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旺斯大酒店,「血鑽」拍賣會現場。
「血鑽」價值連城,是無數珠寶商和收藏家像收入囊中的,這一場拍賣會,很有可能是他們得到血鑽的唯一機會,所以,拍賣會進行得如火如荼,不一會,價格就被擡到了兩千萬。
兩千萬已經是一個極高的價格,有不少人已經放棄,加價的人也顯得有些小心翼翼了。
就在這樣的氣氛中——
「三千萬。」
鬧哄哄的拍賣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循着聲源望向出價三千萬的人。
是一個女人,她穿着一身素色的連衣裙,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看起來相當低調,不具備任何競爭力。
她叫言若。
言若的聲音不算大,帶着女性獨有的綿軟,聽起來沒什麼底氣,倒是她加價的幅度,震撼了所有人。
可是,她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拿得出三千萬的人。
拍賣師想了想,暗地裏給了旁邊的助手一個眼神。
助手心領神會,離開拍賣現場,上了酒店頂樓的一間套房。
套房內的客廳裏,坐着一名穿着深色定制西裝的男人。
男人身材頎長,雙眸如夜色般漆黑深邃,挺直的鼻樑和刀削一樣的薄脣都透着一股冷峻,清晰分明的輪廓有些疏離。
他讓人想起一個季節——酷寒凌厲的深冬。
「沈先生。」助手進來,告訴沈序言,「‘血鑽’的拍賣會上,一個很年輕的女孩出了三千萬的高價。可是,她看起來不像是能買下‘血鑽’的人。我們懷疑她是來搗亂的。」他遞出去一份資料,「這是根據邀請函得到她的基本信息。」
沈序言掃了一眼那張白紙,看見「言若」兩個字的時候,雙眸緩緩地眯了起來……
居然是她!
助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突然覺得……室內的溫度驟降了好多。
沈序言從昂貴的沙發上起身,走向書房:「我要看拍賣會現場的監控視頻。」
助手很快反應過來,去找酒店的工作人員安排了。
沈序言走進書房,開了電腦,桌上的固定電話就響了起來,他按下免提,一道男聲傳出來:
「沈先生,你現在可以看到拍賣現場的監控了,我們已經對準那個出價三千萬的女士。」
沈序言看向電腦屏幕,那抹熟悉的身影毫無預兆地躍入了他的眼簾。
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言若又舉了一次手上的號碼牌,她又加價了。
她是有多想要這顆「血鑽」?
沈序言的脣角勾起一抹冷笑,撥通了特助的電話:
「凱安,替我辦一件事……」
「三千七百萬!」
在其他競拍者的追逐下,言若把價格加到了一個堪稱是天價的數字,現場響起一片放棄的聲音。
眼看着「血鑽」就要落入言若的手裏,可就在這個時候,拍賣大廳的門被推開了,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走進來,舉了舉手中的號碼牌:
「四千萬!」
這個數字,震撼了全場。
可比數字更讓人震撼的是競拍者——華凱安——沈序言的特別助理。
「奇了怪了。」立馬就有人議論,「沈總爲什麼要叫自己的特別助理來拍‘血鑽’?他不是拍賣方嗎?」
聞言,言若一愣,向旁邊的人確定:「先生,你說,這位出價四千萬的人,是沈序言的特別助理?」
「是啊。」男人說,「華凱安嘛,我們都認識的。」
言若垂下眸子,沉吟了一下,已經緩緩明白過來什麼了,抿了抿脣,直接喊道:「五千萬!」
她堅定的聲音,讓現場的譁聲一波蓋過一波。
同時,她也清清楚楚地看見,她的面前,是一個沈序言親手挖掘的深坑,除了跳進去,她別無選擇。
因爲,「血鑽」她勢在必得。
她淡定地看向華凱安,目光清澈得讓人失神。
華凱安聳了聳肩,沒再出聲了。
「五千萬一次!」拍賣官的手都要顫抖了,「……五千萬三次!……成交!」
現場掌聲雷動,剛才和言若交談的男子朝着言若伸出了手:「小姐,恭喜你。」
言若知道,那顆「血鑽」,現在名義上是她的了。
可是,她絲毫高興的感覺都沒有,腦袋一片空白,心頭都是虛的,因爲……
五千萬,她根本沒有那麼多錢。她相信,沈序言也知道,所以,他故意把他的特助派出來,擡高價錢,看着她跳進他挖的陷進裏。
「小姐?」男人疑惑地看着言若,「你沒事吧?」
言若這才反應過來,也才看見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笑着搖了搖頭:「沒事。」
她站起來,剛想禮貌性地和對方握個手的時候,眼前一黑,她就失去了意識……
「小姐!」男人及時扶住了言若,試圖叫醒她,「小姐!你怎麼了?」
「……」言若閉着雙眸,沒有絲毫反應。
這個時候,華凱安也終於注意到了異常,邊跑過來邊接通了沈序言的電話:「總裁,言小姐暈倒了。」
電話那端的沈序言沉吟了好久,終於緩緩吐出一句:「把她帶回來。」
「是!」華凱安從男人手裏抱過了言若,帶着她上樓。
剩下在拍賣現場的人一頭霧水,對於那個出價五千萬拍下「血鑽」後暈倒的女人,和「血鑽」的主人沈序言是什麼關系,他們毫無頭緒。
言若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睜開朦朧的雙眼,擡起右手臂,捶了捶自己的太陽穴,左手支撐着牀,緩緩坐起來,四下望了望,偌大的房間,只有她一個人。
潔白的牀單,潔白的被子,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小聲的咕噥了一聲:「這裏是哪裏?」
沉吟了一下,言若突然意識到什麼,掀開被子跳下牀,找到自己的包,來回翻着手機。
「叩叩叩……」
敲門聲突然響起。
在這樣寂靜的深夜裏,突如其來的響動嚇了她一大跳,她有些惶恐地着直起身,看向門口:
「誰呀?」
下一秒,門被打開,走進來一個四十左右的中年女人,「小姐,你醒了?」
「你是?」言若試探性的問。
「小姐,你不用怕,我是沈先生帶來伺候你的,你叫我張媽就好。」張媽見言若一臉防備,和藹地笑了小,走了進來,「這是先生讓我給你準備的睡衣,先生在出門左拐,最盡頭的房間,不打擾了。」
言若還在迷糊狀態,還來不及問什麼,張媽就已經走了。
沈先生?
是……沈序言嗎?
應該就是他吧,除了他,還有誰能把她帶回家來?
言若苦澀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做了一個深呼吸。
轉過頭看了看牀上的睡衣,又拎了拎自己的衣服,聞了聞,好大的一股汗味。
不管等下怎麼樣,她還是先洗一下再去見他,她記得,他是個愛幹淨的人。
……
洗完澡,出來後才發現,張媽送來的睡衣裏並沒有內衣,只有一條小內褲。
言若有些掙扎,就這樣直接穿着睡衣去見他嗎?
將睡衣套到身上的時候,言若自己都有些難爲情了——這套睡衣簡直可以用省料子來形容。
掙扎猶豫了許久,言若索性抓起牀上的薄被披在肩上,做好了完全準備,才向門口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直到離那扇門越來越近,她才開始一點一點的往前移,滿是小心翼翼。
三年了,她和沈序言……已經三年沒見了。
恍惚間已經來到了門口,就在她猶豫不決的空當裏,門突然打開。
「啊……」
很沒出息的,言若被嚇了一大跳,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下意識地看過去——
是沈序言,她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看着沈序言熟悉的俊朗五官,言若才意識到,三年的時光,真的好漫長……
言若整個身體都難以抑制的顫抖,雙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序言。
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高挺的鼻樑,刀削般凌厲性感的薄脣,妖孽中透着沉穩的五官,這樣一幅自己珍藏在腦海裏卻不敢直視的面孔,今天見到了,內心還是忍不住的悸動。
沈序言的冷眸直逼着她緊拽着的薄被——她居然這樣裏三層外三層的把自己包起來。
他的嘴角不經意間揚起一抹嘲諷的意味,繼而轉身向屋子裏走去。
沒有關門。
言若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剛剛準備好的見面語就這樣生生的卡在喉嚨裏。
他眼底的嘲弄是那麼明顯而冰冷,還是灼傷了她的心,蒼白了她的臉。
苦笑。
躊躇再三,她還是走了進去,順手帶上了門,努力扯出一抹笑意:「序言,好久不見。」
很挫的開場白,卻是在尷尬的時刻最受用的,比如——此刻。
沈序言輕抿了一口酒杯裏的紅酒,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她一眼,她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他以爲會讓自己更加的難堪,沒想到卻是這樣五味雜瓶,尤其是看到她那雙不染世俗的靈動雙眸的時候,他覺得很是諷刺。
期待,又想自嘲。
沉默了許久之後,沈序言淡淡開口:「有事嗎?」
明知道她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麼,還是不能自主的問着天底下最蠢最傻的問題。
言若聽着他不冷不熱的語氣,猶如承受了一個用盡全力的大巴掌。
什麼時候起,那個把她捧在手心裏的男人就這樣在歲月的流逝中慢慢溜走了?
微微張啓緋紅的脣瓣,「你知道我要說的是什麼事。」
「你覺得我會答應你嗎?」沈序言似笑非笑的不答反問着。
「你故意找人擡高‘血鑽’的價格,不就是爲了讓我來找你嗎?」
「不是。」沈序言哂謔地輕嗤了一聲,「言若,我只是不想讓‘血鑽’落入你的手裏。」
「爲什麼?」言若不信沈序言的話,「既然這樣,那爲什麼把我帶回來?」她直視着沈序言的雙眸,企圖逼他說實話。
沈序言勾了勾脣角:「你拍下了‘血鑽’,欠我五千萬。言若,我不把你帶回來,那應該把誰帶回來?嗯?」
言若愣了愣,「沈序言……我……我沒那麼多錢。」
知道和她擡價錢的人是沈序言的助理時,她就已經決定豁出去了,就算沈序言不把她帶回來,她也會來找沈序言。
總之,她一定要得到「血鑽」。
「沒錢?」沈序言哂笑了一聲,「那——言若,你打算怎麼辦?「
「我……」言若局促不安地看着沈序言,「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序言實在太熟悉她這樣的眼神了,逼近她,「好好想想。」
「沈序言,你不過是想報復我而已……」
言若不笨,豁出去拍下「血鑽」的時候,她就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一邊說一邊將薄被從自己肩上拿下來。
在這忽冷忽熱的房間裏,披着一條薄被,有種幾近窒息的感覺。
她的這個動作在沈序言看來,嘲弄的意味更甚:「你就那麼迫不及待嗎?」
迫不及待的爬上男人的牀,僅僅是爲了那一枚血鑽,那一個死物?!
言若抖動了一下眼皮,雙拳放在身側,緊緊的握着,他的話如針一樣,生生的扎在她的心窩處,對此一切,她沉默不語。
「言若,你不是挺能說的嗎?回答我!」沈序言漸漸走到她身前,伸出右手食指,輕挑着她的下巴,語氣輕挑。
感受着他口中香甜的紅酒味,言若蹙了一下眉頭,心跳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逐漸加速。
迎上他幽暗如潭的雙眸,呼吸也變得不安分,輕巧的將自己的下巴從他的指尖移下來。
「你知道的,我只要那個東西。」倔強又不可拒絕的語氣。
語氣之下的波濤洶涌,他不會懂的。
沈序言的眸中光華流轉,牽扯出一抹淡笑,捏着杯壁的指尖緊了緊,「五千萬,買你,賣嗎?」
她的不冷不熱,讓他稍顯浮躁,就是這樣的表情,就是這樣的柔弱感讓他發自內心的厭惡。
如果不是自己克制的夠好,他真的很想掐死她。
五千萬?
她值五千萬嗎?
雖然不是沒有想到這個可能性,在聽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感覺有些撕心裂肺的疼痛。
蒼白的抖動了一下眼皮,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嘴脣緊抿,無言的看着他。
仿佛在求證那句話到底是不是他說的。
沈序言冷漠一笑,從她身上移開視線,不去看她那雙楚楚可憐的眸子,「怎麼,覺得少嗎?」
他永遠也不會忘記,當初她躺在別人懷抱裏的時候,那樣嬌羞,明豔照人的嫵媚,濃厚的妝容,無處不散發着一種‘放|蕩’的氣息。
三百萬,她跟着別人離開……
過往的種種,每每回想起一幕,就像是往自己的傷口上灑鹽水一樣,疼痛不堪。
既然他三年前已經承受了這種疼痛,那麼三年後,他就用同樣的方法,讓她承受,甚至加倍,在她身上一一報復回來。
他從來都是個記仇的人,尤其是對她。
「你一定要這樣嗎?這樣你快樂嗎?」言若蠕動了一下嘴角,指甲深深陷在肉裏,她想試圖用這種疼痛來緩解一下內心的憋悶。
「言小姐是在關心我嗎?」沈序言輕笑出聲。
言若呼出一口氣,鬆開緊握的拳頭,平靜的看着他,「你知道的,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既然她剛才喊出了五千萬,就心知肚明,沒有他,她根本就付不起那個價格。
真是一個大陷阱。
「合約,一式兩份。」沈序言見她坦然接受,徑自坐了下來,伸手將壓在桌子上的一支筆拿起來,將其中一份攤在桌面上。
「什麼?」言若不懂。
「既然做情人,就要有做情人的證據,言小姐連這點都不懂嗎?」沈序言嗤之以鼻,字字如針,嘲諷的灑向她所處的方向。
看着她站在不遠處,只穿着一身睡衣,那樣子的她看起來更瘦弱了。
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