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筱冉,你給我出來!」
一夜未睡好的蘇筱冉被樓下尖銳的怒駡聲驚醒,她從床上坐起,清麗的素顏有著淡淡地倦意。
是尤琳琳,大清早的,她為什麼而來。
今天他們不是要拍婚紗照嗎?一抹疼意劃過心間,她下意識的抿了抿唇,不要去想。
「尤小姐,筱冉姐還沒起床…」
「滾開,我要找蘇筱冉那個賤女人…」
打開房門,樓下的怒駡聲越發清晰了幾分。
尤琳琳一身火紅衣裙,在看見樓上的蘇筱冉時,眸底頓時恨意迸出,三寸高跟鞋憤怒地踩著木質臺階往樓上而去。
兩人在樓梯間相遇,她的聲音淡淡地響起:
「什麼事?」
尤琳琳恨得咬牙切齒,面容扭曲,目光如刀峰般狠厲劃過她平坦的小腹。
「蘇筱冉,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你居然敢偷偷懷了少寒的孩子。
你以為這樣子就可以繼續留在少寒身邊,就可以阻止我和少寒結婚了嗎,你簡直是白日做夢,下賤可恥!」
下一秒,尤琳琳能想到的罵人字句響在別墅裡。
蘇筱冉面色一變,看了眼跟在她身後一臉為難的小妮,有些頭痛。
尤琳琳眼底恨意翻騰,見蘇筱冉微變的表情,更是怒意沖天,手腕一揚,對著她臉蛋狠狠扇下——
只聽得‘啪’的一聲響,小妮的驚呼聲尾隨其後:「筱冉姐!」
蘇筱冉身子微一搖晃,急忙伸手扶住樓梯扶手。
剛才,她沒躲開,居然一失神便讓她摑了一耳光,就連尤琳琳自己也覺得意外,但這並沒讓她解恨,反而恨意更深。
「你走開!」
尤琳琳恨恨地沖想要上去扶住蘇筱冉的小妮吼。蘇筱冉眼神示意,小妮轉身下樓。
氣氛僵滯而沉寂!
「是他告訴你的嗎?」
好半天,蘇筱冉的聲音壓抑著滿心酸澀,幽幽地響起。
尤琳琳一怔,下一刻,卻笑容綻放,嘲諷的道:
「當然,少寒從不隱瞞任何事,他說了,要你三天之內把孩子打掉,然後滾出別墅去,如果你不照做,他會找來一群男人,做到你流產為止。」
尖銳刻薄的話語字字如刀刃劃過心間,絲絲慘白彌漫上蘇筱冉的面頰。
她相信,那個男人做得到。
為了報復,他對她可以極盡殘忍手段,抓著扶手的手緊了又緊,直到指節泛白,疼意鑽心,她才又能繼續思考。
「蘇筱冉,你真以為少寒會愛上你嗎,我告訴你,永遠不會,再告訴你一件事,裴阿姨的死讓他恨透了你,如果你不打掉肚子裡的孩子,那你的情人許青揚就死定了。
大概你還不知道你大哥蘇易澤為什麼會吸毒吧,呵呵,那些都是少寒的傑作,你竟然還愚笨的以為他會救蘇易澤,而現在,許青揚的下場會更慘…」
看著蘇筱冉臉色一點點變白,最後只剩悲痛和絕望時,尤琳琳心中的怒氣漸漸變為得意和暢快。
她決不讓這個女人毀了她的幸福,搶走她的男人。
蘇筱冉胸口一陣窒息。
她想起了大哥毒發時的痛苦,想起他扭曲而掙扎的面容和他最後的叮囑:「筱冉,答應大哥,不要愛上他!」
大哥一定知道那是裴少寒所為的吧!
心頭一陣翻江倒海,血氣上湧,她只覺喉間一甜,下意識的咬緊了唇,一道低沉的嗓音自門口傳來:「琳琳,你真來了這裡?」
強自咽下喉間的腥甜。
抬眸,正好撞進他深沉如潭的黑眸。
四目相對,他微微眯眸,一抹厲色自眼底閃過,尤琳琳嫵媚柔軟的聲音響起
「少寒,你怎麼來了,我以為你在婚紗店等我呢!」
話落,尤琳琳抬步就往下走,卻在同一時間抬手推了一把怔愣凝望裴少寒的蘇筱冉。
蘇筱冉眸底閃過一抹痛楚和決絕,鬆開抓著的扶手,深深地看了眼裴少寒,纖細的身子向前撲去,順著臺階滾落而下…
裴少寒呼吸一窒,脫口驚呼:「筱冉!」
話音未落,人已急步至樓梯間,卻只來得及伸手接住滾落下地,慘無血色的女子。
腹部痛意襲湧,蘇筱冉緩緩睜眼,抬眸望向將自己摟進懷裡,俊顏同樣慘白的男人。
聽著他急切而慌亂的道:「筱冉,我送你去醫院。」
心痛得撕裂。
蘇筱冉艱難搖頭,唇角牽動,勾起一抹淒美的笑顏,聲音悲傷而緩慢:
「孩子已經沒了,如果你心頭的恨意還是無法平息,那,再加上我的命,可好?」
裴少寒身子一僵,慌亂垂眸看去,只見她修長白晳的大腿處,一股鮮紅的血色蔓延而出,妖嬈刺眼。
頓時,一股怒意伴著痛楚襲上心頭,裴少寒眸色一寒,淩厲質問:
「蘇筱冉,你是故意的?」
故意?
蘇筱冉眼皮沉重,笑靨越發淒婉泣血,艱難的道:
「當年,蘇成南害得你家破人亡,恨意難平,如今,他人已死,還賠上整個蘇家,你的仇也算報了,這個孩子只是意外,你不想要,我可以結束他的生命,只是,這一切與許家無關,與許青揚無關」
裴少寒身子重重一震,驚愕地望進蘇筱冉朦朧的眼底,聲音僵硬地問
「你,都知道?」
他以為她不知道那些事情。
「是的,我恨我自己,為什麼不早一點知道,如果一開始我就知道,那我絕不會愛上你,更不會害死了最疼愛我的大哥,裴少寒,你真狠,居然把我騙到如此地步。」
蘇筱冉極力撐著沉重的眼皮,不讓自己暈過去,她要斷個乾淨!
裴少寒俊顏慘白,眼底閃過慌亂,緊緊地抱她在懷,卻找不到解釋的字眼,只是艱難地輕喚:「筱冉!」
這一刻,他忘了仇恨,忘了所有恩怨,心裡滿滿的只有恐懼,她腿間不斷流出的鮮血暈染了視線。
蘇筱冉微微喘息,眼神變得空洞,漠然,似乎在傾刻間收起了所有的感情,只剩下令人窒息地冰涼:
「不要再對我演戲,你不是要和尤琳琳結婚嗎,呵,我成全你們,我用自己和孩子的消失來成全你們的幸…」
黑暗來襲,蘇筱冉的話終究沒有說完,便閉眼昏迷在他懷裡。
「蘇筱冉,筱冉!」
裴少寒恐慌至極,猛烈搖晃懷中已無知覺的女子。
視線觸及到她腿間越來越多的鮮血時,一種從未有過的怕意將他籠罩,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出事,不能讓孩子出事。
「小冉姐,裴先生,這…」
「讓司機備車,立即去醫院…」
氣派奢華的五星級酒店裡,裴少寒等一行人剛才出酒店,迎面便沖過來兩道人影,聲音急切的響起:
「裴少,求你高抬貴手…」
蘇成南一頭大汗,不顧一切地拉著大女兒蘇筱鳳沖了上來。
蘇氏能否避過這場災難,就看眼前這位少爺的心情如何了。
蘇筱鳳一雙美眸含情脈脈地望著這個俊美無雙,噙著一絲冷冽笑容的男人,聲音有些輕微的顫抖:「裴少…」
說話間,身子前傾,低胸禮服下,一對渾圓若隱若現,臉上滿是沉醉的呼吸著裴少寒身上清冽的薄荷氣息。
然而,在她身子快要貼上裴少寒時,後者臉色頓沉,下一秒,只聽得一聲痛苦的低呼,蘇筱鳳狼狽的跌倒在地。
「裴少,這…」
蘇成南老臉變了幾變,尷尬地慌忙道歉:「裴少,對不起,對不起,小女太不懂事…」
裴少寒面色陰沉,眼底淩厲一片,不屑的掃過跌倒在地的蘇筱鳳,抬步便走,卻在下一秒,一道纖細的身影從暗處沖了過來。
「爸,二姐!」
「筱冉,你怎麼來了?」
蘇成南面帶憂色,蘇筱冉走過去將蘇筱鳳扶起來,一抬頭,視線撞進一雙深沉幽冷的黑眸裡。
好一張俊美冷冽的容顏,那雙冰冷深銳的黑瞳不知勾了多少女人的心魂。
「裴總,我知道商場如戰場,沒有誰對誰錯,但是你一個大男人對一名弱女子出手,也不怕人笑話嗎?「
蘇筱冉小臉微仰,雙眸直直地迎上那雙如潭的黑眸,自她知道蘇氏的危機和這個男人脫不了干係後,就對他生出一股敵意。
「筱冉…」
蘇成南一驚,臉色頓時白了幾分,出口阻止。
「筱冉,不可對裴少無禮!」
站在她身旁的蘇筱鳳也眉心微凝,話落,眼睛又期盼的望向裴少寒。
裴少寒微微眯眼,眼底深處黑暗蔓延,唇邊卻泛起一絲冷笑。
過了兩秒,才把視線從蘇筱冉身上移開,看向一旁冷汗泠泠的蘇成南,薄唇微啟,低沉的聲音透著一絲散漫:
「蘇成南,要是讓你這個女兒取悅了我,興許蘇氏不必破產!」
他的話一出,蘇筱鳳身子一顫,蘇筱冉卻是臉色一白,語意微怒:
「裴少寒,你不要說話那麼難聽,更不要以為全世界女人都會圍著你轉。」
她想起這些天聽來的關於這個混跡黑白兩道,在商場上精明果斷,冷酷無情的男人的種種事蹟。
聽說不少女人對他投懷送抱,甚至許多人以得到他一個溫柔的眼神為終身奮鬥目標!
可惡的男人,蘇筱冉在心裡暗罵,不就是長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又有錢了些嗎?
讓她取悅他?她蘇筱冉才不是那種貪慕虛榮的膚淺女子。
「筱冉…裴少,您別生氣,小女年幼不懂事…」
蘇成南雙腿發軟,話音剛落,卻見裴少寒突然來到蘇筱冉面前,手腕一抬,大掌將她下巴緊緊扣住,眸色深沉地望進她眼底:
「很好,蘇筱冉是吧,很快,我等著你來求我!」
蘇筱冉吃痛的皺了眉心,望著那又冷冽的眸子,心中頓時一陣惱怒,想也未想,小手一揚,以光的速度一個耳光清脆的打在他臉上。
裴少寒眸色一淩,眼底風暴迅速覆蓋,捏著她下巴的手更是狠狠一用力,聽得輕微一聲響,蘇筱冉頓時慘白了小臉,痛意鑽心。
站在裴少寒身後幾步之距的幾名保鏢更是面色頓變。
蘇筱冉以為面前這個男人會還自己一耳光時,他卻突然甩開了她,由於力道太猛,她身子往後退了幾步,險險站住腳步。
耳旁,他透著嗜血氣息地聲音被吹散在夜風裡:「蘇筱冉,等你下巴好了我們再慢慢玩!」
抬手捂著脫臼的下巴,望著他揚長而去的身影,一絲不安悄然襲上心頭。
…
半山中的豪宅,清靜而幽雅!
二樓的主臥室內,裴少寒面色清冷地坐在歐式真皮沙發上,漫不經心地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報告:
「裴總,蘇筱冉是蘇成南的小女兒,平日很少出現在公眾場合,一直被蘇易澤保護得很好,蘇成南也對她很疼愛,因為鴻銘集團的太子爺許青揚對蘇筱冉很是喜愛,這次,蘇氏的資金缺口也是鴻銘在暗中資助,估計還可以撐上一月左右…」
「我要鴻銘集團和許青揚的詳細資料,另外,加快對蘇氏的動作,把他一月之期縮短到十日。」
「好的,裴總!」
裴少寒唇角微勾,一抹邪魅的笑泛著絲絲嗜血的味道。
原本想直接讓蘇成南家破人亡,現在,他又有了更好的主意。
他蘇成南還能養出看著那樣清純自傲的女兒,他眸底湧上暗沉,絲絲透骨寒意自周身擴散開來…
如果,蘇成南最疼愛的女兒變得最卑賤,,那他會不會做鬼也不心甘?
微頓了下,重新撥出一個號碼,幾秒鐘後,電話裡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裴先生!」
「我媽媽感冒好些沒有,睡了嗎?」
裴少寒的聲音低沉而溫和。
「太太剛睡下,燒已經退了,先生放心。」
「嗯,你今晚醒睡著點,我怕媽媽半夜又起燒。」
想著昨夜媽媽自己起來把空調調到十六度,又不蓋被子睡了一夜,他就忍不住擔憂。
聞言,對方急忙內疚的說:「裴先生放心,我以後一定每晚都醒睡著,決不會再讓太太出任何差錯了。」
輕歎了聲,裴少寒淡淡地道:
「楊姨,我不是責怪你,其實你平時已經把我媽媽照顧得很好了,只要下次注意些就好,畢竟我媽媽不同于正常人,她做那些不正常的事才算正常。」
說這話時,裴少寒俊美的面龐浮起一層淡淡地憂傷。
十日後!
蘇氏因破產!
蘇成南腦溢血入院!
「啪!」
一聲脆響劃破在醫院走廊清晰的響起。
寧如香狠狠一耳光甩在蘇筱冉臉龐,頓時,幾個手指印清晰的現于她白晳的面頰上。
她的身子也因突如其來的力道而一陣搖晃,一旁的許青揚面色大變,心疼地低喚:「筱冉!」
「媽,你這是做什麼?」
另一邊,蘇易澤眼底閃過疼惜,皺著眉頭望著自己母親甯如香。
「我做什麼,要不是她自命清高,不肯去求寒氏集團的總裁,我們蘇家也不至於破產,你爸爸更不會氣得住進醫院,蘇筱冉,你就是一個掃把星,白眼狼,虧你爸爸那麼疼你,你倒好,眼睜睜看著蘇家破產,看著你爸爸在鬼門關徘徊,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寧如香的聲音尖銳刻薄,恨恨地瞪著左臉被她打得有些紅腫的蘇筱冉,似乎恨不得將她生吞下腹。
「甯阿姨,你這話說得有些過了,筱冉為公司做的一點也不少,她只是不願出賣自己去交換,這種事情,你大可以讓筱鳳去做,她不是更加在行嗎?」
許青揚不著痕跡的將蘇筱冉護在身後,面色清冷的看著寧如香,字字綿裡藏針,氣得寧如香和蘇筱鳳臉色發青。
特別是蘇筱鳳,被許青揚說到了痛處,更是怨恨頓生。
她這幾天用盡一切辦法勾引裴少寒,卻連他身都無法近,要是她能勾引成功,哪裡會指望蘇筱冉。
見氣氛僵滯,蘇易澤急忙將自己母親拉走,蘇筱鳳恨恨地瞪了眼蘇筱冉,才跟上去。
走廊裡再次寂靜下來,許青揚心疼的看著蘇筱冉被打得紅腫的臉頰,關心的說:
「筱冉,你不要理會甯阿姨的話,你的臉都腫了,我帶你去敷點冰塊。」
蘇筱冉輕抿著唇,眉心有著無法遮掩的憂傷。
她剛才之所以承受那一耳光,那是因為她心裡內疚,想著十天前那個男人漫不經心的說,若是她願意,或許蘇氏真的不用破產。
「我想先去看看我爸爸。」
沉寂了半晌,蘇筱冉輕聲地說。
「可是你的臉,還是先敷了冰塊,我再陪你去病房吧。」
話音剛落,尖銳的手機鈴聲便響起,許青揚溫和的說了句:「筱冉,我先接個電話。」
蘇筱冉輕輕點頭,身子退開一步,與他稍稍拉開了距離,低眉垂眼不知在想什麼。
許青揚的聲音透著些許擔憂和不安:「好,我馬上過去。」
「筱冉,我現在要和易澤一起去處理一些事情,你先留在醫院,要是甯阿姨和蘇筱鳳再為難你,你也不要任她們欺負,知道嗎?」
蘇筱冉有片刻的怔愣,隨即點了點頭,說:「你去吧,不用擔心我。」
兩人一起走向重症病房,蘇易澤和許青揚匆促離去。
不到兩分鐘,蘇筱鳳和寧如香一起離開醫院,剩她自己留在醫院。
午後,手機鈴聲尖銳的響起,有些恍神地蘇筱冉被嚇得一顫,起身,掏出手機來看。
是寧如香打來的電話,她微微蹙眉,她怎麼會打來電話,不是對她恨之入骨了嗎?
走出病房,她才接起電話,淡淡地開口中:「喂,媽!」
話音未落,電話那端立即傳來寧如香的聲音,驚慌而急切「筱冉,你快過來救我和你二姐。」
「出什麼事了?」
蘇筱鳳心裡一驚,脫口問道。
「筱冉,你先過來…」
「啊,不要…」
電話那端傳來蘇筱鳳恐懼的聲音,連帶寧如香的聲音也變了調,到最後,顫抖的把地址說了出來,便匆匆掛了電話。
寧如香報的地方是一家地下賭場。
匆匆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堵場。
到了地點,立即有人來帶她去地下賭場,在其中一間房門前停下,替她敲了門那人才轉身離去。
過了兩秒,房門從裡面打開,屋子裡耀眼的燈光迅速穿透出來,伴隨著一股比剛才更加清楚的血腥味。
開門的也是一名身著制服的年輕男子,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