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一眼看不到頭的窮酸,我跟著你是不會幸福的。」
「現在我有機會跨越階級,你別耽誤我享福。」
五年前,沈念嫌貧愛富,用最尖酸刻薄的話甩了相戀多年的男友謝司琛,轉身嫁入豪門周家。
五年後,沈念在周家受盡屈辱,成為江津市上流圈子裡人盡皆知的笑話,卻在一場慈善宴會中,再次和謝司琛相遇了。
奢靡的宴會廳。
幾個穿著高級晚禮服的女人閒聊著,鄙夷的目光時不時落到角落裡的消瘦女人身上。
「真是笑死人了,周少都帶著新女友來赴宴了,她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這臉皮真是練出來了。」
「臉皮要是薄,怎麼能嫁進周家?以為攀上高枝就能當鳳凰了,到頭來只能當笑話!」
「她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到底配不配得上週少,要我看,他們遲早得離婚!」
「可不是嘛,周少根本就沒有把她放在眼裡。」
「……」
議論的聲音不小,像是故意要讓沈念聽到似的。
沈念無動於衷,可周彥凱的小女友溫媛媛坐不住了。
「哥哥,我是不是不該來這裡啊?」溫媛媛小嘴一癟,委屈道,「姐姐好像都不高興了。」
周彥凱瞥了一眼沈念:「她敢?你信不信,不管老子怎麼對她,她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說完,周彥凱把杯中紅酒往地上一潑:「喂,過來擦地!」
眾人安靜了一瞬,目光悄無聲息地集中到沈念身上。
沈念從侍者手中接過一張手帕,面無表情地走過來,蹲下身,一點點擦拭地上的紅酒漬。
沒有一點猶豫,也沒有一點抗拒。
就那麼坦然地接受了周彥凱對她的公開羞辱。
沈念擦完地上的酒漬,正要站起身,忽然聽到周彥凱的一聲輕嗤:「媛媛的高跟鞋也濺上紅酒了,你還沒擦。」
溫媛媛一臉惶恐:「啊?這樣不好吧,怎麼能讓姐姐給我擦鞋呢?」
可話音未落,她就伸出一條腿,等著沈念給她擦。
眾人的注意力更集中了。
沈念低著頭,仔細擦拭著溫媛媛的高跟鞋。
周圍一片譁然,吵吵鬧鬧的,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但沈念哪怕不聽,都能猜到他們會怎麼嘲笑她。
什麼厚著臉皮攀高枝啦,什麼自取其辱啦,什麼正牌周太太為了富貴地位,竟然甘願伺候小三啦……
種種說辭,她都聽膩了。
沈念對周圍的聲音充耳不聞,自顧自地擦拭著,直到她擦完鞋站起身,目光不經意地對上人群中一雙熟悉的眼眸,瞬間渾身血液都涼了。
因為這個在人群中靜靜看著她的男人,正是她五年前為了嫁入豪門毫不猶豫甩掉的男朋友謝司琛。
五年未見,謝司琛的變化很大。
記憶中的謝司琛總是穿著一件洗得有點發白的牛仔外套,朝她笑得一臉的溫和。
而此時的他,早已褪去了青澀的少年感,面部輪廓也變得硬朗,他穿著一身高定西服,被眾人擁簇著,高高在上地看著她。
沈念的心臟瘋狂跳動著,壓抑了五年的恥辱感像巨浪一樣席捲而來。
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她如此狼狽不堪的一面,唯獨謝司琛不行,她寧願這輩子再也見不到謝司琛,也不願意他看到自己嫁入豪門後,卻被當眾羞辱的模樣。
沈念慌不擇路地轉身想逃走。
無論去哪裡都好,只要離開這裡,只要不讓謝司琛看到她如此不堪的一面。
謝司琛是在後花園裡找到沈念的。
剛剛入春,溫度還很低,沈念背對著他,抱著胳膊瑟瑟發抖。
謝司琛的眼神中情緒翻滾。
沈念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下意識回頭,正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
謝司琛一愣,目光很快恢復了一貫的冷漠:「好久不見啊,念念。」
念念。
這是他們在談戀愛的時候,他最愛的稱呼,他最喜歡在掏出一顆真心待她時,一遍遍喊她「念念」。
「念念,這是你最喜歡吃的蛋糕,我打完工順路買回來的。」
「念念,你去睡覺吧,我幫你把明天上課要用到的材料整理好。」
「念念,別擔心,出什麼事我擔著。」
「念念……」
那些和他一起度過的日子、被他捧在手心護著的感覺一時間全都湧入腦海。
可今天從他嘴裡說出的這聲「念念」,再也沒有半分往日的甜蜜,只有居高臨下的嘲諷和輕蔑。
他看到了剛才那一幕,是來羞辱自己的吧?
沈念咬緊下唇,冷嘲道:「看我這麼狼狽,你很開心吧。」
「是。」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沈念還是呼吸一窒。
五年前,她和謝司琛一起住出租屋,一起半工半讀,日子雖然過得苦,但兩個人的心是近的,可現在……
是她拋棄了他們的感情,不給他任何機會反應,剛分手就無縫銜接,嫁進了周家。
她嫁進周家這五年,夫妻感情差,公婆瞧不起,上流圈子所有人都羞辱她、嘲笑她,她都忍過來了。
可見到謝司琛的一瞬間,過去所有的委屈一時間湧了上來。
她紅著眼眶,直直對上謝司琛的眼眸。
「對,我這些年過得很不好,公婆嫌我出身低,丈夫當我是擺設,外人也把我當做是不自量力的笑話看,我沒有尊嚴、沒有底氣,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活該!」
謝司琛的眸光驟然變暗,薄唇不悅地抿起。
沈念聲音顫抖:「當年是我對不起你,但現在我過得這麼慘,你也該釋懷了。就當我們從沒遇到過吧,祝你以後前程似錦,更上一層樓。」
說完,沈念轉身就回到了那個帶給她無盡恥辱的宴會廳。
謝司琛看著沈念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不明白,沈念為什麼要這麼糟踐自己?
當年,她告訴他,她是為了周家的榮華富貴才分手的,他以為這五年,她過上了自己想要的奢侈生活,可她現在的處境,根本沒有半點好。
她會後悔嗎?
想到這裡,謝司琛的眼眸微微暗了下來。
就在這時,通往宴會廳的玻璃門忽然打開,一個身材高挑的美女走出來,責備道:「你怎麼在這啊,爸爸正到處找你呢,說是要給你介紹幾個生意夥伴!」
沈念回到宴會廳後,周圍人談論的對象已經從沈念這個豪門拜金女轉變成了剛從海外歸來的商業新貴謝司琛。
當年那個一窮二白的落魄小子,現在已是人人看好的商業新貴,手上的科技公司市值不可估量,更別提他即將與首富黃家的獨生女黃初瑤訂婚,未來可期。
真好啊。
他以後的前程一片光明,註定是人上人。
而她,早就習慣了陷在陰謀沼澤裡,他們已經不是一路人了,讓他永遠誤會自己也是好的。
沈念遠遠地看著謝司琛,越看,鼻子越有些發酸,眼眶也逐漸溼潤了。
「沈念!」
宴會廳另一邊,周彥凱招呼她:「快來給金老闆敬酒!」
在他身邊,金老闆目光猥瑣地上下打量沈念。
沈念垂在身側的拳頭不自覺地攥起。
金家最近拿到了城南那塊土地的開發權,江津市多少家族都想著分一杯羹,周家自然也是一樣,為了能拿到合作機會,特地在老宅宴請了金老闆。
那次宴席上,周家幾次提出合作意向,金老闆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反倒是色眯眯地打量著沈念,對她的美貌和身材讚不絕口。
周彥凱覺得這是突破口,頻頻讓沈念給金老闆敬酒。幸虧最後沈念喝了太多,吐了自己一身,金老闆嫌惡地收回手,後續才沒有發生更可怕的事情。
還以為上次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現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竟然又要把自己推到金老闆身邊,以換取合作的機會。
他眼裡根本沒有自己這個妻子,自然也不會在意別人會怎麼評價他用妻子向金老闆獻媚的事。
沈念渾身血液冰冷,一步步走向金老闆,僵硬地扯出一抹笑:「金老闆,您也來了。」
金老闆咧嘴,露出一口大黃牙:「本來是不想來的,一個破慈善晚會有什麼意思……但是聽說有周太太在,我特意推了一個國際會議趕來的。」
這話已經算是把他的歪心思挑明了。
周彥凱遞來一杯酒:「金老闆如此抬愛,你還不快謝謝金老闆?」
沈念和金老闆碰杯,輕輕抿了一口:「謝謝金老闆。」
「嘖……」一旁的周彥凱不悅地瞪向沈念,「只喝一口,你不給金老闆面子?趕緊幹了!」
沈念的目光落到手中酒杯上。
周彥凱遞來的酒杯很滿,她的酒量不好,這一杯下去肯定會直接斷片的。
「讓美女喝這麼多,周少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金老闆一把接過酒杯,放到一旁侍者手中的托盤上,不贊同地瞥了一眼周彥凱,「女人啊,就像花,得在溫室裡養著才漂亮。周少好不容易得了這麼漂亮的妻子,更得好好嬌慣著。你說對吧,周太太?」
說著,金老闆的手已經不動聲色地攬上了沈念纖細的腰肢。
沈念強壓下內心作嘔的慾望,沒有躲開。
金老闆見狀,滿意地和周彥凱侃侃而談,一隻手不安分地上下滑動著,眼看著就要順著沈念的後腰摸下去,身後冷不丁傳來一聲冷笑:「金老闆這是喝多了?」
回頭,謝司琛正冷冷看著金老闆向沈念伸出的那隻手。
金老闆像是被針扎了似的把手縮回去,賠笑道:「哎喲謝總也來了?要是早知道有您在,我剛剛就去找您敬酒了。」
謝司琛冷哼一聲:「不必。」
金老闆臉上染上幾分難堪,看向謝司琛的目光也多了些不悅。
金家歷代經商,在江津市已經是舉足輕重的商業世家了,謝司琛只不過僥倖創業成功,不知怎麼就走了大運,得到首富黃家的青睞,竟願意把獨生女嫁給他。不然就憑謝司琛這個初出茅廬的臭小子,怎麼敢這麼和他說話?!
金老闆越想越氣,偏偏又不敢真把人得罪了,只能道:「謝總說笑了,以後說不定還會有機會合作呢。」
謝司琛沒理他,只是目光深深地看向一旁的沈念。
五年前的出租屋裡,二人親密了無數次,沈念卻始終像是不諳世事的少女,每一次親吻都能讓她紅了臉頰。
可現在的沈念,面對一個滿腦肥腸的中年男人,竟然也能不動聲色地忍受他的鹹豬手了。
她竟然變了這麼多?
沈念和謝司琛四目相對,沒察覺到他眼底的情緒,只是下意識想要逃離這個令她倍感恥辱的地方。
幸好這時候周彥凱已經喝多了,沈念挽上他的手臂,輕聲哄著:「老公,我們回家吧?」
周彥凱醉眼看向沈念:「媛媛呢?你別忘了把她送回學校。」
「好。」沈念咬緊下唇,屈辱地答應,「我會把她安全送回去的。」
得到了沈念的承諾,周彥凱這才老老實實跟著沈念離開。
金老闆不願意自討沒趣,隨便找了個理由後也走了。
只留下謝司琛在原地,深深看著沈念攙扶周彥凱離開的背影出神。
拳頭攥了又松,像是在剋制什麼情緒。
一雙美腿踩著恨天高走到謝司琛身邊,卻還是比謝司琛低了半頭:「那就是你念念不忘了五年的前女友?」
謝司琛側目,看著黃初瑤精緻的側臉,矢口否認:「不是。」
「切。」黃初瑤輕嗤一聲,「我還不瞭解你嗎?你什麼時候熱心到會對別人出手相助了?」
謝司琛沒有回答,黃初瑤繼續玩味地看向沈念離開的方向:「她長得可真是漂亮啊,怪不得你對她念念不忘呢……要不是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我都想追她了。」
黃初瑤剛說完就察覺到了謝司琛那道不悅的目光,她趕忙打哈哈:「開玩笑的!」
很多人都猜測謝司琛有什麼本事,能讓首富黃成貴放心把女兒交給他。
但其實背後的原因很簡單——黃初瑤有一個深愛多年的男朋友。
這些年,黃家的人想了無數辦法讓兩人分開,甚至將黃初瑤關過整整一年的禁閉,都沒能讓黃初瑤和她的男朋友分手。
直到有一天黃初瑤帶回了謝司琛——通過幾萬塊錢的啟動資金就迅速發家的科技新貴,黃家人喜出望外,二話不說就要為黃初瑤和謝司琛操辦一場轟轟烈烈的訂婚儀式。
他們不知道的是,維繫黃初瑤和謝司琛關係的不過是一紙協議,黃初瑤為謝司琛的公司注資,謝司琛幫黃初瑤堵住黃家人的嘴。
而黃初瑤和她的男朋友,始終暗中在一起。
黃初瑤還在喋喋不休著:「不過那個周彥凱也太不是東西了,竟然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老婆被別的男人揩油……你什麼時候要把她搶回來啊,我支持你!」
「我為什麼要把她搶回來?」謝司琛轉身就走,聲音如寒冰,「五年前,從她甩了我的那天起,我和她就已經沒有任何可能了。」
黃初瑤雙手抱胸,微揚下巴:「是嗎?那你為什麼放著廣闊的海外市場不管,執意要回到江津市發展?你敢說你從未想過要她回到你身邊?」
謝司琛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離開。
周家別墅。
沈念拖著比她高了二十釐米的周彥凱艱難地挪進臥室,本想把周彥凱扶到床上,可周彥凱已經斷片了,一頭栽進大床中之後,只剩下沉重而均勻的呼吸。
沈念擦了擦額頭的細汗,又俯身把周彥凱好好安頓在床上。
在她要給周彥凱蓋上被子時,周彥凱忽然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思思,我好想你……」
黑夜中,周彥凱的眼眸是那麼明亮,眼底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一瞬不瞬地盯著沈念的臉。
盯著那張讓自己魂牽夢縈的臉,喊的卻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思思……」
沈念聽到這個名字,眸光一冷,強壓下內心的情緒。
周彥凱叫的思思,是沈思,沈念的雙胞胎姐姐。
沈思意外死亡之後,周家人為了不讓周彥凱傷心,這才找上她,讓她做這個替嫁新娘,過上周家太太的生活。
可是新婚當夜,周彥凱就認出了她,當晚便摔門離開,五年來,兩人都沒有共處一室過。
緩過神來,沈思開始耐心安撫:「彥凱,你認錯了,我不是姐姐,我是沈念。」
周彥凱卻恍若未聞,用力一拉,把沈念拽入自己懷中:「你為什麼走了那麼久,從來都不回來看看我,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思思,我好痛苦,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你不要走了,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周彥凱的語氣裡帶著哭腔,和平日裡囂張跋扈的周少截然不同,此時竟然像是受了巨大委屈的大狗狗,需要人哄哄。
沈念冷冷看著他,並不回答。
周彥凱紅著眼睛,深情地看著沈念,作勢就要朝她吻下去。
沈念奮力掙扎,直接甩了周彥凱一巴掌。
「周彥凱,你喝多了!」
周彥凱被打得臉一偏,愣了一愣,看向她的目光逐漸清明:「沈念?」
沈念忙不迭點頭:「對,我是沈念……」
話還沒說完,就被力氣極大的一巴掌打得偏了頭。
「你要不要臉?竟然趁著我喝醉,假扮沈思來勾引我?」周彥凱猛地從床上坐起,低頭查看,確認衣服都好好地穿在自己身上,才松了口氣。
周彥凱死死盯著沈念,通紅的眼眶此時染上了幾分絕望的痛苦。
「就算你和沈思是雙胞胎,你能頂替她的身份嫁進周家,你卻永遠無法頂替她在我心裡的位置!」
「要不是我爸媽不同意,我早就和你離婚了!又怎麼可能會容忍你用和她一模一樣的那張臉在我身邊待著?」
「我警告你,趁早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我愛的人是沈思,我的妻子也永遠只有沈思一個人!」
沈念靜靜看著周彥凱,等他說完才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可在轉身離開臥室的一瞬間,臉上卻掛上了一抹嘲諷的笑容。
周彥凱真是會演戲。
姐姐已經死了五年了,也不知道他在這裡表演深情給誰看?當年姐姐死得不明不白的時候他不管,現在裝出這副此生唯她不可的樣子,是想噁心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