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狂風呼嘯、大雨傾盆、雷電交加,伸手不見五指。
T市公安局宿舍的大門早已關閉,每個人都沉浸在睡夢之中。住在單人宿舍的刑警隊長肖寒,被一種怪異的感覺驚醒。特有的職業敏感使他一躍而起,迅速地從枕頭底下掏出一把「五四」手槍,一個箭步沖向門口,猛地打開房門,舉槍指著門外。
一道閃電劃過,令肖寒的視線看得真切。手槍指著的是一個二十三,四歲左右的姑娘,只見她穿一身雪白的連衣裙,白得一如她的臉,無血色,無表情。她站在那裡,飄灑著一頭長髮,似是一個幽靈一樣。
肖寒深吸一口氣:「找誰?」
「找你!」姑娘撥弄著身上的水珠。
「找我?」肖寒有些詫異,但還是把姑娘讓進屋。
「找我有事嗎?」肖寒問。這樣一個夜晚,又是將近淩晨兩點,一個姑娘家若無緊要之事,必然不會冒此狂風大雨。只是,姑娘並未有驚慌或焦慮的神色,她看起來反而顯得很平靜。她是來報案嗎?如果是,她可選錯地方又選錯時間了。如果不是,那麼,她此行目的又是什麼?
姑娘盯著肖寒看了一會兒,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有句話我必須向你問清楚。」
「嗯?」肖寒有點納悶,他倒是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女人笑得如此淒美。他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姑娘接過喝了一口又繼續說:「我來,是問你什麼時候和我結婚?」
「結婚?和你?」肖寒吃了一驚,即使他想破腦袋,也絕不會料到,她說出的竟然是這樣一句話,他的臉不禁沉了下去,「姑娘,你深夜來訪,只是為了開一個玩笑?」
「不,我是認真的!」
「我們……有婚約嗎?」看到姑娘一臉的認真,他有些糊塗了。
「沒有,但命運會把我們安排在一起。」姑娘說。
荒謬!肖寒差點脫口而出,但他按捺住自己心中的衝動,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姑娘,你來此究竟有什麼事?」他說著停了下來,他等著姑娘的回應。可是,姑娘對他的話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於是,肖寒又說:「姑娘,如果你來是沒有事的話,我想,你該回去了。」肖寒原以為姑娘必定有什麼難處需要他幫忙,否則,她怎麼會在這樣一個深夜來訪?他原本是充滿熱情地接待她,雖然他不屬於接待處的人員。可是,她既然來了,他就得接待她。
「我已經說過我來的目的,可是你不相信。唉……」姑娘說著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她的表情既傷感又無奈。她說:「算了,我早知道你會不相信。」
肖寒又再一次問道:「你找我就真的沒有別的事情了?還是,就只為了這一個問題?」。
「沒有其它的事了。」姑娘答,然後輕聲說:「我心中的凝結總算是問清楚了,看來也不冤此行。只是,唉……」姑娘說著又歎了一口氣。
肖寒皺了皺眉,他覺得這姑娘的歎息聲很是無奈,好似有許多語言未盡。他想問,但又不知道該問些什麼,因為他都不知她來此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姑娘看了肖寒一眼,知道他滿腹的疑問和不相信。於是,她再次歎了一口氣,忽然走到窗前,在桌子上拿起一隻筆和一張紙,迅速地寫了起來。
肖寒也跟著走過去。
姑娘寫完放下筆,然後把紙交給肖寒。
肖寒接過紙看了一遍,然後問:「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你看清楚了?理解透了?」姑娘問,她似乎有點不高興,沒有血色的臉龐也因此而緊繃,她說:「你就這樣隨隨便便地看一眼,你記得幾個字?」
「嗯?」肖寒很納悶,就這幾句來看,像是寫給情人的詩,他看不看又有什麼關係?
「不管是誰給你的,也不管別人給你的是什麼,你都不應該草率地對待。」姑娘繼續譴責。
肖寒笑了,他說:「你看來有點不高興。不過沒關係,我可以告訴你,我這人雖不是過目不忘,可對付這麼一兩句話,還是能夠過目不忘。」
「噢?」姑娘一把奪過紙,嚴肅地問:「你現在能夠背得出我給你看的句子嗎?」
「很晚了,姑娘。如果你再不說出你來此的真正目的,我可真的要下逐客令了。」肖寒著實有點不高興了。
「好了,不用你下逐客令,我這就走。」姑娘說著往外走。
「姑娘,你的句子有什麼特別之處嗎?」肖寒問,他有點懷疑,這麼晚的來訪應該不會沒有理由。是她有難言之隱嗎?他不禁想到她給他看的幾句句子:「青絲望月喬水清,天上人間痛月圓,可憐夢郞心相隨,只是含冤幾時休。」難道這幾句句子裡隱藏著一個故事?
「沒有。如果有一天,你想真正瞭解我的時候,你可以到本市欣山村去找我。我叫望月。」姑娘說著已走出了門外,沖進了黑夜暴雨之中。
望著姑娘消失的背影,肖寒百思不得其解。這樣一個夜晚,她像幽靈一樣的來,又迷一般的去,究竟是為了什麼?望著外面依然狂風暴雨,他有點擔心她是否會出事。可想想也沒什麼,她既然敢一個人來,也就敢一個人回去。倒是她身上的那份憂鬱令他比較擔心。
憂鬱!肖寒皺了一下眉,她有很多不開心的事嗎?她為什麼看來很不高興?不只是因為他給她造成的,而是她身上流露出來的就是一種比憂鬱更難言喻的東西。是什麼事使她這樣?難道她來,真的是有目的?可她為什麼不說?難道真相在句子裡需要他去摸索?
肖寒不禁又想起了她寫的句子‘青絲望月喬水清,天上人間痛月圓,可憐夢郞心相隨,只是含冤幾時休。’這幾句句子代表什麼?‘青絲望月喬水清’,姑娘離去的時候說過她叫望月,那麼,這幾句句子的第一句應該指的就是她吧?後面兩句就不難想像了,那是說她和她情人的故事。那麼,最後一句呢?‘只是含冤幾時休’,難道這句子裡面的‘含冤’會是一個冤情故事?說的是她情郎嗎?她來是要他查出她情郎含冤的故事?既然是這樣,她為什麼不說清楚?給他取個頭也好查下去啊。
肖寒忽然間記起望月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心裡頭就不免感到一股難言的氣惱。她來,其實就是為了戲弄他,她句子裡面說不定什麼故事都沒有,只是他想得太多而已。這樣想了半天,忽然間又自我嘲笑起來,想那麼多幹什麼?只要那望月不是來報案的就行了。
對肖寒來說,望月只不過是他生命中的匆匆過客而已。雖然他曾經試著尋找過她,想重新瞭解一下她那晚深夜來訪的真正目的。可是,所謂的欣山村只是一個假地名,他雖然有點生氣也只能無奈地歎口氣,因為是他把事情想得複雜了。
半年後,就在肖寒快要徹底地忘記望月這件事時,他卻在他們公安局在青年小學舉辦的當人身處在危險之處時,進行自救的安全講解與模擬活動中,他和吳彬被此次的主管部門,臨時喊去幫忙進行維護安全秩序,碰到了那晚深夜來訪的望月。
望月已經把長髮剪短了,穿著黑色套裙,還帶著一副眼鏡。她抱著一疊書,笑盈盈地站在學生的後面。陽光灑在她身上,像火一樣地豔紅,而使她看上去是那麼的陽光,那麼的自信。
肖寒看到望月時一下子沒認出來,因為她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等他想起來時,心裡一陣驚訝,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到她。於是,他繞了半圈操場,悄悄地走近望月身邊,然後低低地叫了一聲:「望月姑娘。」可是,望月像是沒聽到似地完全沒有反應,於是他又低低地再叫了一聲。
望月扭過頭,看了他一眼,又扭回去認真地聽講解。
肖寒愣了一下,這眼神好陌生,怎麼回事?是因為她已經忘了那晚深夜來訪的事情?於是,他又試著再叫了一聲。
望月這次扭過頭深深地看著他,研究著他。然後,她笑著低聲說:「對不起,我想你認錯人了。我不叫望月。」說完,她示意肖寒不要再出聲,有什麼話等到活動結束後再說。
肖寒又是一愣,什麼?她不叫望月?他沒有聽錯吧?她明明就是望月,她怎麼可以說她不是望月?她怎麼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捉弄人?她可以不記得她那晚惡作劇的訪問,可是,她卻不該否認她是望月。他很想說她一下,可又忍住了。他要等到活動結束後,再好好地和她詳談。
活動結束後,肖寒叫上吳彬一起找到了望月。可望月仍然是同樣的一句話:「我不是望月,員警同志,我想你真的是認錯人了。我叫王青絲。」
「嗯?」肖寒愣了一下,王青絲?青絲?是‘青絲望月喬水清’中的青絲?想到這,肖寒會意地笑了一下,現在年青人的想法稀奇古怪,每天換個名字來追求時尚,也不是少見,他說:「王青絲?那我下次再見到你時,你是不是就會說你不叫王青絲,而叫喬水清?」
青絲聽了很生氣,她根本就不認識眼前的這位元員警,要不是他們來這裡舉辦活動,她這一輩子都不會認識他們。當然,要不是知道他們是員警,她也不會答理他們。可是,他們卻不相信她說的話,還對她進行譏笑。於是,她板著一張臉說:「我從小到大就只有一個名字,那就是‘王青絲’!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不是你認識的望月。」
肖寒認認真真地看著她,打量著她,然後問:「你有孿生姐妹嗎?」
「沒有,我媽只生了我一個。」青絲答。
「你有過精神病或者夜遊症之類的嗎?」吳彬插了一口,肖寒對他說過望月的事。
「你才有過。」青絲橫了吳彬一眼。她真是惱到了極點,幾乎都有一種罵人的衝動了。她惱怒地說:「雖然我不知道,你和你所說的望月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我想,既然你認識她,就應該分得出我和她的不同。也許我是長得和你所說的望月很像,但不同的兩個人總有不同之處。你問了我這麼久,看了我這麼久,應該早就已經分出我不是你所說的望月。不是嗎?員警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