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一所大型醫院的單間病房,房間裡很是安靜,床上躺著一個男子,閉著雙眼,似乎在沉睡,白色的牆壁和床單映襯著慘白的臉龐,顯得分外淒涼,無端透著一股頹敗無力之感。他的臉十分消瘦,眼眶已經突出,眼睛往裡陷進,兩頰上骨頭凸顯著,頭頂原本如墨般漆黑的髮絲也隨著病魔的加重一點點掉落,偶爾還能從枕頭旁發現頭髮的蹤跡。
房間外,一張秀美妍麗的臉緊緊地貼在門的玻璃上,臉上滿是淚痕,眼眸中盡是悲痛。
鐘惜無法抑制住心底裡一點點滲出來的悲傷,她看著病床上靜靜躺著的弟弟,原本秀氣好看的面龐已然被病魔折磨得消失殆盡,瘦骨嶙峋的手臂上冒起青筋,還有經過注射和點滴後留下的駭人痕跡。
「子鈺……」,鐘惜無意識的喃語著,感覺到身體有些脫力,就那樣順著門緩緩的往下滑,最終坐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老天,為什麼就不能給善良的人一點機會呢?」忽的吼出聲來,嘶啞的聲音飄在醫院的過道上,引得路過的醫生和病人紛紛側目。
「鐘小姐,快站起來,請不要放棄希望,你如果垮了,那麼陸先生就真的沒有依靠了。」一個金髮碧眼身穿白色大褂的高大男子見狀,忙跑到鐘惜面前,拉著鐘惜的手,臉上滿是擔憂。他是這家醫院的外科主治醫生,中美混血兒,當他得知鐘惜為了弟弟陸子鈺做了那麼多時,情不自禁就被這個身體較弱卻有著一顆堅強的心靈的女子所感動。
「Jhon,你告訴我,子鈺還有希望對嗎?」鐘惜眼睛裡忽然綻出亮光,像是看見了希望那般,不停的搖晃著面前的男子,半晌,卻不見他回答,臉上的欣喜就那樣一點點褪去,又癱軟在地上,將腦袋埋在雙臂間,哭了起來。
「鐘小姐……」Jhon有些心痛的看著這個哭泣著的女子,卻又有些無能為力。陸子鈺的病需要移植心臟才有恢復的可能,在這所全球知名的醫院裡,並不是沒有成功移植心臟的案例,可是陸子鈺的血型實在罕見,故而完全找不到配套的血型。
「Doctor,helpmeplease,Ifoundmyhusband'sbloodtype,ishisbrother.(醫生,快幫幫我,我已經找到了和我丈夫相同的血型的人,是他的哥哥。)」
突然一個焦急的女聲在兩人旁邊響起,Jhon忙扶著鐘惜站起身來,又給了她一個安慰的擁抱,這才和那個女子匆匆離去。
此刻的鐘惜唇角卻露出了好看的笑容,像是盛開的百合那般,純美悠然,蘊含著希望和愛。
「子鈺,這是老天給我們最後的機會,我一定要抓住它。」輕聲說著,語調裡泛著悠揚和歡喜,鐘惜像是一下子充滿了力量,在過道上狂奔起來。
來不及敲門,鐘惜猛的推開輸血室的門沖了進去。
結果讓鐘惜很滿意,她和子鈺的血型相同。這便意味著,能將自己的心臟順利移植給子鈺。
鐘惜心裡變得異常輕鬆歡喜,輕輕推開病房的門,小心翼翼的坐在床邊,看著床上依舊未醒的弟弟,伸手將他瘦弱的手握住,試圖把自己的體溫傳遞給他。
「子鈺,」伴隨著機器「滴滴」聲,緩緩開口。
「你能夠繼續好好的活下去了,這是姐姐唯一為你能做的,你一定要堅強。」
鬆開手,輕移到桌旁,提筆,靜靜的寫起來,幾下,便擱筆,掏出風衣口袋中的塑膠藥瓶,揭開蓋子,將所有的藥丸倒入口中,閉上眼,伏在桌上。
滿瓶的安眠藥開始在體內活動起來,鐘惜感覺到無邊的眩暈,腦海中卻還是清晰的浮現著許許多多的面孔,耳邊響起一個個聲音,或尖銳,或溫柔,或歡喜。
「阿蒼,」這是曼的聲音,一張妖冶的臉上塗抹著厚厚的粉底,唇是血樣的紅,眼神是厭惡的,還有隱藏的絕望。曼是鐘惜的生母,一個可憐的女人,沒有丈夫,獨自撫養著孩子,從鐘惜五歲起,記憶裡的曼便是白天睡覺,夜晚的時候打扮得性感妖豔,和不同的男人出去,她們住在一個租來的房子裡,混亂卻寒酸,最鮮明的記憶便是房間中無時無刻不存在著的劣質香水的味道。所有的鄰居都用鄙夷的眼神和嫌惡的表情對待母女倆,小時候的鐘惜是那樣孤單,孤單到一個人漸漸的懂得了那些眼神中的含義。這種生活一直延續到鐘惜七歲,七歲,曼被人抬了回來,身上蓋著灰白的床單,床單上還有大片血跡,乾涸的,那樣慘烈鮮明。那時候,鐘惜便成了沒有父親,失去母親的孤兒,一個人在街上流浪,過著最為艱難的生活,也是在那時候,漸漸懂得生活的意義。
「從今天起,你便叫鐘惜,寓意珍惜,珍惜生命,珍惜一切。」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院長慈祥溫暖的樣子就像鐫刻的雕像,從不會被時間腐蝕。鐘惜真正體會到母愛,卻是來自這個被眾多人稱為「媽媽」的身上,自從從大雨的街上抱起瘦弱多病的自己,溫柔的說著每一句話,用一點一滴溫暖融化著那顆年幼卻已千瘡百孔的心,也讓她知道活著的不容易,卻更知道要努力的活下去,即使再苦再累。
關於十歲前的記憶中斷,眼前忽然跳出回到陸家的往事場景,那個母親深愛的男人,那個豪華奢靡卻沒有絲毫家的溫暖的別墅,那些陌生卻又有著相同血緣相似樣貌的哥哥姐姐,還有臉上充斥著的鄙夷和不屑,那種仿佛與生俱來的高傲把鐘惜沖得遠遠地,在這個他們所謂的天鵝領地裡,她永遠是一隻醜小鴨。「你把這些檔送到四樓,順便把辦公室的垃圾送下去,哦對了,幫我帶一份咖啡……」那些頤指氣使,趾高氣揚的語調在耳邊回蕩著,鐘惜努力搖頭,想要擯棄這些並不美好的回憶,卻使不上任何力氣。
「姐姐,我叫陸子鈺。」那個一臉清秀的男孩子站在她面前,滿眼無措,還有孤獨,對外界的懷疑和排斥,全都浮現在稍顯稚嫩的臉上,那一刻,鐘惜明白,這個和自己一樣孤獨可憐的孩子將會是自己的責任。
「媽媽……子鈺……」
鐘惜的聲音愈發低起來,右手一點點從桌上垂下來,緊接著,模糊的回憶紛紛消失,卻感覺自己身體輕盈起來,低頭一看,自己的身體變得透明,正從肉身上升起,第一次相信,原來真的有靈魂。
遺書被靜靜的放在桌角,黑色的簽字筆輕壓著,上面寫著醒目的一行字:我,鐘惜,死後,自願將心臟捐獻給陸子鈺。
靈魂開始稀薄起來,鐘惜感覺自己的意識再次模糊,心裡卻有著從未有過的輕鬆和快樂,像無邊的黑暗之中淡去。
鐘惜忽然覺得自己有了意識,但腦袋裡仍然是一片空白,想睜開眼睛,但眼皮上仿佛放著千斤重的東西,良久,終於費力睜開,突如其來的光線讓眼睛有些微的刺痛之感,抬手想要遮住,卻猛然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再是透明,但緊接著,更是驚訝,這不是她的手,手臂白皙柔嫩,纖細的手指狀若無骨,再抬眼細看周圍光景,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小巧精緻的床上,淺粉色的紗帳,古香古色的鏤空雕花床,這一切都是那樣的陌生。
猛的坐起身來,「呀」,胸口像是要撕裂了般的疼痛,不由叫了出聲,內心一次比一次詫異震驚,這個聲音不是她的,嬌翠悅耳,不像自己的帶著嘶啞低沉。心裡愈發不明,努力的扶著床沿,傾斜著身體,小心翼翼的下地,地上鋪著蔓草紋的波斯地毯,瞥見床邊安放著一雙白色的繡著紫紅色花紋的錦鞋,卻也沒有穿上,站定,四處張望著整個房間。
這是一間古代女子的閨房,這是流覽過整個房間的第一感覺。雖現實生活中沒有親眼見過,卻也從電視畫面中看到過。房間頗為寬敞,四處擺放著各種家什,床的對面是一張棕紅色的梳粧檯,立著一面大大的銅鏡,鏡面打磨得很是光滑,反射著耀眼的光,銅鏡周圍雕著兩隻金色的鳳凰,展翅欲飛的模樣,做工很是精細,鳳凰翎羽上鑲嵌著兩顆碧綠的珠子,即使在白天,依然透著淡淡的瑩潔。
走近,銅鏡裡出現了一個一襲白衣的嬌弱少女,看身段,只有十三四歲的模樣,胸口纏著厚厚的白布。再細看,卻發現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臉側還長著一大塊駭人的紅色印記,讓原本稍顯清秀的臉變得有些猙獰。側頭,黑色如鍛般的長發落到身前,恰到好處的遮蓋了那片醜陋的印記。
看著完全陌生的一切,鐘惜有些不知所措,呆了半晌,仍覺得身處夢境般,不知這是哪裡,什麼年代,不知為何死後會變成另一個人,更不知這個身體的主人是誰,靈魂又去了哪裡。站了良久,胸口的脹痛提醒她應該坐下來。
轉身,看見房間中央擺著一張紅色的小圓桌,桌上鋪著紫色碎花的桌布,四周懸著短短的流蘇,桌上面放著一隻瓷白色的茶壺,旁邊倒置著小巧的藏青色紋邊瓷碗。鐘惜感覺喉嚨有些發癢,挪著細碎的步子,朝桌旁走去。
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個少女的聲音,「老爺。」緊接著,便是一個渾厚的男中音,「惜兒醒了嗎?」
鐘惜一下子恐慌了起來,不知道怎麼面對這些毫不熟悉的原本屬於這個身體本身的家人,匆忙的抬腳想轉身躲在床上裝睡,不料因為動作幅度太大而牽扯到了胸口的傷勢,一個趔趄,往地上倒去,閉上眼正要感覺痛楚的時候,卻發覺有一雙寬大的手掌扶住了身體,耳邊傳來那個渾厚的聲音:「惜兒,怎麼自己下床了呢?這次傷得這麼重,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了。要是剛剛義父沒接住,那估計還得昏迷三天三夜。」語氣裡帶著淺淺的責怪。說完又對旁邊的丫鬟道:「明珠,叫你寸步不離的守著你家小姐,卻跑到門口偷懶,峰上的規矩都清楚,自己去堂口領罰。」
惜兒?原來這個身體也叫惜兒?那我與她之間究竟有怎樣的關聯呢?鐘惜覺得迷霧越來越濃重。正想著,卻見那叫明珠的丫頭「撲通」跪倒在地上,不停的狠命磕頭,即使是厚厚的地毯,卻依舊能聽見碰撞的鈍音,嘴裡哭訴著求饒,「老爺,小姐,饒了奴婢吧,奴婢不是有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男人不說話,擰緊眉頭看著地上的侍女,剛要開口,鐘惜卻說話了,「算了,她也不知道。」即使清脆的聲音,卻還是帶著她前世慣有的冷漠。
男人看了鐘惜一眼,鐘惜心裡像打鼓般跳得厲害,生怕一說這話就露餡了,可是卻不想這個無辜的女子在自己還毫不知情的時候被處罰。
「既然你家小姐開恩,就饒過你這次,若再有下次,也不用領罰了,翠微的下場你是知道的。」
地上的侍女停止了哭泣,抬起滿是淚水的臉,口中連連地說著「謝老爺小姐,謝老爺小姐。」而看向鐘惜的眼裡卻愈是驚恐狀。鐘惜不解,卻也只能裝作不知。
男人把鐘惜扶上床,摸了摸她的臉,又伸手給她把脈,鐘惜這才微抬著眼,細細的打量面前的這個男人,他的體格偏胖,長著一張普通中年男人的臉,鬢角微微發白,下巴留著短短的鬍鬚,整個人看起來就如一般的鄰家大叔,可是鐘惜卻莫名的覺得有些捉摸不透。一會,鬆開她的手,原本嚴肅的臉露出了笑容,略顯肥胖的臉上皺紋擠到了一塊,卻顯得很和藹,讓人心生親近之意。
「幸虧你父母在天之靈啊,現在已經沒什麼大礙了。義父之前為你把脈還以為你熬不過去了呢。」說到最後,字句裡帶著顫音,很是難過的樣子。
鐘惜不知道該做什麼,她完全不瞭解身體原主的情況是怎樣的。通過剛剛的場面,也只能知道她的親生父母已然離世,而眼前的男人是身體主人的義父,權利很大,是這個什麼峰的主人,看起來很疼愛這個女兒,至於丫鬟明珠,除了能知道她很怕這個義父外,也看出來她很怕這個身體的主人,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想了想,只能沉默。
男人起身,「好好休息兩三天就可以活蹦亂跳了。」慈愛的眼神看著床上的女子。
「至於池淩,我會等你大好了,讓你親自來處理這件事的,你想怎麼報仇就怎麼報仇。」語氣忽的轉為狠厲,讓鐘惜心裡有些發毛。
「我去吩咐廚房給你燉點補品叫人端過來。」又偏過頭,「好好照顧你家小姐,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唯你是問。」明珠的頭點得像小雞啄米般,鐘惜沒有放過她微微戰慄的雙手。
男人出門,鐘惜立馬松了一口氣,小心的躺下,卻瞥見侍女明珠還垂首站在一旁,身體較之前抖得更為厲害。鐘惜很是奇怪,但重病剛開始痊癒的身體因為經了這麼久的折騰,還有心裡重重的緊張和疑慮,實在是已經身心俱疲了,沒辦法再想太多,對明珠道:「我先睡會。」說完,也不管她作何反應,便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鐘惜發現天已經完全黑了,屋裡卻很明亮,透過紗帳就看見了掛在屋子中央的幾盞淺綠色紙籠,裡面卻不是點的燈,而是安放了幾顆拇指大小的明珠,白天因為外面的光線和紙籠隔著的原因,所以她一時沒有注意到。再看那兩顆鑲嵌在梳妝鏡上的珠子,亦是散發著溫和的螢光,且絲毫沒有被明珠的耀眼遮蓋住,反而顯得更柔和、更惹眼。
起身,意外的發現她的侍女正跪在床前,低著頭,看見鐘惜醒來,立馬惶恐著站起來,「小姐,您醒了?」說完,像是又想到了什麼,猛地跪下去。
鐘惜呆了呆,「你這是做什麼?」
「小姐,我知道我錯了,請您責罰我吧。」明珠的頭低得更下,鐘惜眼尖的發現了她從臉上掉落的淚水,以及面前那一塊地毯的顏色比其他地方更深。
「你一直在哭?」鐘惜皺了皺眉,是什麼原因讓這個侍女這樣呢?
明珠馬上抬起頭,用衣袖迅速的擦了擦眼淚,重複著「請小姐責罰。」
鐘惜無奈,打算下床,卻聽見「啪」的清脆的響聲,再一看,明珠竟開始自己扇自己的耳光,而且扇得很重,只一下便扇紅了原本嬌嫩的臉,緊接著便是第二聲第三聲……
「你幹什麼!」聲音有些憤怒,不大,卻總算是起到了作用,明珠停了手。
但眼裡卻是絕望,絕望到閉上眼睛,「小姐,開始吧。」
鐘惜完全是莫名其妙,但肚子卻在咕咕的唱空城計,循眼望去,發現桌上擺著一個被蓋上的碗,猜想裡面可能是吃食,便對跪著的明珠道:「我餓了,給我把桌上的東西端過來。」
明珠沒有等到她以為的懲罰,卻聽見大小姐讓她端湯,愣了愣,馬上站起來,心想,也許她現在餓了,等舒服了就一定會那樣待我吧。
接過湯碗,鐘惜把小巧的瓷勺置於一旁,直接開始喝起來,樣子很是粗魯,這也不能怪她,算了算,這具身體昏迷了三天三夜,粒米未進,不餓才怪呢。
喝完,把碗舉著,卻發現明珠仍是一臉灰白,對她的示意沒有任何反應,鐘惜搖搖頭,小心的下床,慢慢踱到桌旁放下手中的碗,又扶著桌子,緩緩的坐了下來。
「明珠……」剛開口,便聽見門外傳來兩個激烈的吵聲,一個女子聲音裡帶著哭腔,另一個女子聲音很大,且滿是氣氛的模樣。
明珠總算是有了反應,對著鐘惜道:「小姐,池煙小姐來了。」
鐘惜細細的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想知道這個池煙小姐是哪號人物,卻見明珠臉部表情並沒有多大變化。
「嘭,」門被狠狠推開,隨之而來的是一個著淺綠色拽地長裙的嬌俏女子,亦是十三四歲的模樣,上身套著粉色緊身短衫,頭上盤著桃花髻,中間橫插著一支碧玉釵,五官精緻,皮膚白皙,身段柔美,乍眼看去,是一個千嬌百媚的妙佳人,當然,如果不是因為怒火而憋紅的臉就更美了。緊接著,她的身後便出現一個丫鬟模樣的女子,看裝扮,也相當不俗。
「玉惜兒,這件事本是我們之間的衝突,不關淩哥哥的事,打傷你的人也是我,你為什麼要誣陷他。」少女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尖銳刺耳,讓鐘惜覺得有些微微的眩暈。
「小姐……」身旁的丫鬟很是畏懼的樣子,想要制止少女,卻又不怎麼敢。
鐘惜對這一切都只能保持沉默,但知道了一點,這個身體的受傷好像不止因為昨天男人所說的池淩,還和眼前這個池煙有關。
池煙見她仍是一臉淡漠,心裡更是恨得不行,瞪著鐘惜,咬牙切齒的道:「我真後悔那時沒有殺了你,不然也就不會這樣了。我可憐的淩哥哥,一定會被你折磨死的。」說到最後,竟像是全無力氣般的癱軟在地,旁邊的丫鬟大駭,一邊哭,一邊想要扶起池煙,卻因為自己害怕得發抖而扶了好幾次都沒有用,鐘惜實在看不下去了,對木頭般的明珠道:「你扶她一把,送她出去。」
明珠呆了呆,走過去扶起地上的女子,顯然池煙有些不明白此刻的鐘惜為何這樣做,站起身來,愣了半晌,才開口,「我知道你喜歡淩哥哥,可是沒想到你卻毒如蛇蠍,見他對我好,竟如此誣衊他。如果淩哥哥死了,我也不會讓你好過的。」語氣狠厲至極,又像是全身的力氣又回來了般,猛的甩開兩個丫鬟的手,氣衝衝的出了門,她的貼身丫鬟留在原地,看著鐘惜,竟開始發抖起來,嘴裡哆哆嗦嗦的,「惜兒小姐,不關奴婢的事。」臉也是慘白一片。
鐘惜總算是懂了,身體的原主一定非常不討人喜歡,而且很讓人害怕,那麼究竟又做了什麼讓他們視若蛇蠍呢?如果這樣,為何還會有人敢傷害她呢?
對丫鬟擺擺手,「你走吧,」那丫鬟竟露出如蒙大赦般的表情,快速的往外離開,甚至步子有些不穩。
屋子裡終於安靜了下來,鐘惜揉了揉眉頭,環視著這個華麗的閨房開始思索起來。這些價值不菲的明珠以及精緻的擺設都說明身體的原主地位很高,而且很受她義父的寵愛,也可能因此而養成大小姐脾性,刁蠻任性,蠻不講理,甚至對待侍女手段殘忍,以至於她們都很害怕她。可是她與池煙還有那個池淩之間發生了什麼呢?而且照剛才的情況來看,似乎池煙對她口中的池淩有著很深的感情,像是戀人那般,可是他們同姓,為何會讓人產生這種奇怪的感覺呢?一個人思索了良久,也得不到更多的資訊,覺得坐得有些累了,起身,便看見明珠依舊呆站著,動了動唇,終是什麼也沒有說,慢慢的走了出去。
跨出門檻,風迎面吹來,便覺得有些冷,縮了縮肩頭,繼續往外走。
到了廊上,便愣住了。
原來這棟房子處在一個大的園子中央,四周都是假山花圃,高低相襯,異常美麗。園子裡五步十步的便掛著白色的琉璃燈,有的掛在低低的樹枝上,有的直接安置在假山上,園子左側有一湖彎月形的水,風吹過,水波起皺,在燈光的映照下,竟給人意亂情迷的錯覺。水上建有一座小小的亭子,亭子四角飛翹起,亦掛著幾盞琉璃燈,卻比別處大,映射得紅色的琉璃瓦愈是耀目。
鐘惜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緩緩的提起步伐,朝亭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