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逸辰哥哥,我……我好痛!」
伴生靈獸的契約剝離身體,巨大的痛苦幾乎要將少女撕裂。
少女的目光追隨著深愛的心上人,在觸及對方眼底的漠然時,渾身一僵。
少女臉色慘白,渾身無力地跌坐在一旁,嘴角淌出一絲鮮血而不自知。
她連抬手都有些費力,強打精神看向身旁,朝陸逸辰露出個虛弱的微笑,「逸辰哥哥,契約……已經解除了。」
剛才還滿臉漠然的陸逸辰飛快上前,連一個目光都未曾分給少女,眉眼間帶著一絲熱切,急不可耐地抱起少女面前的靈狐。
「逸辰哥……」少女嘴唇翕動,話音未落就見陸逸辰徑直離開走向遠處。
她扶著一旁的石頭勉強站起來,入眼的一幕卻令她如遭雷擊。
溫鬱璃……她是什麼時候?
陸逸辰捧著靈狐送到溫鬱璃跟前,總是清清冷冷的臉上露出溫柔的笑。
「這小家夥到手了,你不是喜歡它嗎,送給你,等日後找到更好的契約獸,我們再換一隻。」
「可這不是……妹妹……伴生靈獸……」
「這有什麼……她自願……」
距離有些遠,又身受重傷,聲音傳過來有些模糊,斷斷續續聽不太清。
「救……」
一股血腥氣湧上咽喉,少女來不及說話,猛地吐出一口血。
溫……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溫家人血脈特殊,與其他人不同,每個人到了一定年紀就可以覺醒伴生獸。
靈狐便是少女的伴生契約獸。
伴生獸能夠隨著主人的成長而成長,與一般的靈獸相比,成長空間極大。
少女溫以笙原本才是溫家真正的千金,可幼時走丟,直到十歲那年才被找回來。
彼時溫家已經有了另外一位千金,那就是溫鬱璃。
溫鬱璃在溫家備受寵愛,溫以笙回來後的處境頗為難堪。
但她從未想過與溫鬱璃爭搶什麼,一直默默忍受著一切,以為這樣就能讓身邊的人高興,擁有真正的家人。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
溫鬱璃終究不是溫家真正的血脈,無法覺醒伴生獸。
她其實早就盯上了溫以笙覺醒的伴生獸,也根本不在乎解除伴生契約會帶來的結果。
「趁現在靈獸虛弱,快進行契約,免得它反抗。」
「好!」
溫鬱璃眼底閃過得逞的笑意,伸手在靈狐光滑潔白的皮毛上輕輕撫過,當即盤膝而坐,和靈狐契約。
幼崽期靈狐處於虛弱狀態,溫鬱璃的契約過程非常順利。
陸逸辰在一旁悉心護法,生怕過程中出了岔子。
「太好了,契約成功了!」溫鬱璃歡心地將靈狐抱在懷中。
「那就好。」
趁溫鬱璃注意力都在小靈狐身上,陸逸辰回過頭朝少女的方向看了一眼。
少女原本已經瀕臨絕望,心上人投來這一眼,瞬間讓她燃起希望。
逸辰哥哥……快……帶我離開這裡!
我不想死……
她眼中滿是祈求。
「逸辰,離傲月城還有一段距離,快來不及了,我們快趕路吧。」
溫鬱璃像是沒有看見遠處氣息奄奄的溫以笙,精緻的眉眼輕蹙,浮現一絲擔憂。
倒不如說,她早就想這麼做了。
伴生獸已經得手,溫以笙一死,從此以後她就是溫家真正的千金。
陸逸辰毫不猶豫地點頭,「好,我們走,不能耽誤了正事。」
二人相攜離去,背影越來越遠。
少女心口一陣刺痛,又是一大口血噴出,體力難以支撐。
可她心底還是不相信,或者說不願意相信,逸辰哥哥會這麼拋下她。
天色漸晚,流霜森林中的靈獸蠢蠢欲動,少女周身的血腥氣引來了無數覬覦的目光。
「吼!」
幾頭靈獸撲上來,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少女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嘶啦——」
伴隨著布帛撕裂的聲音,少女的小腿上被硬生生咬下一塊肉,霎時間鮮血淋漓,傷口深可見骨!
「啊啊!」
慘叫聲響徹森林一角,離去的人頭也不回。
絕望一瞬間如潮水湧來,少女眼中的光徹底消散。
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明白,一切都是圈套,她心心念念的逸辰哥哥從來不曾在乎過她。
「嗷嗚——」
耳邊最後是一聲呼嘯而來的狼嚎,少女在絕望與悔恨中咽了氣。
幾乎是這同時,溫以笙——不,這不是原本的溫以笙,她的眼神太過凌厲——她猛地睜開眼,大口呼吸著空氣。
終於又活過來了!
只是還不等她緩過神,身前一陣疾風撲面而來。
溫以笙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猛地朝旁邊一個翻滾,險險躲過這一記爪風。
然而只是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耗盡了她全身力氣。
我勒個去!什麼情況?
溫以笙來不及處理大腦中快要爆炸的信息量。
攻擊她的是一頭體型比她稍大的風狼,一擊落空,它齜著牙就要再次朝溫以笙撲上來。
溫以笙強忍小腿上傳來的劇痛,單手撐著一旁的石塊借力站起,再順勢爬到石頭上。
風狼速度極快地衝上來,一頭撞到石塊上,頭暈目眩,四肢亂晃站不穩。
「還好,這是個笨狼!」
溫以笙暗自慶幸。
不等她高興起來,她臉色倏地一變,忍不住低罵了聲,靠!
小腿被撕掉一塊肉,身上也遍佈著大大小小的傷痕,血腥味越來越重,吸引了更多靈獸。
最開始的幾頭靈獸實力沒有風狼高,見風狼出現後,就警惕地退到一旁,滿臉垂涎地盯著溫以笙。
「等等!」
溫以笙腦子飛快運轉,搜尋著可能對眼下情況有用的信息。
手腕一轉,一顆圓滾滾的靈藥很快出現在她手中。
風狼受了奇恥大辱,眼冒金星的它本想撕碎這個可惡的人族,忽然聽到這一聲低喝,卻下意識停下動作,仰頭看向溫以笙掌心。
管用!
溫以笙忍著身上的傷,清了清嗓子:「你們想吞噬我,無非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實力,但我修為這麼低,吞了我浪費時間不說,還不好分食,影響你們獸和獸之間的感情。」
怕這些靈獸聽不懂,溫以笙一邊說話一邊比劃,牽動傷口痛得她齜牙咧嘴,很是狼狽。
「?」
幾頭靈獸面面相覷,這個人族嘰裡呱啦地說什麼呢?
聽不太懂,想開飯!
溫以笙才不管這些,只要它們現在停止攻擊就行。
她繼續和對方「談判」:「看到我手上這顆靈藥了沒有?」
「靈藥能提升實力,吃了這個可比吃我實在,而且我還能幫你們研製更多這樣的靈藥。」
溫以笙比劃了一個「變強」的動作,說得好像是這麼回事,可心裡也有點沒底。
值得慶幸的是,幾頭靈獸猶豫起來,似乎彼此在商量著什麼。
溫以笙悄悄鬆口氣,估計是誆住這幾頭靈獸了。
還不等她一口氣出完,那頭風狼嗷嗚一聲,再次撲了上來!
「好傢伙,不講武德是吧!」
溫以笙差點吐出一口老血,她算是知道了,這風狼還記著剛剛的仇,是打算「既要又要」啊!
溫以笙在剛剛的偷襲下跌落石塊,好在因禍得福躲過了風狼的利齒。
「你們自個兒搶去吧!」
她強忍劇痛把手上的靈藥丟到靈獸堆裡面。
碼垛,有點心疼!
根據原主的記憶,這顆靈藥可是辛辛苦苦省下來的。
但眼下顯然不是考慮得失的好時機,能保命才是當務之急。
靈藥對靈獸的確有吸引力,幾頭靈獸爭搶起來,給溫以笙留下了逃跑的機會。
她行動不便,手腳並用朝著遠離獸群的方向爬去。
一時間居然有幾隻靈獸因為她怪異的姿勢嚇得退開。
這只人類什麼鬼啊!
「呼!呼!」
溫以笙氣喘吁吁,額髮被汗水打溼粘在臉上,眼前也黏糊糊的一片,視野有些模糊。
就在這時,她隱約察覺到前面出現了什麼銀白色的東西,橫亙在面前,擋住了去路。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陣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鑽進四肢百骸,激得她打了個冷顫,滾燙的皮膚瞬間繃緊。
她使勁眨著眼,汗溼的視野逐漸恢復。
就在視線豁然清晰的剎那,那道銀影倏地裂開猩紅巨口!
溫以笙只來得及看清是一條通體銀白的大蛇,身軀龐大,下一瞬,便眼前一黑,被吞入蛇腹之中。
「嗷——」
追上來的風狼不滿,正要發怒與搶走獵物的傢伙大戰三百回合。
等看清靈蛇全貌,活像被澆了一盆涼水,怒火滋啦熄滅,夾著尾巴火速轉頭,灰溜溜地離開。
與此同時,黑漆漆的蛇腹之中。
溫以笙都以為自己已經沒了,誰知道她居然還保有意識。
她能感覺到自己躺在一個溼熱的地方,伸手到處摸了摸,觸手可及的地方都是軟綿綿、黏糊糊的。
她在那條大蛇的肚子裡!
溫以笙很快意識到這個事實。
這傢伙啥都能吃,溫以笙還摸到了一些類似動物殘骸的東西,還有一些花花草草、根莖什麼的。
酸酸臭臭的,十分噁心。
溫以笙捂著鼻子,蹙起眉頭,再這樣下去,就算不被消化掉,也要被臭死。
等等,這些是什麼?
溫以笙聚集靈氣,在指尖凝聚了一團小火苗。
戒指、甲冑、各式各樣的法寶、符咒,甚至是……一塊墓碑?
這只大白蛇到底都幹了什麼啊喂!
怎麼掘人家老墳啊!
正想著,溫以笙突然踩到了一塊硬物,她彎腰撿起一看,居然是一柄鏽劍,只是稍微有些彎曲……?
與此同時,心神突然領悟到一句法咒,就像是鑄劍人提前寫好的使用說明一般。
她跟著默唸了一句,鏽劍忽然「滄」的一聲,變得堅硬無比。
溫以笙頓時傻了眼,這柄劍能夠根據持劍人的心境變化,如果持劍人心境雜亂,有所畏懼,便會彎曲,無法使用,如果持劍人勇氣爆棚,它也會跟著氣勢大振。
好劍!它好就好在……它好它個屁啊!什麼惡趣味!
溫以笙嫌惡地把它扔掉。
「喂!聽得到不,趕緊把我放出去!」溫以笙使勁錘著「地面」。
大白蛇嘶嘶兩聲,顯然是聽見了她的聲音,像是驚訝她居然還能活著。
但也就僅此而已,顯然不會照溫以笙說的去做。
溫以笙就地取材,抄起蛇腹裡的殘骸邦邦邦地砸。
這集她看過,孫悟空和鐵扇公主的橋段嘛,雖然她快被臭死了,但優勢在她!
「再不把我吐出去,我就跟你沒完!」
大概是皮糙肉厚,溫以笙只能加大力道,邊罵邊砸。
隱約聽見咕嚕咕嚕的聲音,下一秒,「地面」開始瘋狂震動起來。
溫以笙只覺得自己像坐過山車似的被帶著走,滾來滾去,暈頭轉向,眼冒金星。
可惡!身上的傷又加重了,渾身撕裂一般劇痛。
「啊啊啊,是你逼我的!」
溫以笙徹底怒了。
吞我是吧?咬死你!
溫以笙趴在蛇腹上,顧不上這種奇妙的手感,嗷嗚一口就狠狠咬了上去。
眼看小命不保,她幾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還用了靈力,咬緊就不鬆口,幾乎要把這一塊肉生生咬下來。
白蛇身軀扭動得更加癲狂,溫以笙的身體被它帶著上下顛弄,幾欲嘔吐。
該死的人族!氣死我了啊啊啊!
溫以笙感覺蛇腹在瘋狂收縮,萬鈞壓力不斷施加在溫以笙身上,強烈的擠壓感讓人窒息。
快要……呼吸不上來了。
口中充滿了鐵鏽味,那是屬於白蛇的血。
但溫以笙還是緊緊咬著白蛇不肯鬆口。
他喵的!死也不能讓它好過!
漆黑之中,溫以笙沒有注意到白蛇的血液淌出,慢慢自己身上的血與融合。
在意識逐漸喪失殆盡的那一刻,溫以笙只覺得一片漆黑之中似乎亮起了一點白光。
眼前出現了一串特殊的印記,像是某種複雜的文字。
腦海中多出來的記憶告訴溫以笙,這是契約符文!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和印象裡常規的契約符文不太一樣……
管他三七二十一!契!狠狠地契!
溫以笙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用殘存的靈力結了一個相同的契約符文。
二者欺近,重合,隨後產生共振,契約成!
在契約達成的瞬間,溫以笙枯竭的靈力恢復大半,已經油盡燈枯的身體彷彿起死回生,身上的皮肉傷迅速恢復。
白蛇察覺體內異常,暴怒掙扎,卻無法掙脫。
腹中一陣翻湧,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喉嚨鑽出來。
它猛地張口——
溫以笙從蛇口躍出,毫髮無傷!
「嘶嘶!」
可惡的人族,你對我做了什麼?
大白蛇憤怒地朝溫以笙吐著信子,卻因為契約而無法傷她分毫。
它造了什麼孽,不過是像尋常一樣進食,怎麼就把自己給賣出去了?
溫以笙周身纏繞著銀色的靈光,而後與她身體相融。
果然,她和靈蛇成功契約了,一人一獸之間多出一道無形的聯繫,雖然聽不懂白蛇在說什麼,但它傳達的意思卻很清晰地印入溫以笙腦海。
「我都讓你放我出來了,你自己不幹,這怪得了誰?」溫以笙也很無辜。
一切只是為了保命。
大白蛇盤在原地,一雙銀色豎瞳憤怒地盯著溫以笙。
陰險的人族,強詞奪理!
「乖乖聽話,以後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了。」
溫以笙重新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心情特別好,像是沒發現大白蛇的不滿,笑吟吟地開口。
大白蛇扭頭不予理會。
該死的人族,卑鄙的人類!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它絕不可能因為區區契約便臣服對方。
豎瞳中閃過一絲惡意,竟然浮現出一種人性化的狡詐表情。
這個人族一定覺得有了契約就可以徹底操控它,但她恐怕不知道,它之所以敢在外圍招搖,就是篤定人族引以為傲的契約對它束縛力不強。
當初不是沒有人族妄圖契約它,其中不乏靈師六段以上、乃至是靈將級別的靈脩。
可結果,這些人都成了它肚裡的儲備養料。
說不定這個人族剛才就在它腹中和那些「前輩」打過照面了。
「嘶嘶。」
大白蛇朝溫以笙吐了吐信子,微微低下腦袋,假意臣服。
溫以笙像是沒有察覺異樣,摸了摸下頜道:「你這個樣子太招搖了,要不還是回靈獸空間待著吧。」
靈獸空間?
不,不可能。
進去了它還怎麼找機會吃掉這個該死的人族?
溫以笙輕唔一聲,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新契約的大白蛇,良久慢悠悠收回視線:「既然你想在外面待著,就先別進去,正好我還要在森林裡轉兩圈。」
大白蛇豎瞳閃爍,眼底的惡意更甚。
小小人族,愚蠢至極。
溫以笙率先轉身,往更深處又走了幾步,似乎並不在意白蛇會不會跟上。
敢把背朝著它……好機會!
大白蛇惡向膽邊生,猩紅巨口大張,獠牙在日光下閃著凌厲冷光。
這一次一定要把人族嚼爛、撕碎、咬成渣!
眼看溫以笙就要葬身噬主的蛇口——
「就知道你不會老實。」
溫以笙在大白蛇面前顯得無比單薄瘦小的身軀不畏不懼地站在原地,而她身後,噬主的靈獸身形像是被猛然定格在原地,緊接著撲騰一聲,上半身重重墜地,瘋狂而痛苦地扭曲起來。
這種痛苦遠非之前被肚中人族戲弄時能比,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震顫心神、前所未有的劇痛。
「嘶……嘶嘶!」
蛇腹上的契文隱隱發亮,與溫以笙心中默唸的壓制咒文遙相呼應。
是這個人族做的手腳,她到底做了什麼?!
大白蛇痛苦而震驚,整個獸都不好了。
事實上,和大白蛇成功簽訂契約的時候溫以笙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契約咒文和她記憶裡的主僕契約、平等契約都不一樣,從契約反饋而來的信息中,只能隱約察覺似乎是某種靈魂契約,比主僕契約更加高級,哪怕等級比靈獸也有可能簽訂成功。
和伴生契約很像。
可問題是……即便溫家血脈特殊,也只不過能契約一隻伴生靈獸啊?
也許,是因為她和靈狐解除了契約。
想到這個,溫以笙不禁皺眉,她還要把靈狐從溫鬱璃那接回來,這條大白蛇要是把契約的位置給佔了,那她的靈狐可咋整?
一瞬間,溫以笙對大白蛇嫌棄極了。
但恰恰是因為這個特殊的契約,溫以笙掌握了控制大白蛇的辦法。
那就是——「緊箍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