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去世第二天,繼母就迫不及待從鄉下接回一個真千金。
她將親子鑑定報告摔到我面前,叫囂著讓我滾出蘇氏集團。
愛我如命的未婚夫紅著眼睛道歉:「對不起,我只能娶蘇氏繼承人。」
我確實不是父親親生。
但他們不知道,我母親是黑手黨大小姐。
歐洲最大黑手黨教父滿世界找的小小姐,就是我。
——
繼母將一份親子鑑定報告摔到我手邊,上面大大的非親生印章紅得醒目。
她昂著下巴,用鼻孔看我:「小雜種,你現在就可以滾了,蘇明翰的遺產,你一毛都拿不到。」
我啜飲一口紅茶,慢條斯理。
「滾?和有裴氏婚約的是我,你大可以把蘇柔送到裴書床上,看他願不願意睡?」
繼母的臉瞬間黑成煤炭。
裴書愛我愛得要死,這是全A市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蘇柔身形一晃,咬了咬下唇,輕聲細語:「姐姐,別這麼說……」
蘇柔只比我小一歲。
看著那張和父親有七分相似的面容,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當年母親挺著孕肚也要逃婚在一起的男人,居然婚後第二年就有了私生女。
但還沒等她擠出眼淚,裴書的助理就進來了。
他畢恭畢敬對我鞠躬:「沈小姐,裴總讓我先送您去機場,他談完合同就到。」
昨天只是隨口一提還沒摸過海龜,當晚他就安排好了第二天巴厘島的旅遊行程。
不再理會後面二人精彩的表情,我戴上墨鏡,徑直走出別墅。
機場裡,提示登機的語音響起。
我放下雜誌,心裡升起強烈不安。
以前的裴書根本捨不得讓我等他。
他曾推掉上千萬的合同,只因為那場會議要舉行三個小時,而我想讓他陪我去布拉格廣場喂鴿子。
但今天,我已經等了兩個小時了。
助理擦了擦額角細汗,說不出個所以然。
沒有查到車禍的新聞。
我摩挲著手機,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失落。
在最後一聲登機提示音響起時,裴書終於出現了。
他好像趕得很急,領帶鬆散,聲音嘶啞:「對不起阿鳶,我來晚了。」
懸著的心落下,焦慮和氣憤頃刻間煙消雲散。
沒辦法,一見到他,我整顆心都軟了下來。
我儘量藏住歡喜,假裝生氣:「讓我等了這麼久,你先想好怎麼補償吧。」
手腕被狠狠攥住,我疑惑回頭。
裴書抬起頭,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
「阿鳶,對不起。」
巴厘島沒去成,倒是去了裴家的訂婚宴會。
主角是裴書和蘇柔。
坐在臺下,我的心臟彷彿被匕首扎透,呼吸之間都是令人顫慄的疼痛。
我沒有鬧,因為宴會前裴母拉著我的手哭,幾乎給我跪下。
「阿鳶,裴書只能娶蘇氏繼承人,如果你真的愛裴書,就放手吧。」
我沒有回答,只是定定看著裴書:「你也是這麼想的?」
但他只是沉默著偏過頭,躲開我的視線。
心片片碎裂,但我卻笑了。
成年人的世界,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裴總,聽說之前和您有婚約的是沈白鳶小姐,是真的嗎?」
記者的問題將我拉到現實。
一時間,所有視線紛紛聚焦到我身上。
裴書當年愛得有多高調,現在別人看我的目光就有多幸災樂禍和諷刺。
我蒼白著臉,努力挺直腰桿。
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是裴書。
他隔著人海和我遙遙相望,滾動著喉結卻說不出一個字。
就在眾人議論聲漸起的時候,蘇柔搶過話筒,聲音溫柔而堅定。
「和裴氏有婚約的從來都是我。」
記者不依不饒,翻出當年報道。
「可是以前蘇總親口承認,沈小姐是獨生女。」
繼母迫不及待拿出親子鑑定報告。
「明翰確實只有一個女兒,就是蘇柔。至於沈白鳶是她母親和誰生的,那我們就不知道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我說為什麼沈白鳶隨母姓,還以為是蘇總愛妻,原來蘇總根本不承認她是自己的女兒!」
「哪個男人能忍得了這個?!怪不得又和外面女人生了個。」
宴會廳吵吵嚷嚷,蘇柔站在臺上挽著裴書臂彎,帶著勝利者的笑。
「野種。」
「爛貨。」
各種不堪入耳的詞砸來。
眼淚在眼眶越積越多,終於一顆一顆落下來。
「啪!」
一顆熟透的番茄砸到我身上,瞬間綻出汁水。
「野種,滾出去!」
緊接著,一片生菜也砸到我額頭,混合著沙拉醬狼狽地掛在頭髮上。
然後,第二片,第三片……
我挺直背脊,拼命按住不停顫抖的指尖,死死盯著臺上的裴書。
可他始終一言不發。
直到我渾身被水果汁水浸透,頭上掛滿菜葉子,裴母才如夢初醒,趕緊叫停。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各位消消氣,讓我們一起為裴書和蘇柔慶祝。」
燈光暗下,悠揚的音樂響起,晚宴開始。
蘇柔一身潔白裙襬,被裴書摟著細腰,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像童話裡終成眷屬的王子公主。
可能我是惡毒女配,就應該在happy ending時頭頂菜葉狼狽離場。
雕花鐵藝大門在我身後關閉。
我望著天上星星,心臟好像被剜掉一塊,疼得厲害。
十年前媽媽去世,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灌得爛醉如泥。
他忍無可忍,翻窗進來把我擄走,跑車一路疾馳到山頂。
漫天星辰下,他擦乾我的眼淚。
「阿姨只是變成了星星,而我會代替她,在你身邊繼續守護你。」
星星還在,但裴書失約了。
路邊燈柱上,我撕下一則不起眼的尋人啟事,信息不重要,但末尾有一個權杖標誌,我曾在媽媽手腕見過。
是歐洲最大黑手黨的標誌。
我掏出手機,對著數字一個一個按下去。
電話撥通,我張口,用和媽媽有九成相似的聲音問道。
「祖父,聽說你在找我?」
我們說了很多,年邁的教父得知我母親在十年前去世時,霎時紅了眼眶。
他乾癟的唇抖了半天,才用不熟練的中文說:「沒錯,就是十年前,我埋在女兒身體裡的監測設備失去了信號。」
這一刻他只是失去女兒的父親。
「我曾聽母親提起過我身上還有一樁婚約?」
「放心吧我的甜心,你不想嫁的話沒有人可以強迫你。」
「不,我願意嫁。」我聲音平靜。
「前提是,幫我把蘇氏集團牢牢掌控在手裡。」
祖父瞪大了眼睛:「經營企業有什麼意思,你要是想賺錢,我這裡有無數更加賺錢的業務可以給你。」
「祖父,」視頻裡,我眼中火苗攢動,野心勃勃:「您不想構建一個黑白一體的商業帝國嗎?」
祖父愣了愣,突然大笑起來:「好!那你準備好,一個月後舉辦婚禮。」
一個月後?
我的心再次隱隱抽痛。
這原本是我和裴書結婚的日子。
回到別墅已經是第二天早晨。
走到我房間門口,一股難聞的藥味飄了出來。
不好的預感在心間升騰。
我趕緊推開門。
房間內,陽光被厚重的窗簾阻擋,床上被褥堆疊,勾勒出兩具人形。
轟——!
瞬間,血液從腳底衝到頭頂,我一把扯開被子。
「啊!」
蘇柔猛然縮成一團,她臉頰緋紅,睡裙非常單薄,甚至能隱約看到重點部位的陰影。
裴書被尖叫聲驚醒,他看到我,臉色一白,骨碌著從床上滾了下來,狼狽窘迫地扣著衣服釦子。
我頭腦一熱,隨手抄起手邊花瓶砸了過去,裴書身手矯捷,他偏頭一躲,花瓶在他耳邊的牆上炸裂開。
炸裂聲引得蘇柔再次尖叫起來。
我拿起水果刀指著聒噪的蘇柔,厭煩皺眉:「閉嘴。」
尖叫聲戛然而止,蘇柔像被抓住脖子的鴨子一樣瞪圓了眼睛。
裴書抬起頭,碎片劃傷了他的臉頰,滲出絲絲鮮血。
但他只是望著我,神情懇切。
「阿鳶,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生!」
「哦?」
我回過神來,用臉上的笑掩蓋內心刺痛:「那你們兩在我床上幹什麼呢?」
「姐姐,你真的誤會了。」
蘇柔裹著被子,泫然欲泣:「昨晚你不見了,大家都非常擔心,我和阿書找了你一夜,後半夜我發燒了,阿書把我送回來……然後……」
「然後就滾到我床上了?」
「沈白鳶!」裴書拔高音量:「你能不能別把人想得那麼齷齪!」
齷齪?
我看著衣衫不整的兩人,不由笑出聲。
我們剛確定關係那天,他毅然將跟了他五年的女秘書辭退。
其他富二代們摟著美女喝酒飆車的時候,他談生意都全程開著視頻,只為了讓我安心。
別人笑話他妻管嚴,他認真地說:「阿鳶沒管,是我自己怕她誤會。」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他自己說的。
如今他和別的女人睡在了一張床上,卻說我想得太齷齪。
我擦掉眼角笑出的淚。
「怕什麼?就算你們上床了又如何,你們都已經訂婚了。」
「而你,裴書,昨晚以後,我和你再無瓜葛。」
無視掉臉色慘白的裴書,我徑直走到衣帽間換了一身幹練的套裝。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剛到公司,眾人就用奇怪的眼神盯著我。
我無視一切走進辦公室,翻看桌上文件,自然而然地按下內部通話鍵。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是繼母故作優雅的強調。
我壓住內心不快:「這是我打給秦總監的內線。」
「秦朗啊?他現在是柔兒的特別助理了。」
我心中一沉,語氣冷硬:「誰批准的?」
「我呀,好歹我也是股東。倒是你,想想看明翰留下的股權你能分到一個點還是兩個點?」
我懶得廢話:「立刻讓人事給我調回來。」
繼母笑了:「這恐怕不行,今天早上董事會剛通過商討,任命蘇柔為戰略發展部總經理了。」
我瞬間頭皮發麻。
這個部門負責公司未來的核心戰略規劃,職位關鍵,責任重大。
總經理人選遲遲未定,原本是想優中選中,沒想到竟叫她們鑽了空子!
電話那頭繼母還在喋喋不休。
「沒有秦朗這樣得力助手幫她,你怎麼放心?我也是為了公司。」
我猛然掛斷電話,太陽穴不停突突直跳。
我調查過,蘇柔學習差到連高中都沒讀完。
現在蘇式集團連實習生都要頂級大學畢業生起步,她一個沒有工作經驗的初中生居然一屁股坐到了核心部門的領導位置上。
我正氣得頭腦發矇,門外又是一陣騷動。
幾個趨炎附勢的部門經理簇擁著一身香奈兒的蘇柔走了進來。
蘇柔提著一個保溫壺放到我辦公桌上,細聲細氣。
「姐姐,這是海鮮粥,阿書專門讓我給你提上來的。」
這話說得巧妙,明裡暗裡透露出兩個信息。
首先,剛才裴書在樓下,其次,她是坐裴書的車來公司的。
我聽出裡面她話語裡的挑釁,並沒接茬。
見我沒反應,她又紅了眼眶。
「姐姐,你還在怪我嗎?昨晚我燒得迷糊,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周圍有員工互相交換了一個八卦的眼神,膽子大的已經在竊竊私語。
我屈起手指叩響桌面,雜音消失。
「蘇總,公司下半年計劃的SWOT你看完了嗎?」
蘇柔完全沒料到我說這個,瞬間懵了。
「我們的核心優勢是什麼?最大的潛在風險又是什麼?」
她眼神逐漸慌亂。
我心裡冷笑,估計她連「SWOT」是什麼都一無所知。
「再說點眼前的。」
我往後靠去,端起咖啡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
「我們目前和‘科迅集團’的併購談判進行到哪個階段了?對方最新報價和我們心理價位差距還有多少?」
一連串的問題讓蘇柔徹底啞火。
她手指使勁絞著衣角,眼淚汪汪。
「姐姐,我現在確實有很多不懂,但我可以學……」
其他人對她瞬間露出厭煩的表情。
職場就是這樣,只要你會給團隊拖後腿,演得再楚楚可憐也不會有人同情。
俗稱,厭蠢。
繼母聞聲趕來,母雞護崽一樣把蘇柔護在身後,聲音尖利。
「誰不是從不會到會的?沈白鳶你可別欺人太甚!」
我笑了笑:「嗯,是要好好學。」
「秦總監……不對,秦助理,你好好‘輔佐’蘇總,請務必確保蘇總的工作合規,高效。」
蘇柔母女以為我妥協了,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
人群散去,我看了保溫壺一眼,吩咐助理直接倒進廁所。
裴書這麼快就忘了,我對海鮮過敏。
但我很忙,沒有時間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