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管精子……弄錯了?」
「我懷的是別人的孩子?!」
桑檸站在林醫生辦公桌前,難以置信的問。
「是的,我代表醫院向您表示最深的歉意……」林醫生額角滲出細汗,不斷鞠躬。
剎那間,桑檸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我個人和醫院願意賠償您一百萬,您本次試管的全部費用也將退還,您看可以嗎?」 林醫生滿臉愧悔。
「我不要你們的錢!」桑檸猛地打斷,眼眶通紅,「我要我和津年的孩子!」
一個月前,未婚夫宋津年在來找她的路上出了嚴重的車禍,生命垂危。
為了不讓宋家絕後,在宋津年父母的哀求下。
她忍著巨大的悲傷和愧疚,同意了用之前儲存的精子做試管。
可誰能想到,等來的竟是這樣一個荒誕可笑的結果!
她該怎麼面對痛不欲生的宋家父母?
又該如何面對可能永遠醒不過來的宋津年?
憤怒、荒謬、痛苦……種種情緒如同海嘯般將她吞沒。
桑檸氣的渾身發抖,「不行,我要打掉這個孩子,重新做試管!」
話音剛落——
「砰!」
診室的門被不容抗拒的力量驟然推開。
桑檸心口一跳,循聲望去。
一個男人立在門口。
他身形極高,裁剪精良的深色西裝裹著挺拔修長的身軀。
五官深邃凌厲,尤其那眼神,鋒利如刀。
目光掃來時,帶著上位者的審視,彷彿能穿透人心。
林醫生快步迎上,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小心:「商先生,您來了。」
商晏微微頷首,目光便鎖定了診室內眼眶發紅的桑檸。
他邁步向她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清晰的聲響。
壓力隨之瀰漫,桑檸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指尖微微蜷縮。
商晏在她面前站定,近得桑檸能聞到他身上雪松般清冽的氣息。
「商晏。」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沒什麼溫度,「你腹中的生物學父親,我希望你能生下他。」
即便他此刻的姿態稱得上剋制,但依舊壓迫感十足。
桑檸壓下心頭莫名的悸動和緊張,堅定開口:「不可能。我絕不會為一個陌生人生孩子!」
「一億美元。」商晏沒有在意她的拒絕,語氣平淡的像在討論天氣,「作為你生下這個孩子的補償。孩子出生後歸我,你可以徹底解脫。」
桑檸的呼吸猛地一滯。
即便猜到對方來歷不凡,這個數字的衝擊力依然遠超想象。
這不是普通富豪能輕易許諾的價碼。
在她驚疑的目光中,商晏遞來一張名片。
純黑的卡紙上,只有簡單的熨金體:宙斯集團CEO商晏。
宙斯集團。
那個旗下產品滲透全球每個角落,掌握尖端科技。
一舉一動都能影響行業,乃至世界經濟格局的巨無霸。
而這一切的締造者,正是五年前上任後便以雷霆手段重塑宙斯集團。
卻從未公開露面的神秘總裁——商晏!
原來是他,難怪名字耳熟。
對他而言,一個億,真的是九牛一毛。
如果不是這場醫療事故,她這輩子可能都見不到商晏這種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而現在……她竟懷著他的孩子……
但,這改變不了什麼。
金錢也無法代替她與宋津年的感情。
「我拒絕。」桑檸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不管多少錢,也買不起我的人生。」
商晏深邃的眸中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似乎有些意外,但並未動怒。
只是將另一份文件遞到她面前:「你的體質特殊。如果終止這次妊娠,對你身體損傷極大,即便再次試管,成功率也無限趨近於零。並且,很可能永久喪失生育功能。」
「什麼?」桑檸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慌,「這份報告……是你為了讓我留下孩子偽造的?」
「你可以去任何權威機構複查。」商晏目光沉靜而篤定,「但結果,不會有改變。」
他的語氣太過肯定,讓桑檸心底驀地一慌。
就在這時,她包裡的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僵持的空氣。
是宋津年母親的電話。
桑檸剛按下接聽,宋母激動到哽咽的聲音便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
「檸檸你在哪兒?快回來!津年醒了……他醒了!」
桑檸的大腦一片空白,隨即被狂喜和混亂淹沒。
她轉身就想往外衝,手腕卻被一隻乾燥溫熱、力道十足的大手牢牢握住
商晏凝視她焦急的眼睛,態度依然保持著疏離的紳士感:「桑小姐,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尊重你,但請務必通知我。作為孩子的父親,我有權知道結果。」
桑檸此刻滿心都是病床上甦醒的宋津年,無力糾纏。
用力抽回手,只倉促地留下一句:「我知道了!」便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診室。
她一路飛奔到宋津年的病房外,正要推門。
裡面傳出嬌柔的啜泣聲,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津年哥哥,你昏迷這一個月,我每天都來守著你,我真的好怕你再也醒不過來……」
是桑玥!她的繼妹!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桑檸透過門縫朝裡面看去——
只見坐在病床上的宋津年,抬手溫柔的將桑玥臉上的淚水拭去。
然後在她誘人的紅唇上輕輕一吻,無比深情道:「傻瓜,為了你,我也一定會醒的。」
「都怪我……要不是一個月前,你為了給我送蛋糕耽誤了見姐姐的時間,也不會開快車出事……」
桑玥恰到好處地停頓,眼角餘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門口。
「別胡說,是我自己不小心……」宋津年柔聲安慰,「那天……是我要去找桑檸延後婚期才著急了,沒想到……」
延後?
婚期?
幾個殘酷的字眼,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桑檸的耳膜。
原來,他那天急匆匆約她見面,不是為了約會。
是為了找她……延後婚期?
那場讓她日夜愧疚,每一次回憶都窒息疼痛的車禍。
只是這對狗男女出軌的產物。
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這一個月來,她所有的痛苦、愧疚、犧牲。
像個傻子一樣去做的試管,甚至懷上陌生人孩子……
在這一刻,都變成了諷刺的、令人作嘔的笑話!
她不是車禍根源,而是徹頭徹尾的受害者,被矇在鼓裡的可憐蟲!
真相如一把刀狠狠地捅進了桑檸的心臟!
痛得她彎腰乾嘔,幾乎站立不穩。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宋母的詢問聲:「檸檸,你怎麼了?」
桑檸猛地轉身,看著一臉關切的宋母,聲音冷的可怕:「阿姨,結果出來了。試管……沒成功。」
這句話恰好被從病房出來的桑玥聽見。
她眼底迅速閃過一絲狂喜,這下宋津年再也沒有理由不跟桑檸分手了!
宋母愣了一下,隨即拉起桑檸冰涼的手,努力安慰道:「沒事,津年現在醒了。以後你們結婚了,多的是機會,快進去看看他……」
「玥玥,津年怎麼樣了?」宋母轉頭問桑玥。
桑玥立刻換上乖巧模樣:「阿姨,津年哥剛醒,有點虛弱,我正要去給他買點吃的。」
說著,桑玥挑釁地看了桑檸一眼,抬腳就要離開。
「站住!」
桑檸冰冷的聲音響起。
桑玥轉身,一臉無辜:「姐姐,怎麼了?」
桑檸沒說話,幾步走到她面前,揚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桑玥臉上!
桑玥被打的臉一偏,她捂住瞬間紅腫起來的臉頰,淚水瞬間蓄滿眼眶:「姐姐,你為什麼打我?!」
「為什麼?」桑檸一把揪住她的頭髮,不顧她的尖叫和宋母的驚呼,將她拖進病房,狠狠摔在宋津年床前,「因為你跟你媽一樣,喜歡搶別人的東西,做骯髒的第三者!」
「桑檸!你瘋了嗎?!」宋津年臉色大變,掙扎著下床,一把推開桑檸,將桑玥護在懷裡。
桑檸譏笑:「你這麼生氣做什麼?因為我打了你的心肝寶貝?」
宋津年臉色驟變:「檸檸?你聽我解釋……」
「解釋?」桑檸一步步走近,聲音平靜得可怕,「解釋你是怎麼一邊和我談婚論嫁,一邊和我妹妹出軌?解釋你那天急著見我,是為了延後婚期?好給你和她的姦情騰出更多時間?」
「不是的,我……」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宋津年臉上,打斷了他所有的話。
桑檸用了十成的力氣,打得他臉上瞬間浮現紅腫的指印。
宋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上前勸阻,卻又被駭人的真相震住,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一巴掌,」桑檸眼睛通紅,聲音發抖,「打你踐踏我整整三年真心。」
「啪——」
第二巴掌接連而至,比第一巴掌更重,更狠。
「這一巴掌,打你讓我像個傻子!為你愧疚自責,為你擔驚受怕,甚至為你躺在手術臺上,去做那該死的試管!」
宋津年捂著臉,又驚又怒:「你……」
桑玥尖叫起來:「姐姐你住手!你怎麼能這麼打津年哥哥!是你自己沒本事留住他的心,關我們什麼事!」
桑檸猛地轉向她,眼神凌厲如刀:「閉嘴!」
宋津年下意識將桑玥護得更緊,這個動作刺痛了桑檸。
她揚起手,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扇下了第三巴掌。
「啪——!」
這一聲格外清脆響亮。
「最後一巴掌,打你讓我懷了……讓我的人生,變成了一個荒唐的笑話!」
宋津年,從今天起,我們完了。你,讓我感到無比噁心!」
說完,她摔門而去,將病房裡的混亂和哭喊徹底隔絕。
桑檸穿過長廊,走到無人角落,強撐的脊背才驟然垮塌。
她靠著冰冷的牆壁,慢慢滑下來。
三年的真心付出……
一個月的煎熬折磨……
還有……腹中那個荒誕錯誤的胚胎……
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
不知過了多久,她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裡只剩下一個決絕的念頭:必須結束這一切,把錯誤糾正過來。
這個念頭給了她一絲希望,讓她撐著牆壁站了起來,徑直衝向了一家以婦科聞名的醫院。
掛號、檢查、等待……每一分鐘都炙烤著桑檸的心。
「桑小姐,」醫生看著報告,語氣遺憾,「您的身體狀況特殊,如果終止妊娠,將來……很可能再也無法擁有自己的孩子。」
「不……不可能!」桑檸無法接受。
短短幾天,她跑遍了全市頂尖的權威醫院。
得到的結論冰冷而一致:打掉這個孩子,她可能永遠失去做母親的權利。
最後一絲力氣被抽乾,她像個遊魂般回到家。
剛踏上樓梯,就聽見書房虛掩的門後,傳來繼妹桑玥和後媽蔣梅的交談。
「……媽,謝家那邊到底能給多少錢娶我姐?能不能先把我看中的那款限量版包包買了?我朋友們都有了。」桑玥撒嬌的對蔣梅說道。
「急什麼!等那小賤人回來,謝家的錢一到,別說包包,給你換輛更好的車都行!」
蔣梅的聲音帶著算計的興奮:「你爸說了,謝恆雖然喜歡打女人,但出手確實闊綽。反正她留著也是賠錢貨,不如發揮點價值,也算沒白養她一場。」
謝恆?
那個瘸腿家暴,在圈裡臭名昭著、根本沒人敢嫁的謝家少爺?
門外的桑檸,如墜冰窖,瞬間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桑檸知道。
為了錢,他們真能把她綁到謝恆那個變態的床上!
恐懼噁心翻湧,桑檸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應對的辦法。
突然——
手機屏幕亮了,一條新短信跳了出來。
發信人是個陌生號碼,內容只有短短一行:
【考慮好了嗎?——商晏】
商晏!
桑檸眼神是異常的銳利和清醒。
這個名字,在此刻絕境的映襯下。
似乎成了眼前唯一一條,不那麼絕望的路。
至少……
他需要這個孩子,她還有談判的籌碼。
無論怎樣,總比賣給謝恆那個變態強!
桑檸回到自己房間,回撥了那個號碼。
電話幾乎被立刻接通,男人低沉平穩的聲音傳來:「桑小姐。」
「商先生,」她聲音沙啞卻異常冷靜,「我可以生下孩子。但是……」
她停頓了一秒,感覺到電話那頭男人在等待她的條件。
然後。
桑檸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的拋出了她大膽的要求:
「但你必須——娶我!」
桑檸一口氣說完,生怕對方掛斷電話,急忙補充:「你別誤會!我不是想用孩子綁住你要錢要名分!我說的是協議結婚,假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上一絲懇求:「等孩子平安生下來,我們就去辦離婚,我一分錢都不要你的。我只有一個小請求……以後,能不能讓我偶爾看看孩子?」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
桑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耳朵緊緊貼著手機,生怕漏掉一點聲音。
她能想象出商晏此刻定然是那副高高在上、審視一切的姿態。
說不定正微微蹙著眉,衡量著這筆交易的利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凌遲。
桑檸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他要是不同意怎麼辦?再去找別人假結婚?來得及嗎?實在不行……去勞務市場花錢僱一個?
就在她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幾乎要絕望時,聽筒裡終於傳來男人沉穩簡潔的兩個字:
「成交。」
桑檸猛地松了口氣,腿都有些發軟。她趁熱打鐵,語速飛快:「那……商先生,如果你現在方便的話,我們能不能儘快把證領了?越快越好,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
「可以。」商晏的回答依舊乾脆,「一個小時後,民政局見。帶上你的證件。我的律師會在那裡等你,有些文件需要你簽署。」
「好!沒問題!」桑檸一口答應,只要能擺脫眼前的絕境,簽什麼她都願意。
掛了電話,她拿了戶口本和身份證,又急匆匆趕往民政局。
到了地方,果然看見一個穿著精英西裝、提著公文箱的男人等在門口,自稱是商先生的私人律師。
兩人被引到一間安靜的休息室。律師從公文箱裡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桑檸面前。
「桑小姐,這是商先生要求的婚前協議,請您過目並簽署。」
桑檸粗略一掃,條款嚴謹細緻得令人咋舌。
裡面明確規定了婚姻的存續期……
離婚後財產分割,關於孩子撫養權和探視權的詳細約定。
每一條都清晰、冷靜。
將這場婚姻的商業合作性質寫的明明白白,也徹底斷絕了任何不該有的妄想。
桑檸沒有猶豫,拿起筆,在律師指定的地方,一頁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她心裡那塊大石頭,彷彿也塵埃落定。
簽完協議,又等了幾分鐘,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悄無聲息地停在民政局門口。
商晏從車上下來,簡單的白襯衫黑西褲,卻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他走到桑檸面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語氣平淡:「都簽好了?」
「簽好了。」桑檸點頭。
「進去吧。」
領證過程快得超乎想象。
有專人引導,無需排隊,拍照、填表、蓋章……不到二十分鍾,兩個小本本就拿到了手裡。
走出民政局,陽光有些刺眼。
商晏將其中一本結婚證遞給她:「我馬上要飛國外處理緊急事務,三天後回來。屆時,我會派人去接你,搬來我那邊住。協議期間,你需要住在我家,直到孩子出生。」
「好,我知道了。」桑檸將結婚證小心地放進包裡。
「我送你!」
桑檸連忙擺手拒絕:「不用,不用……」
要是讓桑鵬軍看到她被勞斯萊斯幻影送回去,還嫁給宙斯總裁。
恐怕會立刻跟吸血鬼一樣貼上來,不知道會惹出多少麻煩。
桑檸自己打車回了家。
剛推開家門,就看到父親桑鵬軍和後媽蔣梅在客廳坐著,臉色不怎麼好看。
見她回來,桑鵬軍立刻命令:「桑檸,你回來的正好。晚上跟我去趟酒店,謝恆少爺要見你。你收拾一下,打扮得得體點,這門婚事……」
桑檸沒等他說完,徑直走到茶几前。
從包裡掏出那本嶄新的結婚證,‘啪’的一聲輕響,扔在了光潔的桌面上。
她抬起眼,看著父親和後媽瞬間錯愕的表情,盈盈一笑:
「爸,姜阿姨,不好意思,讓你們白操心了。我剛剛……已經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