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明竈淨,美味飄香。
一位頭戴廚師帽的少年微微前傾身子,動作嫺熟的正忙着擺盤,剛出鍋的美味佳餚在他靈巧的雙手舞動下,轉眼便成了一道道花團錦簇的大菜。
「走開!笨手笨腳的,誰讓你碰我的菜了?」一名鼻樑高挺,身着金邊金扣廚師服的男子上前揮手衝着少年的腦袋就是一下,斜眼怒氣衝衝的道:「知道外面那女的什麼來頭嗎?她是米其林的星探,上次我們餐廳能晉級成爲一星米其林,就憑的是她對我廚藝的認可!你給我滾到後邊去,菜品由我親自推過去,你負責在旁邊給我醒酒!」
少年彎腰撿起被打飛的帽子,眼中掠過一絲怒火,但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隨即咬牙忍下了,他拍了拍帽子上的塵土,重新戴上後,彬彬有禮的欠了欠身子道:「廚師長,請問紅酒還是開佐餐酒嗎?」
「蠢貨!蘇小姐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怎麼能開佐餐酒呢?開一瓶AOC級別的吧!」廚師長氣呼呼的訓斥兩句,隨即推着餐車出了後廚。
少年見狀,似乎早就習以爲常的他只是聳了聳肩,扮個怪相之後,拎起恆溫酒櫃裏的一瓶酒,悻悻然的跟了上去。
「蘇小姐,好久不見!歡迎您再次光臨!」一進大廳,廚師長當即笑容滿面的揮手招呼道,隨即將餐車推至客人桌旁,邊端菜邊客氣道:「這是爲您準備的菜品,請慢用!」
餐桌對面的女子美豔動人,略施粉黛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張實秋,沒想到你這個中法混血兒也能如此懂人情世故?不過,時隔這麼久,你還能記得我喜歡吃哪幾道菜,這真是太難爲你了。」
「蘇小姐,千萬別這麼說,要不是您認可我的廚藝,我們這家意式餐廳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評上一星米其林呢!鍾凌羽,你還愣着幹什麼?趕緊開瓶醒酒啊!」說着,張實秋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少年道。
鍾凌羽正不由自主的被蘇小姐的醉人姿色所吸引之際,忽聽廚師長的訓斥,趕緊害羞的低下頭,操起開瓶器砰的一聲將木塞旋轉開後,當即拿起長頸水晶天鵝醒酒器,將紅色酒液倒入其中開始醒酒。
「這是意式千層面,番茄汁是我用慢火熬制十分鍾,然後再細細澆淋上去的,四周的帝王蝦全是按照您的口感,先裹上橄欖油大火爆炒再板燒出鍋的,既有外殼的酥脆,也保留了內裏的鮮嫩。」張實秋親自端起一道菜揭鍋介紹道。
「你知道我當初認可你哪一點嗎?就是認可你對火的理解,從這個角度測評,你是能夠達到米其林一星大廚標準的!」蘇小姐嗅了嗅菜品飄出的香味,拿起叉子試吃一口後,豪不吝惜的誇獎道。
一聽這話,張實秋當即臉上差點樂成一朵花,順勢雙手一擡,又揭開兩道菜道:「這烤鵝肝還是遵照您的口味,裹上面包糠油炸定形後,再用果木慢慢薰烤而成,至於橙汁鴨胸肉……」
「保守有餘,而精進不足!」誰料張實秋話音未落,一旁默不作聲輕晃醒酒的鍾凌羽冷不丁的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說什麼?」正眉飛色舞介紹菜品的張實秋皺眉質問道,不過離的較近的蘇小姐卻聽清了鍾凌羽小聲嘀咕的話語。
「哦,你有什麼新奇想法嗎?說說看,就當是討論交流嘛!別怕!」蘇小姐似乎有些好奇的鼓勵道。
「我試過在意大利面上澆混合了胡椒汁、檸檬汁、蜂蜜等多種液體的佐料,味覺層次感分明,整體比墨守常規的只澆番茄汁強多了。
而且,我認爲帝王蝦不應該油炸後又板燒,也許在將油燒旺之後,直接下鍋過一遍油,就能達到外酥裏嫩的效果,重要的是能很好的鎖住蝦獨有的鮮味,當然這是我從日式料理天婦羅那裏借鑑而來的,也不知道是否正確……」
鍾凌羽越說越沒底氣的將音量放低了,畢竟頭一次見到一直活在傳說裏的米其林星探,要說不緊張,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鍾凌羽,你小子長能耐了是吧?看着蘇小姐在這裏,存心想顯擺不是?滾回後廚給我削土豆去!」張實秋面色一冷,揮手指着廚房方向呵斥道。
談到專業領域,一時陷入自我世界中的鍾凌羽猛地醒過神來,似乎自己表現的有些過頭了。
不過,這時先前鼓勵他開口的蘇小姐並未打算替他說話,反而淺淺一笑,從包中掏出一張邀請函擲於桌前,含笑望着張實秋道:「你應得的!」
「這是?星廚大賽邀請函?」張實秋顧不得理會一旁賴着不走的鍾凌羽,面色潮紅的試探着問道,雙目之中盡是難以置信的目光。
「沒錯,記得明天下午準時去海鮮城報道,祝你好運!」說着,蘇小姐悠然一笑,拎包大步往外走去。
「蘇小姐,您的菜品……您還沒品嘗呢!」鍾凌羽看着蘇小姐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剛出鍋的菜,忍不住伸手喚道。
「不吃了,我只是想檢驗一下你們大廚的廚藝有沒有退步,事實證明,他確實夠格!」蘇小姐頭也不回的撂下一句,末了轉身消失在出口。
與此同時,張實秋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三十出頭就能當高級餐廳大廚,現在又能去參加四年一次的星廚大賽,這可是能對別人吹一輩子的牛逼啊!
傍晚時分,鍾凌羽在削了兩大筐土豆之後,終於揉着手腕子走出了意式餐廳,他看着車水馬龍的街道,又轉頭看了看意式餐廳的霓虹燈,隨即忿忿不平的吐槽道:「靠!累死小爺了,要不是爲了學……」
「爲了學什麼?」路邊白色法拉利車窗刷的一下打開,蘇小姐笑盈盈的探頭問道。
「啊?蘇小姐,您竟然還沒走?」鍾凌羽瞪大眼睛,滿臉驚詫的說道。
「咳咳……」蘇小姐尷尬的輕咳一聲,攏了攏耳邊發梢道:「我發完邀請函,想起你白天的觀點還算有趣,所以特意繞過來想聽聽你還有什麼高見?」
「嘿嘿……高見談不上,不過,我對張大廚在火的理解上,並不敢苟同,他很明顯,對於火的認識尚停留在物理層面上,其實,我爺爺從小就對我說過,火和世間萬物一樣,也分陰陽兩種,陽火爲剛,陰火致柔!陰陽二火,調理千秋!」鍾凌羽撓了撓後腦勺,自信滿滿地道。
「哦?很獨特的觀點,我還是第一次聽人如此去理解火的把控。」說着,蘇小姐推開車門,下車摘下皮手套伸手道:「正式認識一下吧!我叫蘇明月,不知老太爺何許人也?竟然能講出如此高深莫測的話!」
「呃……這個……蘇小姐,我爺爺不讓我隨便在別人面前透露他的身份,我還要趕着回去給老趙叔的面攤幫廚呢!我先走了!」說罷,自知失言的鍾凌羽不敢正視蘇明月一對好奇的美眸,逃似的拔腿轉身就想開溜。
「哎!等等!」蘇明月玉面微驚,連忙出聲喚住。
鍾凌羽扭頭不好意思的解釋道:「那個……我爺爺的事情,我真的不能對你講。」
「沒事兒!我送你!」蘇明月大度的聳肩一笑道。
「啊?」一聽這話,鍾凌羽頓時一臉懵逼了。
……
銅鑼街巷尾,油鍋林立,香味撲鼻,攤前忙碌的小販們偶爾擡頭吆喝一聲,三五成羣的食客各自呼朋引伴的竄入鍾意的大排檔中,一時之間熱鬧非凡的氣氛將城市鬼飲食文化渲染的淋漓盡致。
蘇明月停好車,一路好奇的跟着鍾凌羽往巷子深處走去,從來只吃高檔餐廳的她,第一次見識到如此花樣繁多的市井小吃,頓時忍不住皺了皺秀鼻,在深吸一口空氣中誘人的香氣後,肚子開始忍不住打鼓了。
「哈哈……整個下午忙着發放邀請函、復驗主廚水平,只能有意留足胃口,沒敢怎麼多吃,想不到現在聞到路邊攤的味道,竟然覺得餓了!」蘇明月捂着肚子,尷尬的笑了笑道。
「這好辦!我用老趙叔攤位上的食材給您煮一碗牛肉面吧!順便您也考考我的廚藝,光說不練假把式不是?」說着,鍾凌羽也不待蘇明月答應,猶自衝着斜對面的一位胖老頭打招呼道:「老趙叔,我下班啦!來!我來替你掌會兒勺!」
「哎!凌羽回來啦?今兒咋回來的這麼早呢?你身後的姑娘挺漂亮的,你女朋友?」老趙叔扯着大嗓門吆喝道。
「呃……不是!不是!您老誤會了,這是美食評論員蘇小姐!」鍾凌羽滿臉通紅的連連擺手,隨即招呼蘇明月在大排檔上落座後,他當即挽起袖子,胸有成竹的接管了臨時竈臺。
老趙叔見狀,趕緊抹了抹胖臉上肥膩的油汗,湊到一邊道:「咋回事啊?難道我這面攤都出名到驚動美食專家啦?」
鍾凌羽嘿嘿一笑,也不說破,擰開私拉亂接的水龍頭淨了淨手後,當即捧起一坨揉好的面團,右手二指順勢夾起一塊鐵皮刀片,凌空舞了個刀花,寒光乍現之間,便衝着面團刷刷揮起刀來!
雪白的面片猶如紛飛的大雪一般,轉眼之間盡數落入翻滾的熱水之中,隨即他放下面團,掂起旁邊大鐵鍋,倒入植物油後,啪的一下打開煤氣竈,單手偷星摘月般,飛速抓起陳皮、小茴香、南姜、八角、香葉一一丟入嫋嫋生煙的油鍋內。
鍾凌羽隨意翻炒數下鍋內佐料,見火勢稍穩,當即提勺輕舀一大湯匙老湯及牛肉,譁的一聲傾入鍋內,迅速撥大火門,隨着竈上火光衝天而起,鍾凌羽順勢將佐料和牛腩肉顛到了半空之中。
隨即,他待哧溜一聲食材過火完畢,當即伸手關火擡鍋,將所有食材悉數接住,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宛如行雲流水一般,令人頗爲有些眼花繚亂。
與此同時,先前下鍋的面條已經煮的恰到好處了,鍾凌羽迅速操起漏勺,一把將刀削面片撈起,以老湯佐料鋪底,舀出牛肉,撒上蔥花,一碗香噴噴的紅燒牛肉面也就出鍋了。
鍾凌羽親手將香氣四溢的牛肉面端到蘇明月的桌前,隨即不等其出口點評,當即轉身從身後的泡菜壇裏撈起泡菜鼓搗起來。
蘇明月嗅着牛肉面的香味,忍不住食指大動的拿起筷子大口咀嚼起來,誰知剛吃幾口,蘇明月不禁驚嘆道:「你這牛腩肉做法不一般啊!外層焦脆可口,有點巴西烤肉的感覺,內裏嫩滑,入口即化啊!簡直比我在日本吃的神戶牛肉還棒!」
「這有什麼?你還記得我之前給你講的陰火嗎?這就是巧妙利用陰火外剛內柔的特性燒制的,別看剛才我起鍋時,火光衝天,但其實只要把食物在那一剎那間顛離鍋底,就能順勢達到外剛內柔的陰火效果了。」
鍾凌羽戴上薄膜手套,一邊拿起一塊泡蘿卜飛速雕刻着,一邊衝蘇明月含笑答道。
「想不到你真能做到對火候的把握如此玄妙!今天,我還真算是大開眼界了。咦!你這是?」說着話,蘇明月忽然見到鍾凌羽端了一盤造型別致的小菜上來。
只見以筍爲樹,以蓮白爲河,他還用蘿卜雕了一熊一鹿,初看還沒什麼,但整體一細看,猛地令人頓感意境十足!
「好一派霜落熊升樹,林間鹿飲溪啊!有趣!有趣!沒想到你不但善於掌握火候,雕工和拼盤創意也是十分了得!」蘇明月不禁拍手連連稱贊道。
「蘇小姐過獎啦!不過是些尋常泡菜罷了!當不得如此謬贊!」鍾凌羽搓着肥皁淨了淨手後,笑着坐到蘇明月對面連連擺手道。
蘇明月見鍾凌羽竟如此謙遜,當即眼中不禁露出幾許贊賞之意,隨後從一旁的名貴手包中拿出一封邀請函晃了晃道:「按說你的水平早就在張實秋之上了,不但當一家高級餐廳的主廚沒問題,就是參加星廚大賽也是夠格的!
但,有一點我實在有些想不通,你爲什麼甘願屈居人下,跑去張實秋那家意式餐廳當個副手打雜呢?」
鍾凌羽聞言,不由微微一笑道:「不只是意大利餐廳,我之前先後還在法式餐廳、日式料理、韓國料理、巴西烤肉店都幹過,我認爲做菜也是一種修行,特別是在眼下我這個年齡階段更是要做到先博後精!
不過,我是窮屌絲一枚,哪裏有閒錢挨家去嘗這些米其林餐廳,所以我只好跑去應聘後廚打雜的,伺機在工作中偷師學藝咯!嗯,用咱們老祖宗的話來說,就是師夷長技以制夷!」
「制夷?嘻嘻……不知道米其林的創始人聽到這話會不會把鼻子氣歪過去!」一聽這話,蘇明月撲哧一聲,拍着桌子,忍俊不禁道。
次日清晨,朝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傾灑入會議室,鍾凌羽依舊像平常一樣,嘴裏叼着半根油條懶洋洋的走了進來,隨意和唧唧咋咋的同事們打聲招呼後,他找了處空位坐下了。
原因無他,因爲按照往常慣例,他又要聽一早上張實秋和行政經理輪流主持的晨會了,這類晨會每次開的都像王大娘的裹腳布----又臭又長!實在是令人根本提不起任何精神來!
不過,正當他剛坐下來狼吞虎咽的把剩餘油條塞入嘴裏之際,忽然門外一陣急促的皮鞋聲響起了。
只見,意式餐廳的大老板杜少手握煙霧繚繞的大雪茄,在張實秋和行政經理的簇擁下,不急不慢的走了進來。
頃刻之間,原本嘻嘻哈哈的員工們譁啦一下全都站了起來,臉上微微露出幾許驚愕的神情,似乎誰也沒想到杜少今天會來。
杜少摸了摸頭頂上油光鋥亮的光頭,嘿嘿笑着揮手示意員工們坐下後,隨即鬆了鬆脖頸間的領帶道:「各位,自從我在我老爸手裏接手這家意式餐廳後,一直忙於別的生意,平日裏也疏於照顧。
不過幸得各位員工,以及張大廚的鼎力相助,去年不僅一舉被評爲一星米其林餐廳,今年張大廚更是代表餐廳獲得參加星廚大賽的資格,這可是在我老爸手裏也不曾有的殊榮啊!」
「老板,提到這事兒,我也順帶趁着晨會的時候講一下,我去參加星廚大賽,後廚的工作也不能受到影響,我那副手鍾凌羽雖說水平不怎麼樣,但是替我應付幾天……」
「恐怕不行吧!」誰料張實秋話音未落,坐在會議桌尾端的鍾凌羽嬉笑着開口了。
「媽的,怎麼不行?你一個打雜的,能讓你掌幾天勺,那是你的福份!別他媽的不識好歹!」張實秋壓根沒料到鍾凌羽會不答應,當即顧不得老板在場,忍不住拍桌怒罵道。
杜少見狀,急忙拍了拍張實秋的肩膀稍加安撫後,面露詫異之色道:「小鍾,讓你獨擋一面,這可是難得的鍛煉機會啊!你咋還不樂意呢?」
「老板,不是我不想替張大廚的班,實在是我也要參加比賽啊!」鍾凌羽拿出邀請函晃了晃,聳肩無奈道。
「你他媽的怎麼會也有邀請函?該不會是偷老子的吧?」說着,張實秋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刷的一下掏出邀請函一看,發現還在,瞬間傻眼了。
杜少看了看張實秋手裏的邀請函,又看了看鍾凌羽手裏的,不禁杵滅雪茄,帶着帶着幾分疑惑道:「小鍾,這是咋回事啊?怎麼你也有邀請函?」
鍾凌羽望着張實秋陰晴不定的臉,嘴角泛起一絲笑意道:「其實事情很簡單,蘇小姐不是對張大廚在火的理解上贊賞有加嗎?於是,我也向蘇小姐談了談我對火的理解,並且還親手做了一碗牛肉面給她嘗嘗,或許她覺得我對火的理解也能達到參加星廚大賽的資格吧!」
「你放屁!你他媽一個打雜的,怎麼可能領悟到火的真諦?我看那邀請函八成是你偷的!」張實秋蹭的一下站了起來,雙手撐着桌面,俯身怒視道。
此言一出,剎那間會議室的氣氛降至冰點,現場原本緊張兮兮的員工們,此時更加不敢開口胡亂說話了。
杜少一見張實秋瞪着腥紅的眼珠子,青筋暴起的模樣,又瞧了瞧桌尾雲淡風輕的鍾凌羽,隨即轉念一想,不管怎麼說一家餐廳出了兩個星廚那是好事啊!趕緊和點稀泥,可別弄出點什麼事來啊!
然而,誰料還沒容杜少想好措詞,原本好整以暇的鍾凌羽忽然率先開口了。
「張先生,我原本無意冒犯您的尊嚴,僅僅只是想在晨會上把我的情況講清楚而已,但您一而再,再而三的對我進行污蔑,既然如此,那我們不妨來比試一下好啦!就用您最拿手的烤鵝肝這道菜進行比試吧!我們就比對火的理解!」
說罷,鍾凌羽憤而起身,抽出口袋裏疊好的廚師帽戴好後,不卑不亢的望向張實秋。
一聽這話,滿桌皆驚,一大屋子的服務員和後廚學徒們頓時顧不得杜少在場,當即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起來。
「我沒聽錯吧?鍾凌羽要挑戰張大廚?」
「我他媽的也覺得這個世界太瘋狂了,小鍾這種平時逆來順受的屌絲,今天是抽瘋了嗎?竟然要和張大廚比火候,而且還是和人家比拿手絕技烤鵝肝?」
……
與此同時,張實秋氣的面色鐵青,隨即怒極反笑道:「就憑你?哼!真他媽的不自量力!老子在歐洲學這道菜時,不知道你小子還有沒有斷奶呢?」
然而,另外一邊的杜少此時卻如同老僧入定般坐在原位思忖良久,腦子裏飛速運轉着,他心想其實比試一下也不錯,畢竟以前只知道張大廚的廚藝水平很高,但這個後來的小鍾究竟怎麼樣,目前還是一個問號。
不過,既然能夠拿到星廚大賽的邀請函,按理說應該差不到哪兒去?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如果確實是高手,那我捧他一下,借此制衡張實秋也不錯!要是是個繡花枕頭,那我再幫張大廚一起踩壓也行!
心念及此,張實秋擡眼看了看二人對峙中的無形怒火與硝煙,又掃視一眼猶如無頭蒼蠅一般嗡嗡亂叫的衆員工,當即咳嗽幾聲,清了清嗓子道:「各位,稍安務躁,請聽我說一句,既然小鍾想要和張大廚切磋,我覺得還是可以搞一下,就當是賽前熱身嘛!咱們自己先自娛自樂一把!友誼第一,友誼第一啊!」
隨着杜少的發聲首肯,一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員工紛紛涌入後廚,爭相伸長脖子駐足觀看,唯恐遺漏大廚之爭的某處細節。
杜少見狀,當即撥開圍觀的人羣,走到鍾張二人之間,眼見他們已經準備妥當,隨即擡腕看表發令道:「現在是九點十分,計時開始!」
話音剛落,鍾張二人猶如安了彈簧一般,猛地雙手彈起,同時抓起一塊洗好的鵝肝開始塗抹蜂蜜。
不過,張實秋似乎快人一步,搶先用毛刷均勻的將蜂蜜塗抹勻淨後,當即把鵝肝扔入滿是面包糠的小盆裏進行包裹。
反觀鍾凌羽這邊,只見他不急不慢的拿着鵝肝雕琢,好像大姑娘繡花一般精細,似乎他對張實秋的快速領先,壓根不怎麼在意。
張實秋瞥了一眼鍾凌羽慢條斯理的樣子,心中頓時竊喜不已,手上更是加把勁兒,飛速的將鵝肝用面包糠沾裹完畢,轉身哧溜一聲丟入熱騰騰的油鍋中,開始油炸定形了。
然而,鍾凌羽似乎一點也不着急,他鼓搗完手上的鵝肝,並未急着馬上去裹面包糠,反而着手拿起三根燒烤用的鋼籤,又用細軟鐵絲編制起三角架來。
張實秋看了看鍾凌羽的古怪行爲,實在是沒法理解的他暗自搖了搖頭,眼瞧鍋中油花翻色漸變,心知火候已到的他閃電般的抓起漏勺將鵝肝舀起,趁着熱量尚未散去,連忙匆匆將油瀝幹,隨即包上一層錫箔紙,一刻也不敢耽擱的送入烤箱之中。
然而此時慢了別人一拍的鍾凌羽並未表現出任何着急,在快速將鵝肝裹上一層面包糠以後,當即扔入溫熱的油鍋之中,隨即便自顧自的忙着用果木碳生火了。
約莫一支煙的功夫,當張實秋再次拉開烤箱時,一股濃厚誘人的鵝肝肉香透過錫箔紙撲面而來,隨之彌漫四散出去,紛紛鑽入在場衆人的嗅覺之中,不禁令人唾液分泌加速,精神更是爲之一振!
「哇!這太香了!不愧是張大廚的招牌菜啊!」
「沒錯!你看鍾凌羽那小子竟然在擺弄一堆木炭,他不會是想以後改行賣燒烤吧?哈哈……」
衆人正七嘴八舌的議論之際,不知誰莫名的接了那麼一句,頓時引的現場一陣轟堂大笑,就連一向自詡見慣各類場面的杜少,此時也不由自主的將眉頭皺了起來,似乎情不自禁的在爲鍾凌羽暗自捏汗。
不過,此刻的鍾凌羽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雙眼始終聚焦在自己手頭的工作上,好像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內心世界裏了。
自從他將鵝肝油炸定形以後,出人意料的沒有將其放入烤箱之中,反而是標新立異的用錫箔紙包上後,嵌入鐵籤三角架內,揮舞着大蒲扇,一邊把握火勢大小,一邊動作輕柔的翻轉薰烤起來。
不一會兒,張實秋隨意的用鋼鉗輕輕夾住烘焙好的鵝肝在果木碳上稍稍薰上片刻以後,便大呼一聲完成了,得意的神採從嘴角處高高的揚起,看起來似乎已是勝劵在握了!
這時,鍾凌羽也不約而同的將薰烤均勻的鵝肝取出,小心翼翼的放入盤中託起,貌似也在等待大老板杜少做最後的點評。
見此情景,杜少當即毫不猶豫的循着香味剝開錫箔紙,用筷子夾起張實秋的鵝肝品嘗起來。
只見,錫箔紙被撕開的一剎那間,鵝肝烘烤之後的香味頓時衝天而起,熱氣環繞的濃烈香味瞬間充斥整個後廚,一時之間,在場衆人不由自主的眼巴巴望着杜少手中的鵝肝狂咽口水。
杜少夾住鵝肝微微品嘗一口,頓時外酥裏嫩的鵝肝刺激着整個味蕾,張實秋獨有的烘焙手法和對油炸火候的把握,不但讓杜少覺得其烘焙、油炸技藝之高超,而且簡直是登峯造極!
隨後,杜少又在衆目睽睽之下,輕輕撕開鍾凌羽的鵝肝準備品嘗,不過似乎心中早有答案的他,並未對鍾凌羽的菜品抱太大希望。
畢竟傳統鵝肝均是以烘烤爲主,即使是用果木來薰烤一下,不過也就是增加一點烤肉獨有的香味罷了!想鍾凌羽這種全程用果木薰烤的,恐怕別的不說,單就外皮的酥脆上就遠遠比不了烘烤出爐的鵝肝!
想到這裏,他更是興趣索然的隨意用筷子夾起嘗了一口,面部表情看起來似乎有些勉爲其難的樣子。
不過,下一秒,杜少的整個表情愣住了,他深深感到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口腔裏炸裂開來,鮮嫩爽滑中還帶着一絲海洋的滋味。
這種感覺仿佛讓他暢遊在碧波蕩漾的海洋深處,猛地感受到深海奧義一般妙不可言!
夾雜着果木香味的酥脆鵝肝,以及不知名瞬間炸裂的彈性小珠,帶着它獨有的海洋鮮味汁液在舌尖味蕾中構成了強烈的刺激!
而且,隨着口腔的不斷咀嚼品味,這種感覺似乎也在不斷的交融碰撞!
就好像……對!就好像年少時坐着爸爸的大遊艇出海釣魚一樣,聞着鹹溼的海風,看着一排排海鷗在雪白的浪花間掠過,碧海、藍天、漂亮的大遊艇、以及爸爸手握魚竿時的自信笑容!
腦海中一一浮現的畫面,猛然之間令杜少感覺有一種幸福感在心頭高高涌起,直至徹底升華!
杜少在回味完鵝肝的滋味後,戀戀不舍的將口腔內的剩餘肉末汁液咽下,雙眼滿含笑意的望向鍾凌羽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鵝肝中間你偷偷挖了一道凹槽專門放魚子醬吧?不過讓我費解的是,你是怎麼做到鵝肝外殼烤的酥脆,而內裏魚子醬各個顆粒飽滿,絲毫沒有受到破壞呢?」
「這就是我爲什麼要選擇用果木碳薰烤的原因了,傳統的烘焙烤箱都是利用電阻絲輻射加熱的原理,對於食物的整體侵蝕很強,根本不能在鵝肝內部暗藏任何玄機!
而我用果木薰烤的方式就不同了,憑我手中三尺蒲扇,便能達到控風馭火的境地,至於只讓火氣透過鵝肝肉層溫熱魚子醬,而不傷其顆粒飽滿的汁液,對我而言,並非什麼難事!」
鍾凌羽嘴角上揚,泛起一絲笑意答道,隨即環視四周聽的目瞪口呆、如聽天書的各位同事一眼,最後將目光落到了杜少身上。
杜少眼見如此,不由的拍掌稱妙!眼中更是大放異彩道:「後生可畏啊!想不到我餐廳後廚居然是個藏龍臥虎的地方!哈哈……」
誰料杜少話音剛落,一旁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張實秋不顧的禮數的衝了過來,一把奪過杜少手中的半截鵝肝塞進自己嘴裏,待他咀嚼幾下後,猛地瞪大眼睛瘋癲道:「不可能!不可能……他一個打雜的副手怎麼可能掌握如此精妙的火候?!」
正午時光,鍾凌羽頂着頭上火辣辣的太陽,按照邀請函上的地址,如約趕赴到了素有滬上水族第一的海鮮城。
看着星羅棋布的水族展廳,各類五顏六色的魚蝦隔着櫥櫃玻璃在鍾凌羽眼前遊過,在走廊水晶射燈的映襯之下,頗有些令人目不暇接之感。
「先生,您好!請問您是來參加星廚大賽的嗎?」一位迎賓小姐走上前來指了指鍾凌羽手中的邀請函問道,臉上掛着親切溫柔的職業微笑。
「沒錯!我是來報到的!」鍾凌羽十分配合的將邀請函遞了上去。
迎賓小姐接過邀請函,稍稍瞄了一眼後,當即側身彎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道:「請您跟我來!」
鍾凌羽依言照做,跟着迎賓小姐穿過一節走廊,轉角便來到了星廚大賽的比賽大廳。
只見形形色色穿着各種華麗大廚服的人羣來回走動交談,一旁不遠處還有一組樂隊正小提琴混搭着鋼琴伴奏,在優雅舒緩的旋律聲中,兩位身着女士西服,掛着工作牌的現場工作人員向他走來。
鍾凌羽一邊順從的站直身體,讓工作人員給他佩戴上米其林一星廚師的比賽徽章,隨即專心的豎起耳朵聽從一旁手拿比賽章程的工作人員講解。
「鍾先生,歡迎您來參加四年一次的星廚大賽,下面由我爲您說明一下比賽流程,首先您作爲一星米其林大廚參賽,那麼自然被分配到一星大廚組裏。
按照規定,所有一星組的參賽者只有第一名能參加下階段二星組的比試,而二星組只有前兩名才有資格獲得參加最高規格的三星大廚決賽,最終由星廚大賽評委會評定名次和獲獎榮譽!您還有哪些地方不清楚或有疑問嗎?」工作人員十分耐心誠懇的詢問道。
「沒有!還有別的什麼事嗎?比賽之前,我想四處走走,調節一下心境!」鍾凌羽謙和的笑了笑道。
「沒有了,您請隨意!」工作人員頷首致謝後,隨即轉身匆忙離去了。
鍾凌羽理了理胸前的一星大廚徽章,當即抄起小手四處轉悠開了,忽然這時耳畔傳來一陣爭吵聲:「小妹妹,你這麼小就來參加星廚大賽了?毛長齊了嗎?哥可是在你身上嗅到了處子氣息喔!反正離開賽還早,不如我帶你出去兜兜風?門口那輛911就是我的!」
「走開啦!你這人真煩!等會我哥哥回來非揍死你不可!」
鍾凌羽皺了皺眉頭,循聲望去,只見一位面容猥瑣的青年正圍着一位長相甜美的小蘿莉調戲,此人不斷伸出舌頭打轉舔舐嘴脣的模樣,確實讓人感到其既飢渴又惡心。
「嘿嘿!整個滬上誰不知道你鬼舌哥哥的大名,你哥哥來了又怎麼樣?還不是得乖乖向我這位前輩問好?來!別動!讓哥好好舔一口,嘗嘗你這處子的味道就放你走!」
說着,鬼舌用力摁住小蘿莉的肩膀,將其抵到牆角後,便伸出肥大的舌頭衝着小女孩嬌嫩欲滴的雙脣舔去。
忽然,鬼舌目光一滯,正要侵犯到小女孩時,不知從哪裏閃電般的冒出一只手掌,而他肥大的舌頭正好舔在這只手掌上,不過這手掌上似乎噴了什麼液體,油膩膩黏糊糊的。
然而這時,鬼舌毫無預兆的猛地跳起,臉色刷的一下漲的通紅,他不停的擡手猛扇手頭,似乎像是舌頭着了火一般。
「你他娘的在手掌上噴了什麼?」鬼舌齜牙咧嘴的雙目噴火質問道。
「也沒什麼,不過是我平時攜帶的自衛噴霧器上的一點工業辣椒精而已!」鍾凌羽拿出噴霧器晃了晃,邪魅一笑道。
「你他媽的還想不想在大廚界立足了?你知道我和評委會的人有多熟嗎?信不信我控告你惡意傷害競爭對手?」鬼舌伸着紅腫肥大的舌頭不停扇風,雙目更是瞪的溜圓的對鍾凌羽吼道。
「哥哥!」小蘿莉忽然衝着迎面正走來的青年大叫一聲,隨即張開雙臂像只歡快的小鳥一般,飛撲進青年的懷中開始哭訴起來。
鬼舌見小女孩哥哥真的來了,有些做賊心虛的他狠狠瞪了鍾凌羽一眼,正想放點什麼狠話時,又感到說話頗爲費力,無奈之下,只得轉身悻悻離去,大賽在即,還是趕緊找點冰塊冷敷一下舌頭才是要經的!
「你好,我叫唐陌,謝謝你幫我妹妹趕走那個可惡的鬼舌,這家夥真是越來越囂張了!」唐陌主動示好的向鍾凌羽伸出了手掌。
「不客氣,我叫鍾凌羽,聽你的口氣,好像你認識這個鬼舌?」鍾凌羽隨和的與唐陌握了握手道。
「嘿!上一屆一星組的冠軍,也是這一次的奪冠熱門,肯定認識啊!這家夥憑借自己舌苔味蕾上的天生靈敏度,可以做出一些常人根本難以想象的驚豔味道來,再加上行事猥瑣變態,所以在大廚界素有鬼舌自稱,他本人也是非常得意這個綽號!
他和斷魂刀劉封都是這場比賽的強勁對手,哥們,你要小心啊!」唐陌善意的提醒道,隨即他又像是想起什麼,猛地一拍腦門,歉意的笑了笑道:「妹子,還不快過來給鍾大哥道謝,別一出門就把咱們唐家的禮數給忘了!」
鍾凌羽剛要擡手說不必了,誰想小蘿莉一下蹦到身前,笑容可掬的露出一排整齊的貝齒道:「謝謝鍾哥哥出手相救,我叫唐巧,廚藝界的人都叫我巧妹,因爲我有一雙靈巧的手,做出來的糕點特別好吃呢!」
鍾凌羽一見小蘿莉如此彬彬有禮,不禁想要出言寒暄客氣幾句,誰料,這時大廳裏的廣播響了:「各位一星組的大廚們,因爲剛才收到消息,有選手忽然受傷,原因尚不明確,所以,組委會爲了避免再有類似事件發生,決定提前開始比賽,請各位速到比賽現場集合,比賽馬上開始!」
聞言,鍾凌羽、巧妹、唐陌三人六目相對一眼,隨即會心的哈哈大笑起來。
燈光璀璨,鼓樂喧天,比賽現場設置在一處環狀水族玻璃壁內,待選手們各就各位以後,大賽評委主席咔嚓一聲按下發條計時器,比賽正式開始了!
這時,電視臺的搖臂攝像機緩緩拉升到半空之中,按照從右到左的順序慢慢將鏡頭聚焦到了雙脣紅腫、口含冰塊的鬼舌臉上,隨之響起的是節目主持人清脆悅耳的講解聲:「各位觀衆朋友們,四年一度的星廚大賽再次爲大家拉開了序幕,首先我們看到的第一位選手,也就是我們的奪冠熱門鬼舌大廚!
咦!鬼舌大廚今天面色有些不佳,好像遠不如上一次那麼輕鬆自在了,難道是因爲今年要衛冕冠軍身上承受的壓力很大嗎?」
鬼舌一聽這話,氣得菜刀一斜,差點剁到自己手上,他剛想開口解釋什麼,忽然意識到自己嘴裏還含着冰塊,隨即只得作罷,黑着臉冷哼一聲後,隨手從身旁的水箱中撈起一只新鮮鮑魚鬱悶的搓洗起來。
鏡頭稍稍停留片刻以後,轉眼便切換到了2號臺面,只見唐陌正奮力將西蘭花切的均勻大小,一旁十六臺榨汁機嗡嗡的齊聲轟鳴着,看起來聲勢頗爲壯觀。
這時,主持人優雅甜美的聲音再次響起:「位於2號烹飪平臺的是來自唐氏餐飲集團的未來接班人----唐陌,唐先生!作爲首次代表家族企業出戰的他,我們十分期待他能帶來驚豔的表現!」
隨後,鏡頭一轉,啪的一下切換到了3號臺的張實秋臉上,自從上午被鍾凌羽深深打擊到的他,此時更是倍感周遭強敵環伺,眼下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只是麻木機械的在用軟毛刷清洗大閘蟹,似乎整場比賽他已不抱太多希望,只想盡快結束這噩夢般的煎熬……
見此情景,導播興趣索然的並未解說什麼,徑直將鏡頭切到了觀衆期待已久的斷魂刀劉封身上。
此時,劉封正撈起一條東星紅魚,單手卡住魚鰓,手中刮魚飛刀拋起,凌空挽了一個刀花以後,寒光乍閃之間,便已開始飛速刮鱗刨肚了,正個過程宛如耍雜技一般,頗爲讓人有些眼花繚亂。
當即,節目導播的畫外音恰逢其時的響起了:「素來享有斷魂刀威名的劉封劉大廚,此刻所展示出來的刀法,一如他以往一樣精湛嫺熟,快的令人目不暇接,仿佛在讓人欣賞一場精彩的雜技表演!未嘗其菜品,倒先讓我們大飽眼福了。」
隨即,畫面一轉,十分自然的過度到了巧妹身上,只見她將蝦肉搗碎,混合椰子糕等物,以海參爲柱,扇貝爲頂,似乎正在仿照海鮮城的建築外殼進行美食還原呢!
導播將鏡頭拉近聚焦到巧妹的菜品上以後,方才娓娓講解道:「唐氏集團的二小姐不愧是以巧著稱,竟然想要模擬海鮮城的外形,自己用海鮮搭一個微縮版……
等等……那是誰?他瘋了嗎?竟然這個時候還沒開始做菜?比賽時間可是已經過去一半了啊!」
這時,畫面鏡頭定格在最尾號的鍾凌羽身上,只見他拿起刻刀,有一下沒一下的在那兒鑿着大冰塊兒,似乎今天不是來比廚藝的反而是來比賽冰雕藝術了。
眼見於此,評委席上一片譁然,一時之間衆人紛紛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起來。
「這小子什麼路子啊?竟然這麼狂妄?難道他準備一會兒給咱們吃冰塊?」評委席上一位戴着金絲眼睛的中年男子目光陰沉的看向鍾凌羽道。
「比賽時間已經過了一半了啊!就算現在做菜恐怕也很緊張呀!這位小夥子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呢?」正襟危坐在主席位置上的老者拿起茶杯微微淺飲一口,不禁撫須暗自尋思道。
與此同時,倚靠在意大利真皮沙發上的蘇明月伸出纖纖玉手託起一杯紅酒晃了晃,秀眉微蹙的望着電視大屏幕道:「他怎麼會這樣呢?太狂妄了吧?難道我當初看錯他了?」
不過,眼下鍾凌羽才懶得去理會外界的看法,他估摸着冰塊已經雕琢的差不多以後,便自顧自的伸手逗弄起水族箱裏的三文魚來,全然不管全場異樣的眼光,以及觀衆臺上連綿不斷的噓聲。
然而,恰在這時,1號臺上的鬼舌忽然舉手示意完成了,導播當即將畫面切換到了鬼舌洋洋得意的臉上,此刻鬼舌用厚厚的抹布包裹住一只小壇子,隨即小心翼翼的將其捧起,慢慢放置到一處擺放好的餐具旁。
隨即,聞訊而來的評委們各個迫不及待的圍了上來,似乎爭相想要一睹這位上屆冠軍的風採。
須發皆白的評委主席帶頭,率先一把揭開了倒扣在壇口的土碗,頓時一股濃烈誘人的香氣噴薄而出,猶如勾魂迷藥一般飄香在衆人的鼻間。
鬼舌眼看評委們一副沉醉不能自拔的表情,當即自鳴得意的嘿嘿一笑,手持湯勺,一人舀了一碗佛跳牆。
評委主席輕輕撇了撇碗中的油花,隨即率先低頭小酌一口,稍稍咀嚼片刻後,忽然,他噌的一下瞪大雙眼,目放精光道:「怎麼可能?同一碗湯裏,我竟然嘗到了三種不同的味道!有鮑魚的鮮美、魚翅的爽口、甚至還有燕窩的清香!三種味道相輔相成,卻又能分層遞進,妙啊!着實妙不可言!」
「還不止呢!細品之下,三種味道裏還融合了魚脣、鴿肉、雞胸、幹貝之味,可謂是小小一泥壇,壇中包羅萬象!區區一湯匙,匙中勾人心魄呀!」金絲眼睛搖頭晃腦的從旁補充道。
見此情景,其餘各位評委也是紛紛點頭稱是,盛贊鬼舌不愧是鬼舌,竟然依靠靈敏的味覺,將湯頭勾調到如此境界!
鬼舌聞聽衆人的交口稱贊,頓時面露傲色的咧嘴一笑,隨即呸的一口吐掉嘴裏所含的冰塊,張開香腸大嘴衝着攝像機鏡頭伸出肥大的舌頭,豎起大拇指在舌苔上抹了抹!
現場狂熱的支持者們,一看鬼舌使出了自己勝利時特有的招牌動作,頓時歡呼聲山呼海嘯而來!氣氛瞬間飆升到了沸點!
隨後,位於2號臺的唐陌也將手高高舉起,示意菜品已經完成了。
評委們在集體給鬼舌打出9.5的高分後,當即朝着唐陌的2號臺走來,這時,走在最前頭的評委會主席定睛朝幾案上一看,不禁啞然稱奇道:「久聞唐家新一代掌門人最擅長以菜入畫,素有妙筆書生之稱,沒想到竟能做的如此巧奪天工!」
只見幾案之上,以碩大的木盤爲底,上面連綿盤繞着一座雄偉壯觀的萬裏長城,細看之下,城牆、城垛以胡蘿卜修築,中間城基爲一塊一塊碼好的細膩海蛇肉鋪就,放眼看去,與正個長城渾然一體,頗有種龍脈起伏之感!
而整個城牆的外側灌木、草坪等,均以西蘭花和蔬菜汁等天然食材拼湊勾畫而成,端的是匠心獨運啊!
唐陌見狀,微微一笑道:「我依靠海蛇寬大的體型獲得靈感,所以故作此長城立意,晚輩不才將此菜取名爲萬裏江山圖!」
「好名字!和菜品很般配,氣勢不凡啊!」說着,評委主席拿起象牙筷輕輕夾起一塊蛇肉嘗了嘗,不禁點頭稱贊道:「肉質嫩滑,外層添加了蔬菜汁,很是清香怡人啊!我看可以打個八點五分!」
金絲眼睛等評委在小試一番後,也不約而同的點頭認可了這個評分,而身爲世家子弟的唐陌對於奪冠原本就沒有那麼看重,聽到此成績時,頗有風度的淺淺一笑,向着各位評委深深鞠下一躬。
接着,衆評委又移步來到了張實秋所在的3號案臺,此刻3號臺上高置着一只方形小鼎,鼎下火焰正盛,而鼎中除卻沸水翻滾以外,中間隔斷上整齊擺放着六只紅盔紅甲的大閘蟹,螃蟹身後模擬古代兵器的木架上擱置着精巧無比的吃蟹八件套,晃眼看去還真有一番古時大將出徵的肅殺之感。
「你這菜品看起來派頭挺足啊!與今天的海鮮主題倒也應景,說說吧!都暗藏哪些玄機啊?」評委會主席度着方步左右打量一番後,隨即含笑打趣道。
「玄機不敢當,不過是在立意和花雕酒上下了點功夫罷了!此菜名喚鐵甲橫江,是以六只肥美大閘蟹入菜而成,然而衆所周知,蟹肉性寒,故而我在鼎內烹煮沸騰的上好花雕酒輔菜,而酒中我又加入了話梅、姜絲等物提味,所以也許會在吃蟹下酒時,更爲酣暢淋漓一些……」
張實秋自從被後廚打雜的鍾凌羽所震撼到後,回過神來,也深深明白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於是眼下一反常態的回答的十分謙卑。
這時,評委會主席隨手拿起一只大閘蟹正要品嘗之際,忽然看到蟹腹下面還墊着一堆白色的條狀物,細如纖毫,且質地均勻。
「這是什麼?」老頭一手拿蟹,一手指了指隔段上的白色條狀物問道。
「這是取自雞胸肉上的雞絲,一來是用作下酒小菜,二來可以墊於蟹腹下面,避免翻滾的酒氣過多侵入蟹體,破壞蟹本來的鮮味。」張實秋垂手恭敬的答道。
「哦!」評委主席並不多言,揭開蟹殼,嘗了嘗蟹黃,又夾了一點雞胸肉試吃一番,最後在小酌了一口熱氣騰騰的花雕酒後點評道:「立意不錯,食材尚佳,打個7.5分吧!」
張實秋聞言,戰戰兢兢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慘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微微頷首,算是答謝了。
這時,鏡頭一轉,評委們來到了威名遠揚的斷魂刀劉封處,只見他手捧一只大福船,船上載着一條赤身紅體的東星斑。
「菜品呢?不會是讓我們生吃這條魚吧?連魚皮都沒有扒!」評委老頭瞥了一眼菜品,微微有些不悅的說道。
「您老請細看!」劉封稍傾前身,將大福船往老頭眼前湊了湊。
一聽這話,老頭從口袋裏掏出老花鏡架在鼻樑上定睛一看,不禁拍手驚嘆道:「素聞斷魂刀劉封刀法了得,沒想到竟然已經如此出神入化了,這……這簡直就是薄如蟬翼嘛!」
原來換個角度細看之下,東星斑上錯落有致的覆蓋着一層薄薄的魚肉,肉質透明,看起來猶如薄膜一般,難怪評委主席一時之間沒能察覺。
衆評委一見如此,當即迫不及待的拿起象牙筷紛紛伸向薄如蟬翼的魚肉,待魚肉被小心翼翼的夾起,稍稍蘸了點芥末放入嘴中咀嚼片刻後,大家不由自主的驚呼道:「這還是魚肉嗎?簡直比魚池還要爽滑啊!」
隨即,評委老頭捻須想了想,最終報出了一個8.4的分數後,又信步來到了巧妹所在的案臺。
他饒有興致的對着巧妹用蝦肉泥、椰糕、海參等物搭建起來的微型海鮮城打量一二,隨手拿起湯匙剜了一勺嘗了嘗後,哈哈一笑道:「味道還不錯,但是我覺得這道菜品更適合作爲餐後點心享用,打個6.5分吧!還要繼續努力……」
話音未落,評委老頭忽然閉口不言了,因爲他此時的目光不經意的瞥到了巧妹鄰桌的鍾凌羽身上。
然而,這時的鍾凌羽桌上空空如也,似乎什麼也沒做,旁邊則擺放一個雕刻成瀑布激流形狀的大冰塊,他見老頭在看他,隨即他衝老頭笑了笑,好整以暇的開始在一把小刀上塗抹白鬆露。
「小夥子,我看你的桌上除了冰塊,就是空氣,不知道你打算給我們吃哪一樣?」評委老頭氣的胡子發顫,微微有些動怒的道。
「我看你是存心來搗亂的!如此不珍惜一星組的比賽資格,我建議評委會直接取消他的比賽資格,馬上勒令他離場!」金絲眼睛站在老頭身後十分激憤的道。
「對!立即取消他的比賽資格!」衆評委高聲附和道。
而此時,電視機前的蘇明月似乎也是失望的搖了搖頭,黯然神傷道:「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唉!算我看走了眼,這下好了,連我這個推薦人恐怕都要被事後追責了。」
然而,面對評委會的羣情激憤,鍾凌羽並未顯露出絲毫的慌張,他輕狂的一笑道:「敢問諸位一句,你們知道海鮮真正的奧義嗎?海鮮,顧名思義,奧義全在一個鮮上!」
「說了半天,我只問你一句,你的菜呢?」老頭雖說已經憑借自己良好的修養在努力抑制情緒了,但最終仍舊避免不了勃然變色道。
一聽這話,鍾凌羽嘴角上揚,勾勒起一抹邪魅笑意道:「剛才我不是說了嗎?海鮮在於鮮,我一直等你們過來,就是要讓你們體會鮮的極致!」
話音剛落,鍾凌羽刷的一聲,閃電般的探爪入水,在將三文魚高高拋於半空之中時,他的刀動了,快的肉眼幾乎難以分辯。
只見在寒光過後,幾聲嗖嗖的破空聲中,鍾凌羽已經拔刀凌空完成了從刮鱗到破肚掏內髒的工作,隨即他手握魚鰓口在水龍頭前飛速的衝洗幾下,便將渾身通體雪白的魚摁於瀑布激流之下。
緊接着,他右手二指一勾,噌的一下操起一大一小兩把刀,刃口在鍾凌羽靈活細長的手指間,仿佛被賦予了靈活一般,宛如靈蛇似的,輪流切入魚腹之中,直至將魚腹切割成數片薄肉依附在魚身四周,恰似兩道翅膀一般,宛若大魚飛行狀。
冰塊之上,氤氳白氣向上升騰,感受到水氣,並尚未完全死亡的魚頭神經,此刻正大口大口的張嘴呼吸,腮幫鼓動,活靈活現,還真有點逆水衝刺之感。
衆評委見狀,不由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未曾想到,眼前這位其貌不揚的少年,竟然會如此另闢蹊徑,一時之間倒讓他們大開了眼界。
然而,縱然老頭眼中掠過一絲驚異,但仍舊裝出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沉默不語的拿起筷子夾住一片生魚片嘗了嘗,忽然嘴巴一頓,仿佛品味到什麼似的,猛地開口問道:「你……你是怎麼做到的?不可能……不可能!這魚肉明明看起來嚴絲合縫的,怎麼會裏面夾着東西呢!還是夾着一層這種味道!」
金絲眼睛等評委一聽這話,紛紛舉筷品嘗,隨即放聲大喊道:「是……是白鬆露的味道!咦!奇怪!怎麼會有白鬆露的味道呢?難道這魚是吃白鬆露長大的?那……那也未免太奢侈了吧?」
「唉……你們還是沒有注意聽我的話,我剛才一直在強調一個鮮字,想要鮮,那就要刀法夠快,因此這嚴絲合縫裏的生魚片裏飽含白鬆露,也就沒什麼稀罕的了。
不過是我事前在小刀上抹好了白鬆露,雙刀並進時,我先用大刀開路切出光滑面,小刀隨即跟進,順勢一抹也就成了!你們看不到縫隙,是因爲我的刀法夠快,切割完時,魚的愈合神經起作用,肌肉二次黏合而已!別忘了這魚可是一分鍾前現殺的,你瞧,它眼珠子還在轉呢!」說着,鍾凌羽伸手指了指道。
「我承認你這用白鬆露去腥提味的想法,確實比單純蘸芥末強多了,味道也夠鮮,不過,你爲何一開始把時間花費在鑿冰上呢?這冰塊不就起一個保鮮作用嗎?」評委老頭滿臉詫異的問道。
「因爲我菜品的名字呀!我的菜品名叫魚躍龍門,自然要把飛流直下、巨浪滔天的意境給塑造出來,並且還要借助冰塊散發出的白氣模擬水氣和仙氣,你看!到這時魚鰓都依然不停鼓起,是不是有種逆流而上,一躍成龍的感覺呢?」鍾凌羽負手而立,自信滿滿的道。
「好!好一道魚躍龍門!少年奇才!少年奇才啊!老夫也來一個好風憑借力,送你上青雲!一星組的頭名就點你了!至於二星組,甚至三星組的比賽,能走多遠?成龍成蛇?全看你自個的造化啦!」
評委主席鄭重的將通往二星組的邀請函交到鍾凌羽手裏,四周頃刻間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所有的人都由衷的佩服這位少年精彩絕倫的表演,不過,似乎也有例外,比如在滿場掌聲中早已石化了的鬼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