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這兩天你休息休息吧,週六的採訪我來就行。」
黎昭聽到助理的聲音徐徐回頭,淡聲啟唇:「沒關係,我不累。」
昨天,她收到了一組匿名照片,是她的丈夫和一個陌生女人顛鸞倒鳳的畫面,無一不都在告知她,她的丈夫出軌了。
照片後面還附著這家珠寶店的地址。
黎昭回過神,「你先回去吧,我自己逛逛。」
打發助理離開,她再次扭頭看向不遠處的珠寶店內。
西裝革履的男人摟著女人的腰,笑的溫柔繾綣。
女人微微仰起的脖子,任由他將一串祖母綠的項鍊戴了上去。
兩人說說笑笑,恩恩愛愛。
她盯了幾秒,慢慢移開目光。
穿著西裝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周斯年,而那個女人……
她不認識。
但聽私家偵探說,她是一個美妝博主,叫林嵐之。
黎昭眼眶一酸,心臟傳來悶痛,扶著一旁的櫃子才站穩。
十年啊,這是她愛了十年的男人。
而現在她卻像個局外人一樣站在這裡,偷看著他們的幸福。
旁邊的店員正在聊天,「那可是最近大熱的美妝博主呢,不僅事業有成,還有一個那麼愛她的男朋友,真幸福。」
店員發自內心的呢喃,像是一把無形的刀扎進黎昭的身體。
痛意,遍佈骸骨。
是啊,真幸福。
她越過店員,走到了一個角落,忍不住又看了過去。
林嵐之的出身普通,也沒她有氣質,只能算得上清秀可人。
唯獨那雙眼睛,生的極美,眉目含情。
黎昭真的很想上去問問,她是如何讓自己一向溫柔體貼的丈夫變了心。
讓他放棄了他們十年的感情,背叛了當初的誓言,滿眼滿心的愛上了一個突然爆火的網絡主播。
黎昭的眼角不自覺地沁出了淚水。
——
黎昭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外面正下著大雨。
剛進門,玄關處的男人匆忙站了起來。
強勁有力的大手帶著霸道的意味攬住她纖細的腰,周斯年盯著她被雨水打溼的頭髮,蹙了蹙眉。
「昭昭,你去哪了,怎麼才回來?」
「是啊太太,先生急的就差報警了,還給您打了十幾個電話。」
王嫂迎上來說。
周斯年接過王嫂遞來的毛巾,動作輕柔的替黎昭擦著頭髮,又順勢把她冰冷的手握在手心。
「下次別不接電話了,我很擔心你。」
黎昭湊近他的瞬間就聞到了他身上女士香水的味道,甜美又溫柔。
她瞬間清醒了。
周斯年做的這一切不過是虛情假意,他不再愛她了。
其實一開始私家偵探發照片給她的時候,她還不肯相信。
然而真正看到他們站在一起,笑的那麼開心時,她覺得自己好像陰溝裡窺視別人幸福的老鼠。
半晌,黎昭才艱難開口,「我出去逛街了,手機沒電。」
周斯年溫柔的揚了揚唇,轉頭看向王嫂吩咐:「去煮點薑茶,多放紅糖。」
「再做幾道昭昭愛吃的菜,要少鹽少油,她最近在減肥。」
王嫂點頭離開後,偌大的客廳就只剩下他們二人。
周斯年親暱的摟上了她的肩膀,聲音充滿柔情:「老婆,別生氣了,剛才是我太著急了。」
「都是我不好,這兩天工作實在太忙了,過幾天我帶你去旅遊,散散心。」
黎昭抬眼對上男人漆黑無比的眼眸,想要透過鏡片看出些什麼。
但她越看越覺得陌生。
眼前的這個男人,她捧著一顆真心愛了十年,但今天她卻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看清過他。
「我就是這兩天在家有些悶,沒生氣,你別多想。」
「那明天我陪你去逛街,帶你去買包。」周斯年說。
聽到這話,黎昭呼吸都有些困難,扯了扯發疼的嘴角。
周斯年忍不住問:「笑什麼?」
「有你這麼體貼的老公,我就算是睡覺也會笑醒的。」
「你要是有什麼事也不要悶在心裡,可以跟我說說的。」她盯著男人的眼睛,幽幽開口。
「當然,我從來不會瞞著你什麼。」
男人在她唇角輕啄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的笑像利箭,來回穿刺她原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臟。
黎昭不動聲色的擦了擦唇角,從包裡拿出了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我最近看中了城郊的一塊地皮,可以送我嗎?」
周斯年接過,二話不說在空白處簽下了名字,然後隨手將文件放在了桌上,有些著急的去親她的脖子。
黎昭退了兩步,忍不住問:「你都不看看?」
「老婆想要什麼都可以,不用看。」
她垂著眼眸盯著文件,無奈的扯了扯唇。
周斯年的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打破了寂靜。
看到來電名字,他臉色一變,「昭昭,我接個工作電話。」
黎昭點了點頭。
目送他快步去了陽臺,皎潔的月光灑在他的肩頭。
從側面看去,能看到他嘴角上揚的弧度,還有那柔情似水的眼神。
黎昭看了幾秒,拿起桌上的離婚協議上樓。
這是她在發現周斯年出軌時準備的,她原本還在猶豫。
甚至在夜深人靜的某一瞬,她竟然想過若是他坦白,或許她會原諒他。
但今天那麼溫情的一幕,徹底擊碎了她的心理防線。
她沒法接受身邊躺著的是一個不愛她且偽善的男人。
她找了一個精美的禮盒,將文件放了進去,系了一個整齊的蝴蝶結。
這是一份大禮。
「昭昭,我有點事要出去一趟,不能陪你吃飯了。」
聽著帶著歉意的聲音,她徐徐回眸。
她的目光定在手機上,上面顯示通話還在進行中。
就這麼一會兒都捨不得掛斷?
黎昭譏諷的扯唇,抬眼看他。
她的聲音透著無盡的溫柔,「沒事,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
周斯年似乎是被她善解人意的樣子觸動,有些內疚,指尖輕點掛了電話。
「昭昭,實在抱歉,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周斯年上前幾步抬手想要將她擁進懷裡,卻撲了個空。
黎昭轉身來到了梳妝檯,一臉平靜的將耳環摘下。
「你去吧,別人等急了就不好了。」
男人沒再說話,步履匆忙的轉身離開。
黎昭透過鏡子看著他嘴角的笑容,心臟傳來隱隱刺痛。
明明漏洞百出,為什麼她卻到現在才發覺呢?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素白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離婚協議已經簽了,接下來就是平穩度過這三十天的冷靜期。
但按周斯年這架勢,他就是想兩頭通吃,然後長久的過下去。
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
不怪他,男人都是這樣。
再愛又怎麼樣呢,反正結果都那樣。
他周斯年可以腳踩幾條船,那她也可以追尋自己的遠方。
她又不是離了男人不能活?
黎昭冷靜的起身收拾好了行李,給律師打去了電話。
「李律師,離婚協議已經簽了。」
「黎小姐,您確定三十天後周總會跟您去民政局嗎?」
黎昭冷笑一聲:「這個不用擔心,我有辦法。」
周斯年有軟肋,那便好拿捏。
「好。黎小姐,提前恭喜您恢復自由。」
掛斷電話,黎昭收到了私家偵探發來的消息。
照片上兩人在車外就急不可耐的互啃起來,女人那雙嫩白的手攀著男人的脖子,在月光下格外耀眼。
黎昭心中酸澀翻湧,但還是堅持著滑動那些照片。
林嵐之親暱的挽著周斯年的胳膊,彷彿他們才是恩愛了多年的夫妻。
想起往事種種,她耳邊只剩嗡嗡作響,每一口呼吸都伴隨著胸口傳來鈍痛。
良久,她撥通了姜念晚的電話。
「念念,你上次提的那個飛行俱樂部,明天有空去嗎?」
「你上次不是說恐高,不想去嗎?」
黎昭淺笑一聲:「有值得慶祝的事情,想去挑戰一下。」
「那明早俱樂部見。」
掛斷電話,她又拿出手機給周斯年發了條信息。
【還有一週就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滴滴。
桌上的平板突然響起提示音。
她鬼使神差的走上前,發現是周斯年的微信登在上面。
【年哥,酒店給你訂好了,你放心去,結婚紀念日那天我替你打掩護。】
黎昭扯了扯有些發疼的嘴角,指尖發抖。
原來,他沒想要跟自己過紀念日。
還真是辛苦他了,這麼早就開始佈局,只為將自己瞞的嚴嚴實實。
黎昭關掉平板,隨意的丟在一邊,進了浴室。
清早。
她一轉身,感受到身邊的溫熱,瞬間清醒。
周斯年半夢半醒的抱住了她,聲音沙啞:「老婆,還早,再睡一會兒。」
她輕哼一聲,利索的起床。
「昨晚,你回來睡的?」
「當然,昨晚十一點我就回來了,看你睡的太香,我沒舍得弄醒你。」
他的謊話在她心中激起一圈圈漣漪,隨後歸於平靜。
心臟,早已經痛到麻木。
昨晚她失眠到了凌晨三點,他要是回來她怎麼會不知道?
「我今天有事,先走了。」
她冷冷說道。
俱樂部,姜念晚熱情的迎了上去。
「昭昭,發生什麼好事了?」
黎昭淺笑,神色平靜:「我要離婚了。」
姜念晚如雷轟頂,愣在原地。
離婚?!
在她印象中,黎昭對周斯年極為包容,並且一心撲在他的身上。
現在卻突然說要離婚?
「昭昭,他……欺負你了?」
黎昭在沙發落座,喝了一大口咖啡。
「沒有。」
聽到這話,姜念晚松了一口氣。
「出軌了而已。」黎昭繼續補充道。
「出軌?」
姜念晚氣的音量拔高幾分,臉上遍佈憤怒,「你對他那麼好,他居然敢出軌!禽獸!」
黎昭落寞的表情落在姜念眼裡,她立馬調轉話題,安慰道:「昭昭,你別難過,這種人離了好。」
「你年輕漂亮,又事業有成,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
她知道黎昭心裡肯定不好受,畢竟那是她整個少女時代的憧憬。
黎昭很久後才抬頭笑了笑,「我不難過,我很慶幸在沒有孩子之前看清這種人渣!」
說完,她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總覺得能感受到一陣熱烈的目光。
循著目光看去,對上的是一雙黝黑的眼睛。
那雙眼的主人正慵懶的坐在沙發上,黑色的皮衣襯的他成熟又性感。
黎昭深吸了幾口氣,瞬間回過神來。
晏祁白!
他怎麼也在這?
他應該沒聽到自己剛才和姜念晚的對話吧?
她心虛的遮住了臉,低聲看向姜念晚:「念念,我們走吧,換家俱樂部。」
姜念晚沒理解她的意思,一臉疑惑道:「這家俱樂部挺好的,聽說老闆就是飛行員,還很帥!」
此刻,黎昭只想趕快找個地洞鑽進去。
她小心翼翼的透過指縫看去,沙發上哪還有男人的身影?
她環視一圈,轉頭卻撞上了男人,疼的倒吸一口涼氣。
「在找我?」
黎昭反應過來,訕訕一笑:「你怎麼在這?」
「我開的俱樂部,我在這很奇怪?」
「恐高還來玩,想丟人丟到天上去?」
黎昭喉間一哽,突然想起來他之前提過自己開了一家飛行俱樂部。
只是她對這方面不感興趣,沒過多去瞭解。
沒想到今天這麼巧剛好撞上了。
她語氣有些不耐煩:「關你什麼事,我花錢來玩,難不成你還不想做生意?」
「當然可以,今天我帶你飛。」
晏祁白沒有給她拒絕的權利,丟下一句話就轉身離開。
「昭昭,你這朋友怎麼對你說話語氣這麼衝?我之前看他對誰都冷冰冰的,話更是少的可憐。」
「神經,別理他。」
兩人換上了俱樂部的飛行服,分開上了直升機。
晏祁白半撐著腦袋,好整以暇的看向她:「不害怕?」
「等會在天上尿褲子,你得賠我一架飛機,或者……賠人也行。」
「廢話少說,開你的飛機。」黎昭無語的癟了癟嘴。
「你跟斯年吵架了?」
男人關閉機艙,冷不丁的問了一句。
看似無意,餘光卻盡數落在她的身上,雙手也下意識的收緊,期待著她肯定的答案。
「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嗎?」
上學的時候他們三人就是朋友,可自從她跟周斯年戀愛開始,晏祁白的對她的態度就變了。
她跟周斯年結婚,他更是說了不少風涼話。
「當初我就說你們不合適,是你非要撞南牆。」
「大好人生,周斯年怎麼可能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雖然這些年,對於他的夾槍帶棒她已經習慣不少,但是沒想到他還能再創新高。
黎昭瞪著他,「你說誰是歪脖子樹?」
晏祁白笑著勾了勾唇角,沒再說話。
他好像心情突然間好了不少。
機艙內陷入沉默,輕微的失重感讓黎昭忍不住握緊了拳頭,掌心微溼。
直升機急速上升又急速下落,比過山車還刺激。
黎昭終於忍不住尖叫出聲,中間還夾雜了幾句罵他的話。
「晏祁白,你故意的是不是?」
男人放慢了速度,聲音微微有些啞。
「已經提離婚了嗎?」
黎昭緊閉雙唇,沒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畢竟他跟周斯年是兄弟,誰知道他會不會去通風報信。
機艙內陷入沉默,飛機突然間加速,她忍不住驚呼出聲。
「提了嗎?」
她有些怨懟的看了一眼身側惡作劇得逞的男人,無奈開口。
「他還不知道。」
說完,她感受到男人神色似乎冷了幾分。
「但是已經簽了離婚協議。」黎昭聲音平靜道。
她的聲音激起一陣漣漪,男人眼底一閃而過的欣喜,轉瞬即逝。
「黎昭,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手段。」
這話像貶低,又像誇獎。
黎昭乾笑了幾聲,答非所問的回答,「慢點,我想看看風景。」
高處的景色比她想象的美,適應過後失重感也消失了。
「他的情人叫什麼?」
晏祁白冷不丁的開口,打破了沉寂。
黎昭皺了下眉,「你問這個幹什麼?要去撬牆角?」
「你想多了,我是去看看她是不是比你好看,才讓斯年這麼神魂顛倒。」他陰陽怪氣地說,眼神卻痴迷般的流連在她身上。
黎昭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中腹誹。
晏祁白從她跟周斯年戀愛就這樣,不知道還以為他是在氣自己搶了他的好兄弟。
據她所知他也不是gay啊,怎麼每次關於他倆感情上的事,他總這麼刻薄?
「你少說幾句會死?」
「我不好看?」
「晏祁白,你的眼睛要是沒錢治可以跟我說,我看在曾經是同學,現在勉強算朋友的份上資助資助你。」
這話將晏祁白逗笑,他扭頭好整以暇的盯著她。
「你說斯年知道你在別人面前是這麼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嗎?怎麼你在我面前跟在斯年面前完全不一樣?」
這麼多年,黎昭在周斯年面前一直表現的都是一副溫柔善良,體貼入微的模樣,以至於他才這麼心安理得的在外面養「阿貓阿狗」。
把她當傻子一樣,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不也一樣,在別人面前裝什麼清冷自持?」
黎昭說完抿了抿唇,腦海中還迴盪著他的話。
是啊,要是周斯年知道她原本的性格,還會這麼愛她嗎?
他愛的只不過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罷了。
「律師找了嗎?」
「我認識一個打離婚官司很厲害的律師,要不要推薦給你?」
晏祁白溫潤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不怕我告訴周斯年?」黎昭側目問道。
「我這可是幫你,不要就算了。」
晏祁白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他突然的示好,讓黎昭有些摸不著頭腦。
「晏祁白,有時候我真不明白,你真把周斯年當兄弟嗎?」
她還是頭一次見這麼迫切想要拆散兄弟婚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