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酒店頂樓SVIP包廂。
楊寶瑩深吸一口氣,放在門把手上的手頓了一下。
這是她在天堂酒店當領班的第3年。
六年前,一場意外,父親自殺,哥哥生意失敗,欠下鉅額高利貸後不知所蹤,留下重病的母親和年幼的弟弟。
她也從人人豔羨的富家千金,淪落為天堂酒店的服務生,遊走在各個包廂和男人中間。從小被富豪家庭滋養的氣質和學識讓她很快就在群芳薈萃的公主中脫穎而出,成為了領班。
白天她是X大的研究生,晚上她是男人們一擲千金也想要一親芳澤的頭牌。
頂樓的SVIP包廂最低消費一千萬,同樣也代表裡邊的客人沒有一個是好惹的,同事們既羨慕楊寶瑩能遊刃有餘的駕馭這樣的場子,也暗暗的替她擔心。
上次開這間包廂,另外一個頭牌站著進去的,被抬著出來的,之後再沒見過。私下裡大家都在傳,說是被玩到只剩一口氣,最後老闆扔了300萬給她家裡,算是補償。
走進包間,把跟她還有點相熟的老熟客盧少爺先叫出來,問問情況。
盧少爺說:"我跟你說,這幫人鬧事你不用理,只要管好正中央沙發上坐著的那位就可以了,他一發話肯定沒人敢吭聲,他可是我們當中最顯貴的人物,你就稱呼他為二少爺!"
楊寶瑩眼尖地順著他的方向指過去,果然看到一個身材高挑,白襯衫解開幾口釦子,非常性感地歪靠在沙發上低頭玩打火機的年輕男人。
目測也就是二十六七歲,但非常有氣場,即使歪坐著也與別人不同,看得出來是很顯貴的人。
老盧說:"他聽說這裡有個很厲害的領班,什麼客人都不怕,很想見識一下呢。"
楊寶瑩笑笑,但老盧還是把她帶過:"二少,您一直想見的楊主管來了!"
那位二少"啪"地一下停了打火機,終於抬頭懶懶洋洋地掃了楊寶瑩一眼。
當他抬頭的一剎那,那俊美無儔、似笑非笑,慵懶到迷人的神情頓時把她和身後的兩個服務員鎮住了。
聽說這幫人都是X二代,但是大家都沒見過這麼俊美的二代。
而楊寶瑩,在看到二少爺的臉的一剎那,曾經被她掩埋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又閃現出來。
軍區大院、隔壁家的哥哥,青梅竹馬,以及那個校服清純的年代……她險些喊了出來:"宋以旌,以旌哥哥……"
他曾經是她的最愛,甚至是現在也還留在心底不能忘懷的人。
宋以旌目光遊離了一下,定在楊寶瑩身上,醉眼微醺,越發地迷人了。
楊寶瑩裝作鎮定地面帶微笑說:"二少爺,您好,我是這裡的主管,稱呼我楊小姐就可以了!"
"你也姓楊嗎?"宋以旌忽然問。
楊寶瑩表情僵硬了一下,但笑容還是毫無破綻,緊緊地盯著他看他想做什麼。
宋以旌忽然叫她過來坐,楊寶瑩坐過去了,他卻忽然伸手在她臉色流連,又捏起她的下巴,湊近她的唇瓣很曖昧地說:"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楊寶瑩莫名地心中一緊。難道這麼多年了宋以旌還記得她?她當時不過是一個初三的小女生啊,宋以旌高二,雖然同住在一個大院子裡,但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她關注他,他應該不知道她。
除了初三那一年的情人節他忽然叫她出去逛街,她本以為他會帶上其他的朋友,但他只帶她去吃她想吃了很久的海底撈,又在街上喝了一杯奶茶就回來了。
她記得她那天問他:"以旌哥哥,你知道今天是情人節嗎?"
「知道。」他笑得很暖。
她又問:"那你……為什麼不陪你的女朋友?"
宋以旌搖搖頭笑了,笑得很燦爛,直到今天楊寶瑩都記得他的笑容,好像春天的陽光一樣明媚。
他答:"我沒有女朋友,那些都是我的朋友,普通朋友!"
楊寶瑩想:你普通朋友真多,而且都是女的。不過她還是很高興,她一直以為他有女朋友,沒想到都沒有。
宋以旌想起了什麼,忽然逃出一盒巧克力遞給她說:"今天情人節送你一盒巧克力。"
那時候曖昧的氣氛正濃了,楊寶瑩心中小鹿亂撞,忍不住胡思亂想,雙手顫抖又珍惜地接過他的巧克力盒子。後來宋以旌撫摸她的頭髮說:"乖啊!"就一手插入褲兜離去了。
回到家後楊寶瑩不斷翻找巧克力盒,想看看裡面有沒有紙條或者刻有一些告白的話,但是都沒有。
不過她收到了宋以旌的一條短信,上面是轉發了爛大街的情人節的祝福語,可是很曖昧。
楊寶瑩就忍不住胡思亂想了,他對她有沒有意思呢?有呢?還是沒有呢?
可惜這個問題沒有探究清楚她家就出事了,從此離開了宋以旌的視野,這個問題就成為了她9年懸而未決的答案,而宋以旌後面據說換了一個又一個的女朋友,應該不記得她了吧。
楊寶瑩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說:"二少真是客氣了,您怎麼會見過我呢,您這樣的客人能來一次我們天堂酒店已經是榮幸萬分了!"
她想,就讓他忘掉她吧,她這樣的身份被認出來了只是尷尬。
宋以旌很失望地收回手坐回去了,雙眼迷離地望著遠方,似乎陷入哀痛的沉思中。
楊寶瑩跟老盧搞好關系處理了這裡的紛爭之後,而另外一旁有個服務員招呼楊寶瑩。楊寶瑩就過去了,發現某個二代吐了服務員一身,楊寶瑩只能帶她離開收拾。
過了一會兒老盧又把她叫回來,說二少爺一直找她,還總強調她像一個故人。
楊寶瑩的心悸動,他為什麼要這麼執著,難道他已經醉成這樣了,她也長大了他還認得出來?
老盧說:"二少爺心中有一個人,這麼多年了都無法替代,他一直在找她,他以前是一個勤勞上進的人的,這幾年花天酒地多數還是為了她。"
楊寶瑩的心跳得更厲害了,雙手緊握以壓抑緊張,忍不住試探地問:"他在等誰?"
老盧嘆息:"一個他深愛的人,為了找他二少爺真是煞費苦心了。"
後來楊寶瑩跟老盧進去,宋以旌已經歪在沙發上睡著了,任由旁邊怎麼喧鬧也不醒,看來喝了不少酒。
楊寶瑩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心裡一遍遍地問:"以旌哥你是在找我嗎?真的是在找我嗎?你喜歡我嗎?那年情人節你送我巧克力是表白的意思嗎?"
但那些情感只能壓抑在心中,哪怕想爆發開來也不能,只能在隱忍中消亡,她和他已經不可能,問這麼多做什麼呢?
*
秦楓羽退酒店之前叫楊寶瑩相送,楊寶瑩趕到門口送他,端莊地微笑說:"秦先生好走,歡迎下次光臨啊!"
秦楓羽長得很俊美,尤其他酒氣微醉,眯著雙眼的時候對女人就是致命誘惑,不過在楊寶瑩看來只是色迷迷。
他似笑非笑地答:"楊小姐真不做我的女朋友?"
楊寶瑩只好微笑:"秦老闆真是太抬愛我了,可惜我恐怕配不上您!"
秦楓羽仍是曖昧地笑,桃花眼迷離,忽然說:"有一天你會甘願做我的女人的!"
楊寶瑩笑容僵了一下,沒有回答,秦楓羽輕輕拋出一句:"女人,最好不要玩欲擒故縱,呵呵!"然後就走了。
楊寶瑩判斷出他絕對不是開玩笑,就繼續八面玲瓏地和他打交道,終於把他打發走了,可是回想起他的話他的表情她還是不寒而慄。
只是秦楓羽為何這麼死心眼偏要征服她?她自認為自己也沒有那麼漂亮,或者有那麼大的魅力讓男人非她不可的程度。
直到換裝下班了楊寶瑩都還在想這件事,並且想要怎麼辦。
出酒店楊寶瑩已經退去浮華,穿休閒運動鞋,身後悲背上一個大大的包,頭髮閒散地扎著馬尾,再戴一個很大的黑框眼鏡,任何人一看都覺得她是學生,絕對不會把她跟天堂酒店裡八面玲瓏的楊主管聯繫起來。
然而即使這樣她還是被人跟蹤了。
楊寶瑩沒走幾步路就感覺有人在身後鬼鬼祟祟地跟著她,那人行事隱秘看來是老手,常人早就被他欺騙過去了。
但楊寶瑩不是一般人,在社會上混了這麼久她總較一般人警惕,所以當機立斷退回酒店。
她在廁所門口打電話給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的大學同學李月琳開車來接她。
李月琳也是唯一知道楊寶瑩在酒店做事的人。
剛收電話,楊寶瑩打算進廁所洗個手順便變裝做點掩飾呢,誰知裡面走出來一個人,正和楊寶瑩撞上了。
楊寶瑩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道歉,誰知抬起頭來的一剎那她就愣住了。
因為她對上了宋以旌俊美的臉,而宋以旌此時也低頭灼灼地看著她,對她的面貌一覽無遺。
「是你?」宋以旌驚訝。
楊寶瑩當時就驚了,差點喊出來以旌哥。
兩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對視,宋以旌的目光則被膠著了一般移不開。他本來有點酒醉了,可是看了一會兒忽然清明起來。
楊寶瑩趕緊低頭掩飾,繼續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想從他身邊借過進入洗手間,但覺得情況不對,就又轉過身來想走,然而宋以旌就猛然扣住她的手不讓她走了。
這時候楊寶瑩的心跳加速起來,不明白他扣住她的手的含義,他認出她來了嗎?
宋以旌終於開口了,卻是不確定地問:"寶瑩,是你嗎?"
原來他真的認出來了,有一瞬間楊寶瑩很想哭,多年以來被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差點忍不住。
但她很快做了一個狠心的決定,猛然甩開他的手就跑。
她不能讓他認出她來,不能!
"寶瑩!"宋以旌在後面喊她,追上來,楊寶瑩就使勁跑,她很熟悉酒店的道路,很快就躲掉了,而宋以旌還到處周旋,呼喊她的名字。
很快跟隨宋以旌一起來的那幫高幹聞聲趕上來了,使勁力氣把宋以旌勸走,宋以旌才不甘心地離開。
而楊寶瑩躲在角落裡已經哭了,她還是不敢面對,即使他已經認出來了,即使他追著她,甚至即使他一直以來惦記的那個人是她她也不敢相認,她不想讓他看到她落魄的樣子,不想讓他知道她出現在這個地方。
後來楊寶瑩的朋友李月琳來了,開車送她回去,路上問她:"怎麼了?怎麼眼睛紅紅的好像剛剛哭過?"
楊寶瑩搖頭答:"沒事,眼睛進沙子了。"
李月琳是個大大咧咧的人物,也不認真追究了,只是很好奇地問她:"今晚過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事情發生?有時候我好羨慕你啊,能來這紅地方工作,而且還是神秘的酒店主管,一定體驗到了很多人無法體驗到的新奇刺激!"
"有什麼好羨慕我的,我還羨慕你呢,從小到大衣食無憂!"楊寶瑩答。
"衣食無憂又怎麼樣,我總覺得我的人生不夠精彩!"李月琳故作嘆息說。
楊寶瑩答:"真的讓你的人生精彩了你又覺得命太苦了!"
兩個女孩就笑了,一路開車回去,李月琳送楊寶瑩回到她所在的小巷子家裡。可是楊寶瑩又怎麼想到她被秦楓羽跟蹤了呢。
秦楓羽悄悄開車尾隨她們後面,直到楊寶瑩進了小巷子他還停在路邊抽菸。
如果他沒記錯這條巷子在9年前他可是有印象的。
秦楓羽雙眼迷離,慢慢地抽著煙說:"楊寶瑩,楊定寶的女兒,楊子鵬的妹妹?還真是有點意思了!"
他唇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就調轉車頭離去了。心中有一個絕妙的計劃醞釀起來,這勢必又是一場精彩的好戲!
楊寶瑩回到家中,弟弟楊子鳴已經睡下了,桌上還攤放著很多作業,顯然是沒有做完的。
媽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顯然是等她回來的,楊寶瑩走過去輕輕地叫她:"媽,你怎麼又在等我了,不是說了以後別等了嗎?"
楊母醒來,揉揉睡眼說:"哦,你回來了啊?沒事,我習慣了等你,你不回來我不放心。吃過了嗎,我去給你熱菜?"
楊寶瑩按住她說:"不用了,一般這個時候回來我肯定在外面吃過了的,你以後不要等我了,早點睡吧!"
楊母問:"今天工作累不累啊?又是去同學家裡打工了嗎?"
楊寶瑩回到房間裡換衣服,含糊地應一聲,楊母跟進來說:"寶瑩,你今年24了吧,除了學習和上班是不是該找一個男朋友了?"
楊寶瑩拿了衣服去洗澡說:"媽,男朋友的事順其自然吧!"
"我看你這麼忙怎麼能順其自然,我看隔壁王阿姨給我介紹了一個人,說是遠親的兒子,各方面條件都挺不錯的,你下週六去見見?"
"媽,下週六我還要工作呢。"
楊母一看她就是明顯推脫,又說:"寶瑩啊,人家對你挺有意思的,難得碰上一個條件不錯又不嫌棄我們家的人你就去試試吧!以後有個人幫著你也不用這麼苦啊!"
"媽,以後再說吧,我洗澡了!"楊寶瑩關上門,不再與她周旋了。
楊母無奈地嘆口氣,又覺得是自己連累她,人家的女兒都是用來疼的,她家的女兒卻要受苦,從16歲開始沒享過一天清福,想著她又傷感起來,忍不住擦眼淚。
楊寶瑩在浴室裡只想著今天見到宋以旌的情景。
這麼多年來她不敢找男朋友一來是太忙,二來是心中始終沒有放下他,初戀是最美好的感情,暗戀也是刻骨銘心的體驗。
可是兩人已經雲泥之別,楊寶瑩決定還是儘快忘掉他吧,不再做無望地掙扎,她用花灑往自己頭頂上淋,藉此消除內心的躁動。
過了幾天,楊寶瑩以為她再也見不到宋以旌了,因為他很少來天堂酒店這種地方的,那天晚上也是巧合,沒想到很快又見到了。
剛好那幾天她有一場考試所以請假了三天沒去天堂酒店,等第三天晚上去的時候KTV的主管說:"楊主管你終於來了!宋二少都等了你好幾天了!"
楊寶瑩驚訝:"宋二少?"
"是啊,聽說三天前你們見過的,他這幾天每天晚上都來等你,你不在就第二天繼續來,都等了三天了。"
楊寶瑩心中一驚,不知道宋以旌為什麼等她,他什麼意思?
等換好衣服化上妝過去的時候,主管又說:"你自己一個人過去吧,二少爺說了只要和你說說話就好!"
"他……他這是為什麼?"
"不知道,你說你運氣多好,才見了一面就讓二爺高臺貴看上你,以後有二爺罩著你在這裡混得更好"那位主管不無嫉妒地說。
後來楊寶瑩只能一個人去見宋以旌,在走到他寶包間的時候她的心更加忐忑不安,不知道等待她的將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