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諾酒店36層的樓梯間內,冬日的柔和的陽光慵懶地從窗戶透進來,一片光亮,細微的塵土在空氣裏微微舞動。
可裏面劍拔弩張的氣氛卻和這樣燦爛的陽光毫不搭調。
「小辰,你每次都只考慮到你自己,你怎麼就不考慮一下我的感受,我不喜歡你在酒店工作,酒店人太多,太亂,你是我的女朋友,被別人知道,我的面子要往哪裏擱?我是沈軻,沈家的長孫,如果被別人知道,我的女朋友居然在當酒店客房的服務人員,我還怎麼在社交圈子裏立足。在他們眼裏,客房服務員和妓女根本就沒什麼區別。」
聽了他的話,駱辰的心裏如炸開了一個巨型的禮花彈,將她的自尊打擊的支離破碎,爲什麼自己辛辛苦苦的打工就只是爲了給他買一份像樣的生日禮物卻還要接受他如此不堪的羞辱,妓女?
她做客房服務人員就是在做妓女,就是在丟他的臉?
「那我們分手吧 」駱辰咬了咬下脣,開口說道,臉上的線條溫婉柔和,表情卻倔強無比。
以往的的若即若離尚且可以自我安慰,這麼直截了當的話倒讓她真的看清楚這個男人的本質,是啊,他是沈軻啊,是個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啊,她怎麼能期待從他那裏得到真愛呢,頂多只就是習慣了珍饈美味,想吃點清新小菜了才會挑上她。
「你說什麼?!」沈軻做夢都沒有想到,駱辰會主動提出分手,像他這樣的花花公子向來都是他甩別人,頭一次被別人甩。
「我說,我們分手吧」,駱辰揚了揚頭平靜地開口,她不是辛德瑞拉,而他也不是王子,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不能強求。
沈軻被氣得風度盡失,丟了一句「你別後悔」,揚長離開。
駱辰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譁啦啦的落下。
強忍着平靜了一會兒,等待內心那股抽痛劃過,駱辰擦幹眼淚,擠出一個悽美的笑容,轉身抱起被沈軻扔在一旁的牀單走了出去。
*
樓梯間瞬間又恢復了之前的寧靜,冬日的陽光拉出一個修長的身影,嫋嫋的香煙在空氣中舞動着上升。
陳諾本來是在樓梯間想事情的,卻沒想到看到了這麼一出戲:這是個聰明而堅強的女孩,這是他對駱辰的第一印象。
可他又暗自驚奇,沈軻,沈家的大公子,早就聽說他不務正業,沒想到竟然荒淫到這種程度,對這麼單純的女孩都能下手。
雖說他們這些人都不是什麼好人,但他們的原則是不惹良家婦女,沈公子還真是……
呵~~~他什麼時候也關心起這些來了?
真是……
諷刺……。
自嘲似的搖了搖頭,掐滅了手上的煙蒂,從三十六層的高度瀟灑拋下,也轉身離開。
*
夜晚的酒吧盛滿了各種紙醉金迷,閃爍的燈光,強勁的音樂,性感的舞女,瘋狂的人羣,無不提醒着人們這是一個放縱的場所。
駱辰也是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來酒吧,因爲看的多了,聽得久了,很多沒經歷過的事情也就成了一個耳熟能詳的故事。
雖然沒來過這裏,但駱辰對酒吧並沒有什麼好的印象,這也許是她對酒吧的偏見吧,和沈軻對客房服務人員根深蒂固的偏見沒什麼兩樣。
怎麼又想到那個爛人了?
駱辰狠狠的在她手臂上掐了一下,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魂來。
那天分手後的幾天裏,沈軻帶着各種各樣的女人出現在她面前,美麗的,妖嬈的,外表清純可愛的,風格大膽露骨的,黃色皮膚的,白色皮膚的,甚至黑色皮膚的,風格迥異……
更可惡的是每次的客房服務他都點名她去,害她看到了各種惡寒惡心的場面。
要說一點都不難過,絕對是騙人的,在一起半年,多少是有些感情的,只是她的性格使然,對一切都習慣了雲淡風輕,她不想表現的跟個怨婦似的,歇斯底裏,只是,如果真的夠灑脫,她也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她記得,在她去他房間做客房服務的時候,他對身下的女子說,寶貝,你好棒,一點都不像我之前的那個女朋友,悶悶的,不解風情,連親個嘴都不讓。
她被他氣的幾乎差點拿起餐車上的披薩甩他臉上,只是爲了自己的工作,硬生生的忍住了。
不過後來她也淡然了,她安慰自己,那種爛人,早點看清更好,免得自己到最後賠了夫人又折兵。
也許是沈軻也看到了她眼裏的淡然和厭惡,也許是因爲事業太過忙碌沒有時間,總之這幾天他沒有再出現在駱辰面前。
駱辰也樂得輕鬆。
「小辰,既然是來玩的,就開心一點,別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嘛,沈軻吧,我還真沒看出來是那種人,早踢早好,沒必要難過,我們過去跳舞,哦,寶貝?」
劉心羽不死心地第N+1次想拉駱辰去舞池,她是真的心疼她,雖然她什麼都沒說,表現的一副無敵小金剛的堅強模樣,但是從小一起勾肩搭背着長大的交情,讓她了解駱辰比了解她自己都多。
「跳舞就跳舞,走吧」心裏太悶了,太憋屈了,讓她真的急需做些什麼別的事情來放鬆一下,真的好想瘋一下啊。
利索地將杯子裏剩餘的調酒一飲而盡,駱辰跟在劉心羽身後進了舞池。
家裏雖然不是多麼富有,但爸爸媽媽收入都還算穩定,駱辰從小練了幾年的舞蹈,底子還是有的,要真跳起舞來絕對不會遜色。
酒吧的另一個角落裏,一個滿臉肥肉,紅光滿面的男人戳了戳坐在身邊的男子,「那小妞長得不錯呀,清新可人的」。
他說着一只手還在身邊女子低胸的快要擠出來的D杯上重重的掐了一把,那女子立馬發出一陣嫵媚的笑聲,聽的人心都酥了。
「哦,什麼時候好這一口了?」,男子淡淡地擡頭朝駱辰的方向大致看了一眼,就繼續跟懷裏的女子玩樂。
「嘿嘿,真是讓顧總見笑了,顧總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先帶回去玩兒會,明天再來找你?」
「去吧,別弄出事就行」別人的事情都跟他沒有任何的關系,他只關心自己的利益,只要最後合同籤了,他一點都不介意跟他合作的人是天使抑或惡魔。
駱辰正在跳舞,突然覺得一只手很不老實的手撫上她的屁股,她的腰,且仍有向上移動的趨勢。
她的第一反應是:遇上變態了。
腫麼辦?
攻擊下面?
無奈啊,舞池裏面人多,不便出手。
駱辰靈機一動,不着痕跡的把手伸到後面,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擰住了那只不規矩的鹹豬手,還很不客氣的左右轉了兩圈,餘光瞟到那男人的臉因爲疼痛和憤怒而扭曲的變形時,心裏簡直樂出花來了,本姑娘的豆腐你也敢吃,今天就讓你學學什麼叫做知難而退。
舞池的紅藍綠三色閃光燈不斷變換着,照出一張笑容詭異而又不懷好意的臉。
連續叫了好幾聲都沒用之後,駱辰直接穿過人羣擠到劉心羽前面,毫不客氣的朝劉心羽吼了一嗓子,「走了,只顧自己不顧別人死活的家夥」。
因爲很掃興的碰到色狼,讓她根本就沒興趣再在酒吧待下去了,這大概是她做過最蠢的事了吧,爲了一個男人,一個薄情的男人泡了次酒吧,還碰到變態。
「啊,你說什麼?」因爲酒吧內勁爆的音樂,劉心羽並未聽清楚駱辰的話,只見她一邊興奮地扭動着身體,一邊向駱辰吼道。
「走了,你這沒心沒肺的家夥,還說是陪我,是你自己想來酒吧了吧?」駱辰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個分貝。
「怎麼這麼說?」
「剛剛有人對我鹹豬手」,駱辰說的異常義憤填膺,那個混蛋男人,最好別讓她再次遇到。
「啊,是誰,陳氏的地盤也有人敢撒野?」一聽到有暴力的苗頭,劉心羽立馬興奮的跟打了雞血似的。
「算了,反正他也沒佔到什麼便宜」想起那男人扭曲的臉,駱辰就忍不住想笑,「走了,真是有夠掃興」。
果斷結帳走人。
夜晚繁華的商業街,霓虹閃爍。雖然已近午夜,但對於那些迷戀夜生活的各種男女來講才只是個開始。路上車水馬龍,行人卻是極少的。
商業街的盡頭連着一條暗巷,路燈年久失修,只剩一盞還勉強維持着夜晚的光亮,燈火暖黃,安靜寂寥,劉心羽的車就停在暗巷,剛到拐角處,兩人就聽到一聲喲呵。
「妹妹們,都來酒吧了,乖乖陪哥哥玩一晚上,怎麼樣?」男子粗狂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嘹亮,此話一出便惹來身後男子們一陣輕蔑的笑。
駱辰轉過頭去才發現,領頭的是剛剛在舞池揩油的男子,只見他滿臉肥肉,一身的酒氣,矮胖的身材都快站不穩了,讓人忍不住的心生厭惡,長成那猥瑣樣,還好意思自稱「哥哥」?
他可真夠對不起觀衆的,長成那樣也不是你的錯,可你出來嚇人就是你的不對了。
和劉心羽在一起,駱辰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安全。
她自己是沒什麼本事,但劉心羽從小是在部隊長大的,她到底有多大的能耐駱辰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十多二十個流氓混混她是不屑的。
「嘴巴放幹淨點,識時務的趕緊讓開」劉心羽的聲音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劉家大小姐發火前的徵兆。
她和駱辰從小一起長大,不是姐妹,卻親如姐妹,有人揩駱辰的油,她已經很生氣了,要是這些人真的不識時務,就別怪她辣手摧花(好吧,嚴格來講,那幾人也不算是花,頂多就是擦鮮花那啥)了。
男人們不知死活的發出一陣輕蔑的笑聲,似乎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可是在三分鍾後,隨着一個優美的弧度,最後一名男子哀嚎一聲倒地不起,就再沒有人能笑得出來了。
「早就說過了,識時務者爲俊傑,劉家的千金,你們也敢惹,活該倒黴,謝謝你讓我現在心情這麼的好,非常遺憾,,不能和哥哥們一起玩了」。
見男子們都倒地不起,駱辰噘着脣湊近說道,她裝的非常無辜,似乎不能跟他們一起玩是天大的遺憾似的,駱辰說着聳了聳肩,一邊還詭異的眨了眨眼睛,拍了拍手,扯出一個美麗的笑靨,甩了甩綁起來的馬尾,走之前還很紙老虎地踹了踹領頭那肥頭胖耳的家夥。
「靠!駱辰,老子又被你陰了」,劉心羽意識到她在打架時,自己那損友一臉期待的樣子,就氣憤的道。
「唉,他們罵的是我倆啊,你怎麼能怪我……」
「你認識領頭那個吧?」
「嘿嘿,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心羽威武。」
「切……我還不知道你……」
聲音越來越遠,直到最後消失不見。
陳諾緩緩搖下車窗,在車裏眼觀了這一幕,忍不住向上翹了翹嘴角,搖搖頭,「這女孩,真是太可愛了」。
陳諾是來這裏辦正事的,酒吧裏看到吧臺前喝酒的女子時,他只覺得很眼熟,並未想起是在哪裏見過,誰知道他們這麼有緣,他從酒吧出來剛上車,她們也就出來了,還碰巧演了這麼一場好戲。
一直到女孩臨走前脣角扯出的那抹笑靨,他才忽的想起,是那天在酒店的樓梯間碰到的女孩。
駱辰並不是那種能讓人過目不忘的女子,換句話說她長得並不是漂亮,只是她長了一雙很迷人的眼睛,雖然不是很大,但眼眸漆黑,沒有一絲雜質,笑起來的時候眯成彎彎的月牙狀,梨渦淺淺,甚是溫暖。
讓他記住的,不是她的臉,而是她的笑靨。
「便箋本呢?」
翻遍了所有的抽屜,口袋,包包都無果之後,駱辰終於開始認真思考便箋本可能出現的所有地方。
因爲她老是粗心大意,所以駱辰習慣在一天的早晨把所有今天要做到的事寫在便箋本上,且她又喜歡寫作,靈感來的時候也習慣寫上幾句,所以就養成了隨身帶紙和筆的習慣,她畢業論文的大綱也在那上面。
駱辰喃喃道「在哪呢,在哪呢?最後一次用它是在打掃房間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
突然腦海裏閃過一個畫面,駱辰整個從牀上彈跳起來,「啊,我想起來了,36樓,總統套房,該不會掉那裏了吧?」駱辰沮喪地自言自語。
夜已經很深了,濃墨一般的天空,連一彎月牙、一絲星光都不曾出現。冬日的寒風帶着陣陣涼意從夜空中吹過,酒店赤白的光亮顯得那般悽涼慘然。
爲了方便尋找她的便箋本,駱辰特意換了晚班,等值班結束後已經是午夜十二點了。
當她第N+1次敲門沒人應答的時候,駱辰沮喪的準備放棄,明天再來。
36樓的電梯一打開,駱辰就看到了一個身穿黑色正裝的男子走了出來,明明只有二十多歲,身上卻散發出一股強大的氣場,口中溢出淡淡的酒香,興許是因爲喝酒上臉的緣故,他的整張臉紅的簡直不像話,外套被脫了隨意的搭在手軸上,黑色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都是解開了的,露出一大片小麥色的結實胸膛,雕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透着一股渾然天成的尊貴,這個人其實是上天打造給人間的藝術品吧,男人長這麼精致幹什麼啊,真是妖孽。
駱辰花癡了那麼一小會兒,就立刻回過神來,懊惱的拿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腦袋,白癡駱辰,花癡駱辰,你都在想些什麼呀?
男子根本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越過她走向客房,等等,那不是總統套房嗎?
他是總統套房的客人?
那自己現在可以過去問他要便箋本嘍。
「等等,等等……」駱辰後知後覺的追了上去,可惜還是遲了一步,她走過去時,那男子已經刷了門卡進去了,門被咔嚓一聲重重的摔上。
怎麼辦啊,駱辰小小的糾結了一下,到底要不要敲門呢?
恩,雖然是有點晚了,雖然是有點不禮貌,雖然是有點唐突,可是她真的很着急啊,她的畢業論文啊。
在天人交戰了半個小時以後,駱辰終於鼓起勇氣按響了門鈴。
沒人回答,再按,還是沒人。
明明就看到他走進去了的啊,幹嘛不理人呀,長得好看的男人果然沒禮貌。
探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無果,沒辦法,星級酒店的客房隔音太好了,根本就聽不到。
怎麼辦,怎麼辦呀,駱辰急死了,只能在原地來回地打轉。
今天是陳諾母親的忌日,他爲母親掃墓回來便一個人去酒吧喝酒,有人上來搭訕都被他一個「滾」字打發了,這樣的日子裏,他哪有心思做那種風花雪月的事。
可能是中途上洗手間的時候,被哪個不知死活的家夥下了藥,藥量應該不清,從他意識到不對勁兒開始到酒店,身子已經發熱的狠了,因爲藥效的關系,汗水沿着額頭涔涔的流着,身體更是滾燙的發緊,似乎有一團火要將他燃盡,只要拿手一碰全身就會串過一股強勁的電流。
陳諾是一路飆車回的酒店,進了房間,他連衣服都沒換就衝到衛生間衝涼,可是身體仍然滾燙發熱的緊。
聽到門鈴一直不停地響,心情更是煩躁。
他毫不客氣的把門打開,卻看到那張幾天來總是充斥在他腦海的面龐,她笑得很甜,眼若月牙,梨渦淺淺,且嬌脣欲滴,她還穿着酒店的制服,絕對的制服誘惑。
「那個我……找錯人了」駱辰看着眼前的男人面色不善,襯衫西褲都黏黏的沾在身上,他的頭發還在不停地向下滴水,忍不住暗忖,不好,現在絕對不是說正事的時候,她非常熟練的撒了個謊轉身就準備離開。
可是剛轉身,人就被一股大力拉進了房間,抵上門板,隨後男子的脣鋪天蓋地的覆下,整個身子被一雙結實的手臂緊緊的圈在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