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東港市。
顧陽飛戴著鴨舌帽面無表情地坐在冷飲店裡。
手裡拿著霜淇淋,吃得慢條斯理。
哪怕是重活一世,顧陽飛依然認為冬天才是吃霜淇淋的季節。
「……顧陽飛!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坐在顧陽飛對面的女孩臉色變得很難看,一手拍在桌子上,發出的聲音把奶茶店裡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有。」顧陽飛回答得乾脆俐落,但顯然毫無誠意。「在聽,在聽。」
謝珊珊,顧陽飛的女友。
哦,很快就要變成前女友了。
「陽飛,我不是在和你鬧脾氣,也不是在和你開玩笑。
如果你們家拿不出50萬,我媽一定不會同意讓我嫁給你的。」
謝珊珊的聲音軟下來,顯然不希望被太多人關注。
「我媽那脾氣你也知道,況且阿成馬上大學畢業了,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
要是我們家沒有買一套房,哪個女孩看得上阿成啊?
陽飛,你想想辦法,算我求你了,不然我們真的要分手了!」
張口50萬。
顧陽飛在帽檐下悄悄翻了個白眼,慢條斯理吃霜淇淋,默不作聲。
和上一世一樣。
謝珊珊為了她的弟弟謝永成,張口就要50萬的彩禮。
顧陽飛家裡不算貧窮,但是也和富裕兩個字不搭邊,要掏出50萬,除非把家底掏空,還要到處借款!
你的伏弟魔屬性真是一點沒變啊,謝珊珊。
顧陽飛表情平靜,他知道接下來的發展,甚至謝珊珊接下來要說的話,他都記得一些。
半個月前重生,他就已經預料到了今天。
身為一個重生者,看著謝珊珊在自己面前故作姿態。
顧陽飛連生氣的情緒都沒有,就好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沒什麼好生氣的,如果不是忙著畢業實習的事情,顧陽飛也會提前和謝珊珊提分手。
走不到一起的人,註定走不到一起。
「……顧陽飛!我看錯你了!你這窩囊廢就不會說一句話嗎?
當員警的,怎麼連50萬都拿不出來!顧陽飛!分手!聽清楚,分手!」
接二連三拍桌子的聲音把顧陽飛的思緒拉回來。
顧陽飛看了看面前的謝珊珊,把最後一口霜淇淋塞進嘴裡,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擦嘴和手,說道:
「好啊,分手。」
謝珊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失聲說道:「你說什麼!」
拍桌子的聲音和謝珊妮的大叫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連奶茶店的店員都忍不住放緩手上的動作朝這裡看。
看熱鬧,屬於刻在骨子裡的傳統了。
顧陽飛把霜淇淋咽下去,緩慢地說:
「我說,好,我答應你分手。」
你也大可不必擺出一副震驚又委屈的表情,搞得好像是我對不起你似的。
「顧陽飛!你個窩囊廢!你個渣男!」
要不是氣氛比較緊張,顧陽飛甚至還想直接回答個「啊對對對」。
擺爛不一定正確,但是敷衍很管用。
在前世,謝珊珊和顧陽飛分手之後大概一個多月就會和小老闆閃婚,只不過聽說日子過得不太如意。
和自己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心態放寬,萬事看穿。
謝珊珊還在大聲指責。
在她的想像中,顧陽飛應該低聲下氣地求自己。
就算籌不到50萬,也會拼盡全力挽留自己才對。
怎麼可以說放棄就放棄!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連50萬都拿不出來,還有哪個女的會看上你!」
謝珊珊大罵道。
顧陽飛放鬆地坐在椅子上,不動聲色地往後靠:
「男人不全是冤大頭,你想給你弟弟找個ATM機,請自便。男人那麼多,總有一款適合你。」
謝珊珊呆呆地看著顧陽飛,仿佛完全不認識這個面容俊秀的大男孩。
過了好幾秒她才痛心地說道:「顧陽飛,我和你談了一年了,說分手就分手,我們那些山盟海誓算什麼!」
算成語。
顧陽飛在心裡吐槽了一句,臉上保持冷漠:「謝珊珊,好聚好散,空手就想要換別人的真心,凡事先想想自己配不配。」
我配鑰匙,您配嗎?您配幾……
不好意思,說幾不說把,文明你我他。
謝珊珊捂著自己的臉,仿佛立即就要落淚。
顧陽飛也沒空陪謝珊珊浪費時間,留不住的註定留不住。
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回家好好休息,明天還要到刑偵大隊上班呢。
就在顧陽飛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一支纖細白皙的手搭在顧陽飛肩膀上。
「那個,小哥,你看我配不配?」聲音清脆悅耳。
顧陽飛轉頭看去。
「你是……方總?」顧陽飛勉強從記憶裡翻出一個身份。
方總,是上週一起案件的受害者社會關係人。
案子是顧陽飛的隔壁組負責的,顧陽飛作為實習警員被抽調過去跑腿,所以和這位女總裁有些接觸。
二十多歲就成為總裁,絕對稱得上年少有為。
最重要的是,別人還漂亮啊!
膚白貌美大長腿,要顏有顏,要身材有身材。
這個女人仿佛自帶美顏特效,畫風都和普通人不一樣。
白富美,實錘了。
「小哥剛分手啊?」方瑤一邊說著,一邊朝謝珊珊瞥了一眼,「有沒有考慮找對象?你看我怎麼樣?」
顧陽飛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發展震驚了。
這個世界這麼魔幻的嗎?我上一輩子也沒見過這場面啊!
上一世在想辦法籌錢來著。
哦,那沒事了。
「那什麼,方總,你真愛開玩笑。」
在下確實有點小帥,但是這麼熱情,真的不至於。
顧陽飛乾笑幾聲,猜不透這個才見過幾次面的女人有什麼打算。
謝珊珊震驚地指著方瑤和顧陽飛,憤怒和羞惱的情緒讓她一時說不出話來,手指顫抖地指著兩個人。
「別叫方總,叫姐姐。」
「有車有房,不要你的50萬,配不配做你的女朋友?」
方瑤看都不看謝珊珊一眼,語氣平淡地問顧陽飛。
顧陽飛在鴨舌帽下看著方瑤,發現她雖然盯著自己,好像很強勢,但是明媚的眼睛還是忍不住閃躲,顯然情緒緊張。
不是,姐姐,這不是配不配的問題,這不合適啊!
謝珊珊聽到方瑤又提起50萬的事情,臉色一陣變化,十分難看。
方瑤拿出車鑰匙,按了一下遙控器。
門口的保時捷車燈亮了一下,彰顯存在感。
方瑤故意看了顧陽飛一眼。
奶茶店裡還在看戲的路人都驚呆了,恨不得站起來喊我願意。
又漂亮又有錢,還特別主動熱情的女朋友。
我的理想型啊!
小姐姐看看我!
看我一眼!
方瑤確實很緊張,在商業合作的談判桌上都沒這麼緊張。
如果不是父母催婚催得都快把房頂掀了,她也不至於逃到奶茶店裡喝飲料,就為了避避風頭。
剛剛在看顧陽飛和謝珊珊的分手,頭腦一熱就跳出來一個想法:要不先拐回去一個?
念頭出現,在腦海裡瘋長。
上周見到這個大男孩就印象比較深刻,身姿挺拔,氣質乾淨陽光,最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睛,仿佛倒映星河,深邃無比。
而且這不是剛剛分手,看起來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
看破紅塵好啊,豈不是正好帶回家配合自己演戲?
誰說假情侶就不是情侶了!
「顧陽飛!原來這就是你的打算!」謝珊珊氣急敗壞地大吼道,「這女人是誰!」
顧陽飛皺了皺眉頭,謝珊珊的態度已經讓他感到厭煩了。
方瑤轉頭看向謝珊珊:
「小妹妹,你們都已經分手了還有什麼好說的。我只不過想找個男朋友,和你有關係嗎?」
謝珊珊語塞,指著方瑤說不出話來。
其實方瑤也緊張,覺得自己太衝動了。
要是顧陽飛拒絕自己,豈不是很尷尬?
方瑤急中生智,把車鑰匙塞到顧陽飛手裡,轉頭就要離開奶茶店,頭也不回地說道:「員警同志,請幫忙送我回家。」
顧陽飛握著尚有餘溫的車鑰匙,感覺自己腦瓜都嗡嗡的。
世界真魔幻。
但是方瑤連「員警同志」都叫出來了,身為實習員警的顧陽飛自然不好再拒絕,只能大步踏出奶茶店。
留下謝珊珊一個人站在奶茶店裡情緒失控。
保時捷,顧陽飛還是第一次開這麼高檔的車。
「那個……謝謝啊。」
保時捷行駛在城市的馬路上,顧陽飛主動說道。
「謝什麼?」方瑤坐在副駕駛座,目不斜視。
「就——幫我撐場子的事。」
方瑤扭頭看了顧陽飛一眼,大男孩的側臉在城市的路燈下很好看,仿佛映照著朝陽。
「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方瑤深吸一口氣,幽幽說道,「我是認真的。」
顧陽飛:!!!
「不合適吧,姐姐……」顧陽飛表示感覺自己上了賊車,而且還在幫賊開車。
「合適。」方瑤氣勢十足地說,「你現在沒有女朋友,我現在沒有男朋友,有什麼不合適的!你有沒有考慮過,突然和女朋友分手,要怎麼和家裡長輩說?」
顧陽飛一下想起老媽揮舞撐衣架的樣子,深刻認同了方瑤的深謀遠慮。
您說的對!
「但是我們才見過兩次……」
「我叫方瑤,女,27歲,東港市本地人,身體健康,父母健在。」
方瑤認真地看著顧陽飛,
「現在你對我熟悉了吧。」
嘶——閣下為人處世之道為何如此浮誇?
「你呢?」
被催促了一下,顧陽飛才慢吞吞地說:
「顧陽飛,22歲,警校畢業,現在是實習刑警。」
還記得前世,整個網路上都是「阿姨,我不想努力了」這種口嗨發言。
真正線上下見面,沒有幾個網友能說得出口,都是口嗨怪罷了。
況且,我堂堂重生者,雖然系統一副啟動失敗的樣子,但是怎麼樣也不至於淪落到吃軟飯的地步吧!
上一輩子是刑偵界冉冉升起的新星,這輩子在本地當個刑警還是沒有問題的。
「嗯,前面左拐。」
方瑤當然知道顧陽飛是實習刑警,對於他的職業不太關心。
「實習刑警啊,工資多少?」
顧陽飛想了想:「實習期,大概兩千?」
不太確定,他還真沒仔細問過薪資。
「兩千。」方瑤重複了一遍,「不說你家裡,夠你一個人的花銷嗎?」
說點打擊人的話,方瑤每個月個人帳戶交稅都不止兩千。
「就,混口飯吃。」
如果是在外面租房,那肯定是不夠的。
好在顧陽飛的家就在附近,免去房租負擔。
顧陽飛不想聊這個傷心的工資,在車庫裡把車停好就下車了,扯開話題:「你們這社區,車還挺高檔。」
方瑤終於露出一個笑容,在車庫的燈光下熠熠生輝,仿佛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喜歡哪一輛?送你啊。」
顧陽飛翻了個白眼:「說得挺大方。」
方瑤指了指左邊,又指了指右邊:「這不是社區,是別墅,這裡的車都是我的。你看上哪一輛就直接開走。」
顧陽飛:!!!
有錢人的世界,我不懂。
方瑤背靠在車門上,雙臂交叉,似笑非笑地問道:「現在覺得姐姐合不合適?」
你就拿這個考驗刑警啊?
這不是車不車的問題,這是我的問題。
顧陽飛承認,自己在一瞬間動搖了。
就一瞬間啊。
她給的可太香了。
但是顧陽飛還是搖搖頭。
「感謝抬愛,抱歉。」
顧陽飛知道自己堅持拒絕是有點不知好歹,可是他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
奢侈的生活確實讓人嚮往,但是如果貪慕那種生活,顧陽飛也不會重活一世堅持成為刑警。
刑警,更多的不是和錢打交道,而是和危險、死亡相伴。
轉身就走。
男人,不要試圖挑戰自己的軟肋。
方瑤有些詫異,連忙上去拉住顧陽飛的衣角,聲音都變得輕柔:「幫幫忙啦。」
顧陽飛無奈地看著她:「我說姐姐,這種事情不是別人能幫忙的。」
方瑤稍微低下頭,姿態可憐地說道:「別人都說有困難找員警……」
顧陽飛震驚地看著方瑤。
你這變臉速度,不去演戲都是娛樂圈的損失!
其實方瑤也很吃驚,這個時代竟然還有花錢都釣不上來的魚!
「這事歸民政局管。」
方瑤抬起頭,一張頂級禦姐的臉,擺出呆萌蘿莉的表情,卻沒有絲毫違和感:
「又沒說結婚,為什麼要去民政局?」
渣女!
顧陽飛一把拍開她的手,說道:「連結婚都不考慮,還想和我談戀愛?姐姐,您職業是海王嗎?」
海王這個詞,在這一年還沒有成為梗,方瑤其實不太理解。
方瑤聽了這話,故作吃驚,用手捂著嘴,大眼睛撲閃著看向顧陽飛:
「我剛剛沒說嗎?只是假裝情侶,幫忙應付一下父母而已。」
假情侶?
還有這操作?
顧陽飛看著方瑤,眼神錯愕,仿佛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方瑤趁熱打鐵說道:「你剛剛分手,父母應該也不贊同吧。
姐姐我呢,家裡催得也比較急。
你幫我,我幫你,互相幫忙。
如果你真的遇上心動的人,我不僅不攔你,還可以幫你出謀劃策。
女人最懂女人了。怎麼樣?考慮一下?」
這一手以退為進,玩得妙啊!
顧陽飛狐疑地看著方瑤:「那你怎麼不去找一個?」
「不想找。」方瑤脫口而出,「我是單身主義者。」
但是,滿大街的男人,為啥偏偏選到我?
「你就不怕我是壞人?」
方瑤一臉委屈地用腳踢了踢修剪整齊的植物,可憐兮兮地小聲說道:
「有困難,找員警。別人都有國家分配的小哥哥,人家也想要一個嘛。」
哦,問了個蠢問題。
民眾基礎可真夠扎實啊。
顧陽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姐,你也別裝了。直接說吧,你想怎樣?」
有一說一,禦姐裝蘿莉故意賣萌,真的頂不住。
方瑤攤牌了,臉上委屈的表情消失無蹤,盯著顧陽飛的眼睛說:
「嘖,我爸媽逼著我找對象,差點給我逼瘋了,要不然也不會……
我的意思很簡單,你需要的時候,我演你的女朋友。
我用得上男朋友出場的時候,你也幫幫忙。」
顧陽飛仔細思考了一下,好像真不錯。
突然一聲不吭地被謝珊珊分手,老媽肯定得把自己的皮都扒一層下來。
如果能帶一個女朋友回家……
誰說假女朋友就不是女朋友了!(震聲)
顧陽飛一挑眉:「那——互為工具人?」
方瑤認真點點頭:「互為工具人!」
顧陽飛伸出手和方瑤握手。
方瑤露出標準的笑容:「作為長期戰略合作夥伴,希望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回到商務會談的節奏,方瑤笑得燦爛,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
交換了聯繫方式,方瑤一個「再見」就把顧陽飛踢出別墅大門。
不是!
剛剛還合作愉快,現在連幫我叫個車都沒有?
呵,女人!
顧陽飛蹲在路邊等車,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被騙了。
一個膚白貌美的大姐姐,用美色和花言巧語把自己騙到家,然後用錢侮辱自己的尊嚴,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談成了見不得人的交易。
最後還讓自己一個人在路邊吹冷風。
這不是PUA還能是什麼!
如果拍成電視劇,顧陽飛都能猜到沙雕網友們要說什麼。
「別去!她噶腰子不打麻藥!讓我來。」
顧陽飛拍了拍腦袋,感覺自己的大腦遭受這個魔幻現實的巨大衝擊。
晚上出來一趟,啪,女朋友就直接換了一個。
換誰也受不了啊。
歎了一口氣,顧陽飛搭上計程車回家。
……
冬天淩晨五點,天還是暗的。
又冷,又黑。
隔著窗戶都能聽到冷風呼嘯的聲音。
但是顧陽飛接到一個電話就一骨碌掙脫了溫暖被窩的封印。
電話另一邊的男人用沙啞的煙嗓說話。
「小顧,快點來隊裡,帶你長長見識。」
上一世顧陽飛作為老刑偵,立即就解讀出話語裡隱藏的資訊。
出命案了!
何東流,東港市的老資歷刑警,三級警督。
由於常年抽煙,連指甲蓋都沾染了厚厚的煙漬。
才三十六歲,鬢角已經發白。
做刑偵的,十個裡面九個都是老煙槍,剩下一個是實習生。
沒辦法,壓力太大了。
上一世顧陽飛抽煙也抽得很凶,肺部不大好。
這一世顧陽飛一口煙都沒碰,倒不是戒了,主要是還沒遇到太棘手的案子。
「師父,市里出事了?」顧陽飛熟練地遞了一根煙上去。
帶煙,那是人情世故。
腦瓜靈活才能得到重視,做刑偵需要的就是腦袋靈活,思路清晰!
何東流接過香煙,動作自然地接受顧陽飛點煙,抽了一口後習慣性地皺眉說道:
「出人命了,我也在專案組裡,今天帶你去看看現場。你小子平時看著挺機靈的,見到屍體別吐了。」
實習刑警第一次到現場的表現也往往代表師父的面子,實習生要是吐出來,老刑警面子上也不好看。
顧陽飛只是嘿嘿地笑,並不做保證。
開玩笑,上輩子自己接觸的屍體可不少,作為刑偵界新星,基本上每天都在處理案子。
這一輩子做實習生才半個月就能接觸到命案,已經挺快的了。
重要的案子才是實習生的機會。
否則的話,打掃衛生,跑腿,端茶倒水,寫報告才是實習生的工作內容。
一年之後,腦瓜子聰明的、表現比較好的留下,表現不好的,從哪來回哪去。
不是做刑偵的料,最好不要入這行,對大家都好。
「嘿,你也入組啊?我還有多一個塑膠袋,你要不要?」
有人拍了拍顧陽飛的肩膀,扭頭看去是一張笑眯眯的臉。
楚天闊,顧陽飛的同期生,肩膀上的肩章和顧陽飛一樣是兩拐。
看起來白白淨淨的,好像是個做文職的料,但實際上這傢伙的徒手格鬥畢業成績十分優秀,擒拿術更是接近滿分。
「帶塑膠袋幹嘛?」顧陽飛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楚天闊得意地說:「要是忍不住吐出來,可以避免破壞現場。」
顧陽飛嘴角抽了抽,只是拍拍楚天闊的肩膀,並不說話。
行吧,真有萌新把自己也當成萌新了。
楚天闊的師父是專案組的組長鄧遠,已經提前去現場了,於是組裡的兩個實習生都被甩給了何東流。
「帶好工具,上車。到了現場聽指揮,沒有允許不要亂碰!多問、多看、多學!」何東流嚴肅地提醒道。
實習警員出洋相是小事,要是不小心破壞現場、破壞證據那可就出大麻煩了!
驅車一路來到南城區的一棟老舊公寓下。
顧陽飛看了看這棟公寓樓,只有四層,牆體都有些脫落的痕跡。
樓道狹小壓抑,角落裡能看到不少青苔。
抬頭四處望去,看不到任何監控攝像頭。
行吧,來到最討厭的缺少攝像頭環節。
何東流帶頭走進樓道,頭也不回地說道:「從現在開始,你們也算是專案組的組員了,腦袋放機靈點!」
聽到這話,顧陽飛卻愣了一下。
因為他腦海裡出現了別的聲音。
「恭喜宿主觸發案件,正式啟動超級刑偵系統。」
「任務:東港市城南公寓發現命案蹤跡,請宿主破案。」
「若破案成功,獎勵【抽獎機會1次】、積分50點。」
「若破案失敗,隨機扣除一項能力。」
「是否接受該任務?」
半個月了!
逆子啊!
我等了你半個月了!你特麼的可總算有點動靜了!
顧陽飛二話不說選擇接受任務。
半個月前這個系統就出現在自己腦海裡,打了一聲招呼後就再也沒有動靜。
如果不是那饞人的商城列表,顧陽飛都快要懷疑自己精神出了問題!
記憶殿堂、宗師級屍檢、神級痕跡勘測……哪一個不饞人啊!
孩子都快饞哭了!
「首次接受任務,獲得新手禮包,是否開啟?」
還有這待遇?
開啊!
「恭喜宿主獲得能力【觀察入微】。」
眼睛部位感覺到一陣清涼,隨後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清晰了不少,好像剛剛被雨水洗刷過一般。
輕微的近視,消失了!
顧陽飛朝樓道旁邊看去,能夠看清楚樓道牆壁的細微裂縫,能夠看到白石灰塗抹的不均勻顆粒,能夠看到白石灰塗抹的痕跡,就連陰影下的細小蜘蛛絲都看得一清二楚。
「戴鞋套!」走在前面的何東流停下腳步。
再往前就是警示繩了。
三人都穿好鞋套進入現場。
現場已經有不少刑警了,主要圍繞在衛生間附近,看來屍體是在衛生間。
「老鄧,我帶兩個小子去看看。」何東流朝著旁邊愁眉不展的警官打了聲招呼。
「嗯,注意看著點。」鄧遠組長點點頭,沒有太過理會。
實習生,大隊裡來來往往,到最後也不一定留得下來。
顧陽飛看到衛生間裡的屍體,在門口露出一隻運動鞋,另一隻腳上穿著襪子。
死者為男性,三十歲左右,身高大約182CM,體重70KG上下,體格強健,身上穿著整套的運動衫。
整個衛生間基本上都是血跡,噴濺的,柱狀的,凝固在馬桶上、牆上、下水口。
死者的頭部被搭在沖水馬桶邊緣,好像一隻被宰割的大鵝。
整個沖水馬桶都是血跡,濃稠,血腥味極重。
「嘔~」
楚天闊才看了兩眼就發出幹嘔的聲音,扶著自己的膝蓋,差點就要吐出來。
顧陽飛斜了他一眼。
行不行啊小老弟,不行就先撤。
顧陽飛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離開現場。
唉,這些瓜娃子真難帶。
打發走了楚天闊,顧陽飛老氣橫秋地搖搖頭,又把注意力放到屍體上。
何東流忍不住多看了自己徒弟一眼,這小子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沒想到還挺有潛力。
第一次到血腥十足的兇殺現場就能面不改色,還盯著屍體一個勁地猛瞅。
有點意思。
顧陽飛很想試一試系統新手禮包開出來的【觀察入微】是什麼效果,戴上橡膠手套對何東流說:「師父,我們看一下?」
作為實習警員,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何東流都被顧陽飛問得一愣,他從來沒見過有實習生第一次到現場就敢提出驗屍申請的。
現在的新人都這麼強嗎?
哦,不對。
何東流看了看在房間外面幹嘔不止的楚天闊。
應該是顧陽飛這小子比較優秀吧?
何東流深深看了顧陽飛一眼,然後點點頭,也戴上了橡膠手套,蹲下來檢查屍體。
事實上驗屍的主要工作是交給屍檢部門的法醫完成的,外勤的刑警大多並不精通於屍檢。
何東流蹲下來主要是擔心顧陽飛不小心破壞了現場。
顧陽飛手法嫺熟地開始摸索起來。
首先是後腦勺,這裡有明顯遭到重擊的痕跡。
「後腦傷口輕微浮腫,傷口分散,疑似遭受多次鈍器打擊,符合搏鬥傷口特徵。
打擊造成顱骨骨折,腦內挫傷。
詳細開顱屍檢應該能驗出腦出血和腦組織破損。造成傷口的兇器應為具有較大弧度的鈍器。」
顧陽飛語言簡練,語氣平淡,充滿說服力。
何東流的表情從凝重嚴肅,慢慢變成吃驚,最後定格成一副見鬼的表情。
不是,你一個剛剛警校畢業的實習生,一上來就這麼專業的嗎?
現在學校的教育水準這麼猛?
不!
這已經不是教育內容的事情了。
是手法,是經驗,這些是理論所無法完全取代的東西!
勘探手法,臨場經驗,比他這個當師父更像是一個資歷老道的刑偵人員!
何東流忍不住回頭,悄悄對客廳裡的鄧遠招手,示意組長快過來。
這時候緩過勁的楚天闊也一臉脫力地找到鄧遠,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鄧遠拎著一起靠近衛生間門口。
鄧遠組長都帶著徒弟過來圍觀,其他刑警處理完手上的事情也立馬圍過來,以為有什麼新發現。
顧陽飛心無旁騖地觀察屍體,微微抬起男屍的頭顱,觀察頸部。
割喉,這個才是誇張出血量的源頭。
「頸部創口極深,創角尖銳,創壁平滑且有層次。創緣有生活反應。」
這個傷口太深了,表皮,氣管,食道,動脈,靜脈……如果不是頸椎骨連接,恐怕死者的頭顱都會脫落下來。
夠狠的!
顧陽飛皺起眉頭,【觀察入微】讓他注意到一些細節。
「創角兩側有拖尾十二道,拖尾創口較淺,其中三道只劃傷表皮。」
顧陽飛說道這裡停了一下。
楚天闊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說道:「試切創!自殺?」
顧陽飛忍不住給楚天闊翻了個白眼。
腦子用不上,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顧陽飛思考了一下說道:「兇手很可能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