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向晚用手擋著額頭,在咖啡廳屋簷下猶豫片刻,埋頭沖進雨裡。
即便會全身濕透,即便會失去這來之不易的工作,她也顧不得了,五分鐘之前接到安禕琳的電話,那些可惡的黑社會竟然又去社區騷擾了!
爸爸……爸爸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遠遠的就能聽見爸爸呼痛的聲音,向晚心中一揪,加快步伐沖進樓道,卻被人硬拉到了隱蔽的樓梯下。
「你怎麼就這樣跑來了?感冒了怎麼辦?你聽我說……蘇伯伯他現在……總之你別擔心,我已經報警了,員警很快就到!」安禕琳一手按著她的肩膀,一手將她滿臉的水跡抹去。
向晚喘著氣,急得雙眼通紅,「我爸他怎麼了?!」
安禕琳支支吾吾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物體滾落的聲音,緊接著是人的悶哼。
「爸爸——!」向晚失聲大叫,甩開安禕琳,轉身沖上樓,只見蘇志平頭破血流地躺在轉角的角落裡,渾身抽搐地哼哼著,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了……
「爸爸!禕琳,快叫救護車!」向晚的淚水洶湧而出,沖過去跪在蘇志平身邊將他緊緊摟在懷裡,扭頭對著正悠哉從樓上下來的人怒吼,「我媽屍骨未寒,你們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地頭蛇張豪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一樣,吐掉煙頭哈哈大笑起來,「我說蘇向晚,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有什麼好怕的?CAO,還不起借個屁錢啊!」
按著蘇志平額頭上不住流血的傷口,向晚泣不成聲,「我爸借錢是為了救我媽!你們有沒有人性啊!」
張豪不屑地聳聳肩,「結果呢?你媽還不是死翹翹?所以呢,別跟我說什麼人性天理,沒錢就拿房子來抵!」
「不行……這房子不能……」接近休克的蘇志平突然緊緊抓住向晚的手。
「好啊,不抵房子的話,那就拿人來抵,哈哈哈哈……」張豪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眼前的向晚,身上白色的咖啡廳制服襯衫完全濕透,裡面的黑色蕾絲Bra一覽無遺,蒼白無助又倔強的眼神,透著一股張豪從未品嘗過的性感。
「你想幹什麼?」向晚慌亂地向後挪去,卻抵進死角,無路可逃。
「你說呢?」張豪兩指一抬,身後的小嘍囉立刻沖上去把向晚架起,「古人怎麼說的來著?強搶民女是嗎?哈哈哈哈!」
「你們快把她放開!員警很快就要到了,沒聽見警鈴嗎?」安禕琳深知再不出手向晚就完了,指著張豪的鼻子沖了過去。
聽見由遠及近的警笛聲,張豪只不過暗了暗眼色,「老子最不怕的就是條子,你這小妞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姿色不錯嘛……」
安禕琳打開張豪淫笑著伸向她的手,掏出一張名片甩到他臉上,「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姑奶奶是環球娛樂的高級經紀人,有本事以後討債就找姑奶奶!」
張豪看著名片半天摸不著頭腦,「環球娛樂?什麼狗屁公司?」
突然一個小嘍囉慌亂地湊到張豪耳邊悄悄說道,「老大,那公司的老闆好像是柏川……」
「柏川?」一張英氣俊酷的臉龐隨即浮現腦海,張豪的眉頭皺了又皺,將名片揉進手心,看了安禕琳一眼,又瞥向向晚,「今天老子就放過你,限你三個月之內把錢給老子還清咯,走!」
失去鉗制的向晚像片落葉一樣頹落下來,三個月,她要從哪裡湊到三百七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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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禕琳輕鬆打發掉趕到的員警,又跑前跑後把蘇志平送進醫院,安排急救,在聽到醫生說沒有危險之後才松了一口氣走出急診室,目光落在靜靜的失魂的坐在走廊凳子上的向晚。
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向晚曾經是多麼優秀的一個女孩,蘇媽媽兩年前卻被查出患有血癌,向晚被迫退學打工賺些微薄的醫藥費,誰知道,蘇媽媽還是去了……
安禕琳感慨著在向晚身邊坐下,正犯愁該怎麼安慰她的時候,向晚猛地撲進她懷裡,四聲大哭,「禕琳!我好累!真的好累!我撐不住了!」
「請安靜點好嗎?別的病友還要休息呢!」一位路過的護士不滿地瞪了她們一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們不會再吵了。」安禕琳送上抱歉的一笑,擁著向晚走出醫院。
一路上,向晚還伏在安禕琳肩膀上哭個不停,安禕琳無奈地把她帶到自己車裡,把音響開到最大,在震耳欲聾的音樂中,向晚得到了完全的釋放,一度哭到失聲。
安禕琳搖搖頭,打開引擎,踩下油門,「或許,我知道一個更加適合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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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燈紅酒綠的天堂轉角酒吧裡,尋歡的人們隨著時下流行的慢搖曲子肆意扭動腰肢,安禕琳叼著煙縮在沙發裡,對著絢爛變換的燈光吐著煙圈,喝完整整兩瓶芝華士的向晚爛醉如泥地倒在她懷裡。
「向晚,這兩年你受苦了,今晚,就好好放縱一次吧……」安禕琳撫摸著向晚的頭髮,默默說著。
天堂轉角是本市最高級的娛樂會所,許多政要和明星都會在這裡消遣,環境相對來說安全很多也乾淨很多,所以她才敢帶向晚來這裡。
褲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安禕琳放開向晚,看清楚來電之後趕緊跳起來,連忙跑出酒吧,「喂,堂姐,什麼?現在就要過來?噢……十分鐘之內我一定趕到。」
回到座位邊,見向晚還在昏睡,安禕琳找來一個相熟的服務生,塞給他兩百小費,「幫我照顧這位小姐,兩個小時之後我再過來接她。」
「琳姐,放心吧。」服務生拍拍胸膛,最後,安禕琳留下一件外套蓋在向晚身上才放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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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轉角某處包廂內。
「我去趟洗手間。」又被灌下一杯酒之後,柏川盡力表現出禮貌,起身走出包廂,要不是為了新片的投資,他才不會來這種地方。
腳下軟綿綿的,柏川低頭一看是件女士外套,微微勾唇一笑,撿起來重新蓋在沙發上那個呼呼大睡的人兒身上。
「不要走……」正欲離開,手突然被人握住,微涼的觸感從掌心只傳入心底,柏川目光一緊,冷然掙脫開去,他向來不喜歡輕浮的女人。
誰知向晚猛地坐了起來,撲進柏川懷裡,抬頭看著他時,微睜的的雙眼裡甚至還有濕漉漉的淚痕,「禕琳,帶我回家……」
「……小萱?」柏川看著她的眼睛微微有些失神。
「帶我回家,帶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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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街道上,一輛全球限量版豪華跑車呼嘯而過,柏川左手支著頭,至今還在詫異自己怎麼會帶這個身份不明的女人上了車。
入行六年來,他向來潔身自好鮮少緋聞,更何況今晚是極為重要的投資商見面會,他竟然扔下經紀人初寒一個人,獨自和這女人跑了出來。
想時,柏川又看了向晚一眼,懊惱地打著方向盤,「你家在哪裡?」
向晚軟綿綿地靠在車窗上,「家?哼哼,我沒有家,就算有家也不能回……」
柏川突然笑了笑,似乎早就猜到答案似的,「那去酒店怎樣?」
「好啊,去哪裡都好,就是不要回家……」向晚無意識地哼哼。
柏川冷笑著轉彎,馳車向酒店駛去。
這家五星級酒店留有一間柏川常住的總統套房,不需要登記即可入住,這也省去不少麻煩。電梯直升至16樓,直到把向晚放倒在床上,柏川鬆開領帶的時候,還是對自己的行為有些不解,這些年多少一線女星爭著搶著上他的床,如今他又何必招惹這樣一個姿色平平的小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