都在騙媽媽。他在媽媽面前一個樣,在我面前又一個樣。媽媽在的時候,他總是很關心我的樣子,要我吃這個,吃那個,我又總不領他的情。但他絲毫沒有在媽媽面前表示很委屈,他越是這樣,媽媽就越覺得對他的虧欠,越是責怪我不懂事。

其實媽媽比他大了三歲,看上去,他像是我的哥哥。看得出媽媽似乎很喜歡他,白天媽媽在外面工作,他在家裡照顧我的起居飲食,做得非常周到細緻。無論他做得再怎樣的好,也不得我心。因為我認定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裝出來的,我甚至認為他與媽媽結婚也不過是看中媽媽的錢。我能夠想像到他有這樣的陰謀,卻想像不到他有更可怕的陰謀。如果當時我能夠想得到,我又如何?我能避得開嗎?我的命運是否可以改寫?可是,生命中沒有如果。

他總是喜歡當著我的面親吻媽媽,有時候看著我會說:寶貝,你也來一個嗎?我立即閃開,逃進房間裡。我害怕他總是突而其來的動作,似是無意卻又有意地觸碰我身體的某些敏感部位。當時的我只知道害怕,只知道自己不喜歡他對我這樣,我不知道這就是一種侵犯,一種嚴重的侵犯。可是,這一切的侵犯看在媽媽的眼裡,只不過是他疼愛我這個繼女的一種表現。媽媽非常喜歡他這種直接而露骨的表現。

我想告訴媽媽,我不喜歡他這樣。可是,總是沒有跟媽媽獨處的機會,當著他的面,我不想說,也不敢說。

那個暑假,我覺得很漫長。好不容易盼得上學,我比任何人都雀躍。我總是找這樣那樣的藉口週末不回家,於是媽媽就一個月一個月地給我生活費。媽媽很會花錢,在金錢上,她對我絕對不吝嗇。因此,除了錢,我什麼都沒有。

我的小學同桌麗妍的媽媽常常說錢是省回來的,所以麗妍總是很節省。我卻從來不知道節省要如何。

曾經,我在另一個人的口裡聽到,錢是賺回來的。可是,我媽媽卻說,錢是花回來的。她說,只有花出去的錢才是自己的,你不懂得如何花錢,就不懂得如何賺錢。所以她總是大把大把的花錢,她花出去的錢又替她大把大把的賺錢。

我是怎麼也無法理解媽媽的理論的。因為我就像她說的,像我爸爸,是個書呆子,除了讀書,什麼都不會。可是,我沒有跟她說,其實我也很會花錢,大把大把地花。

我開始像別的同學那樣去買名牌書包,名牌手錶,名牌鞋子,買最新款的手機。其實我並不見得真的很喜歡這些東西,我買它們,不過是想讓自己能夠與同學看齊,我想收斂我的獨立特行。我要讓他們知道,我跟他們是同一階層的,他們有的,我也有,他們買得起的,我也買得起。我以為只要擁有跟他們一樣的東西,我就可以成為他們之間的一分子。可是,我又錯了。無論我怎麼努力,都無法跟他們融合在一起的。我永遠都像一隻離群的羊兒,孤獨地站在遠處,看著他們嬉笑怒駡。

那時候,我們班上的女生個個都開始發育,胸脯開始腫脹起來。只有我的還是那樣扁平,這也讓我被人取笑了很久。我很害怕自己是不正常的,很害怕自己永遠不會「大」。她們甚至說我是什麼「石女」,當時我並不知道什麼叫「石女」,我以為石女就是要變成石頭的女人。為這個問題,我整天的提心掉膽。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決定認真上好生理課。可是,沒有想到生理課的老師仿佛比我們還要害羞,還要害怕去瞭解我們的身體和我們的生理狀況。連書都不用打開,直接讓我們自習。

那年我突然長高了許多,從一米五一下子長到了一米六。整個人也很瘦,就像一根筆桿一樣,乳頭開始有點麻癢脹痛。我又開始害怕,害怕自己得了什麼病。我不敢去問人,也不敢找書看,我好奇卻更害怕得到壞消息,所以總是怕讓別人發現我身體的異樣。

我想告訴媽媽,可是,我見她比見總理還要難。

每次回家,我總是見到那個我不想見到的人——我年輕的繼父。他每次見到我回家,臉上總是堆滿笑容,我偏沒好臉色給他看。

媽媽說過我幾次,要我尊重他,她說她不希望我變成一個沒有教養的孩子。她還說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可我從不這樣認為,我始終無法接受那樣的事實。

有媽媽在場的時候,我還是會努力擠出笑容對他,他也知道我的笑容很假,卻不拆穿我。我和他,假對假,就像是兩個非常默契的人,都是在媽媽面前各自表演,彼此也不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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