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漆黑的樹林裡,樹木枝繁葉茂,將月光嚴實的遮擋,透不進一絲光亮,雲淺夢氣喘吁吁的向前奔跑,即便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也可以清晰的看到她雙眼裡的無助和恐慌。時不時回頭看看身後越來越近的光束,她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追殺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哪裡,此時,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跑,用盡全力——跑。
耳邊只有呼呼而過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樹林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隨著她向前奔跑,一點點將她吞噬。她知道前面是萬丈深淵,仍舊義務反顧的往前跑,因為只有跑,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雲淺夢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遠,只知道追殺自己的人近了,而她已經精疲力竭。在黑夜裡摸索前進,渾身被樹枝劃出大大小小無數傷痕,脫力的跌坐在地上,卻感覺不到一絲的痛意,她想,或許是因為太害怕了吧,恐懼佔據了她所有神經。
緊隨而來的燈光,全部打在臉上,強光刺激得睜不開眼睛,索性就閉上雙眼,這樣,看不到對著自己的槍口,就不會害怕。
的確,閉上雙眼的那一刻,佔據自己所有神經的恐懼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來之靈魂深處的遺憾,遺憾再也見不到那個自己躲避了十年的人,遺憾連最後的告別也沒有。
她想不明白這樣的遺憾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埋藏在心底的,又為何會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深埋,但,似乎,這一切都沒有答案了……
「砰……」
槍聲響起,雲淺夢勾起嘲諷的笑,看來自己只有在遺憾中死去了,這樣也好,至少,他還能恨活著的自己。
緊閉雙眼,等著生命結束的那一刻,可是良久,預想中的痛沒有傳來,一聲慘叫在另一處響起。
「啊……砰……」刀槍相接和慘叫此起彼伏,雲淺夢心口猛的一跳。
這個時候還會有誰來救她?誰又會救她?心底有一個唯一的答案,可在第一時間又被她否定,自嘲的笑笑,「他怎麼會來!」他不會來,他該恨自己的。
當睜開眼睛時,不知是驚喜、是意外、還是安心、亦或是自己不願承認的自責充斥著她整個胸腔。可不管是什麼,她笑了,因為,他來了。
那個十年未見,本以為完全忘記,再見卻又那樣清晰記得的人來了;那個躲避十年不願去見,臨死前唯一想見的人來了。
她想問,裴非墨,你為什麼會來。
淚,濕了眼眶,倔強的沒有滾落……
十七年前,她十歲,遇到二十歲的他。
在她眼中,他是比電視裡,雜誌上,神話故事裡,比所有見過、聽過的人都還要漂亮精緻的大哥哥,他臉上是與年齡不相符的老成,她喜歡叫他大叔。她想,大叔臉上帶著笑一定很好看,所以她討好賣萌耍寶,就為了讓他笑。
他笑了,她看到了世上最好看的東西,像毒藥,讓她無藥可解的迷上。從此,他便是她唯一的漂亮大叔,是她永遠也解不掉的毒。
他,仿若寒潭了的生物,黑色的寒潭,讓他的世界只有黑暗。直到,遇到了她。那個給他陽光和色彩,讓他知道原來世界還有溫度,還有其他顏色的小女孩。從此。她成為了他生存的動力,生活的意義,她是他的全部,是他唯一的救贖。
匆匆七個年頭,他們一起玩一起鬧,她陪著他成熟,他陪著她長大,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突然有一天,她從夢中驚醒,看到他手握帶著鮮血的刀站在她床前,他的腳下是她唯一的親人屍體。她瘋了一般的尖叫,是對他的恐懼和厭惡,無視他眼中的傷和痛,將他送進了大牢。
她恨他、怕他,是他殺死了那個收留自己和母親,在母親離世之後還一如既往關心照顧自己的繼父。所以,他坐牢的五年,她沒有去看過他一眼。五年後,驚聞他出獄的消息,她連夜驚慌逃走,怕被他找到,在接下來的五年裡,她走走停停,在一個地方呆的最長的時間也不過三個月。
這五年她幾乎走遍了整個祖國,這樣流離奔波五年,真的很累,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連一個可以坐在一起說話的陌生人都沒有,她的心,好累。
她不想再逃了,不想再跑了,今晚,就當成是老天的憐憫,在她累的時候,讓這些人幫她永遠停留,不再奔波。而他的出現也是老天給她的恩賜,完成她最後的遺願。
一切都夠了。
望著那個比記憶中成熟的男人,她笑得那樣的滿足,此生無憾。
可,笑還未爬上臉頰,驚恐就將一切取代,一顆子彈如惡魔的手,從他心口毫不留情的穿過,他不知痛一般,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上的短刀送進開槍人的眉心,像完成了一場神聖的儀式,虔誠的回歸。
那個偉岸的身軀在雲淺夢眼前轟然倒下,她覺得頭頂的天也跟著塌了,心,沒有規律的顫抖著。
找不到語言,不知道如何呼吸,就那樣靜靜的看著他心口的紅慢慢浸透他雪白的襯衫,在閃爍的燈光下發出刺眼的光。周圍一切都安靜了,沒有了槍聲,沒有了慘叫,就連心跳也沒有了。
雲淺夢呆愣的看著他劇烈起伏的心口慢慢的變得平緩,是要死了嗎?那以後她就再也看不到他,聽不到他,感受不到他了嗎?偌大的世界不會再有一個這樣的裴非墨在了對嗎?
好可怕,沒有他的世界好可怕,到處都是漆黑的,到處都是寒冷的,像是一個冰冷的墳墓,真的好可怕。
顫抖的四肢掙扎著,卻怎麼也站不起來,只能手腳並用,跌跌撞撞爬向躺在地上,如同一片隨時飄散的雲,抵抗著風,等著她到來的裴非墨身旁。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臉,她想感受他的溫度,手竟使不出一點力氣。張著嘴,喉嚨似乎被什麼掐住,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只能赤紅著雙眼,無助的看著。
裴非墨心疼的看著身邊,這個自己用生命守護的女孩,費力的抬起手想要替她把眼淚擦掉,可手像是被灌了鉛似得,任他如何著急,它紋絲不動。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再也不能為她做什麼了……
「淺淺……別哭,以後,我不能再守著你了,照顧好自己。不要再跑了,那樣太辛苦……我會心疼。找一個喜歡的地方住下,幸福的過完餘生,也找一個人愛你的人……結婚生子。如果可以……不要忘了我……淺淺,我愛你。」
夜,再一次靜了……
看著他閉上的眼,那雙隻會看自己的眼,再也不會睜開了。他說別哭……好熟悉而又遙遠的話。他總是對自己說,「別哭……別難過……別怕……有我……」
現在,他沒了,她聽不到那樣溫暖的聲音了……
握著裴非墨的手,覆在自己的臉上,雲淺夢知道,他最後想做的就是替自己擦乾眼淚……
她將手覆在他的臉上,她想要的,是他熟悉的溫暖……
只是,溫度在慢慢的冷卻,她的心也跟著冷卻,在終究失去他之後,她幡然醒悟……
她因為恨和怕將他送進了大牢,用恨和怕做逃避的藉口,死亡卻讓她看到被掩藏的心,她想見他,哪怕是最後一面。
原來,自己對他不止是恨和怕,還有愛和愧疚……
當真正失去他時,她才發現對他,竟只有愛和愧疚……
多麼可笑的自己,一直以來,她用恨和怕麻痹自己,逃避所有的悔。她怕的不是他,而是自己犯的錯。
她錯了,錯得是那樣痛徹心扉。
她愛他,超出自己想像的愛……
所以,在他所在的地方守了五年,從沒想過離開。
可最終,她還是沒有勇氣承認自己的錯,讓她一錯再錯……
雲淺夢笑了,含著淚笑得那樣淒涼,她醒悟的代價竟是他的生命,她何其可恨。
在失去他之後她又如何能夠幸福的過完餘生……
她現在是一個沒有心的空殼,如何還有餘生可談……
找一個愛自己的人?呵,世上除了你裴非墨,誰還會愛自己,誰還值得自己嫁。
低頭親吻他的唇,冰涼而又柔軟,就像她的心……
「裴非墨,如果有來生,我只為你而活。」
「砰……」
槍聲響起,在寧靜的黑夜,不知道是結束還是開始。
……
雨城,因一年四季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在下雨而得名,也因它是A國的首都而重要。也是軍事、政治、商業的國際大都市。
只是再繁華的都市,也有平民蝸居。破舊的小屋裡,簡單到只有床和桌子,上面的油漆早已脫落。角落裡架著木條,堆著衣物,那是——衣櫃。
屋裡沒有窗子,常年多數的雨天,讓這個小破屋潮濕充滿黴味。
「轟隆……」
一聲驚雷響起,雨下得肆無忌憚,雲淺夢被雷雨驚醒,看著熟悉而破敗的地方,滿腦都是疑惑。她為什麼會在這裡,會在自己獨自一人住了五年的小破屋?揉揉沉重的頭,看看桌上檯曆上的時間,竟是自己死去的九年前。
難道剛剛經歷的生死只是一場夢?
還是,現在才是一場夢?
使勁的掐著自己的手臂,疼痛襲來……
「這不是夢,」這是老天的憐憫,「呵呵……」雲淺夢驚喜的笑出聲。
「裴非墨……」腦中唯一剩下名字,她唯一想要見到的人,現在立刻就想見到他。
雲淺夢嘴角揚著笑和一絲忐忑,連鞋子都來不及穿上,就那樣沖進了雨裡,她知道他在哪裡。
可是,難免的她又害怕,不在怎麼辦?這是一場真實的夢怎麼辦?她還是會失去他怎麼辦?
只能懷著忐忑,不顧一切的往前沖。
路上的行人因為瓢潑大雨而行色匆匆,有許多人卻因為雲淺夢這一道奔跑的風景而駐足,大概是在想,是什麼讓一個女孩不顧一切,奔跑在雨裡,如果是為愛人的話,那她一定很愛那人吧。
探監室,雲淺夢身上還滴著水,她沒有心情去理會這個,只是忐忑不安的坐在探監的視窗,等著。
一分一秒,就像一個世紀一樣過著,糾纏在一起,泛白的雙手,可以看出她有多緊張,她怕,這仍舊是一場夢,她怕仍舊會失去他。
「嚓……」
是鐵門打開的聲音,雲淺夢隨著聲音,條件反射,快速的抬頭,入眼就是被獄警押送過來的裴非墨。
是他,活生生的他,她看到了他起伏的心口,看到了他看自己的雙眸,看到了他眼裡的柔情。
即便穿著獄服,他還是那個帥氣如妖孽,讓她無藥可救迷戀上的最美大叔。
心,狂跳著,似要跳出胸口……
裴非墨沒有想到雲淺夢會來看他,聽到她來的消息,他是意外的,震驚的,也是興奮的。
他的喜悅難以言表,不斷問自己,她真的來了嗎?是原諒自己了嗎?她會回到自己身邊嗎?
帶著期待和忐忑,來到探監室,遠遠的就看到視窗坐著的身影,自己呵護長大的身影,真的是她。
那不安的心落了,也亂了……
只是,當看到她滴著水的衣服和頭髮時,不自覺的蹙緊了眉,而且,他的淺淺——瘦了。
來到她身前的窗口坐下,勾唇溫和的笑著,一如既往溫暖,「淺淺,還好嗎?有沒有按時吃飯?上學累嗎?怎麼不打傘就來了,小心別感冒了,你是女孩子,不能淋雨知道嗎?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學習的壓力太大?照顧好自己知道嗎,別讓自己受委屈,要是不喜歡學,沒關係,有大叔。」
裴非墨像以往一樣關心著她,想用手摸摸她的頭,感受她用軟軟的頭髮蹭自己手心的溫順,這是他以前最喜歡的動作,他發覺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他心裡柔軟,因為,這是她對自己的信賴和依靠。
可手抬起才發現,他現在與她隔著的不止是一個視窗,一塊玻璃,而是一顆心。
抬起的手只能緩緩放下,試圖去碰觸她放在窗口的手,只要讓他感受到她的溫度就好。
只是當他剛剛碰觸到她的刹那,她竟如一只受驚的小鹿,睜大濕漉漉的眼,眼裡有著恐懼,身體不自主的慌亂的後退著,驚慌的動作使椅子倒地,發出「咚」的聲響。
在空曠的探監室裡,聲音大得似要穿透心防,讓兩人同時僵了僵……
裴非墨心口像被帶鏽的刀劃過似得,不讓他痛快的痛一次,也不大發慈悲的放過,就那樣折磨著。
深深的吸口氣,將眼裡的酸澀和痛楚斂去,急切的安撫著受驚的小人,「對不起淺淺,我不是故意要碰你的,別怕,我不碰你,再不碰你了,別怕。」
雲淺夢將他眼裡的一切看得分明,她又傷了他一次,她是自責的,她想告訴他,她不是怕,她只是太激動了,太緊張了。
在他說話時,她感受到了他話的溫暖,兩手相觸時,她感受到了他的溫度,都那樣的真切。
他,真的還活著;她,沒有失去他。經歷了生死擁有的這些怎能讓她不激動。
可是她太激動,激動得竟說不出話來……
她需要冷靜,對,她需要冷靜……
轉身向外跑去……
裴非墨無力的坐下,周身被無奈和心痛包裹,她還是沒有原諒他,她還是怕他、恨他……
他的淺淺,何時才能重新回到他的懷裡?
「嘭……」
剛剛還完好的椅子隨著裴非墨的腳落下,而變得支離破碎,看守的獄警們具是一顫,大氣不敢出的站在一旁,等著他的火氣消散,只求不要波及自己。
跑出大牢的雲淺夢再一次在雨中奔跑……
雨,是夏日裡的恩賜,是洗滌心靈的源泉,只有這樣她才能讓自己狂跳的心平靜下來。
「滴滴滴……」
汽車喇叭急切的響起,雲淺夢只來得及回頭一看究竟,就隨著刺耳的尖銳的刹車聲倒下,在那一瞬間她還在想,自己一定不會這麼倒楣,才擁有他就要再次離開他。
汽車的應急閃光燈在雲淺夢的眼前閃爍不停,撐著雨傘的人駐足觀看,好像還在議論著什麼,可是雲淺夢除了自己的心跳,她什麼都聽不到。
她的心跳告訴她,她還活著,老天果然不會那麼殘忍的對她。無聲的笑了……
「喂,你沒事吧,說話啊,不會是嚇傻了吧?還是這個時候只有錢才能喚醒你?」欠抽的話痞痞的語氣讓雲淺夢回神。
抬眼看著跟自己說話,滿眼鄙夷的人。差點撞到人,沒有一點歉意就算了,還這樣盛氣淩人。
一看就是自以為是的富二代,雲淺夢對這樣的人一向沒什麼好感,不是她仇富,而是她所遇見的這樣的人都眼高於頂,看人從來不平視。
這不,二話不說就將她當成碰瓷戶了,雲淺夢很是無語。
不過看看自己狼狽的樣子,連鞋都沒有,確實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算了,今天她高興,就不跟他計較了,反正自己沒傷到。
甩給還在吧吧自以為是的人一個白眼,俐落起身消失在雨簾裡。
程洛被白眼瞪得愣了愣,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看著雲淺夢的背影。
他剛剛是被她鄙視了對嗎?他堂堂程家公子竟被一個乞丐丫頭鄙視,還真是有趣,彈彈衣服上的水珠,坐進駕駛室揚長而去。
雲淺夢一口氣跑回了自己的小破屋,身體上的疲累讓她的心平靜了下來,她慶倖還來得及的一切,她感激他還等在原地,再給她一點點時間,一點點就好,等她調節好自己,她要和他轟轟烈烈的愛一場,這一世,她只屬於他,他也只會屬於自己。
休息好之後的雲淺夢覺得自己的頭隱隱作痛,灼熱的痛。那個地方正是前世她開槍自盡的位置,拿出鏡子看了看,發現那個地方隱約有著一個花紋,很淺,卻很精緻,就如天生長在那的,「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腦袋開花?」
自嘲的笑笑,今天大喜大悲讓她疲憊萬分,只是將濕掉的衣褲脫掉,倒頭就睡,她真的累了。
這一覺雲淺夢睡得很沉,又似乎睡得很累,一整晚她都在夢裡沉浮,她覺得有許多東西被灌進她的腦海,然後消失不見。這樣的夢一遍一遍的重複,她很累,想醒卻怎麼也醒不過來,在她以為要永遠沉睡在夢裡時,「嗚嗚嗚」床頭的電話不厭其煩的將她喚醒。
疲憊的睜開雙眼,接起電話。
「喂?」悶悶的接起電話。
她沒有看來電顯示,不知道電話裡的是誰,這人雖然打擾了自己睡覺,但將自己從夢裡叫醒,也算是功德一件,起床氣什麼的她就不發出來了。
「小夢,你還在睡啊,我告訴你啊,經理馬上就要來了,這個暑假你想白做的話就繼續睡,順便提醒你一下,你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趕過來。」雲淺夢聽出了電話裡的聲音,這是她的高中同學兼好友,也是她唯一的朋友——李月。
她和李月一起在一家咖啡店做暑期兼職,雲淺夢是為了生存,不得不抓緊時間掙錢,她學習好,成功得到了獎學金,可以去讀大學,但生活費是一個問題,所以她的假期都是用來掙生活費的。
而李月,純粹是為了體驗生活,她家境不錯,成績也很好,和雲淺夢考進了同一所大學,來這兼職就是為了陪自己這個好友。
迷迷糊糊的雲淺夢聽到自己好友的提醒,瞬間清醒,她差點忘了自己現在的處境,無父無母無親無友的孤兒,靠著獎學金讀書,靠自己打工養活自己,一聽快要遲到,自己忙忙碌碌一個暑假的工資就要泡湯,再也淡定不了。
「小月,幫我拖一拖,我很快就到。」掛斷電話,翻身起床,隨手拿起一件有些陳舊的衣服穿上,她來來回回就那麼幾件衣服,也就沒有選擇衣服的困擾,倒是省了不少時間。用手抓抓頭髮綁起來,對著水龍頭洗洗臉刷刷牙,拎著自己唯一的小布包就沖出了屋子。
平時她從家走到上班的地方也就半個小時的時間,今天起晚了,還有十幾分鐘就到點,她只好加足馬力,邁著雙腿,沖向目的地。
她前腳剛進店,就看到經理後腳跟了進來,縮著頭趕緊遛進更衣室,拍拍心口,好險,差點就被逮到。
換好衣服出來,站在收銀台開始工作。
「小夢,你昨晚做什麼去了,難得你也有睡過頭的一天。」
好友李月好奇的問著,在她的認知裡,雲淺夢是一個一小時當兩小時用的人,絕不會把時間浪費在睡覺上,因為時間就是金錢,她很缺錢。可是今天,竟然會睡過頭,這事真的很意外。
「哪有做什麼,就是太累了而已,偶爾睡睡懶覺也沒什麼啊。好了,認真工作,經理過來了。」雲淺夢自然不會將自己經歷的匪夷所思的事告訴她,她怕將李月嚇進醫院。
李月癟癟嘴,見她明顯的轉移話題也不追問,大概是真的累了吧,自己這個朋友,她是真替她心疼……
一整天,雲淺夢都有些心不在焉,一直想著該如何跨出第一步,因為愧疚,她始終害怕面對他。就像當初一樣,因為這份愧疚,和埋藏得太深的愛,她躲了他十年,現在要踏出這一步對她來說就是要跨過心裡的那道鴻溝,她覺得很難。
「小夢,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啊?」李月覺得今天的雲淺夢很奇怪,工作狂的她今天一點工作興致都沒有,整天魂遊天外,她叫了好幾聲都沒反應。
「啊?你說什麼小月?」雲淺夢是真的沒聽到,她在心裡想了無數個踏出那一步的方式,可最後都被否定。
「我說,你聽說我們班上王帥的事了嗎?」李月無奈重複,「前幾天他奶奶去世了,他從小就是奶奶帶大的,爸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出去打工很少回家,所以他最親的人就是他奶奶了,所以他奶奶去世對他打擊很大,昨天我還碰到他,他說很後悔奶奶在世的時候沒有好好聽話,現在她走了,他想好好聽話都不成了,他還說本來打算將來掙錢了帶奶奶去旅遊呢,結果,計畫趕不上變化,只能遺憾了。這就是子欲養而親不待吧,我看他啊真的是恨難過呢。」
「以前他在班上就是調皮搗蛋,不認真學,老是闖禍,我都看到好幾次他奶奶被叫到學校。可是啊,他就是不聽,屢教不改,現在奶奶去世了,他醒悟了,又後悔自己醒悟得太晚,這又有什麼辦法呢,世上總是沒有後悔藥的。所以啊,我們以後想做什麼就趕緊去做,不要等想做的時候,又來不及了,這得多糟心啊。」
「子欲養而親不待?是啊,擁有的時候不珍惜,失去了才知道悔恨,人要懂得抓緊時機才是啊,世上沒有後悔藥的。」
她重活一世,更是能夠體會那種失而不得的心酸,那種錯過的悔恨,世上最無用的,便是後悔。
現在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賺到,她還有什麼好害怕的,既然早已堅定了自己的心,為他而活,又有什麼是不敢的,為了他什麼都可以。
「喲,是你啊乞丐妹,在這打工啊,來,給我介紹介紹你們這什麼點心咖啡比較好。」程洛再次碰得到這個讓他感興趣的人,心情大好,自認瀟灑的撩撩劉海靠在收銀臺上向雲淺夢拋媚眼。
雲淺夢想明白一切,要踏出這一步,根本不需要什麼方法,直接去做就好。所以對耳邊聒噪的聲音自動忽略,「小月,幫我請個假,就說我有急事。」解下身上的圍裙,拿著包就跑向了她現在唯一想去的地方。
「哎,小夢……你?這丫頭今天吃什麼藥了?」李月歎口氣搖搖頭嘟囔著,人早就跑得沒影了,她也問不到什麼,還是去幫她請假吧。
被忽視得徹底的程洛,拉長著臉,懷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降低了,怎麼會這麼沒有存在感。
這個乞丐妹敢無視他,三番兩次忽視他程大少的人還真是沒有,她是第一個,他可不喜歡有人來破他的記錄,乞丐妹,死定了。
大牢,裴非墨沒有想到雲淺夢還會再來看自己,將信將疑間來到探監室。
今天他比昨天更加的小心翼翼,怕自己一時大意又嚇到她,從此,真的就完全遠離自己了。
見到雲淺夢,他不敢再輕易說什麼,只是靜靜的看著,就像她看著自己一樣,四目相對,眼裡都有著說不盡的千言萬語,卻又覺得無從說起,或是不敢言說。
「裴非墨,我欠你一句對不起,」雲淺夢沉默後,堅定的道,「欠了很久了,對不起,因為我,讓你無端忍受這麼多的災難,因為我讓你待在這毫無自由的大牢,你怨我恨我我都接受,以後我也會盡力彌補我欠下的債。」
雲淺夢知道這句對不起他不需要,可是自己卻必須說,這是她欠他的,只有這樣她才能無所顧忌的去愛他。
裴非墨眉頭緊鎖,心沉了又沉,她這是要跟自己劃清界限嗎?她是真的不要自己了嗎?她還是在恨自己?
「淺淺,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願的,」裴非墨忍住心慌道,「你不欠我任何東西,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我只希望你可以永遠開心快樂。」希望你可以……在我身邊,哪怕,已經沒有可能,他還是希望。
裴非墨的聲音有著急切,和小心翼翼。
「淺淺,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你告訴……你是不是……」徹底不要我了?他不敢問出口,只是不自覺的伸出手,想去握雲淺夢的雙手,想要緊緊的將她握在手心,不讓她離開。
想到昨天她被嚇著的樣子,頓時僵住……
小心的打量她的神色,見她沒有異樣才稍稍放心,「淺淺,我……」他想說他一定會注意,不再碰她。
話還未說完,就被雲淺夢截斷,抓住他欲收回的手。
「大叔,相信我,我不會再逃避了,你還是我的最美大叔,我還是你的淺淺,你一個人的淺淺,我什麼事都沒有,只是想通了,不會再鑽牛角尖,也不會再錯失,我會牢牢抓緊每分每秒。大叔,我還要回去上班,明天再來看你,乖乖等我。」
雲淺夢笑得很燦爛,勇敢踏出這一步的她心情很好,急匆匆的說完也不等回應,風風火火的來,又風風火火的離開。
裴非墨還處在被她握住手的震驚中無法回神,他的淺淺主動靠近他,這是不是說明她是真的放開了,想通了,不恨了?
她說她是他一個人的淺淺,這又是什麼意思,是他所想的那樣嗎?
可她今天的反應太奇怪,讓他覺得她換了一個人似得,不真實。
「去叫阿黑過來。」
沒有雲淺夢在的地方,裴非墨的聲音很冷,冷得讓守在一旁的獄警心肝顫了顫,趕緊點頭應是,去找裴非墨口中的阿黑。
從大牢出去的雲淺夢心情大好,哼著小調,步伐輕盈的回店裡去,沒有留意到一直尾隨其後的程洛。
程洛斜靠在車頭,看著走遠的雲淺夢,和她身後的大牢,嘴角勾起一抹興味。
「大牢?上一次好像也是在這附近,她有親人在牢裡?呵,我還從來沒有見過誰探監會這麼急切和高興,稀奇稀奇,乞丐妹,看我怎麼將你解剖吧。」這是一種找到新獵物興奮。
雲淺夢走路都是帶飄的,在李月驚奇的目光中走進店裡,淡定的圍上圍裙開始上班,嘴裡仍舊時不時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李月伸出手探探雲淺夢的額頭,眉頭輕蹙,「沒發燒啊,難道撞邪了?」
雲淺夢沒好氣的拍開李月的手,她不就是高興了一點嗎,至於這麼大驚小怪?難道她就註定只能在鬱悶裡生活,還是好朋友呢,就不能盼她點好。
「小月,我沒病沒瘋沒撞邪,就是想通了一件事高興而已,別看我像看怪物一樣好嗎?認真上班,還有一個小時就可以下班了。」下班之後她還想去買些菜,明天給她的漂亮大叔做好吃的,想想都幸福。想著,不自覺的又溢出了幸福的笑。
李月眸光閃了閃,今天的雲淺夢太不正常了,萬年好員工不但請假,還會盼著下班,笑得,還這麼……呃,春天來了。
完了,肯定是受什麼刺激了,自己要怎麼幫?李月很糾結。
雲淺夢一心想著做什麼好吃的給裴非墨,沒有發現李月看自己時的憐憫眼神,和救自己出水火的決心,獨自高興的等來了下班。
第二天,雲淺夢上晚班,可以吃過午飯再去。
不過,她還是一大早就起床,收拾一番之後,開始叮叮咚咚的準備午飯。
臉上掛著笑,第一次給裴非墨做飯,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麼,以前都是他做給她吃,雲淺夢撿著自己喜歡吃的做,自己喜歡的,裴非墨也一定喜歡。
忙碌一上午,看著賣相還不錯的飯菜,滿滿的成就感。
她不太會做飯,以前有媽媽寵著,後來有裴非墨寵著,之後獨自生活的一年,她都是泡碗速食麵對付,或者乾脆不吃忍著,只是偶爾會做一頓最簡單的飯食。
算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做這樣正式的飯,希望不會太難吃。
在滿心期待裴非墨會喜歡的心情中,將東西打包好,提著自己的小布包向大牢跑去,等在探監室,看到裴非墨出來,遠遠的就笑著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