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曾預言,母親腹中的孩子,將是下一任阿爾法國王的命定伴侶。
十八年來,所有人都以為那個人是我。
直到成年禮上,月光石沒有檢測出我的狼魂。
一瞬間。
我從預言中的狼後,成了部落最大的恥辱,而妹妹成了預言之人。
族人嘲諷,父母冷眼。
連我的未來伴侶也當眾牽起了妹妹的手。
「只有預言之人,才配做我的luna。」
我萬念俱灰。
可就在妹妹即將戴上冠冕的那一刻.
我體內沉寂十八年的狼魂,突然睜開了眼。
……
一聲古老而低沉的狼嚎猛地在我意識深處響起。
緊接著,強大的威壓席捲祭壇。
四周火焰驟然壓低,離得最近的守衛本能後退,臺下的族人也紛紛變了臉色。
「有強大的狼魂甦醒了!」
「就在祭壇上!」
所有族人的目光都朝我和艾莉娜望來。
我心下一驚,隨即是狂喜。
月光石的檢測結果錯了!
可那股力量只出現了一瞬,便重新沉入黑暗。
胸口隨即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我下意識按住心臟,忽然想起儀式開始前,艾莉娜親手遞給我的那杯酒。
酒入口時,似乎比往常多了一絲苦味。
我正要開口,身旁忽然傳來一聲喘息。
艾莉娜身體一軟,倒了下去。
「艾莉娜!」
母親快步衝上祭壇,越過我,將她緊緊抱進懷裡。
艾莉娜臉色慘白,額頭全是冷汗。
「母親,我好痛……」
母親紅著眼看向眾人。
「是艾莉娜。」
「剛才是她的狼魂甦醒了。她從小身體虛弱,才會承受不住。」
臺下短暫的驚疑,很快變成了恍然。
「月光石剛剛選中的本來就是艾莉娜。」
「當然是她。」
「這麼強的狼魂,難怪會透支身體。」
我抬起頭,慌忙反駁他們:
「不是她。」
「那是我的狼魂。」
母親猛地轉頭,臉瞬間沉了下來。
「夠了,瑟琳。」
「月光石沒有檢測出你的狼魂。」
「到了現在,你還想騙大家嗎?」
「我沒有……」
母親像是沒有聽到我的話,眼中只有責備。
「艾莉娜才剛剛覺醒,身體虛弱成這樣。」
「你不關心自己的妹妹,卻急著說她的狼魂屬於你!」
「瑟琳,我從前怎麼沒有發現,你竟然這樣自私?!」
我怔怔地看向母親。
從小就是這樣。
若是我訓練贏了妹妹,母親只會怪我跑得太快,讓妹妹不開心。
哪怕我受傷,母親也只讓我清洗乾淨,不要嚇著妹妹。
只因為我是姐姐。
艾莉娜一哭,我就必須成為讓步的那個人。
「母親,別怪姐姐。」
艾莉娜輕輕拉住母親的衣袖。
「姐姐只是太想成為奧古斯殿下的Luna,一時接受不了。」
臺下頓時響起笑聲。
「原來是捨不得王儲。」
「當了十八年的未來狼後,突然變成無狼之人,當然不甘心。」
「可冒認妹妹的狼魂,也太難看了。」
我攥緊手心。
我從未說過自己是預言之人。
是這些人看艾莉娜自幼體弱,只能做一個柔弱的Omega。
而我體魄強健,跑得比許多雄狼還快,他們認定我會成為未來狼後。
如今猜錯了,他們卻說是我騙了他們。
「既然你們不信,那就再檢測一次。」
我看向祭司。
「再試一次,就知道剛才的狼魂屬於誰。」
「沒有必要。」
父親威嚴的聲音從臺下傳來。
他一步步走上祭壇,站到我面前。
「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
「成年禮的檢測從來只有一次。」
「再次觸碰月光石,就是質疑祭司和月神的裁決。」
他說完,視線越過我,短暫地掃向王族席位。
奧古斯和幾名王族長老正坐在那裡,祭壇下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父親,剛才的狼魂異動……」
「夠了。」
屬於Alpha的威壓猛地壓下來。
我的膝蓋一軟,險些跪倒。
父親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裡只有權衡利弊後的冰冷。
「今天是艾莉娜被確認為預言之人的日子。」
「你已經享受了十八年本該屬於她的尊榮,不要再毀了她的成年禮。」
我眼眶發燙,沒忍住反駁道:
「我十三歲進入森林狩獵,十五歲參加最嚴苛的訓練,肋骨斷了三根也沒有退出。」
「只因為你們說未來的狼後不能軟弱。」
「現在,你卻說我享受了她的人生?」
父親臉上沒有一絲動容。
「那些都是你身為黑月部落alpha的女兒應該承受的。」
一句話,便抹去了我過去所有努力。
他轉頭命令守衛:
「把她帶下去。」
兩名守衛死死地按住我的肩膀。
我心生絕望。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從王族席位傳來。
「等一下。」
我抬眼看過去。
是奧古斯。
過去十八年,他始終認定我會是他的Luna。
我受傷時,他親手替我包紮。
我第一次狩獵歸來時,他將狼牙掛在我頸間,說會永遠站在我身邊。
此時此刻,我還是不可避免地對他產生一絲期望。
奧古斯走到我面前,抬手示意守衛鬆開。
「讓我確認。」
話音剛落,我猛地拽緊他的手。
皮膚相觸的瞬間,奧古斯的身體猛地繃緊。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手背浮起青筋,屬於高階Alpha的氣息不受控制地壓向四周。
臺下的族人紛紛後退。
「殿下的狼魂有反應了!」
「怎麼會這樣?」
「難道瑟琳真的是他的伴侶?」
奧古斯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呼吸比剛才重了許多。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體內的狼在向我靠近。
是狼魂之間的回應。
我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感覺到了,對不對?」
「你的狼認出了我。」
「如果我真的沒有狼魂,它為什麼會回應我?」
奧古斯眼底閃過一絲動搖。
就在這時,艾莉娜輕輕咳了一聲。
「姐姐說得對。」
她在母親懷中挺直身體。
「既然殿下的狼魂回應了姐姐,或許剛才的檢測真的出了問題。」
所有人都看向她。
艾莉娜咬了咬唇。
「其實不用再碰月光石。」
「姐姐只要當眾狼化,一切就清楚了。」
臺下也有人附和。
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我只能閉上眼,拼命呼喚意識深處的狼。
出來。
求你。
只要現在再出現一次,就能證明我沒有撒謊。
可我的狼魂像被困在很深的地方。
無論我怎樣呼喚,它都沒有回應。
我咬緊牙關,指甲逐漸變尖,卻只維持了一瞬,便重新恢復原狀。
臺下笑聲連成一片。
「果然變不了。」
「剛才殿下的反應,大概只是習慣保護她。」
我睜開眼。
艾莉娜正看著我。
她臉上還掛著淚,眼底卻沒有半點意外。
彷彿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可能完成狼化。
是她!
我看向祭司。
「再給我一點時間。」
「儀式前艾莉娜給我喝了一杯味道奇怪的酒,自那以後,我的身體就一直不對勁。」
「請檢查我的血。」
「如果什麼都沒有,我願意認罪。」
艾莉娜臉色微白,很快又紅了眼睛。
「姐姐,那杯酒是母親準備的,我也喝過。」
「難道為了證明自己,你連母親也要一起懷疑嗎?」
母親的神情有過一瞬遲疑。
可妹妹只是輕輕抓住她的衣袖,她便立刻擋在了我們之間。
「沒有必要為了你的猜測,再讓你妹妹受一次羞辱。」
我看著她。
「所以即使那杯酒真的有問題,也不重要嗎?」
母親避開了我的目光。
「自己無法狼化,就開始汙衊妹妹。」
「瑟琳,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攥緊了手,抬眼看向奧古斯。
寄最後一絲希望於他身上,
但他只是緩緩抽回手,眸色變冷。
「我需要的是一位得到月神認可的王后。」
我垂眼看向脖頸上的狼牙項鍊。
那是他曾經送給我的信物。
「那我們的婚約呢?」
奧古斯沒有回答,只是抬手從我頸間扯下狼牙。
我被刮出了一條重重的血痕,他只是垂下眼,輕輕拭去狼牙上的血跡。
「婚約到此為止。」
「我不能拿王位去賭一個沒有狼魂的人。」
他看向祭壇下的族人,聲音冷硬。
「瑟琳質疑月神聖物,冒認預言之人,又在成年禮上汙衊自己的妹妹。」
「按照部落律法,褻瀆成年儀式、冒認月神預言者,處以流放。」
「即刻執行。」
哪怕我強烈抵抗,鎖鏈還是扣上了我的手腕。
祭壇上的歡呼聲還沒有停,艾莉娜即將代替我接受族人的祝福。
而我只能被兩名守衛押著,穿過曾經為我鋪滿鮮花的長街。
鐵環粗糙的邊緣擦過皮膚,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疼。
身後的守衛用力推了我一把。
「走快點!」
我勉強站穩,忍不住回頭。
「我不會逃,沒必要這樣推我。」
話音剛落,我卻怔住了。
握著鎖鏈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了萊恩。
我曾冒著被野獸包圍的危險救過他。
興許他會是我的機會。
我心稍稍松了一些。
「萊恩,手銬太緊了。」
我抬起雙手。
鐵環已經將手腕磨出一圈血痕。
「能不能替我松一點?」
「我不會逃,也不會讓你為難。」
他只要將鐵環放鬆一格,我就不必每走一步都被磨破傷口。
萊恩卻只是掃了一眼。
「忍著。」
我以為他是擔心另一名守衛聽見,便又低聲說道:
「你只需要稍微鬆開一點,不會有人發現。」
「我說了,忍著。」
他的聲音比方才更冷。
我壓低了聲音。
「萊恩。」
「你忘了三年前的獸潮嗎?」
「當時所有人都在逃,是我回去救了你。」
「如果不是我,你已經死了。」
萊恩扯了扯嘴角。
「瑟琳小姐,你不會真以為,我應該因為那件事對你感恩一輩子吧?」
「你救過我一次,就想讓我為了你背叛族長和未來狼後?」
我怔住。
萊恩嗤笑一聲。
另一名守衛將我推上囚車。
車子緩緩駛離部落,四周樹木越來越稀疏。
空氣裡混雜著腐葉與血腥的氣味。
我抓住木欄。
「這不是去邊境的路。」
「父親讓你們把我送去哪裡?」
沒有人回答。
直到囚車駛入一片荒蕪的山谷。
地面散落著動物的白骨,樹幹上佈滿鋒利的抓痕。
是孤狼的地盤。
我猛地站起來,腕上的鎖鏈撞得木欄嘩嘩作響。
「停下!」
囚車停住。
另一名守衛打開牢門,拽著鎖鏈將我拖下去。
萊恩也翻身下馬。
我這才注意到,他胸前別著一枚嶄新的銀色徽章。
那是王族近衛的標誌。
以他的出身,哪怕再熬十年,也不可能進入王城近衛隊。
「艾莉娜給你的?」
萊恩下意識摸了一下徽章,眼中閃過得意。
「艾莉娜小姐比你更懂得賞罰。」
「她知道誰真正值得提拔。」
我盯著他。
「所以你用我的命,換了這個位置?」
「別說得這麼難聽。」
萊恩皺起眉,彷彿受到羞辱的人是他。
「你已經不是未來狼後了。」
「沒有狼魂的人,本來就不該留在部落裡浪費食物。」
我胸口發冷。
「我救過你。」
「夠了。」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
「那次就算沒有你,其他守衛也會回來救我。」
「是你自己非要逞英雄。」
「現在卻拿那件事逼我報恩,不覺得可笑嗎?」
我低頭看向手腕上的鐵鎖。
若是沒有鎖鏈,我活著的幾率又會上升一成。
「看在我確實救過你的份上,至少把鎖解開。」
萊恩晃了晃手中的鑰匙,臉上掛著嘲弄的笑。
「你不是一直說自己有狼魂嗎?」
「真有本事,就自己活下來。」
我盯著他。
「你就不怕有一天,我真的回去?」
萊恩笑了。
「你?」
他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一個連狼化都做不到的廢物,拿什麼回去?」
「就算你僥倖沒被孤狼吃掉,也只會變成荒原上的流浪者。」
我站在荒涼的山谷中,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原來失去未來狼後的身份後,我過去給予的一切,也都變得一文不值。
風吹過山谷。
灌木叢中傳來窸窣聲。
我猛地回頭。
卻只見一雙雙幽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它們山谷四周走出,將我圍在中央。
我低頭撿起地上的鎖鏈,一圈圈纏在手掌上。
為首的灰狼露出獠牙,唾液順著嘴角滴落。
隨後,猛地朝我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