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照進總裁辦公室,在交疊的男女身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沈傾頭髮散亂地躺在冰冷的辦公桌上,放在她鎖骨的手機正在顯示通話,裡面正傳來一道嬌滴滴的女聲。
「阿堔,你答應好下午陪我逛街,別食言啊~」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在白皙的鎖骨處輕柔。
沈傾忍不住顫抖了一下,男人吻住她的唇。
「不會。」
顧堔溫柔地回答電話裡的女人,而對沈傾卻極其兇狠。
他狠狠地握住沈傾的腰,沈傾疼得一抖,手機翻落在桌面上,發出聲響。
「阿堔?」電話裡的女人發出疑問。「你怎麼了?」
「沒事。」
顧堔直起身來,把手機撿起來:「沈秘書最近工作有些怠慢,連我的手機都拿不住了。」
「沈秘書拿著你的手機?在你和你的未婚妻說話的時候?」
沈傾聽見女人在未婚妻這個詞上咬了重音,她貝齒咬住下唇,苦澀漫上心頭。
時函妍是顧堔的未婚妻,更是顧堔放在心上多年的白月光。
她失蹤多年,最近才回到顧堔的身邊。
而沈傾是顧堔的秘書,也是他的替身床伴。
三年前,沈家項目接連出現問題,沈父腦出血成了植物人,哥哥沈忱更是被誣陷入獄,沈氏失去主心骨,幾近破產。
所有的重擔都落到沈傾身上。
走投無路之際,沈傾想起顧琛,聽說他有一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而她,正好有著和那位白月光相似的容貌。
沈傾利用了這一點,她請求顧堔幫助沈氏,顧堔答應了她,卻要求她和他上床。
也許是執念,也許是愛得太深,顧堔不僅出手穩住沈氏,也幫沈忱平冤出獄。
再然後,沈傾就以替身的身份待在顧堔身邊,一直到現在。
偌大的落地窗前,沈傾看見光潔的玻璃面上倒映著自己的臉,此刻泛著無需言說的紅。
她轉過頭,不去看她和顧堔此刻有多荒唐。
就在沈傾以為時函妍快要對顧堔和她產生懷疑時,時函妍善解人意地開口:「想來你現在手裡應該正忙著工作,替老闆拿著手機也是秘書分內的事情,只是阿堔,手機摔了一下而已,你別太苛責人家沈秘書了。」
多麼善解人意。
沈傾想。
「沈秘書,辛苦你幫我照顧我家阿堔了。」時函妍提高聲音,和沈傾搭話。
沈傾此刻正遭受著顧堔再一次的撫摸和侵襲,沒有想到自己會被突然點名。
她和顧堔對上眼睛,遲疑了一下,將身體僅剩的力氣聚集在聲帶,佯裝鎮定道:「時小姐,這是我應該做的,謝謝您的關心。」
「沈秘書這是生病了嗎?聲音怎麼……」
「我還有事情要忙,」顧堔打斷時函妍,聲音卻沒有任何不耐。「我到時候去接你。」
沈傾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捂住嘴,唯恐露出一點聲音。
被電話對面的女人聽見。
但身後的男人像存了心,翻來覆去的攪弄,細碎的磨著她。
險些出聲。
好在時函妍沉浸在喜悅中,並未發現不妥,她聲音雀躍:「那就這麼說定了。」
電話掛斷瞬間,強烈的屈辱感與難堪瞬間湧上沈傾心頭,她咬著牙根:「顧堔,你瘋了……」
玻璃上倒映著男人勁壯的上半身,冷淡的眸子中難得染上情緒,他戲謔的盯著身子下的人兒,觀賞著她臉上的情動與慌亂。
「當年求到我床上時,就沒想到今天?」顧堔故意欺負她似的,挺直了身軀。
沈傾琥珀色的眸子中盛滿淚水,她終於忍不住了,淚水順著光潔細嫩的面龐滑落。
恰巧落入嘴裡。
異常苦澀。
這三年來,沈傾藏起本性討好顧堔,模仿著白月光的一切,乖巧溫順。
她告訴自己,顧堔幫了她,他把她當成替身索取是應該的,等價交換而已。
但不幸的是,她卻在這個過程中漸漸愛上了他。
沈傾這些年一直沒日沒夜地工作,談客戶接項目,做了很多秘書職責以外的工作,希望以此來給顧氏創造更多業績,作為對顧堔的回報。
因為太過拼命,沈傾身體落下許多毛病,顧堔看在眼裡,卻沒有阻止過她。
沈傾想,等她還完顧堔的恩情,她要和顧堔告白,希望他們的相處不再是金主與替身,希望他們能擁有平等而普通的愛情。
可時函妍回來了,顧堔的所有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她身上。
沈傾終於確認,她始終沒辦法取代顧堔心裡的那個人。
「別分心。」
顧堔擺過她的臉,動作也不算柔和,力道只輕不重。
一個小時後,顧堔已經立在辦公桌前,西裝筆挺,一絲不苟。
而沈傾忍著身上不適,懂事的去換衣室給顧堔拿備用西裝。
顧堔已經洗完澡出來,他坐在老闆椅上,點燃一支事後煙,緩緩吐出煙霧,喜怒難辨地望過來。
沈傾驀得後背一涼。
顧堔斂眸冷淡望著沈傾。
沈傾一如既往地乖巧溫順,兩人在床上也無比契合。
他很滿意,口吻近乎於施捨,「沈家在城南投標一塊項目用地,不用投標了。」
沈傾茫然錯愕,看向顧堔。
城南項目用地拿下來少說也要二億。
顧堔對她出手大方,但一下給這麼多錢……是什麼意思?
「顧總,這是……」
顧堔欣賞著她眸底震驚,很是滿意,抬著她的下巴:「給你的獎勵。」
她在床上下來的獎勵。
顧堔對她向來大方,但是項目用地,還是政府入資。
這實在慷慨。
沈傾沒應,「看投標結果。」
她知道,如果顧堔不出手,沈家中標的結果微乎其微。
「你乖點,以後會得到更多。」顧堔沉聲道。
沈傾抬眸,錯愕中多了費解。
以後?
兩人還有以後?
她旋即笑了起來,眸色瀲灩著水光,千嬌百媚,不帶絲毫反骨,完全避而不答,只應,「謝謝顧總。」
得到她的回答,顧堔輕薄的唇揚起,黝黑的眸子深不見底,輕蔑之情浮於表面。
顧堔還有事,吩咐好後,轉身離開。
沈傾看著桌面上的文件,心底意味不明。
就在這時,牆上掛得液晶電視滾動著最新消息,一閃而過的身影讓沈傾側目去看。
她拿起遙控器,調出聲音:
【實璫集團千金時函妍和顧氏集團顧堔世紀婚禮,豪門聯姻竟是青梅竹馬?電視劇愛情照進現實。】
她嗤笑出聲,瞬間無語。
難怪。
一塊項目用地,她就要繼續當他的床伴,見不得光的情婦。
突然,胃裡一陣翻騰。
沈傾扶著洗手池,一陣乾嘔。
她抬頭對上鏡子裡的自己,唇色已經泛白。
只覺得自己三年,還沒看透顧堔的本質。
都要和白月光結婚了,還不肯放過她這個替身。
她對著鏡子補妝,完事後,定定的看向鏡子中的自己。
口吻淡淡,卻也十分堅定:「這替身,我不當了!」
再出門,沈傾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平靜又淡然,她準備好辭職申請打了流程,去總裁辦公室。
隔著門。
聽到顧堔好友,秦家少公子秦曜祁嘆氣的聲音。
「堔哥,時大小姐就是能折騰,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你放下工作去找她,你還真拋下集團,去陪著她胡鬧?」
短暫的沉默後,是一聲輕笑,顧堔話音無奈:「女孩子家,有點小情緒也是正常的。」
沈傾莫名聽出來一絲寵溺。
顧堔聲音陡然冷了下去,嘲弄道:「沈家是攀著顧氏一步步起來,拿了這麼多好處,她怎麼不願意?」
沈傾心臟被一隻大手抓住,險些窒息。
是。
她一開始走投無路爬上顧堔床, 到現在,她在顧堔眼裡,依舊是玩物。
「這不是擺明了情人嗎?沈秘還真是能屈能伸。」
「能屈能伸?」
顧堔含笑,話裡帶著濃濃的嘲諷:「錢給夠了,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篤篤—
沈傾敲門打斷裡面談話,冷著臉徑直走到顧堔面前,將文件夾放在桌面上。
「顧總,記錄、文件已經發到您郵箱裡了。」
顧堔接過來,看都沒看就開始吩咐,語氣冷硬道:「行,你調整下行程安排,明天下午到晚上的時間空出來,在酊橙餐廳安排……」
酊橙是有名的情侶餐廳。
要她給他和時函妍定位置嗎?
「顧總。」
沈傾開口打斷他,沒了平時低順的模樣,不卑不亢道:「我已經申請辭職,您通過一下辭職申請。」
顧堔銳利的眸子嗖得一下掃過來,他在工作軟件上看見沈傾的離職申請。
沈秘書主動辭職了?
她怎麼敢的?
「沈傾。」
顧堔話音冷了下去,他斂下眸子,喜怒難辨:「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傾語氣平靜淡然,臉上的笑一如往常,卻莫名讓人覺得疏離:「你要結婚了,咱們結束關係吧。至於工作,我會儘快交接。」
說完,沈傾轉身就走。
等秦曜祁反應過來,辦公室已經沒人了。
他不可思議的問著顧堔,「現在是……你的小情人把你踢了?」
顧堔臉色鐵青。
眼底閃過一抹懷疑。
沈傾這段時間一直有些不對,時常會有些精神恍惚,他只當是她又不要命的工作累壞了,卻沒想到沈傾竟然和他說要結束關係。
結束關係?
她以為他們是什麼關係?
當初是沈傾主動求他,如今又擅自說要結束。
她怎麼敢忤逆他的?
怎麼敢的!
沈傾開始準備離職之後的工作交接。
「韓淼,這是關於顧總的喜好記錄,你熟悉一下。」
厚厚的日記本,一共三本,她全都遞給小淼。
小淼接過來,眼淚汪汪的:「沈姐,你真要走啊,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顧總喜怒不定,真生氣了,她們誰都不敢進總裁辦公室,也就只有沈姐進去能勸兩句。
她不在。
以後工作得多難做啊。
「沒事,還有孫特助嗎?有什麼事,你們可以去找他。」
沈傾正說著,餘光瞥見門口進來一道寬闊的身影。
顧堔跟進秘書科,他臉色鐵青的能滴得出水來。
其他人迫於威壓,紛紛起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等顧總審批通過,孫特助就會在秘書科招新人補上我的空位,您越快通過越好。」沈傾收拾東西動作不停,眼睛也不去看他。
「沈傾,你鬧夠了沒有?」
沈傾笑容玩味。
她說的這麼明顯了,顧堔還以為她在鬧?
「您結婚,我離開,當初就說好了!」
顧堔抓住她的手腕,死死鉗住,嘲諷道:「你胃口越來越大了。」
「城南項目地皮,沈氏珠寶項目,還不夠滿足你?」
沈傾一怔。
滿腦子都是他那句:「她拿了好處……」
說不出來的噁心
她胃裡一陣翻騰,忍住噁心,一把甩開他的手,「顧堔,你夠了!」
顧堔手攥得死死,語氣冰冷,眸子緊緊盯著她:「我耐心是有限的,說吧,你想要什麼?開個價吧!」
到現在。
他還在用物質挽留她。
在顧堔眼裡,她當初爬上他的床,是為了錢。
鬧著離職,是為了拿更多的錢。
手腕上傳來劇痛,拉回沈傾混沌的情緒。
還好她自始至終的清醒,自己只不過是個替身罷了。
她白皙的臉上帶著一抹笑。
她跟顧堔久了,氣場都學了三分。
沈傾語氣嘲弄玩味,「那如果我說……我就只想讓你娶我呢?」
四目相對。
沈傾不躲不閃。
顧堔在她眼底品出一絲決絕,忍著怒火,聲音緩了緩,「項目競標還有一個月結束,在結果對外公示之前,想法改了,隨時來聯繫我。」
寒意遍佈四肢百骸,沈傾更加堅定自己要在顧堔身邊離開的決心。
她故意激怒他,口吻淡淡,語氣卻堅定:「我什麼都不要。」
「我就想和你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