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許醒來的時候感覺腰酸背疼,身下的硬板床硌的她渾身都不舒服,是這樣,睡慣了豪門大院的席夢思誰還睡得了這個。
但是好在她還活著。
外面劈天蓋地的懸賞令在找她,霍域是鐵了心想要她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了。
她仔細回想自己當時知道自己父親被送進醫院,母親被霍域送進精神病院的情景。
葉許又仔細回想著,安雪告訴完這些事情的時候,當著自己從二樓跳下摔壞了一顆腎的時候的場景。
當時她是什麼樣的表情呢?葉許不記得了。
好像自己連一句求饒的話都沒有說過,她只是問了一句,「霍域,你信她嗎?」
霍域回給她一段沉默,然後一個醫生出來,告訴霍域,安雪的腎被摔壞了,需要換腎。
霍域看了葉許一眼,說了句,「給她去做配型吧。」
葉許笑了笑,低聲說道,「好。」
霍域看著這樣的葉許,補了一句,「換完腎,我會把你送去監獄。」
葉許癟了癟嘴,在霍域以為葉許要求饒的時候,葉許吹了個口哨,淡淡的說了一句,「您說了算。」
霍域一愣,第一次發現葉許變了,以前那個怕疼、怕死、喜歡朝自己撒嬌的葉許變了。
其實當時葉許想說,霍域是你毀了我。你毀了我的家,現在你要毀了我。
她出國留學,名校畢業,可是那又怎麼樣呢?一個入過監獄的人,這輩子都有污點,是你毀了我。
之後是怎麼出來的自己不知道了,葉許想著過去的往事,幾天沒有吃飯的自己不免有些頭疼。
葉許已經躲在這個狹小的出租屋裡好幾天了,不敢出門,不敢買東西,甚至連用手機都做不到。
誰能想到,葉許幾天前還是一個人人寵愛的千金大小姐現在就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父親重病,她不能去看看。
母親被關進了瘋人院。
哥哥尚在S國,不知道會不會跟她一樣的遭遇。
葉許滿臉諷刺,看著滴水的天花板,自己在頂層,這屋子裡面的漏水很嚴重,這幾天又在下雨,這座城市很久沒有這麼連綿的降雨了。
一滴水從屋頂打落在葉許的臉上。
真慘啊。霍域這次為了讓自己給安雪捐腎是下了狠心了,捐完腎就把自己扔到監獄裡面三年也是下了狠心了。
葉許肚子餓得咕咕叫,想著過了今天霍域再找不到自己自己就去自首吧,或者……
葉許的眼神落在了放在桌子的水果刀上。
「哐哐」的敲門聲從外面響起,葉許一愣抬起頭,撐著自己的身體,看著門口,笑道 ,「來了。」
還沒等葉許打開門,門就被撞開了,飄在半空中吱呀吱呀的響著。
「呵,葉許你什麼時候淪落到這種地步了?」來人看了葉許蒼白的臉一眼,如果沒猜錯她已經四天沒吃飯了。
「裝成這副樣子讓我可憐嗎?」
「這些都是霍先生給的,我怎麼敢不接受呢?」 葉許笑了笑,眼前一陣的發黑,臉上的酒窩都看不到了,「我哪敢朝您索取同情,你把我想得也太賤了。走吧,去醫院吧。」
——「霍域,你聽我解釋,我沒有推她!我真的沒有!」
——「我看錯你了,你跟你爸媽一樣。」
「去醫院?」
「不是捐腎嗎?安雪少了一顆腎,我也要賠上一顆腎和三年才夠,」葉許說道,「霍域,我想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霍域眼睛一冷,看著她,冷冷地開口,「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
「沒什麼,其實也沒多大事,霍總只要聽我說完,你一定會同意的。」葉許笑了笑,滿臉嘲諷。
「說說看?」男子眼神沒有落在葉許身上,而是看了看四周,牆壁開裂,屋子裡面連被褥都沒有。
「我捐腎給安雪,完全是看我跟你近十年的情分,」葉許頓了頓,笑道,「你把我送進監獄,隨便你關幾年都沒關係,我只想說,等我出來之後,你跟我再也不會見面,祝你和安雪在一起長長久久,百年好合。」
霍域握緊了拳頭,許是屋子裡面太冷了,一股寒意縈繞心頭。
「我不愛你了。」葉許擦肩而過的時候,對霍域說道,「至於道歉,我會道歉。」
霍域緊皺的眉頭稍微舒緩了一些。
「我向過去的我道歉,我以為你是個好人,讓我爸媽養了你十幾年,我很抱歉。讓你沒看清我的人品,我很抱歉。」
一路上霍域和葉許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打量著葉許的臉,那張鮮活的臉現在變得很憔悴。
手術很快就進行完了。
霍域急急地迎上去,看著醫生,急切地問道,「醫生,安雪她……」
「你是說被捐獻者?好像是叫安雪。」醫生翻了一眼表,「她沒事,不過另外一個人就沒這麼好運了,捐獻的時候大出血,險些要了半條命。」
霍域心頭一緊,看著醫生說,「那、那她……」
醫生剛準備說什麼,一雙枯瘦如柴的手攔在了她面前,「跟他說那麼多幹嘛,不過是我無償捐獻的一個陌生人罷了。」
剛剛捐獻完,沒恢復就下地,走路的時候還有些搖搖晃晃的。
「葉許,對……」
「別了,我擔不起霍總這聲對不起。」
「我可以不送你去監獄,我可以給你一大筆錢。」
「霍先生,請您把手機給我用一下。」葉許伸出手,朝他笑了一下,滿眼的嘲諷。
霍域一愣他從來沒見過葉許這麼笑過,內心的愧疚一閃而過,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拿出了口袋裡的手機。
「喂,員警嗎?對,我是葉許,我是來自首的,我在醫院裡面,嗯……一點小病,不重要,我現在就可以去監獄。」
葉許打完電話,朝著霍域笑了笑,「謝謝了,霍先生。」
霍域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只聽見葉許靠在窗臺上哼小曲呢。
外面還在下著雨,已經是秋天了,枯黃的樹葉懸掛在樹上,隨著風雨搖搖欲墜。
「霍總似乎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我可以不送你去監獄,只要……」霍域想了一會兒,「只要你在我身邊呆三年,做三年僕人就可以了。」
「不可能,」葉許笑了,她似乎感覺到自己身體上剛縫合的傷口流出鮮紅的血液,「我怕安雪受不了刺激掉下去,霍域,你知道嗎?我現在只有一顆腎了。」
「安雪不是那樣的人。」
葉許笑得諷刺,「那我呢?霍域,我們好歹相處了十年,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我問你,我會推別人下去嗎?」
是的,葉許不會,從前那個眼高於頂,一臉高傲但是還是會喂流浪貓食物的葉許不會做這樣的事。
自己只是想給她一點懲罰,只要她服個軟什麼都不會發生,他覺得自己已經很仁慈了。
「霍域,我知道你在精打細算些什麼,」葉許頓了頓,「從今往後,只要你再也不出現在我面前就是對我最好的。」
霍域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小許!」遠處蘇衍急急地跑出來,一下子就抱住了葉許。
霍域的眼神一冷,像是黏在葉許身上一樣。
「蘇衍,是你啊。」葉許拍了拍蘇衍的肩膀,「你抱得太緊了,快把我給勒死了。」
許久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葉許說著,「蘇衍,幫我把我爸媽接到你名下的醫院裡面吧,我出來之後,不想再見到霍域了。」
我喜歡了霍域很多年,到最後相看兩相厭。
「哎。」霍域忽然間聽見醫生在歎氣。
「怎麼了?」霍域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位女士,一個腎衰竭,估計活不長了。」醫生說,看了站在眼前的男人一眼,「既然是蹲監獄,估計會死在裡面吧。我當時還問她要不要捐腎,她說捐。」
「她估計是再也不願意出來了。」
霍域猛地朝窗戶跑去,看著葉許被帶走的身影,她一直都那麼決絕,從來不肯回頭。她決絕了十年,到現在他還是跟不上她的腳步。
「我是什麼樣的人?」
「說到底,霍域你還是不相信我,就像我當初不相信你會把我爸媽弄成那副樣子,我相信你,可你的信任從來沒有分給我半點。」
葉許的話還在霍域耳邊回蕩著。
葉許下樓的時候,外面正在下雨,秋天的雨落在葉許身上冰冷刺骨。
不知多久這個城市還會下雪,每一年的雪都不一樣,今年的雪她似乎是看不到了。
葉許抬頭看著天空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龐滑下,也許是雨水流進眼眶裡被溫熱了,或許真的是淚水。
葉許上車的時候,還在想。
霍域真的是一塊寒冰,她以為總有一天會把這個寒冰融化了,於是她剖出自己一顆心去融化,但是現在自己的心都被凍住了,寒冰還沒解凍。
真好啊,我不愛你了。
葉許坐在車上,眼淚開始往下面落。
「別哭了,在裡面好好勞改,還是會出來的。」一邊的員警似乎看到過太多這樣的場景,安慰著。
「嗯。」葉許擦了擦眼淚,最後只有低低的歎息。
陪了她十年,她喜歡了五年的少年。喜歡太累了,我不想再喜歡你了。
她愛他的那五年,羞於啟齒,不想告訴他,直到後來,她恨上了他,這一輩子都不想再喜歡他了。
她卑微了五年的喜歡,換不來他絲毫的信任。
對於你來說,我又算是什麼呢?葉許想著,笑了笑,及時止損也是件好事。
時間真是一種恐怖的東西,十年都能那麼輕易的過去,可現在卻是度日如年,一分一秒都異常緩慢。
葉許蹲在角落裡面數時間的時候這麼想著。
大多數時候葉許還是蜷縮在角落裡面,回憶過去,回憶了一會兒之後就在想自己真的是老了,還在回憶什麼人生。
「小許~」
「小許,你別跑那麼快!」
「小許,今天晚上有你喜歡吃的糖醋魚。」
葉許閉著雙眼,嘴角上揚著,極力的忍著一滴眼淚也不往下麵掉。要是掉下來眼睛就治不好了。葉許低聲呢喃道。
只有在這夢裡,他們可以一家團圓。
但是在這夢裡,葉許必須無比清醒——如果哭了,眼睛就真的治不好了。
就這麼想著,這個女人三年來從來沒有哭過一次。
三年了。
「葉許?你現在可以走了。」
有一天獄警突然走進來看著在角落裡面縮成一團,頭髮亂糟糟的葉許說道。
「那就是那個葉家的小姐?」
「對啊,真是造了什麼孽,葉家生了這麼個敗類,」另外一個人捂住了他的嘴,「噓,你小聲點,聽說她爸爸前幾天死了。」
葉許一愣,隨即笑了笑,看著他們,想哭一下卻發現三年一過自己已經忘記怎麼哭了。
死了?
死了多好,就不用受苦了。
兩個獄警看著她的臉一臉嫌棄,低聲道,「這人不會是瘋了吧。」
「說不準,真是晦氣。」
葉許站起來,想攔個車去醫院卻一個車都攔不到,看起來自己真的像是個瘋子。
「葉許?」
身後的汽車裡面傳來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經過了幾年的時間卻依舊刻骨銘心,葉許沒有回頭繼續朝前面走去。
「葉許!」男人打開車門追了出來,一把抓住了葉許的胳膊。
「……」葉許抬起頭,最令人驚訝的是這個女子有一隻眼睛是空洞地看著他。
「你的眼睛怎麼了?」
「眼睛?」葉許抹上自己的臉,「被人用玻璃杯刺瞎了。」
「……」霍域臉上劃過一絲心疼,但又很快就消失了。
「怎麼?」葉許臉上滿是譏誚,「霍大總裁是嫌我還不夠慘嗎?還是說,你忘記了三年前你怎麼跟我下的承諾?」
「我……」霍域一隻手想摸一摸葉許的臉頰。
「怎麼了?霍大總裁又想說對不起?」葉許別過了臉,「我可受不起,霍域你忘記了嗎?是誰害得我家破人亡?誰割去了我的腎?是誰把我送進監獄?」
「走吧,你上車我送你一程。」
「那還真是對不起,我還當不起霍大總裁這一送。」葉許笑了笑,「霍大總裁這是準備去哪裡?」
「我要去訂婚儀式,我要結婚了,葉許。」
葉許一愣,依舊在笑,眼底卻如同萬年寒冰,哪怕有太陽都溫暖不了,「那還真是抱歉,我要去辦葬禮,我爸爸死了。」
「我……」
「我還沒有什麼禮物,」葉許說道,摸索了一下,自己衣服裡面原來的東西還在,「這玉還你,你我以後一刀兩斷。也以這玉恭祝霍總琴瑟和諧,百年好合。」
爸爸,我來殮你了。我不孝,我沒有聽您的話。我沒能讓您享受天倫之樂,我沒讓您兒孫滿堂。
「這個屋子裡面的患者呢?」葉許看著站在門口的女護士說道。
「哦,你是說那個葉姓患者?」護士說道,看了她一眼,「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葉許指著自己說到,「很抱歉,我是他女兒,請您告訴我他去哪裡了?」
「這位患者前幾天死了之後,因為家人都不在,霍總又要大婚,這幾天不允許辦喪事,就提前火化了。」
「那骨灰呢?」
「骨灰在霍總那裡,前幾天似乎說起找什麼人埋了。」護士說到,看著眼前臉色蒼白的女子,不由得有些心疼,「我聽他們說話的時候,似乎是扔去後山了。」
後山?
「小許,你這世界上最不想去的地方是哪裡?」
「不想去的地方啊,有很多,但是,我很害怕去後山。」
如果可以,我這輩子都不想去。那裡陰森森的,我最怕黑了。這一輩子都不想去那裡。
我在黑漆漆的地方呆了整整三年,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現在,你去把我父親的骨灰扔到那裡,是不把我當人了嗎?
現在,我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你的心裡。
葉許皺了皺眉,想著自己雖然穿的人模狗樣的,身上確實是一分錢都沒有,還好當時是走路來的,要不一分錢都沒有多尷尬。
剛走出沒兩步,就被別人攔下了。
「霍總沒有說錯,葉小姐一定會來這裡。」身後的保鏢說著。
「你們霍總說的?還是他看見了我之後知道的?」葉許說道,看了眼身後站著的人群,「我勸你們離我遠一點,我跟你們霍總也算是好聚好散。省的再見面的時候惹人難看。」
「霍總想請葉小姐去趟別墅。」
葉許笑了笑,看了看四周,「你們還真是……你們霍總是不是腦袋有洞,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請我這個監獄犯過去幹什麼?」
「這些我們都不知道,我們只知道霍總在公寓等您,希望葉小姐不會讓我們為難。」
葉許看了他們一眼,歎了口氣,「帶路吧。」
到了別墅,葉許老遠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十五歲的少女笑著哼著小曲跑過去,二十歲的女生笑著走過去,二十三歲的女人走著過去,同樣是笑著,眼底卻滿是諷刺。
「霍總。」
「來了?」霍域看著站在身後的女人,微微勾了勾嘴角,「最後還不是來了我這裡。你……」
「對,霍總說的特別對,我犯賤。」葉許笑了笑,一雙空洞的眼睛刺痛了霍域的眼,「那麼,霍總叫我來這裡是要做什麼呢?」
「哦,我忘記了,你今天的新娘子還用著我的腎呢,這一次是要挖我的哪裡?肝、胃、脾肺、心,還是說你喜歡的女人眼睛瞎了,需要我一雙眼角膜?」
「啪」霍域擦了擦自己的手,一個用力竟然把葉許打在了地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女人,「葉許,你瘋了。」
「你逼的。你忘記了嗎?我現在只有一隻眼睛,真是對不起,」葉許站起來,微微舉了一個躬,「這還是我自作孽。」
「我會找人治好你的眼。」
葉許摸上了自己的眼眶,笑了,「那你賠我爸爸的命啊!你把我媽關在病院裡三年!你告訴我,她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
「賠我眼睛?」葉許笑了,「你可賠的我爸媽兩條命嗎?」
霍域超前面走了兩步,像是想要把葉許擁抱在懷裡面,葉許笑著超後面退了幾步。霍域看著她滿臉的笑容。
「還希望霍總實現當日的諾言,你我以後永不相見。」
葉許剛走到門口,就被保鏢攔下了,她回頭冷冷的看著站在原地架著胳膊,似笑非笑看著她的霍域。
「霍總,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我想治好你的眼睛,你沒有反對的資格。」
「呵,」葉許低低的笑起來,「我說了,我的眼睛不勞您費心了,許是老天想讓我長個教訓,我身上在沒有可以交換的東西了,還請您放我離開。」
「沒我的同意,你走不了的。」
「我記性不好,今天應該霍總的新婚之日,不去陪你那新娘子,卻到這裡跟我這監獄犯對峙實在是不應該啊。」
「……」
霍域這一次沒有說話,就是靜靜的看著她。
「你這樣出去,恐怕今天晚上要睡大街了。」看到葉許的身影一頓,
「不勞煩您操心了,既然無事,我便先走了,希望你的嘴巴閉嚴不要給我找不必要的麻煩就可以了。」
葉許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剛走出門不久,看到了一輛車,忽然間車燈亮起來,閃的她睜不開眼睛。
「是葉許?」一個聲音響起,葉許順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葉許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緩緩地說了兩個字—— 「蘇衍。」
蘇衍看著葉許,目光越過她看向霍域,然後上前走兩步把葉許拉入了懷裡。
葉許,蘇衍,謝遊加上一個不被葉父葉母可以說是三個從小玩到大的狐朋狗友;蘇衍性格內斂,冷靜少語,性情寡淡;謝游為人熱情,這幾年葉許入獄,謝遊沒少去見她,但是都被拒絕了。
「走吧。」蘇衍摟著葉許離開了那裡。
霍域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攥緊了拳頭,狠狠的敲在了門框上。
「抱歉,蘇衍,給你添麻煩了。」
葉許坐在車上,看著坐在一邊一隻手支著頭另一隻手在沙發上敲擊的蘇衍,也許是三年過去了,葉許總有種局促的感覺,穿著樸素的自己,跟他們格格不入。
「沒事,」蘇衍說道,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抬起頭說,「楊叔,前面停一下。」
「知道了,少爺。」
「你在裡面呆著,我出去一趟。」蘇衍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葉許看著楊叔,一時覺得十分尷尬,許久才說了一句,「楊叔,好久不見了。」
「是葉小姐吧。我就說總覺得您有些眼熟,沒想到真的是您。」楊叔說道,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坐在後排的女子。
「是啊,那時候還小,總纏著您買糖葫蘆吃。」
楊叔的眼睛一瞬間濕潤了,眯起眼睛笑了笑,「你不要怪少爺,三年來他一直都在想辦法救你出去。」
「沒事,我相信他。」
霍域一直不讓她見別人,霍域來的時候她也不去見,有時被推著出去了,她就應付式的說幾句就回去了,後來她眼睛瞎了,他們就不敢把她放出去了。
「葉小姐,你夫人和老夫人一直都把你當成兒媳婦看待,就算是過了三年也是如此,她們不相信,你會是做出那種事的人。」
葉許眼睛濕潤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當初是我識人不清……」
「在說些什麼?」蘇衍坐上了車,看了葉許一眼,眼睛裡面溢滿了溫柔,她淡淡的說道,「伸出手。」
葉許一愣,攤開了手,一部手機就落在了葉許手中央。
「給你的,原來那個不要用了。」
葉許一愣,連忙說道,「不行,蘇衍,我不能要這麼貴重的東西。」
蘇衍笑了笑,眼睛裡的溫柔仿佛可以溢出來,葉許從未見過這樣的蘇衍,以前的蘇衍一向是高冷的要死怎麼會這麼溫柔呢?
「就當是我給你的禮物吧。」蘇衍依舊是平淡的語氣,說道,「你還是以前那個葉許。」
囂張跋扈,可以隨意忽視我的感情。但是,這一次,我再也不會鬆開緊握著你的這雙手了。
蘇衍忽然扣住葉許的下巴,對上她的眼睛,「你的眼睛怎麼了?」
葉許看著他,說道,「瞎了,在監獄裡面被人刺瞎的。」
楊叔開車的手一頓,險些撞到人,連忙下車道歉。
蘇衍皺了皺眉頭,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人呢?那些把你弄瞎的人呢?」
「走了,」葉許笑了笑,眼底深處卻全是諷刺,繼續說,「可能現在很幸福吧。」
「我會治好你的眼睛,一定會的。」
「今天你先睡我家,明天,再說。」
剛推開門就看到了一個老婦人,笑著看著他們,當看到蘇衍背後的葉許之後,手中的東西砸在了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
「你是……葉小姐嗎?」老婦人指著自己說到,「我是陸姨啊,就是那個小時候給你們做糖醋魚的那個……你是葉小姐……對吧?」
葉許點了點頭。老婦人抱了抱她。
「先去帶葉許去洗個澡,」蘇衍說道,「陸風,你跟我上樓一趟。」
書房。
「去給我找人查清楚那些在監獄裡面把葉許眼睛弄瞎是些什麼人,然後處理乾淨,」蘇衍說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明天你跟著葉許去買衣服換手機卡,我不希望看到她遇到麻煩,保護好她。」
「喂,謝遊?明天你過來一趟。對,是葉許,葉許出獄了。」
「葉小姐,起床啦,今天給你準備了陸姨的愛心早餐。」
葉許笑了笑,「謝謝陸姨了。」
陸姨看著她,就像是慈母看著孩子一樣,「葉小姐真的是客氣了。少爺對葉小姐真的是沒得說了,不知道你們準備什麼時候結婚啊?」
葉許似乎是被嗆住了,輕咳了兩聲,隨即說,「我們還沒考慮過這個問題,而且……而且,我畢竟是個監獄犯配不上他的。」
「我們不相信你會做出那樣的事,」陸姨說道,笑了笑,皺紋像是紋理一樣鐫刻在臉上,「我們相信你。」
「對了,今天少爺讓陸風和你一起去買些衣服什麼的,因為這間公寓裡面實在是沒有你的衣服了。」
葉許點了點頭,把衣服丟了,換個手機卡,就算是跟過去告別了。
「那蘇衍呢?」
「少爺他早上就跟謝游少爺一起出去了。」
葉許點了點頭,說道,「那我就收拾收拾出去吧,別讓陸風他等太久。」
葉許看了看天空,天晴了,可是有些變涼了,葉許縮了縮身子。
整個商場都被蘇家包了,這是已經知道的事實,畢竟是大戶人家,但包一個商場還真是大手筆。
「葉小姐,少爺說讓你每件衣服都拿一點,省得以後會不方便,」陸風說道,彎了彎腰,「少爺已經包場了,希望葉小姐不要辜負少爺的一番苦心。」
葉許點了點頭,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決定還是買一些吧,省的讓蘇衍柏包場賺不回來老本。
葉許看了眼小物件,想著給蘇衍買個禮物回去,自己又沒有錢,她看了眼站在一邊的陸風,笑了笑。
「陸風,你有錢嗎?」
陸風捂著自己的錢包連忙搖了搖頭,要知道這裡一件東西都快他幾個月工資了。
「我就借一點,因為我想給蘇衍一個驚喜。」葉許說道,癟了癟嘴,「你知道,我剛出來,沒找到工作沒有錢。」
看著葉許委屈巴巴的樣子,陸風還是歎了口氣,「既然是給少爺買的,那也加我一份算我點心意吧。」
葉許挑了個旋轉木馬和水晶小提琴,陸風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錢包流出了心酸的淚水。但是陸風看著葉許這副高興的樣子,這是估計是葉許這一天裡最高興的時候。
「放心,陸風,你放輕鬆,我會還你的。」
葉許記得蘇衍最喜歡音樂,送他個漂亮的旋轉木馬和水晶琴,他一定會高興的。
過了會兒逛完超市,陸風開車帶著葉許去辦張手機卡,由於今天蘇衍出去了,楊叔帶著他,所以是陸風開車。
葉許打開車門,正在辦卡的時候,忽然間感覺身上一沉,回過神,霍域的身體整個壓在了葉許身上。
葉許轉過身,使勁推著霍域,卻推不動,最後只得放棄,「喲,霍總怎麼有時間來這裡?別告訴我這家店是你包的?」
看到霍域沒有說話,葉許又說,「霍總現在應該去看看自己的美嬌娘,現在應該是霍總度蜜月的寶貴時光,千萬別同我這種人浪費。」
「蘇衍他知道你是個殺人犯嗎?」
葉許笑道,眼底全是諷刺,「是啊,他知道,但是他相信我,而不是跟霍總一樣,忘恩負義,害的葉家家破人亡。」
「相信?」
「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我會辦三張卡,我勸霍總不要用什麼莫名其妙的想法,你不會成功的。」
葉許還沒走出門就聽到霍域喊道,「你不想要你爸爸的骨灰了嗎?」
葉許笑了笑,「如果你想用這骨灰來威脅我大可不必,你別忘了,我父親最討厭的就是我任人擺佈,那骨灰隨便你怎麼樣。後會無期,霍總。」
看著葉許離開的背影,霍域勾起了嘴角。
「你會回來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