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我就能看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小時候我不知道那是什麼,經常和我爸媽說起,他們帶著我到鎮上的神婆那裡看了好幾回,我家也成為神婆那兒最經常的常客。
到現在我依舊記得那個老太婆的模樣。
黃褐色的面皮像一張乾枯的紙,銳利的眼睛和她蒼老的外表極其不符合,她嘴巴裡總是念念有詞,看著我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
「裝神弄鬼。」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時候小聲嘀咕的話,明明隔了老遠,結果那老太婆好像聽見了,用陰陰森森的眼珠子盯著我,盯的我頭皮發麻。
老太婆對我爸媽說,我是天生的陰陽眼,天生就能看見陰靈之物,把我爸媽嚇唬的她說需要什麼就立馬的買什麼。
她說她法力不夠,封印不了陰陽眼,只能給我寶物辟邪,讓邪祟沒有辦法傷害我。
老太婆從抽屜裡拿出一串木頭珠子的破手鏈,得道高人似的風輕雲淡道:「一千。」
那個時候,我吃個五毛的冰糕都困難,她獅子大開口,張口就是一千!
我使勁兒盯著那串價值一千的金疙瘩寶貝,看上去平平常常,就是一根紅繩串著一溜黃褐色的木珠子,給我當彈球都嫌難看。
就這麼個玩意,敢要我一千?
我狠狠盯著老太婆,她面無表情,不為所動。
爸媽咬咬牙,最後一番苦苦討價還價,以八百元成交。
把手鏈戴到我手腕上的時候,我甚至能感覺到心頭在沉重的滴血。八百的手鏈,夠我吃多少一毛硬糖!
老太婆隨隨便便幾句糊弄的話就得了八百塊,這行當未免也太掙錢了些。當時我就想著以後要是我也能幹這行就好了,天天生意自動送上門,錢嘩嘩的。
正因為這個原因,後來的我才要死要活的求著老太婆教我。現在想想,都是冤孽!我這輩子最不該碰的東西,就是這一行。
「一定要隨身帶著,千萬不能取下來,更不能弄丟了。」
老媽千叮嚀萬囑咐,我能從她的眼神看出來,她也心疼那一千塊錢,只不過在錢和兒子的安全之間,她選擇了我。
哪怕可能只是假的。
老太婆說,不管你看到了什麼,都裝作沒有看見。不要搭理它們,更不要和它們說話。記住,千萬不能和它們說話。
「說了話會怎麼樣?」
「呵呵,它們會一輩子纏著你。」
她沙啞的嗓音似笑非笑,陰冷的模樣讓我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其實我就是想想而已,每次真的看到它們鮮血淋漓模樣的時候,這種欲望就被嚇得煙消雲散。
我很聽話,每次看到它們都裝作沒有看見。有好幾次一些腦袋被壓扁畸形、奇形怪狀的人笑嘻嘻貼著我的臉的時候,哪怕強忍著嘔吐的噁心我也忍著。
它們以為我和別人一樣看不見,也沒有糾纏過我。手上的珠子一直沒有實驗功效的機會,因此我十一歲那年以前一直認為老太婆是個忽悠人的騙子。
轉變從我十二歲開始。
我們村北頭有一個打仗時候留下的炮樓,用那種特別大的、四四方方的土塊堆砌而成。不像現在的豆腐渣工程,那座炮樓尤其結實,有一年下暴雨淹了村子都沒能把它衝垮,村子裡人都說是毛主席庇護。其實不就是大門上頭刻了一行毛主席萬歲,我自己覺得著實和毛爺爺沒什麼關係。
炮樓有三層,從來沒有人進去過,更沒有人知道裡頭是什麼樣子。除了老村長。
炮樓離我們村的小學很近,放學回家來來回回總能看見它。有一次我就突發奇想想到裡頭看看是什麼樣子,於是我叫上幾個當時玩的比較好的小子,我們合計著闖一番。
白天去肯定不行,被大人抓到會被揍的,晚上才是最好的時機。
當時我們才小學六年級,幾個人紮堆到一塊兒盤算著要帶什麼東西進去。首先我們需要手電筒,裡頭黑漆漆的鐵定沒光,至少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見過裡面有光。
接下來我們要帶一些防禦工具,萬一碰上什麼不該碰到的玩意兒,我們總得保護自己。斧子?太沉了。匕首?家裡頭沒有。最後經過商量我們折了幾根樹枝,拿上削鉛筆的小刀出發了。
我們選擇的是星期五的晚上,我和王鐵蛋、周宇還有劉鵬征四人幫趁著月圓星稀到了那一片炮樓低下。
其實當時安排的很合理,你想啊,週五晚上探險到了第二天累了就可以直接回家睡個地老天荒,多好。
提出這個英明神武決斷的時候,鐵蛋他們崇拜的眼神看得我飄飄然。
那時候的路都沒有鋪水泥,走在泥土地上鞋底和沙子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和著格外寂靜的夜色和偶爾幾聲老鴉淒厲的嘶鳴,莫名的大家都心頭發冷。
當晚是圓月,碩大的月亮有些朦朧地掛在天空中,像一張死人灰暗的臉。一兩顆星星圍繞周圍,大地上籠罩著灰濛濛的暗色,如同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霧氣。高大的古老炮樓佇立在夜色蒼茫中,死寂、幽涼,猶如一隻模樣畸形的鬼用陰森森的眼珠子盯著我們。
彼時是秋季,夜風吹的我們哆嗦。
雖然對周圍的景色有些害怕,但是我們都要面子地硬撐著不開口說走。
捏了捏手中的小刀,我和濤子對視一眼。濤子從口袋裡掏出鑰匙——他爺爺就是村長,炮樓鑰匙的保管人。這是我們慫恿他從他爺爺那兒偷來的。
看了看四下沒人,我照著手電筒,濤子顫顫巍巍開了鎖。
我以前在我家見過舊時代的鎖扣,窮人家用的是那種巴掌心大小、四四方方的鐵疙瘩,中空用一個長長的鑰匙打開。炮樓上頭的鎖明顯是現代常見的玩意兒,估計是後來人給換上的。
木門不知道多少年了,門板上風水雨淋慪壞了一層黃褐色,推開它的時候門軸轉動發出悠長的吱呀,像是在召喚什麼似的,帶著陰森森的譏諷,譏諷我們這些擅自闖入者。
踏進門檻的第一反應,黑。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驚心動魄的黑。
唯一的光亮來源於我們手中老舊的手電筒,假如此時手電筒出問題,我們一個個都得陷入不見光明的陰暗中。
眼睛看不到鼻子就顯得格外敏銳,撲面而來的濕沉空氣涼的皮膚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腐朽味道在鼻尖繚繞,熏的我胃裡難受。
我咽了咽口水,再次握緊小刀。畢竟是我提議進來的,再說我平常見多了膽子比他們大。我適應了一下開口道:「咱們合成一個圈,手電筒朝四個方向照。」
三人點點頭,我們背靠背,四個手電筒正好朝著東南西北照過去。我們沒有動,先是站在原地照了一圈,萬一有什麼不對的門就在旁邊可以直接撒丫子跑路。
最後的結果讓我們很失望,實際上裡頭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這時候大家因為剛才的高度緊張都顯得有些疲倦,王鐵蛋說他不想繼續走想回家睡覺,我們三人卻覺得剛走了一層,要來乾脆全看完,於是強行拉著他跟我們一起。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當時怎麼就那麼手賤呢!
樓梯是木板搭成的,走上去嘎吱嘎吱聲音特比響,踩上去就像踩了一張薄紙,隨時都會坍塌,那種毛骨悚然的腳感嚇得我差點兒栽下來,多虧了後頭的濤子扶住我,我壯壯膽子邁步子一口氣沖了上去。
第二層什麼樣我看不見,但是從周邊空氣的涼度我覺得這裡依舊很空。
為了證實這個觀點,我拿著電燈朝四周晃了一圈,當燈光照到我左側兩米的地方時,一張陡然放大的臉赫然撞進我的眼睛!頭皮瞬間炸開,手電筒「砰」地掉到地上,咕嚕嚕轉了好幾圈。
「我操嚇死我了。」劉鵬征拍拍胸口,他們三人聽見動靜下意識把手電筒光照過去,仔細一看卻是一大張毛爺爺的像,孤零零放在黑漆漆的屋子裡,瘮的慌。
王鐵蛋不厚道地嘲笑我:「還說我沒種,你看看你,一張像把你嚇得都快尿褲子了。」
我罵了他幾句,忽然盯著他背後僵住了。
王鐵蛋笑了會兒見我一直盯著他背後表情不對勁,似乎想起什麼似的,也跟著僵硬。我和王鐵蛋他們是面對面,也就是說我面向的東西他們全部都背對。
一時間空氣仿佛定格。我咽咽口水,伸出顫抖的手指著他後背,「鐵蛋……」
王鐵蛋快要哭出來了,「咋……啦?」
周宇和劉鵬征緊張地盯著我的臉,他們倆也不知道是太緊張還是嚇傻了,一句話都不吭。
我死死盯著那處,忽然把眼珠子轉向他的臉,哈哈大笑起來:「傻蛋嚇死你!」
鐵蛋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惱怒地撲過來踹了我一腳,我不甘示弱地和他拽著打了一會兒。
經過這麼一鬧大家的恐懼好像莫名其妙少了很多,再探險的時候步子也沉穩了不少。
第二層和我想像的一樣,空空蕩蕩除了一張毛爺爺像什麼都沒有。接下來就只剩下最高處的第三層,看完那一層,我們今天晚上就算是大功告成,可以回家睡覺了。
似乎覺得只剩下一層,我們都放鬆了許多,也不再保持方才的小心翼翼。走樓梯的時候嘎嘎吱吱聲音震天,在寂靜的死屋中十分刺耳,鐵蛋卻跟找到樂趣似的上上下下故意踩出特別大的聲音。
我被他整的煩躁,正要開口說說他,卻聽見有人輕輕「噓」了一下。
我上了兩節樓梯,到鐵蛋旁邊扇了他一腦殼:「沒聽見周宇都‘噓’了,還蹦達個屁。」
後頭的周宇莫名其妙:「我沒‘噓’,不是你嗎?我聽著像你的聲音。」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呢。」我不以為然,「那就一定是你了劉鵬征。」
劉鵬征比周宇還疑惑,「我一直都沒說話。」
他說完這句我的心陡然咯噔一下。
大家都沒有說話,那麼那句話是誰說的?
王鐵蛋蹦達的步子也停了,拿燈光照著我們,我看見他的臉在燈光下慘白慘白,嘴巴蠕動了幾下,最終要哭地扁起來,「我們走吧?」
「錯覺!」我堅定地反駁他,「剛才一定是錯覺,都到了第三層,怎麼能不進去看看?」
周宇他們也覺得前功盡棄不好,跟著我一塊安慰王鐵蛋,王鐵蛋看看樓梯上頭,最後還是跟著我們一起上去。
經歷了剛才的事,這時候我們都很害怕,我幾乎都能聽見自己心跳撲通撲通跟擂鼓似的巨響。但人都有賤根,越是害怕越想要弄清楚。
我們繼續朝上走,走過那段仿佛隨時都會塌掉的樓梯。
終於上了第三層。
第三層明顯和前兩層不同,走進來的瞬間我覺得有股涼涼的風從的後脖頸沿著喉嚨繞了一圈。我摸了摸,只有一指頭涼空氣。
電燈光照著四周,模糊中能看到有許許多多的床板。床板一排排放著,上頭光禿禿的,像一個個光禿禿的墳。
我這個向來能看到不該看東西的人這次倒是什麼都沒有看見。
環視了一圈,發現除了床板就只有兩張桌子和牆上的毛主席像,其他什麼都沒有。
我的燈光落在窗戶上,兩扇門的小窗戶被木條封的死死的,一點月光都透不進來,看上去十分古怪。
明明沒有看到任何東西,但是我心頭就是覺得害怕。這種恐懼心理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來的強烈,寒氣從我的腳底順著經脈脊椎爬上整個背部,凍得我哆嗦。
「我們走吧。」
我覺得有點無聊,招呼他們三人離開。更多的原因是,這裡不好,很不好。
王鐵蛋從一開始就一直嚷嚷著要走,我以為我說完後第一個附和的人一定是他,哪想到他完全沒動靜,連回我一句話都沒有。
不對勁!
我扭頭疑惑:「鐵蛋,走啊?」
劉鵬征和周宇都狐疑地看他。
王鐵蛋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盯著正前方,像著了魔似的。
他的臉色慘白慘白,像是塗了一層麵粉,燈光下白得有些滲人。一些細小的汗珠從額頭裡沁出,鼻尖上也都是汗水。瞪大的眼珠子黑色瞳仁縮小到了極致,那種極度驚恐混合下的扭曲叫人毛骨悚然。
我拍他肩膀的手僵硬起來,全身血液一寸寸倒流逐漸冰涼,和周宇劉鵬征對視一眼,我們緩緩把腦袋轉過去,順著王鐵蛋目光的牽引到被封死的窗戶上。
只那一眼我當場就要尖叫出來!
剛才還空空蕩蕩的窗戶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排人,就跟幼稚園老師發糖果時候排排站一樣,整整齊齊,並且統一背對著我們。
他們都穿著灰濛濛的軍裝,和電視上常見的八路軍衣服很像,破舊淩亂,我甚至還眼尖的看到了好幾個補丁。
炮樓的面積很大,足足有兩間普通教室大小。十米長的牆壁前站著一排身份不明的黑影,密密麻麻,視覺和心理上的刺激讓我有種幹嘔的衝動。
「鐵蛋你咋啦?」
我被嚇得夠嗆,周宇和劉鵬征卻跟沒事人一樣,還推了推王鐵蛋詢問。
看來這倆人根本沒看到那排人影,不然也不會這麼淡定。我奇怪的是為啥王鐵蛋也能看見,難道他和我一樣?可是以前怎麼從沒有聽說過。
不論他們兩個怎麼叫王鐵蛋都沒有用,估計是被嚇傻了。好在我平常見得多,雖然此時也頭皮發麻,不過為了不讓他們兩個多想,我就裝作什麼都沒有看到,對他們說:「鐵蛋可能太累了,我們把他拉回去吧。」
他們兩個驚疑不定地再次瞅了瞅空蕩蕩的窗戶,點點頭,同意了我的話。
我們三個正要去拽王鐵蛋,他陡然發出一聲怪異的尖叫,臉上驚恐地扭曲起來,我條件反射性地回頭!
夜很靜,他的慘叫聲格外淒厲綿長,在空蕩蕩的三樓中迴響起來,一聲疊加一聲,到最後陌生的音色都不知道是誰的了。
周宇和劉鵬征臉色蒼白。他們什麼都沒有看見,可是王鐵蛋的模樣分明是看到了什麼。這樣對未知的恐懼更讓他們心理崩潰。
王鐵蛋還在尖叫,叫的撕心裂肺,極度嚇人。
我扭過頭,一口氣卡在喉嚨裡上下噎住喘息不過來。
在驚恐瞪大的瞳孔中,那一排排站著的影子裡頭有一個回過頭來。我的視力很好,隔了七八米我依舊能夠清晰看到他的臉。
那是一個年輕人,樣貌模糊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唯一看的清清楚楚的是一條長長的、長長的鮮紅舌頭,像一條紅繩,從他的喉嚨根裡一直拖到地上。
你可以想像出那種匪夷所思的長度,他就站在牆壁前頭,耷拉著紅舌頭朝著我詭異地笑,笑的我兩腿發軟差點尿出來。
我知道王鐵蛋為什麼慘叫了,要是我不曾見過那麼多鬼怪我也會慘叫。
或許是太過害怕後的物極必反,或者是一時頭腦發懵。當時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我大吼了一聲揮舞著手中的樹枝沖了過去!鬼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它笑容詭異,鮮紅的長舌頭貼著我的臉穿過,那一瞬間連靈魂都被凍成了冰塊。
我腦袋撞在牆上一下子失去知覺,溫熱的東西從火辣辣疼的額頭上流出來,糊到我的睫毛上。
次奧,疼。
昏迷前只看到手中掉落的手電筒光芒遮擋中,那條手鏈發出閃爍的白光……
再次醒來是在我家床上。
除了腦袋上撞出一個大窟窿之外,沒有什麼別的事情。
我媽見我醒了先是溫柔地給我端了一碗雞蛋湯,等我喝完之後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教訓,從她的話中這才知道後來的事情。
我暈了之後周宇和劉鵬征嚇得不輕,拉王鐵蛋又拉不動,他們倆商量了一下先跑了,回家後叫來了一堆大人把我們都給弄了出去。王鐵蛋回家當晚就開始發高燒,把家裡人折騰的不輕,又是找醫生又是請神婆招魂的。
這事兒查到最後起點是我,但因為我也是「受害者」,王鐵蛋家的人就沒有說什麼。老媽還是不放心問了我好幾遍有沒有事兒,最後狠狠警告我了一通,把我送到了神婆哪兒去「安安魂」,說是怕有什麼不乾淨的糾纏。
雖然並沒有在身上檢查到其他不對勁,但是當時穿過那只東西時,連靈魂都要凍結的冰冷,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直覺告訴我,一定有什麼東西保護。而我身上唯一能夠保護的東西只有神婆給的手鏈。況且在我昏迷之前,的的確確看見它閃爍白光。
第一次覺得,那一千塊錢沒有白花!
對那件事情我一直心有餘悸,周宇和劉鵬征什麼都看不到,估計他們兩個知道的也不多,唯一明白真相的就是鐵蛋。他前幾天高燒才退下,也不知道他媽讓不讓我見他。
琢磨了一番,還是沒有抵抗過內心的好奇和疑惑,我厚著臉皮找上他家。
反正我是小孩子嘛。
鐵蛋家就在我家房子後頭那條街,很老式的木門,打開的時候發出悠遠的「嘎吱」聲,莫名熟悉的詭異。
「哦,是國秀啊。」
他媽看我的眼神不冷不熱。
「嬸子……」我趕緊咧嘴笑了笑。
把鐵蛋搞成那副樣子我也挺過意不去,好歹大家都是哥們。當時只是貪玩而已,要是早知道裡頭不乾淨,打死我也不敢進去!
興許看我是個小孩子,他媽也不好多說什麼,招呼我進去。我立即屁顛屁顛跟著她走進鐵蛋家。
我去的時候,鐵蛋正躺在床上翹著腿,光明正大地看七龍珠,也不怕他媽看見。
要是放在平常,他絕對不敢這麼做,這會正趁著生病享受福利。我一見這小子還有心情看漫畫書,一定恢復的差不多了。
鐵蛋他媽把我帶到房間裡,叮囑鐵蛋少看一會多休息休息腦袋,就出去了。王鐵蛋漫不經心哼唧了一聲,見我來,興沖沖地給我指漫畫。
「國秀,快看快看,生病了還真有好處!以前我媽怎麼都不給我買,早知道我老早就發燒了!」
他得意洋洋又懊惱,一點沒有當時受到驚嚇扭曲駭然的模樣。開心的好似那件驚恐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似的。
這樣坦坦蕩蕩的神色讓我從心底覺得不對勁。
「鐵蛋,你還好吧?」
我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看著他的臉色。
「啥?」
王鐵蛋疑惑,抓抓腦袋:「很好啊,燒已經退了,睡兩天就沒事。」說完又開始樂呵呵地傻笑,說可以趁機曠課兩天呢。
他怎麼老是提起發燒,明知道我問的是炮樓裡的事情!
「炮樓……」
我不敢說完,怕刺激到他。老媽跟我說鐵蛋高燒差點就去了,我可還牢牢記在心頭。
「濤子,你沒事吧?你今天有點奇怪。」
王鐵蛋莫名其妙地看著我,「你沒事兒提炮樓幹什麼,炮樓怎麼了?」
我駭然瞪大眼睛!
他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