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西亞視角
我叫艾莉西亞·哈珀,今年二十三歲,《城市風尚》雜誌的時尚專欄記者。
今天是我交往了五年的男朋友布裡亞·哈珀的首次媒體見面會,他要公佈自己研究了三年的基因編輯成果。
說真的,我比他還緊張,昨晚幾乎沒睡,凌晨四點爬起來插花。
用了三天從荷蘭空運來的白玫瑰和進口尤加利葉,扎了一大束,連花店老闆娘都說這是她見過最用心的手捧花。
上午十一點,我提前完成了一篇關於米蘭秋冬高定趨勢的稿子,主編破天荒地放我走人。
我抱著那束快跟我上半身一樣大的花衝出寫字樓,高跟鞋踩得地磚咔咔響,脖子上掛的工作證甩來甩去。
我連換衣服的時間都沒有,還穿著早上那件駝色風衣和真絲襯衫。
見面會設在市中心希爾頓的宴會廳。
我趕到時,媒體區已經坐滿了人,長槍短炮對著講臺。
我擠到預留區域,找了個側面的位置站著,把花抱在胸前,那上面有個小卡片,寫著"以你為傲"。
布裡亞穿著深藍色西裝站在臺上,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好看得有點不真實。
他在講他的研究成果,我其實一句都沒聽進去,光顧著看他的嘴一張一合。
想著待會兒他走下臺來第一個擁抱的人是我,我抱著一大捧花,全場媒體都會拍到。
明天娛樂版頭條說不定是"天才科學家布裡亞·哈珀攜女友甜蜜亮相",我會把那張報紙裱起來掛在辦公桌對面。
然後他說:"今天,除了公佈研究成果,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頓了頓,對著臺下露出一個我熟悉的、帶點緊張的笑容。"我遇到一個人,她改變了我整個人生方向。"
我下意識地站直了,胸口湧上來一股熱流,眼眶開始發酸。
我的手在抖,花束差點滑下去。
對,他說的一定是我。
五年前我們在大學圖書館認識的,那時他還不確定自己要不要走科研這條路,是我每天晚上陪他熬夜,幫他改論文,他第一次投稿被拒的時候趴在我肩膀上哭。
"她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布裡亞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我透過淚光看過去,是個,小方盒。
我想尖叫。
我甚至往前邁了半步,花束舉起來了一點,準備他下臺就衝上去。
"艾米麗,"他笑著說,"上來吧。"
時間停了一秒。
艾米麗?
我眨了眨眼睛,腦子嗡地一下,像被人拿勺子敲了一記後腦勺。
艾米麗·福斯特,他實驗室的同事,那個戴圓眼鏡、編低馬尾的女人。
她坐在最前排嘉賓席上,穿著淺藍色連衣裙,捂著嘴站起來,滿臉通紅地朝他走過去。
會場響起掌聲和口哨聲。
布裡亞從臺上下來的三步路里,他單膝跪地,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我從未見過的鑽戒,比我想象中任何一個款式都大。
"艾米麗,嫁給我。"
我在原地站著。
懷裡的花不知道怎麼的,它自己滑下去了,砸在腳面上我都沒感覺到。
淺口的低跟鞋上落了兩片白色花瓣,像兩個巴掌印。
媒體區的人全在拍臺上那對擁抱的情侶。
有個攝像大哥從我身邊跑過去,肩膀把我撞了一個趔趄。
我看見布裡亞側過臉親艾米麗的額頭,那只平時牽我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他們站在一起,淺藍裙子,深藍西裝,確實比我這一身皺巴巴的駝色風衣好看得多。
有人從後面拽了一下我的胳膊。
"艾莉西亞?"是我的好朋友薩曼莎·維拉,她在隔壁《都市週刊》做娛樂記者,今天也來了。
她把我從人群中拉出來,一直拉到宴會廳外面的走廊。
大理石地板涼得我腳趾發麻。
"你還好嗎?"她雙手按住我的肩膀,臉湊得很近,"你臉都白了。"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薩曼莎低頭看我懷裡,空了,又低頭看我的腳,那束花躺在宴會廳的地毯上,被踩了好幾腳,尤加利葉碎了一地。
"我,"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又細又抖,像感冒了,"那是我,做了三天的花。"
薩曼莎摟住我的脖子把我按進她肩膀裡。
她的香水味混著咖啡味,後腦勺抵著她的鎖骨窩,我才發現自己在發抖,整個人抖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我沒做錯什麼吧?"我問她,聲音糊在她外套上。
「沒有。"薩曼莎的手在我背上一下一下拍。"你什麼都沒做錯」
"那他為什麼,"
我沒說完。
我的嘴很重,像鉛灌的,而眼眶裡那層堅持了很久的水終於兜不住了,順著臉一直淌到薩曼莎的灰色羊絨外套上,洇出一大片深色。
薩曼莎低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我摟得更緊了一點。
薩曼莎開車送我回家。
她沒放音樂,也沒追問細節,只是偶爾從後視鏡裡瞥我一眼。
我靠著車窗,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看路燈一盞一盞從眼前滑過去,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不想。
想也沒用,想不通。
進了家門,父母問了幾句"今天見面會怎麼樣""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我用"有點累"敷衍過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包從肩上滑下來,落在地板上。
我走到床邊,直挺挺地栽進被子裡,把臉埋進枕頭。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湧,枕套很快就溼了一大片。
我咬著嘴唇不敢出聲,喉嚨裡壓著那種又悶又燙的東西,像吞了一塊燒紅的鐵。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半小時。也許更久。我哭到沒力氣了,眼睛腫得像被人揍了兩拳。
然後有人敲門。
咚咚咚。
三下。不重,但很清晰。
我整個人僵住了。
手忙腳亂地坐起來,抓了一把被子擦臉。
我走到門邊,手心在牛仔褲上擦了擦,然後拉開門。
薩曼莎站在門口。
"你怎麼——"我嗓子啞得嚇了自己一跳。
"同事放我鴿子。本來訂好了雙人機票和酒店去法國巴黎,下週出發,說好一起去看時裝週外圍展,順便幫我拍街拍素材。剛才她跟我說她朋友訂了同時間的婚禮,她要去當伴娘,不去了。"
"機票不能退改簽,酒店也不能。我一個人去也是浪費。"她看著我,表情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所以跟我去巴黎吧。"
艾莉西亞視角
我讓司機把車停在觀景臺盡頭時,後視鏡裡我的臉已經面無表情得像個死人。
"阿爾法?"Bate埃爾南德斯從副駕轉過頭。
"別跟上來。"我的聲音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都別跟。"
他沒再說話。
車門在我身後合攏,黑色加長轎車沿著盤山路緩緩退走,尾燈在彎道盡頭擰成兩個暗紅色的點,然後徹底被夜色吞沒。
我一個人往前走。
風很大,從懸崖方向灌過來,掀著我的西裝下襬拍打小腿。
領帶早就扯了,扔在後座什麼地方,現在襯衫領口敞著,冷空氣貼著鎖骨灌進去,但我感覺不到冷。
我已經兩年沒有真正感覺過冷熱了。
觀景臺邊緣的鐵鏈護欄凍得像冰。
我把手搭上去,指節很快被風吹得發紅,但我不在乎。
身體像一個空殼,所有感官隔著厚厚的棉花。
腳下是整座城市,燈光從地面鋪到地平線,密密麻麻像誰打翻了一盒碎鑽。
每一盞燈背後都有活著的人。在說話、在笑、在爭吵、在呼吸。
而我站在這兒,在最上面,像一個孤零零的句號。
我的手摸向脖子。
金屬接觸到指尖的瞬間,喉嚨深處湧上來一股又鈍又重的酸澀。
我把那根細鏈從襯衫領口裡拽出來,末端墜著一枚銀色圓環。
圓環表面沒有任何刻字。正中央嵌著一枚暗色的狼頭徽記,灰燼狼群的標識。
狼首微微仰起,嘴巴半張,露出獠牙,線條冷硬利落。
那是我們灰燼狼群的圖騰。
兩年前的今天,我把這條鏈子戴在艾莉西亞脖子上。
那天傍晚也是這個季節,風比現在溫和得多。
我們站在莊園的陽臺上,她靠在欄杆邊,側臉被夕陽鍍成蜜金色。
那天她穿了條白色的裙子,頭髮散著。
我靠過去的時候她偏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彎著。
"閉眼。"我說。
她笑了。"又要搞什麼神秘?"
"閉。"
她閉上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繞到她身後,手指撥開她頸後的碎髮,把釦環扣上去的時候她縮了一下脖子,說"好涼"。
"好了。"
她低頭看胸口那枚銀環,拇指摩挲著光滑的表面,然後抬頭看我。
月光正好升起來,她整個人鑲了一層很淺的銀邊。
我忍不住吻了她。
那個吻結束之後,她問:"為什麼送我項鍊?"
"為什麼?"我當時笑了一聲,指腹蹭過她鎖骨上方的皮膚。"向所有人宣佈你是我的女人。你是灰燼狼群的露娜。我的。"
她沒說話,但她的眼睛亮了。
那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刻。
我以為苦難到頭了,往後的日子全是甜的。
我以為月神終於肯垂憐我了。
但我錯了。
月神也許真的不愛我。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皮鞋,是軟底鞋。在風聲中近乎隱形,但我是阿爾法,我聽得見。
更早一步,我的鼻翼微微動了一下。
風從觀景臺入口方向灌過來,裹著一股氣味。
那股氣味很淡,混在夜風、金屬護欄和遠處城市廢氣裡,像一根極細的線,但我還是捕捉到了。
雪松。老式墨水。還有一點淡淡的槍油。
這三樣東西的組合我只在一個地方聞到過。
我沒有回頭。但我的肩膀松了半寸。
觀景臺入口的陰影裡站著一個瘦長的影子,黑色連帽衫,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
右手垂在身側,握著一把弧形獵刀,刀身在路燈下反射出一道細窄的寒光,獵刀上淬了銀。
他動了,速度快得像扯斷的彈簧,獵刀劈下來,刀尖直取我咽喉。
我沒有下死手。
側身避開的角度比平時多了幾寸,右手攥住他持刀的手腕時力道也留了餘地。
拇指卡進他關節縫隙的動作做到一半,我偏了一下方向,只是扣住了他的腕骨,沒有擰斷。
獵刀脫手飛出去,彈在鐵鏈護欄上,噹啷一聲墜入懸崖下的黑暗。
刀落下去的時候,我在那聲迴響裡挑了挑眉毛。
他另一只手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刃,朝我喉嚨划過來。
我偏頭,刃尖擦著我耳側過去,但我的左手掐住他手腕時,只用了制住他的力道,沒有加力去折。
短刃掉在地上,噹啷一聲滾了兩圈。
他膝蓋朝我腹部頂上來,我反手把他整個人翻過去摁在護欄上。
他的後背撞上鐵鏈,整個人向後仰出去半個身子,懸崖下的風從下面倒灌上來,掀開了他的兜帽邊緣。
他的手腕被我鎖在背後,膝蓋頂著他的腰椎,整個人被我鉗制得動彈不得。
但我始終沒有用全力。
因為那股雪松味離得越近,就越清晰。
就在這時,觀景臺入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束強光手電的白色光柱劈開黑暗。
"阿爾法!"
埃爾南德斯的聲音。
另一個保鏢加西亞舉著槍跟在他身側,黑黝黝的槍口對準了我們這邊,保險已經打開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我調動心靈鏈接。
「自己人。收槍。」
埃爾南德斯的槍口頓了一下。
加西亞也愣了一下,手電光柱從殺手的臉上移開又移回來,像是在確認。
「我說了,收槍。」
兩秒鐘的停頓。
然後埃爾南德斯率先垂下了槍口,咔嗒一聲關了保險。
加西亞跟著收了槍,但手還搭在槍套邊緣,沒有完全放開。
我抬起手,拇指勾住殺手兜帽的邊沿,慢慢往下扯。
風灌進帽兜裡,兜帽順著重力滑落。
一張臉露出來,觀景臺的輪廓燈剛好照在他的眉骨和顴骨上。
我看清了那張臉。
"是你......。"我說。
三年前南區分局調來的新局長,亨利·卡特。
灰燼狼群跟警方有過幾次聯合行動,都是他在對接。
我跟他握過手,喝過咖啡,在會議室裡肩並肩看過地形圖。
他甚至還來灰燼領地吃過一次飯,席間跟我聊了半宿的邊境巡邏策略。
此刻他穿著黑色連帽衫,被我摁在護欄上,手腕骨差點被我捏碎,兜帽掀到腦後,額頭上一道新鮮的擦傷正在滲血,是剛才撞上鐵鏈時蹭的。
我沒有鬆手。
我盯著亨利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被逮到之後的坦然。
他偏了偏頭,下頜朝我手腕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可以鬆開了嗎?"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松了手。
他站直了,抬手拍了拍連帽衫上蹭的灰。
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更亂了,但他沒在意。
"南區分局兩個月前開始追查一夥跨境流浪狼的犯罪團伙,"亨利說,"他們盤踞在城市北部的廢棄工業園區裡,人數不確定,但肯定不少。武器儲備中確認有大量銀製彈藥。"
"他們有了新首領,更難對付了。我們試過兩次圍剿,都撲空了。情報顯示他們在內部有線人。"
我靠著護欄:"所以你來找我。"
"我需要灰燼狼群的配合。"亨利看著我。"但我不確定經過這兩年之後,你還有沒有心思管這種事。傳聞說你現在活得像個活死人。"
風很大。
他的聲音在風裡有點模糊,但每個字我都聽清了。
"所以呢?"我直起身。"你要我做什麼。"
達米安視角
機艙門打開的瞬間,潮溼的風灌進來。
巴黎戴高樂機場的空氣裡混著航空燃油和某種說不上來的甜膩香水味。
天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灰鍋。
我站在舷梯頂端停了兩秒,掃了一眼遠處的航站樓輪廓。
"阿爾法。"Bate貝里·莫里森從身後靠近,壓低聲音。"車在東出口等。"
我嗯了一聲,走下舷梯。
四個保鏢立刻圍上來,兩前兩後,像一層會移動的牆。
"阿爾法,線報說,"貝里湊近,幾乎是貼著我耳側說話,聲音沉得像石頭落進深井。"灰燼狼群的阿爾法凱爾·默瑟已經和警方達成合作了。我們那份記事本......已經不在我們手裡了。"
我腳下的步子沒停,但眼角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
記事本。
我腦子裡立刻翻出那本黑色硬皮手寫記錄,密密麻麻的交易時間、地點、金額,還有幾個關鍵人物的代號和聯繫方式。
如果那東西落到警方手裡,整個北區的流浪狼網絡就像被抽掉脊椎的人,站都站不起來。
"消息來源?"我問。
"內部線人。警察局長亨利·卡特,親自約了凱爾·默瑟見面。"貝里的聲音裡壓著一層薄薄的焦慮。"如果記事本的內容被做成證據鏈,我們整個北區的網絡就完了。"
"行了。"我打斷他。
我們已經走到東出口的玻璃門前,外面在下雨,細密的、灰濛濛的那種,把整個停車場罩進一層潮溼的薄紗裡。
"現在兩件事。第一,拿回記事本。第二,"我偏頭看了貝特一眼,聲音很平,眼底沒什麼溫度。"要凱爾的命。"
我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門口等保鏢去把車開過來。
四個保鏢散開成一個半圓,站在雨棚邊緣,目光來回掃著車道和人群。
我站在那兒,手指插在褲袋裡,呼吸著雨裡混著汽車尾氣和溼水泥的氣息。
空氣裡還有咖啡、航站樓清潔劑、旅客身上各種牌子的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吸了一口,準備轉開視線,然後我聞到了什麼。
很淡。
淡到幾乎要被雨衝散。
是一股茉莉花香,混著雨水打溼後特有的清冽,像從很遠的地方被風一路卷過來的。
我夢中的那個香味。
我猛的轉動脖頸,目光追著那股氣味的來處。
兩個年輕女人從航站樓側門走了出來,穿過雨幕快步跑向出租車等候區。
跑在前面那個穿著駝色短夾克,短髮,一手擋在頭頂遮雨,另一只手揮著叫車。
後面的那一個。
她落後了兩三步,米白色風衣的下擺在風裡揚了一下又落下。
她沒跑,步子比同伴慢一些,低著頭在包裡翻找什麼。
雨水落在她淺金色的頭髮上,幾縷碎髮黏在臉頰邊。
她微微側過頭,似乎被雨迷了眼睛,抬手蹭了一下顴骨。
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那股茉莉花的香氣又濃了一瞬。
她就站在離我大約十五步的地方,側對著我。
她的皮膚很白,鼻樑挺秀,側臉的弧度精緻得像個什麼舊油畫裡的人影。
風衣的腰帶松松地繫著,勾勒出纖細的腰線,溼了之後顏色深了一些,貼在肩胛骨的位置。
她微微歪著頭翻包,嘴唇抿著,睫毛上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快一點,艾莉西亞!"短髮女人在出租車等候區跺著腳喊。"雨太大了!我的羊絨外套!"
她抬起頭,終於從包裡掏出一把淺藍色的折疊傘。
正面的那張臉暴露在雨幕裡,蜜糖色的眼睛,像沖淡了的琥珀。
顴骨上有兩粒很淡的雀斑,鼻尖被雨水打得微紅。
她笑了一下,嘴角彎起來的弧度讓人胸口發緊。
"催什麼,這不是找到了。"
她撐開傘,快步跑向同伴的方向。
那把淺藍色的傘在灰濛濛的雨幕裡晃了一下,像一小片晴空。
我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那張臉。那個笑。撐傘時手指的弧度。
我猛地朝那個方向衝了出去。
"阿爾法——"貝里在後面喊了一聲,聲音被我甩在腦後。
我撞開兩個擋路的旅客,行李箱從側面擦過我的小腿,我顧不上。
雨迎面撲過來,瞬間打溼了我的頭髮和西裝,水珠沿著眉骨往下淌。
我在溼滑的地磚上跑著,盯著那把晃動的藍傘。
"艾莉西亞——!"我喊了一聲。
聲音在雨幕裡被蓋得悶悶的,她沒回頭。
短髮女人鑽進了已經停穩的一輛計程車的後座,她彎腰跟進去,收傘的時候側了一下身。
她的臉在雨幕裡閃現了一瞬,像一張被風吹起的照片,下一秒就消失在車門後面。
"等一下——"我衝過最後幾步的距離,手伸出去,指尖擦過那輛計程車的後車窗玻璃。
冰涼的,溼的,雨水在玻璃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痕跡。
車沒停。
計程車亮著尾燈,匯入出口的輔路車道,雨刮器來回擺著,把那把藍傘和裡面的人越帶越遠。
我在雨裡追了五六步,直到前面的車流加速,那輛計程車的車牌號在雨幕裡變成一個模糊的白點。
"阿爾法!"貝里從後面追上來,一把黑傘撐到我頭頂。"您,您看到什麼了?"
我沒有回答。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計程車消失的方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我的雌狼艾莉西亞·韋斯特兩年前就已經......
剛才那個女人是她嗎?
可剛才那張臉,撐傘時手指的弧度、低頭翻包時睫毛的陰影,一模一樣。
雨水順著我的下巴往下滴。
我彎腰坐進車裡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彎道。
茉莉花的味道混在雨裡,淡得幾乎抓不住。
她就在這座城市裡,我一定會找到她。
這一次,就算把她鎖住,也不會再讓她離開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