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的市郊區格外寂靜,一輛黑色的私家車穿過月光下交錯的樹影,緩緩駛進了坐落在半山腰前的生態密林。
靠在車後座的男人雙腿交疊,閉目假寐。
車內光線幽暗,但依然可見那是張十分英俊的臉,五官輪廓有着東方男人特有的周正,鼻樑挺直,如劍的眉形墨般濃黑,藏着股桀驁危險的氣息,緘默的嘴角也給人一種難以靠近的冷冽感。
搭在膝上的手指,緩慢且很有節奏的輕敲着膝處,未發出任何聲響,卻仿佛在詭異的沉寂中奏着一首愉悅的曲子。
路漸近,男人的嘴角逐漸上揚.....
車在一幢四層樓高的別墅前停下,司機迅速下車爲後座的男人打開車門。
「靳總,到了。」
這是棟一千五百多平的私人別墅,雖說在這寸土寸金的R市並不算最大,但卻坐落在R市環境最好的地段,背靠山林前面大海,方圓五六裏的自然生態區,寥寥幾棟。
這種幾近天價的別墅,僅靠砸錢都未必能獲得...
靳烽下車後便大步進入別墅,嘴角浮笑半分未減,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錯。
進入大廳,靳烽一邊朝樓梯走去,一邊問正在打掃的傭人,「人這幾天還老實嗎?沒絕食抗議吧。」
傭人心裏清楚問的是誰,如實答道,「回先生,顧先生一直表現的很平靜,每日三餐送去的食物都有吃完。」
「嗯,那就行。」
靳烽心滿意足的上樓,來到臥室門前頓了幾秒,微整衣襟,而後才伸手推開房門。
臥室內一片漆黑,靳烽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不過七點,頓時一臉不悅。
居然睡得這麼早...
靳烽打開臥室的燈才發現,他期待見到的那個人並沒有入睡,正無聲無息的坐在牀頭.....
靳烽心情又好,他快步走向那張牀,看着牀頭坐着的男子,身心都仿佛愉悅的漂浮了起來....
牀上的男子看上去不過二十四五,五官雋秀削瘦,有着令人驚羨的英俊容貌,沒有刀削斧鑿般的剛毅,而是像精心刻琢的冰雕般精致斯文,但也不見一絲陰柔,劍眉星目,蒼白的側臉參揉着一絲冰冷的禁欲氣息。
男人坐在牀上,上半身靠在牀頭,但身體傾斜的角度不大,遠看上去就如挺直脊背靠着,但這並沒有令他看上去多麼精神,反而低垂着頭一動不動,以及那雙死灰般黯淡的眼睛,令他整個人看上去格外頹靡。
更準確的說是冰冷。
之中似乎還有着怎麼也捏不碎的堅硬。
靳烽看着男子臉上那比冰塊還要冷硬的東西,微眯着眼睛猶豫片刻,走到牀邊後又伸手關掉了臥室的吊燈。
房間陷入一片幽暗,僅靠從牀邊落地窗外撒進的月光,能勉強看清房間內的擺設以及人的面部輪廓....
靳烽不喜歡他現在的模樣....
他討厭那張臉以及那雙眼所表現出的,任何和拒絕自己有關的情緒。
無畏,憎恨,挑釁....
以及那令他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的冷漠......
靳烽扯下領帶隨手丟至一旁,隨之又解開了襯衫領口的兩粒紐扣。
微弱的月光中,那充滿炸裂的野性與力量的胸肌便也狂妄囂張的顯現着。
靳烽在牀邊坐下,男子依舊保持着靳烽進門前的狀態,一動不動。
靳烽擡手撫摸男子的臉,從眉角到下頷,就像撫摸着件稀世珍寶。
「三天沒見,想我嗎?」低沉磁性的聲音夾雜着絲危險的笑意,靳烽傾身吻了下男子的脣角,舌尖小心翼翼的在那薔薇色的脣瓣上描繪,「我可想死你了顧予....」
指尖傳遞着光滑皮膚的撩人溫度,還有獨一無二的真實感....
顧予就像一部鏽鈍的機器任其所爲,那雙被「風霜」侵蝕過的眼睛,仿佛捕捉不到一絲亮度,就像淺灰色的,無法折射波光的湖面....
顧予不說話,靳烽似乎也不在乎,他鬆開顧予,從薄毯底下拉出顧予那雙被手銬銬住的手。
這時,靳烽聞到了一直被遮在薄毯底下的血腥味。
神經線像被電觸了一下,靳烽立刻打開了牀邊的臺燈,然後他看到了顧予血肉模糊的手腕,那是試圖掙脫手銬所致.....
靳烽忘記這都是第多少次面對顧予時,燃起了將其活活打死的衝動。
好像這三天的好心情,都在這觸目驚心的血像中一掃而光,因爲他知道,顧予不在乎,而顧予知道,他靳烽在乎....
壓抑住那股狂躁的怒意,靳烽放下顧予的雙手,看着顧予那死寂的臉色,眯笑道,「你知道我這三天在忙什麼嗎?」
顧予沒有反應。
靳烽繼續陰笑道,「在忙着給你開死亡證明。」
靳烽看到,顧予的眼眸微微顫動了一下。
「畢竟是現下最火的大明星,想瞞天過海真的很不容易,但還是成功了。」靳烽笑的更加惡毒,「知道嗎,你現在,就是個‘死人’了。」
靳烽突然伸手捏住顧予的下巴,將他的臉強行扭向自己。
顧予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終於緩緩的,緩緩的焦距在了靳烽的臉上,然後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冷冰冰的注視着靳烽。
如果在顧予眼裏靳烽是件垃圾,那一定是件散發着惡臭,由裏到外腐爛徹底的垃圾....
四目平靜的對視,無形中卻像有一根導火線嘭的一下燒到了盡頭。
靳烽突然揮拳砸向顧予的臉,在顧予被打的倒向一旁時又伸手扯住了顧予的一撮頭發,將他的臉粗暴的拽到自己的視線前方。
疼痛的本能只讓顧予皺了下眉,他甚至沒有發出任何痛苦的聲音,隨之繼續面無表情的看着睚眥欲裂的靳烽。
他爲自己曾愛過這個男人感到惡心,爲曾對他有過愧疚而感到可笑...
「你知道你‘死’了意味着什麼嗎?」靳烽邪盈盈的輕笑,他見顧予沒有什麼反應,手指的力度猛然收緊,像是要生生扯下顧予的頭發,「想不到嗎?你猜猜,你那個被你藏起來的妹妹在得知哥哥意外身亡後,會不會千裏迢迢的趕回C市悼念你。」
顧予的表情終於如寒冰開裂了一般....
許久,顧予才艱難道,「瘋子,你會遭報應的。」
「報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靳烽輕笑起來,只是當笑容緩緩消失,那張臉便充斥着無比深刻的恨意,「有你作先例,我他媽還會相信所謂的報應?呵呵.....顧予,你是最沒資格跟我談報應的人,我靳烽就算是十惡不赦,你也該比我先下地獄。」
顧予沒有說話,殷紅的眼睛盯着靳烽。
靳烽危險的笑着,他用力撫摸顧予的臉頰,指尖兇狠的力度仿佛要扒下顧予臉上的一層皮。
「這半年,你連一個笑臉都不肯給我,卻能心甘情願的陪他顧晉淵睡三年,我到底哪裏比不上那個顧晉淵,模樣?地位?還是.....」靳烽拇指在顧予的脣瓣間摩挲,聲音陡然變的格外曖昧,「.....伺候你的技術?嗯?」
顧予的視線再次緩緩的聚焦在靳烽臉上,只是那冰涼的眼神全是懶於回應的倦意與冷漠....
明明是近在咫尺,觸手可及的人,可此時在靳烽眼中,兩人仿佛相隔千裏...
他想將自己塞進顧予的眼睛裏,卻怎麼也敲不碎這塊冰....
憤怒,嫉恨,狂躁,一切因這個男人而產生的情緒,一直以來都像是他靳烽自導自演。
「看來現在我們還無法正常交流,呵,無所謂。」靳烽眼底沒有半點笑意,「你想給自己找罪受,那你就繼續擺這張死人臉給我看,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我們可以比比,看最後到底是誰先撐不住。」
靳烽拍了拍顧予的臉,狎暱的笑道,「你他媽要是敢自殺,我就.....奸.屍。」
此時的顧予已經重新封閉起自己,他閉上眼睛,將靳烽徹底隔離在視線之外。
午夜....
折騰了半宿的靳烽終於心滿意足的睡下了,他緊摟着顧予的腰,臉頰在顧予的發間蹭了又蹭。
窗簾遮擋了月光,臥室內一片漆黑,顧予背對着靳烽躺着,睜着眼睛,平靜的凝視着黑暗....
他等了這個男人三天,他總算來了...
過了半刻鍾,身後傳來靳烽均勻平穩的呼吸聲,也許是剛才一番「運動」消耗過大,此時的靳烽睡的格外深沉,顧予輕輕叫了聲也未回應。
又過了半刻鍾,顧予開始緩慢的挪動手,由於雙手被銬,他只能雙手一道挪向前,再緩緩向上。
終於摸到了一只插.在牀頭與牀墊縫隙間的刀片,停頓了近十分鍾,顧予才將那把鋒利的刀片從縫隙中緩緩取出。
所有人都以爲顧家倒了以後顧予最想從C市逃走,因爲他得罪了娛樂圈最有勢力的大鱷,被封殺了不說還會有人身危險。
也許在靳烽心裏,他能抓到顧予也是因爲他神通廣大....
卻不知,那是顧予故意自投羅網.....
顧予清楚靳烽的實力,也知道自己跑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其實他並不怕死,他怕的,是死後沒臉去見想見的人。
現在,他真的折騰不動了...
他只想在被靳烽逼的崩潰前把仇報了....
只有靳烽死,他才有臉去見溫堯。
確定了靳烽脖頸的位置,顧予手中的刀片從掌心滑到指間。
剩下的恩怨.....
顧予平靜的想,就在下一秒,一刀清算吧!
--------------楔子(完)
四年前.........
***
晚上九點多,顧予從健身房裏出來。
幾個純粹是貪念顧予俊顏而陪留到現在的女生,在健身房的門口圍着顧予,也顧不上矜持,各種撒嬌賣萌的向顧予要聯系方式。
顧予提着包大步向前,即便前路被堵也沒有停腳的意思,他伸手穿入面前兩女生之間的縫隙,淡漠的目光甚至不曾掃過身前的任何一張臉,只道了聲「借過」便從撥開的縫中側身穿過。
顧予來到停車場,剛上車手機便響了起來。
那是一串沒有任何備注的號碼。
「什麼事....」顧予淡淡道,「嗯,照片我看了,我知道他的模樣....剩下就交給我,如果有需要我會聯系你,就這樣。」
簡短利落的說完,顧予掛了電話,然後開着車離開了地下停車.
入夜的C市繁華區有着令人眼花繚亂的夜景,此時的黑夜就像一張極盡奢靡的彩色大網,布滿密密麻麻的光點,而聳入夜空的大廈更像是插在黑夜中的光柱。
一條藏匿在繁華區一條街道的深巷,雖不易察覺,卻有着另一番午夜風情。
雖不如金碧輝煌的酒樓大廈檔次高,但供消遣的種類卻讓人眼花繚亂,這裏沒有嚴厲的治安,只要不出人命,**執法人員也對這裏睜一眼閉一眼。
整條巷子燈紅酒綠,閃爍的招牌直晃人眼睛,所有店門前的都有頻繁進出的人流,一眼望去熱鬧非凡.....
而窄巷盡頭的一間小酒吧,紅綠的店名招牌亮着,但卻大門緊閉,門口蹲着個黃毛青年,正叼着根煙不斷環顧四周,似乎在守風。
黃毛青年身後的酒吧,一樓大廳一片寂靜,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包廂則時不時的傳出一陣異響。
*****
肩上的一陣劇痛,將暈眩中的靳烽刺激的睜開了雙眼,充血的眼睛痛苦的看着天花板,最後喊出了聲。
被重拳打過的臉幾乎辯不出原樣,眉眶眼角的血跡早已幹涸,只有被打破的嘴角還有鮮血不斷流下。
劇痛過後,靳烽半睜着眼睛,氣喘籲籲看着眼前的男人,陰冷的眼睛幾乎恨的滴出血來。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叛徒。
「孫幺...」聲音虛弱,但依舊透着股強勁的寒意,靳烽艱難道,「你最好祈禱自己未來不會落我手裏....」
被稱孫幺的男人看上去不到四十,戴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看上去斯文精幹,爲人狐狸似的陰險狡猾。
孫幺是靳烽父親靳溯河的手下,替靳家管理着C市這邊的部分產業,一直深得靳溯河的信任。
靳溯河病倒後,靳家四分五裂,身揣靳家重要機密的靳烽成了衆矢之的。
來找孫幺是靳溯河臨終前的囑託,他已無力回天,只能教靳烽去C市找孫幺,心底希望靳烽能在孫幺的幫助下重新在靳家站穩腳跟。
卻不想,孫幺在靳溯河病倒之後就已產生二心....
靳烽來找他,是正中其下懷。
「落你手裏?」孫幺輕笑,摘下眼鏡慢條斯理的擦拭着鏡片,「這也得等你能從我這裏活着逃出去再說。」
站在靳烽身後的一名孫幺手下,抓住靳烽的一撮頭發,將靳烽的臉逼迫着仰起。
強忍着頭皮的劇痛,靳烽咬着牙硬是一點聲音都沒發出。
被痛暈再被強烈的痛感逼醒,如此反反復復已經一整天,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孫幺還是沒能從靳烽嘴裏挖出一點他想知道的東西。
一把水果刀抵在了靳烽脖子的大動脈上.....
「最後一次機會。」孫幺道,「圖在什麼地方?」
「你現在是替誰做事?」靳烽突然平靜的問,「我大哥嗎?」
孫幺輕笑,「這問題的答案對現在的你來說無關緊要,你還是花十秒的時間好好思考一下,是那張圖重要,還是你的命重要。」
靳烽面無表情的閉上了眼睛。
「唉。」孫幺故作惋惜的嘆了口氣,「這就別怪孫叔我不念舊情了...」
正在這時,孫幺的手機響了起來。
孫幺轉身走出幾步後接通,靳烽緩緩睜開雙眼,看似木然的看着天花板,但被綁在椅背後的雙手正迅速自救着。
他不甘心....
他靳烽的人生怎麼能窩囊的止於此刻,他還有.....還有那麼多事要做!
孫幺接完電話,轉身走到靳烽跟前,「你很走運,有人明天要親自來問你有關地圖的事,所以你還能繼續活着。」
孫幺說完,朝手下使了個眼色,幾個人全部離開了包廂。
孫幺拍了拍靳烽滿是血污的臉,陰笑道,「你日後......會心甘情願的開口....」
靳烽瞪着孫幺,沒有說話。
孫幺離開了包廂,到了包廂外,他撤走了一個守在包廂門口的手下,只留一人在裏面。
「兩個小時後,進去喂他點水。」
孫幺的話靳烽也聽到了。
孫幺臨走前,回頭看了眼包廂內被綁在座椅上的靳烽,嘴角浮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靳烽,還是太年輕了....
兩個小時後,孫幺的手下進去給靳烽喂水,被早就解開束縛的靳烽一拳砸在了太陽穴上,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沒來得及出聲就又被靳烽一記手刀劈在了後腦勺,直接一翻白眼昏了過去。
口渴至極的靳烽迅速喝光一瓶水,然後麻利的換上男人的衣服.....
傷重的原故,靳烽甚至連正常行走都有些困難,打昏孫幺的手下幾乎花掉了他全部力氣。
包廂外空無一人,靳烽根本無暇去思考哪裏不對勁,扶着牆氣喘籲籲的逃出了酒吧。
這條巷子裏遍布孫幺的人,靳烽不敢向任何人求助,自然也不想在任何店裏躲藏。
靳烽裹着衣服,一直低着頭,忍着身體上的傷痛努力加快步伐。
這條巷子只有一面出口,出了巷子就是條車來車往的公路.....
靳烽出了巷子依舊不敢鬆懈。
他爲找孫幺才匆忙趕來這個城市,這裏的一切他都不熟悉...
目前最緊要的,是找個安全的地處理自己這一身傷....
可是,哪裏算安全。
身後傳來一陣嘈雜聲,靳烽迅速躲在一廣告牌後觀察身後的景象。
似乎是孫幺的人發現他逃走了,烏泱泱十幾個人正穿梭在人流及各個店裏,幾個撞到了路人,兩方發生矛盾正嚷嚷着什麼....
靳烽再掃視四周,這時發現離他七八米遠的地方停着一輛車。
巷口向外的幾十米內,除了疾速行駛的車輛,停着的汽車僅此一輛。
車內開着燈,靳烽看不清車主的模樣,只隱約看見其似乎正在打電話。
靳烽沒想太多,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忍着那股失血後的眩暈感大步走向那輛車。
*****
顧予剛掛了電話,便聽到車窗被人敲響,他偏頭看了眼車窗外的人,然後將車窗降下半指長的高度。
「有什麼事嗎?」顧予淡淡的問道。
靳烽豎起的衣領遮住了半張臉,顧予只能看到他那雙漆黑凌厲的眼睛,眼睫上沾着....似乎是血的東西。
靳烽根本沒有時間跟這個男人解釋自己目前遭遇的險境,他直接舉起槍,槍口正好可塞進車窗打開的縫隙中,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向顧予的腦袋。
「把車門打開,立刻!」沙啞的聲音充滿狠戾的威脅。
顧予有些發懵的盯着槍口.....在靳烽的角度看去,顧予的眼底滿是驚恐。
顧予打開了車門,一臉不安道,「你...你冷靜點。」
靳烽坐進副駕駛後才重重的鬆了口氣。
「快開車。」靳烽又道,「順着這條路一直向前,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停。」
槍口抵着顧予的腰,顧予不敢不從。
車啓動後,靳烽這才轉頭向後視鏡,他看見孫幺的那羣手下已跑出了巷子,正不知所措的站在巷口目搜四周,然後兵分兩路開始搜找...
靳烽心懸的最後一口氣終於緩緩吐出.....剛才,就差一點。
幸虧....
靳烽這才開始仔細觀察自己這位正在開車的,救星。
顧予那張沉靜溫和的臉一入目,靳烽至少有三秒的時間忘記了自己身處的境地,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句話就是...
這男人長得....真他媽俊。
車駛出好一段路,靳烽才收起抵在顧予腰上的手槍,他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前額,緊繃的神經逐漸放鬆。
顧予默不吭聲的透過視鏡觀察了眼副駕駛的靳烽....
靳烽的五官遺傳自他中英混血的超模母親,精眸薄脣,鼻樑高挺,但不參一點陰柔,即便此刻滿臉傷痕血污,也遮掩不了這張人神共憤的臉強烈的存在感。
靳烽脫掉身上的外套,將外套內側的布料撕下扎住還在流血的傷口。
「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靳烽一邊包扎一邊安撫開車的顧予,聲音比先前威脅顧予開車門要平和許多,「剛才時間緊迫,我是不得已才用威脅你。」
「你....該不會是逃犯吧?」
顧予緊攥着方向盤,臉色緊繃,看上去似乎很緊張,車內燈光的映照下,白皙的鼻尖甚至滲出晶瑩的汗珠,他這樣子看去,雋秀優美的側臉線條顯的更加蒼白誘人,緊抿的嘴角也透出幾分可愛。
靳烽在心裏猜測,這個男的肯定還不到二十...
「當然不是。」靳烽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解釋的耐心,只是看着駕駛座的人,心不知不覺就平靜了下來,「被一羣地痞流氓追殺,總之你只要相信我不會傷害你,且也不會給你帶來什麼麻煩。」
「那....那你想怎麼樣?」顧予似乎連轉頭看靳烽的勇氣都沒有,眼睫還在不安的顫動着,「你...你想在哪裏下車?我....我可以幫你送到那裏。」
靳烽沉思片刻......
此刻靳家一片混亂,想抓他的人數不勝數,只有尋個孫幺等人找不到的地方把傷養好,然後靜待時機重返靳家。
只是在此過程中,無論是靳家還是在這陌生的城市,能信任的人....幾乎沒有。
孫幺都能倒戈,其他人更難去信任。
「認識一下,我叫靳烽。」靳烽突然一本正經的對顧予道。
靳烽相信自己的直覺,就從上車到現在,他看得出這個男人單純善良,就是那種涉世不深沒什麼心機城府的學生....
這樣的人值得身處險境的他賭一回....
很多年後靳烽再回想自己與顧予第一次見面時,潛意識裏對顧予產生的信任,他堅信自己當時是被顧予的美色蒙惑了心智,所以才有了如此衝動且弱智的判斷.....
*****
面對靳烽突來的彬彬有禮,顧予有些茫然的怔了下。
靳烽繼續道,「我遇到了點麻煩,想借貴處暫避幾天,等我養好傷,我一定報答你,請相信我,我對你絕對沒有半點惡意,我發誓。」
靳烽心裏打算,如果無法取得此人的信任,他便直接奪車逃走.....
顧予緊抿着嘴,他微撇目光,快速看了眼靳烽,收回視線後嘴抿的更緊,似乎很糾結。
任誰也不會大意的直接將一可疑人物帶回家....
顧予的神情靳烽全部看在眼裏,他深吸一口氣,放下與生俱來的自尊和驕傲,一臉真誠的看着顧予,輕聲道,「求你好嗎,如果你不幫我,我可能今晚死定了,你放心,我不會久留,等我度過這難關,我一定給你豐厚的酬謝。」
靳烽此時也是緊張,他知道被顧予眼前這個男人拒絕後,自己下面的路會有多難走。
過了近一分鍾,靳烽看見顧予的喉結蠕動了下,似乎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你...你好。」顧予低聲道,「我叫顧予。」
靳烽激動不已,他知道這個男人是願意幫自己了...
他果然沒看錯。
「顧雨?」靳烽的聲音也變的歡鬆了許多,「下雨的雨?」
「是給予的予。」顧予輕聲解釋道,隨之又問,「那你呢?是刮風的風嗎?」
靳烽的心情一下愉悅起來,「不,是烽火的烽。」
靳烽和顧予就這麼聊了起來,靳烽口才了得又帶些許幽默,再加上他現在的確需要和顧予套近乎,所以十幾分鍾下來兩人不知不覺便熱絡了起來。
靳烽沒敢具體告訴顧予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倒不是擔心顧予出去透風,更多是擔心顧予會害怕惹來殺身之禍而驅趕自己。
靳烽謊稱自己是被高利貸的人追債.....
當然,聊天中靳烽也對顧予稍稍有了些了解。
顧予今年不過十九,R市人,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境一般,目前就讀於C市的一所電影學院,正逢暑假,顧予留在C市做暑假工。
在回出租公寓的途中,顧予將靳烽送到一私人小診所爲靳烽的傷口消毒包扎,又給靳烽買了一堆外傷藥。
「你幫我的這些我都記下,以後一定加倍償還。」靳烽一臉誠懇道。
「不用了,你有錢的話還是趕快把欠的債給還了吧。」
顧予將車開到了自己所租的公寓樓下,靳烽下車看着眼前這幢還算上點檔次的公寓,稍稍有些意外。
這裏的租金應該不低.....
「這是我同學租的公寓,已經交了一年的租金,就連那車也是他的,暑假他回家了,而我留下打工,他覺得閒着也是浪費,所以就借給我住兩月。」
顧予的解釋打消了靳烽心裏的疑慮,「嗯,要是我有你這麼俊的同學,我也願意送你這人情。」
顧予忍不住笑了一聲...
靳烽看着顧予彎起的眉眼,就像一陣帶着羽絮的清風拂過胸口,心裏頓時癢癢的....
「也算是彼此照應,他養了條金毛,沒法往家帶,我住這裏正好幫他照顧。」顧予笑着道。
顧予扶着靳烽進了公寓樓,靳烽假裝身形不穩,有意將身體大面積貼向顧予,他聞着顧予身上那似乎是沐浴露的清香,瞬間有些恍惚.....
兩人貼的太近,顧予又比靳烽矮了約半個頭,靳烽一低頭便能看到顧予那白皙小巧的耳朵,耳廓後那一片光滑細膩的皮膚染着一層淡淡的粉嫩,實在可愛...
靳烽覺得自己太走運了,落個難也能碰上這麼美味的小家夥,擱在以前他靳少爺肯定又送珠寶又送車的把人哄到手,他小情兒那麼多,漂亮的聰明的一大把,可就沒個像顧予這樣令他一看驚羨再看心癢的...
顧予似乎毫無察覺,他一手扶着靳烽的腰,一手拽着摟在自己肩上的手,小心翼翼的向前,生怕靳烽摔倒。
進了公寓,顧予將靳烽扶到沙發上坐下,然後爲靳烽倒水。
「有.....吃的嗎?」靳烽有些難爲情道,「我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冰箱裏有速凍餃子,要不我給煮一碗?」
「行,那就麻煩你了。」
顧予笑笑,「沒事,你就先在這看會兒電視吧。」
顧予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在煮鍋裏添了水,等待水開的過程中,顧予偏頭面無表情的看了眼客廳的靳烽,此時靳烽正在輕微活動受傷的關節,然後開始清點買來的外傷藥,眉心微蹙,不知在想些什麼。
顧予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然後刪掉發出的短信收起手機。
一碗餃子端上桌,顧予還特地給靳烽配了一小碟醋。
「你先吃,不夠的話我再給你煮點。」
靳烽是餓壞了,連往嘴裏塞了兩個。
「遇見你我他媽太走運了。」靳烽含糊道,「顧予我答應你,等我過了當下的坎兒,我靳烽投資給你拍戲,老子把你往天上捧。」
「你這人真有意思。」顧予忍不住笑道,「就別在這說大話了,趕快吃吧。」
「我是認真的。」靳烽咽下嘴裏的食物,一本正道,「你今天幫了我靳烽,以後我保你在娛樂圈一帆風順。」
(哈:額.....此文兩主角屬性爲強強,此受的戰鬥值強過之前所有文的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