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裡,兩道身影曖昧交纏。
男人叩住女孩的手,細細密密的吻落在她的頸間,嗓音性感而暗啞,「再問你一次,會不會後悔?」
女孩神色迷離,明顯是醉了。
她情不自禁弓起腰,發出了甜蜜的邀請,「我想要你……」
男人哼笑一聲,「這可是你自找的。」
他捏起女孩的下巴,重重地吻了下去……
後半夜,阮茵被手機鈴聲吵醒。
宿醉後的大腦很疼,她用力揉了下額角,有些難為情。
她竟然做了一場和男友李寒川有關的春夢。
夢裡的男友霸道又強勢,她不過是親了親他,他便得寸進尺,將她壓在身下,絲毫不見往日紳士模樣。
不可否認,這樣的李寒川帶著一種致命的魅力。
阮茵唇角抿起羞澀的笑意,打開床頭燈,拿過手機接聽,下一秒狠狠一愣——
她居然未著寸縷!
粉紅色的吻痕散落在她的身上,無一不訴說著男女之間那點激情的事情。
再往下,男人一條手臂搭在她的腰上,放肆又曖昧。
阮茵腦子轟的一下炸了。
這不是李寒川的手臂……
她僵硬地回過頭,然後徹底癱軟在床上。
身旁的男人,不是李寒川。
而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陌生男人。
臉上紅暈一寸寸褪去,她的臉變成了慘白色,彷彿渾身的血液都被冰封住。
怎麼會這樣……
昨晚學校有聚會,統一訂了酒店休息。
為什麼她的房間裡,會出現一個陌生男人?
「女士,您還在聽嗎?」手機那邊,護士的聲音響起。
阮茵渾渾噩噩的,不知道是怎麼把手機放到耳邊的,「在聽。」
護士道:「你是吳秀蘭的家屬吧?吳女士突發心臟病,剛被送到我們醫院,現在需要你過來一趟。」
阮茵瞳孔猛地一縮,聲音顫抖,「心臟病?」
「對,很嚴重,在等著做手術,你快點來簽字!」護士報上了醫院的名字後便掛斷了電話。
接連而來的打擊讓阮茵一陣眩暈,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劇烈。
不是夢……
她不敢再猶豫,快速下床穿好衣服。
臨走前,她看了眼床上那正在酣睡的男人,眼裡流露出了憤恨。
她找出紙筆留下了一行字,這才跑出了房間。
阮茵走後沒一會,床上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他隨手往旁邊一搭,卻只摸到了帶著餘溫的床單。
男人愣了一下,立刻掀開被子。
空空如也。
若非床單上留有一抹紅色,他真要以為和他翻滾的那個人是鬼。
昨晚他剛回國,喝得很醉,躺到床上才發現這上面有個女人。
投懷送抱的人他見多了,敢直接上他床的,這是第一個。
按理來說,他應該把這女人卸了胳膊扔出房間。
但那女人貼上來的時候,許是酒精太過上頭,他竟然沒有拒絕她。
讓他意外的是,她居然是第一次。
但也僅僅是有些意外。
露水情緣,還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男人慵懶起身,邁著長腿走去浴室,忽然,地上的紙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拿起來一看,俊臉頓時陰沉了下去。
【你的服務太差勁了!只配這一分錢的薪水!】
紙條旁邊,放著一個一分硬幣。
主動勾引他,還敢把他當成鴨子?
好,很好。
男人沉著臉撕碎紙條。
這個囂張的女人,最好別被他逮到!
就在這時,他的眼神瞄到床邊,他拿起來一看,臉色變得更為難看起來。
這是……
阮茵急匆匆趕到醫院時,吳秀蘭正在搶救室裡。
醫生嚴肅道:「你母親的病是主動脈夾層瘤,情況很危險,最好立刻做手術。」
「行,我們做。」阮茵接過單子,一邊簽字一邊問,「需要準備多少錢?」
「愈後良好的情況下,三十萬吧。」
阮茵動作猛地僵住,握著筆的手骨節泛白。
怎麼會這麼多……
她家的全部存款也只有三萬塊而已。
醫生看出了她的猶豫,又問一遍:「那是做還是不做?」
「做!」阮茵咬牙點頭,快速簽完了所有單子。
錢,她可以想辦法去借。
可命沒了,就是真的沒了。
只不過借錢的過程比她想象中要困難很多。
她所在的大學雖富貴雲集,但像她這種靠著全額獎學金進去的窮學生,一向是被富二代們排斥在外的。
她打遍了通訊錄的電話,只借到了兩萬塊。
阮茵心急如焚,掌心的汗水佈滿了整個手機屏幕。
怎麼辦?還能去找誰?
李寒川肯定是不行的,他和她一樣,是靠著全獎考進來的,沒有多少錢。而且,發生了今晚的事情,阮茵根本沒有那個臉去找他……
忽然,一個光鮮亮麗的婦人,踩著高跟鞋走到了她面前。
阮茵面露警惕,「你怎麼來了?」
馮玉清傲慢地抽出一張銀行卡,「你爸聽說吳秀蘭生病了,擔心你錢不夠,特意讓我來給你送錢!」
阮茵自小和吳秀蘭相依為命,直到三年前她來榕城讀大學,她才知道她的爸爸是榕城的富商阮正國。
吳秀蘭曾經給阮正國當過情婦,生下了她,而面前這個女人馮玉清是阮正國的正牌夫人。
阮茵很厭惡自己的身份,更不想和阮家扯上半點關係。
「不用了。」她生硬地拒絕。
馮玉清譏諷道:「阮茵,你媽都快死了,你還在這裝清高給誰看呢?」
阮茵臉色難看一分,「我會自己想辦法。」
馮玉清不屑一笑,「就憑你?三十萬,你這條件去賣身都賣不來這個價!」
「你!」
阮茵氣得渾身發抖,怒瞪著馮玉清,偏偏找不出反駁的話。
是,她根本沒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湊齊這麼多的錢。
馮玉清高傲地抬起下巴,「我只給你三分鐘時間考慮!三分鐘後,你就算跪下來求我也沒用!」
阮茵攥緊拳頭,眼裡掙扎與痛苦交纏。
其實馮玉清說得對。
骨氣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她抬頭問:「條件是什麼?」
阮正國不會無緣無故幫助她們母女,否則吳秀蘭也不用為了維持生計,整夜做手工活,到最後熬壞了眼睛。
「呦,你還挺聰明,知道沒有白吃的午餐。」馮玉清挑眉道,「聽說過周家吧?阮家和周家曾約定過一門婚事,前陣子周子睿年滿十八,周家找阮家履行婚事,點名要你嫁過去!」
阮茵譏諷扯唇,「你以前經常說讓我記住我的身份,現在我這個私生女都有那麼大的面子,值得周家來親自點名了?」
馮玉清眼底劃過一抹心虛。
最近半年,阮家生意很不景氣,為了拉投資,他們聯繫到了周家,懇求對方履行當初隨口戲言的那場婚約。
周氏集團的創始人周柏臣是一個傳奇,年輕時帶著他的養子周子睿來到了榕城,白手起家,在榕城巔峰位置一坐就是十三年,今年他不過三十三歲而已。
在他們的軟磨硬泡之下,周柏臣終於鬆口了。
他說,只要周子睿願意,他可以給阮家注資。
周子睿雖然只是周柏臣的養子,但周柏臣非常寵愛他,這造就了周子睿無法無天的性格。
尤其最近三年,周柏臣不在國內,周子睿愈發猖狂。
馮玉清當然不捨得把唯一的女兒嫁給這種人,於是把主意打到了阮茵身上。
被阮茵戳破心思,馮玉清惱羞成怒道:「你不要不識好歹!這婚事本該是你姐姐去嫁,是她記掛著你和你那個貧窮的媽,這才好心地讓給了你!」
阮茵看著她虛偽的面孔,噁心的想吐。
馮玉清催促道:「說了這麼多廢話,你到底同不同意?」
阮茵聽說過周子睿脾氣頑劣,嫁進去她絕對不會有好日子過。
可是,她別無選擇。
吳秀蘭對她有著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恩,明知這是個大火坑,她也只能去跳。
終於,血濃於水的親情終於壓彎了阮茵纖瘦的脊背。
她將手心摳出了血痕,咬牙道:「我可以嫁,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馮玉清欣喜若狂,「什麼條件?」
阮茵拿出手機,點開錄音,「你必須保證,你們會負責我媽媽這次生病的一切開銷,包括她後續複查的費用。」
「沒問題!」
用幾十萬換來周氏價值上億的投資,太值了!
馮玉清生怕阮茵反悔一樣,快速立下了承諾。
「明天傍晚,我讓人送你去周家莊園!」
馮玉清心情大好的離開了。
她一走,阮茵勉強維持的鎮定盡數崩裂。
她拿出手機,和李寒川說分手。
一句簡單的分手,她用了五分鐘才完整打出來。
按下發送的時候,阮茵聽到了她心碎的聲音。
沒關係的。
她告訴自己。
只要吳秀蘭能夠活下來,那她做出的這個決定就是有價值的。
手術做了八個小時。
第二天上午,阮茵等到了手術成功的好消息。
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她蒼白的小臉露出了第一抹笑容。
目送吳秀蘭進入ICU後,阮茵匆忙返回學校。
上午課程結束,李寒川約她見面。
走廊裡,李寒川清俊的臉面無表情,「為什麼分手?」
阮茵心虛撒謊道:「我昨天在手機上說的很清楚了,我準備去外地找工作,不想耽誤你。」
豈料李寒川怒火中燒,拿出一張照片狠狠摔在了她的身上,「那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阮茵拿起來一看,小臉頓時慘白。
是她早上在學校旁邊的藥房買緊急避孕藥的照片。
上面甚至清晰的拍到了她脖子上一個沒來得及遮掩的吻痕……
「說不出來了吧?那我幫你說!」李寒川狠狠地瞪著阮茵,「你終於找到了下家,所以迫不及待甩掉了我這個窮苦男友!阮茵,如果你想和別人在一起,完全可以和我說清楚,我不會纏著你的!可你竟然這麼下賤,給我戴了一頂綠帽子!」
阮茵的大腦一瞬間天旋地轉。
胸前好像被人挖了一個血淋淋的洞,令她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不是這樣的!昨晚我……」
忽然,一個女生小跑過來,親暱地挽住李寒川的手,「寒川,學校外面新開了一家餐廳,我們一起去吃好不好?」
阮茵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阮家的正牌女兒阮心柔,也是阮茵名義上的姐姐,阮茵這次就是要替她去嫁人。
阮心柔喜歡李寒川,阮茵一直知道這件事,但李寒川從未搭理過阮心柔,現在怎麼……
她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嘴唇顫抖,「你們在一起了?」
阮心柔羞澀地依靠著李寒川,「今天早上寒川答應了我的追求,妹妹,真的很謝謝你放寒川自由。」
「和這種人有什麼好解釋的?」李寒川厭惡地看了阮茵一眼,然後摟著阮心柔的肩膀,寵溺道,「你喜歡,那我們現在就去。」
「……」
阮茵被他們的互動打擊的喘不過來氣。
李寒川的女友可以是任何人。
唯獨是阮心柔,她難以接受。
阮茵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忽然,阮心柔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一個和她柔弱外表完全不符、足夠挑釁與惡毒的眼神。
你出局了——她用口型說。
阮茵的大腦轟的一聲,一瞬間她全都明白了!
昨晚的事情是阮心柔一手促成!
「你給我站住!」
阮茵被怒氣衝昏了頭,衝上去就要打阮心柔,卻被李寒川反手推到了地上。
李寒川厭惡道:「是我要和心柔在一起的,你如果對她有任何不滿,可以衝著我來!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針對心柔,我不會放過你!心柔,我們走!」
阮心柔得意地彎了彎唇角,「嗯!」
阮茵崩潰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痛哭出聲。
忽然,身後傳來了一聲嗤笑。
阮茵僵硬回頭。
被陽光無法照射到的陰影處,一個男人懶散地靠在牆邊,正用看好戲的眼神看著她——竟然是昨晚那個男人!
她原以為,他們只是酒後不小心發生了關係,卻沒想到他根本就是和阮心柔合起夥來毀她清白!
想到這裡,阮茵全身所有血液逆流衝上大腦,她心裡的怒氣無限膨脹,像一個即將爆炸的氣球。
她眼裡濃厚的憎惡讓男人感到詫異。
自尊心這麼強呢?他只是碰巧圍觀了一下她的窘態,她就一副恨不得殺了他的模樣。
他無意繼續停留下去給這個女生增加難堪,剛要準備離開,卻見這女生大步走到了他面前。
男人對上她憤怒的眼神,挑了下眉,「你是想讓我給你道個歉?」
下一秒,阮茵揚起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