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案風雲

牡丹市開發區鎮海樓社區，是原第二機械廠職工家屬院，從1978年建成到現在快四十年了。

鎮海樓社區歷史遺留問題眾多，產權關係錯綜複雜，直到最近的舊城改造，鎮海樓社區才被列為重點改造片區。

因為力度夠大，社區內大部分人都已簽了安置協議，搬家離開了。

夜，鎮海樓社區內遍地瓦礫，還有幾家的房子還沒推倒，從窗戶裡透出昏暗的燈光，那是幾戶沒有簽字的「釘子戶。」

「我去，這什麼味兒，好香啊！」

「肉味，絕對是肉味，這味道……絕了……」

黑漆漆的胡同裡，兩位拆遷公司的民工順著香味到了一座小院外。

當他們輕鬆的推開院門，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小院的正廳裡，一老人坐在太師椅上，一條手臂放在電油鍋裡，油鍋裡冒著黑煙，同時散發出陣陣肉香味。

而在老人背後掛的中堂畫上，被人用血寫著「烹女之仇，以手代之！」

一個小時後，牡丹市刑警大隊二支隊就到了現場，有序的開展了現場的證物被收集，和屍體初步的檢查。

王璐是牡丹市刑警大隊有史以來的第一個女刑警隊長，人很苗條個子高高，是個標準的大美女！

當她看著幾個實習刑警捂著嘴跑出來時，不有皺眉邁步向正廳裡走去。

正廳裡，油鍋已經被人挪走，之前那股肉香味變成了莫名的刺鼻味道，聞之讓人做嘔。

兩名法醫正在對屍體進行初步的表徵檢查，至於解剖什麼的還要等屍體到了解剖室再說。

王璐蹲下看著死者被油炸熟的胳膊，焦黑的皮肉表層已經黑碳化了，不過上臂被人用繩子系住。

這感覺像是要對死者做截肢手術一樣，用這種簡單的繩系法截流血液。

「你們讓我進去……我可是……」一陣焦急的喊聲，以及門口負責警戒的警員發出的喝止聲，王璐皺眉起身向外走去。

「怎麼回事兒？」

看到美女隊長過來，那名警員立刻報告到，「王隊，這人自稱是你們刑警隊新來的警員……」

王璐眯起眼睛看向外面那個戴著鴨舌帽的傢伙，這人二十多歲很年輕，背著個超大的登山背包，像是剛剛從外地回來的樣子。

「讓他進來！」王璐冷冷的說著

年輕人被放了進來，直接就要往正堂沖，卻被王璐攔了下來。

「你叫什麼，從什麼地方調過來的！」王璐問的很急。

年輕人也很急，直接脫口而出，「我叫牛大致，從上京朝陽分局過來的！」說完牛大致就直接沖了進去，幾乎是撲到死者身上一般。

王璐詢問完就讓開了路，就這麼看著年輕人在死者身上亂摸，不過她從年輕人的脖子出似乎看出了什麼。

良久之後，牛大致一番摸索之後停下了動作，王璐這才開口問道，「戲演完了？能聊聊嗎！」

牛大致掏出紙巾擦了擦手，也不緊張也不吃驚的看著王璐，「正常的調動而已，怎麼還要對我進行政審啊！」

王璐聞言一抬手打斷了年輕人的話，指了指屍體說道，「你是剛調過來的，怎麼知道這裡發生了命案，還有……你對這個案子瞭解多少？」

牛大致尷尬的笑了，「死者劉亞平，身份證我在受害者身上找到了，他今年七十六，而從外面圍觀的人裡打聽到，他有一個兒子在幾年前患腦溢血死了，他還有個孫子不過現在不在牡丹市。」

王璐聞言不由眯起了眼睛，問道，「你知道還真不少啊！」

牛大致咧嘴一笑，人卻慢慢的向門口走去，神情也開始焦急起來，「這個……打聽一下就知道了，從有其他的釘子戶那裡稍微問打聽一下，很輕鬆就能搞定！」

說著他一貓腰就要向外跑，可是剛抬起腳，就感覺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頭栽了下去！

哢哢！

牛大致雙手被銬在背後提了起來，王璐笑眯眯的對身邊的同事喊道，「帶回去，敢冒充刑警，還是在我面前，活膩了吧！」

說著兩名刑警上來，帶著牛大致就要離開，就在這時牛大致突然喊道，「人沒死，人沒死，你們可千萬別解剖啊！」

人沒死？

牛大致的話很讓人意外，也讓現場內的所有人都很吃驚。

但是王璐不信牛大致的話，畢竟法醫已經斷定老人死了，那就是死了！

深夜，屍體被救護車帶走，結案前這個小院是拆不了了……

陽光灑在市局審訊室裡，牛大致和王璐對視著。

牛大致微笑著，很溫柔的說道，「警花隊長，你這樣不好，女人不能經常熬夜的，會老的很快的！」

啪！

「老實點！」王璐一拍桌子，神情嚴肅的打開口供本，「姓名……」

「牛大致，你別問了我自己說你寫……性別男，民族漢，出生日期是1990年9月3日，今年26歲，入黨了，老黨員了！

2009年預備役黨員，2011年正是入黨，2013年畢業于國家公安大學刑偵專業！

王隊，我可跟你同歲啊！」

啪……

王璐一拍桌子，喝道，「老實點，敢在我面前冒充員警，你膽兒夠肥的！」

牛大致很欠揍的笑著說道，「美女，別生氣，我真的是員警……」

王璐聞言突然走到牛大致面前，一把揪住了牛大致的衣領，「呲啦……」一聲撕開了他上身的T恤……

「我擦……這是剛買的，七匹狼的，好幾百呢！」

王璐此刻鄙夷的笑著，如玉纖指點在牛大致胸口上，那裡有個龍頭的紋身，看樣式是過肩龍！

「員警什麼時候也能有紋身了，我從你一出現就看到你身上的紋身了……」說著王璐繞到了牛大致的身後……

至此，她才看清楚了牛大致這個龍頭紋身的全貌，牛大致的後背是個滿背，紋的是關公讀春秋。

而這個關公身上卻被龍纏繞著，從腳到頭，最後龍頭直接紋在了牛大致的左邊肩頭位置。

作為刑警的王璐，對於紋身頗有研究，畢竟紋身在一些黑社會團夥中，有著身份地位的象徵。

而有關於紋身的禁忌王璐也是知道的，龍若過肩命要硬，虎若下山心必狠，睜眼關公必殺人，閉眼韋陀待曇花！另外還有，蒼狼莫開口，豹子莫回頭，雄獅莫閉口！

所以根據牛大致後背的紋身，王璐第一個反映就是，這傢伙是黑社會的成員還殺過人。

「能紋過肩龍，說明你覺得自己命很硬，背後關公夜讀春秋，是睜眼關公說明你殺過人！這麼講究的半甲和滿背的組合，一套下來要十好幾萬吧！」

牛大致略感意外，抬頭看著王璐，依舊是笑著說道，「我真的是員警，至於這紋身……」

「別說你做過臥底……我不信！」王璐似乎知道他要辯解什麼，搶先說道。

這讓牛大致有種有口難辨的感覺，張了張嘴好長時間才說到，「時間不早了，法醫鑒定中心那邊上班了吧！我告訴你，那個人真的沒死，你可別讓他們真的解剖了！」

可就在他說完這句話，一名警員慌張的推開了門……

「王隊……不好了，法醫鑒定中心出事兒了……」

牛大致臉上的笑容瞬間就不見了，驚怒的罵道，「太陽你妹，你們還真解剖了，我都說了那人還活著！」

牛大致雙眼赤紅，身下的審訊椅被他掙的哢哢作響……

王璐也很是吃驚，急切的問道，「大呼小叫的，到底怎麼回事！」

「詐……詐屍了！」小警員說完只感覺全身發寒，他咽了咽唾沫繼續說道，「還有，秦法醫受傷，他的助手死了！」

啪！

「現場控制了嗎？昨天的那具屍體呢！」王璐急切的問道。

「咱們支隊的人都去了，屍體……跑了！」小警員臉都白了。

王璐氣炸了，吼道，「跑了！死人怎麼可能跑？」

而牛大致卻突兀的說道，「我一開始就說了，那個人沒死……你們就是不聽……」

「讓黃德亮看好解剖室……」王璐這麼說著坐了回去，就這麼瞪著牛大致。

可這時候牛大致，卻笑了，「你看我幹什麼？‘死人’跑了……你還在這兒跟我耗著……有用嗎？」

「死人是不會自己跑的，我的人控制了現場，屍體運不出去！反倒是你，你是幹什麼的，為什麼冒充員警出現在現場！」

牛大致真的怒了，吼道，「我真是員警！」

「我不信！」王璐針鋒相對，兩人居然杠上了。

牛大致長歎一聲，說道，「好，你給市局的侯建軍打電話……就說我牛大致來了……為了五年前，雙十二的案子！」

王璐聞言終於冷靜下來了，這個傢伙給她的感覺就是個流氓混混，玩世不恭的主兒。

可是這傢伙反偵察和抗審訊的能力很強，王璐不得不謹慎對待。

更重要的是，五年前雙十二的案子，是什麼案子……

難道是公安系統內傳了五年的「雪夜鬼食人聚會」！

王璐看了看時間，終於放棄了對峙。

「去現場，這個案子侯局已經知道了，跟我去現場自然能見到他！不過，手銬不能打開！」

牛大致沒的選擇，只能光著膀子被兩名警員押著走了出去。

……

牡丹市中心醫院和牡丹市專科醫學院只有一牆之隔，而在兩者中間就是牡丹市公安局法醫鑒定中心的所在。

這是坐落於兩個單位中間的獨立的小院子，面積大約有一畝地，建有一座三層的小樓。

現在這裡早就圍滿了人……

王璐帶著牛大致到了現場後也很震驚，她雖然很年輕，但是出生在刑警世家的她，可是經歷過幾件轟動全國的大案子的，但是眼前的場景依舊讓她無法直視……

解剖室內空調開著，在四月初的季節開製冷還是有點早的。

秦華三十歲，牡丹市公安局法醫鑒定中心副主任，是個年輕有為經驗豐富的法醫。

現在的他算是毀容了，左臉頰刻了個「畜」字，右臉頰磕了個「生」字，這些都是用手術刀刻上去的，每個字都是皮開肉綻的。

而且他的胸口上，左邊是一個「傻」字，右邊是一個「逼」字……手法與臉上的一樣，同樣是皮開肉綻。

秦華法醫的助手是他的未婚妻王雅欣，卻是直接被人割喉後，剝光了衣服躺在解剖臺上，雙腿向兩邊分開就這麼僵在那裡。

看到這個現場，牛大致整個人都不淡定了，一腳揣在了解剖室的門上，吼道，「這就是你的控制局面，你有沒有腦子！剛才我就讓你趕緊來現場的……」

「吼什麼……閉嘴！」王璐臉色陰沉，卻異常的冷靜，死死的盯著王雅欣的屍體，說道，「死者的雙腿是死後被刻意擺成這個樣子的，房間裡開的是冷氣，在這種溫度下形成屍僵至少要兩個小時左右……」

「蠢女人！」牛大致穿著警員給他找來的破T恤，氣哼哼的說道，「既然有空調，兇手完全可以利用空調的冷暖功能，先提高溫度再降低溫度。所以你的這種推測不成立，其實我最疑惑的是，男人為什麼要殺這個女人，而且是用這種方式！而女人又是為什麼要配合男人，讓男人殺她呢？」

王璐不可思議的看著牛大致，「信口胡謅……」

「就是，信口胡謅，不過這小子每次信口胡謅，卻都是最接近真相的！」接話的是個國字臉身穿警服，肩扛二級警監肩章的侯建軍。

不過王璐的侯局還沒出口，一聲「老猴子」外加牛大致賤兮兮的笑臉，就擋在了侯建軍和王璐之間。

侯建軍一看到牛大致就愣住了，笑駡道，「小牛犢子，怎麼被人銬了？是不是又亂來了……」

「沒有，我是誰，您又不是不知道，曾經的全國刑警模範標兵，怎麼可能……是吧！」

王璐一把撥開牛大致的腦袋，對侯建軍抱怨道，「侯局，這貨怎麼能是員警，這就是個流氓！」

侯建軍笑著一擺手，說道，「行了，小璐啊！他真是員警，把手銬打開吧！」

「警官證，拿不出警官證，就算是省廳的霍廳長來了，我也不會放人的！」

王璐依舊倔強，不過牛大致卻是笑了，「我說妹子，你的人可夠傻的，昨天抓我的時候，我背的那個登山包呢？我告訴你我的全部家當都在裡面呢！」

「被當作證物封存了，還沒來得急看裡面有什麼！」王璐不鹹不淡的這麼說著，同時對著一起來的警員吩咐了幾句，那名警員就離開了。

侯建軍老奸巨猾，一眼就看出王璐當時是疏忽了，但眼下不是扯皮的時候。

「小牛犢子，你說是男的殺了女的，有什麼根據嗎？」

面對侯建軍的疑問，牛大致一指王雅欣的屍體，說道，「雖然已經發生了屍僵，但是死亡瞬間的表情還在，死者當時應該沒有驚慌，身體處於鬆弛狀態。而且割喉的刀口很專業，不信你們可以抬起死者的頭看看，第一次攻擊的地方應該是從頸部後方頸椎正中，用手術刀直接切入兩節頸椎中間，這是死者受到的第一次攻擊。

兇手是主刀醫師或者經常解剖人的法醫，否則不可能一擊命中的這個地方！

命中這裡死者不會馬上死，而是讓她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簡單的解釋就是，有知覺有感覺，但是不能動……哦對了，傷了這裡的話，人的痛覺也就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