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麼,楚墨白從通冥淵跑了。」
「跑了?通冥淵防守那麼嚴密,他怎麼跑的?」
「據說跟當年妖祖墨邪一樣,控制萬妖林內大妖把通冥淵外駐守的八大仙門一鍋端了。」
「不會吧?那萬妖籙當年不是被他給毀了麼,他怎麼還能控制大妖?」
「誰知道呢,也許那萬妖籙根本就沒毀也說不定。」
「有道理。若非如此,想來各大仙門也不會留他到今天。尤其是樾州楚家,當年他可是把楚家滿門一千二百餘人殺了個精光。嘖嘖,老慘了。」
汖州城內一座不起眼的酒肆中,幾個酒客圍在一起低聲交談著,其中一名圓臉灰衫的胖子說的眉飛色舞,臉帶戲虐與古怪,看的他面前一名瘦臉男子不住搖頭。
「楚家現在好歹緩過了勁兒,位列八大仙門之一,劉兄你這番表情,小心惹禍上身。而且,與其替別人考慮,還不如先考慮考慮咱們自己。當年圍攻萬妖山時,九州修士可幾乎都參與了,他這次跑了出來,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咱們。」
「怕什麼,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哪輪得到你我這種無名小輩。再說了,他真要回來報仇,那也自然是先找那幾家仙門算帳,能瞧得上咱們這種小嘍嘍?」
胖子有些不屑一顧,瘦臉男子見狀,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話不能這麼說,他楚墨白是什麼人你也應該有耳聞,那可是把整個九州仙門血洗了一便的妖祖墨邪弟子。你能保證他不會跟他師父一樣,再把這九州血洗一便?你別忘了這幾年他在通冥淵下是怎麼熬過來的。」
「這……」
話音一落,此間一靜。胖子臉頰抽了抽,眼神閃爍的避開了目光,一臉悻悻。
一旁眾人也是眼神閃爍,臉色難看,氣氛一時變的有些壓抑。
「放心吧,不會的。」
兀的,一道輕笑從他們身後響起,眾人扭頭望去,卻見一名面容白淨的青年正翹著二郎腿,斜靠在一張堆滿殘羹剩飯的木桌上,一邊吃著別人吃剩下的飯食,一邊笑嘻嘻的看著他們,一臉揶揄。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眉頭皺了皺。人群中間的那名瘦臉男子卻神情一動,好奇的打量了他一眼,正欲開口細問,卻被他對面的胖子出聲打斷。
「林雲逸,你要吃就消停的吃,要不然就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搗什麼亂。」
青年撇了撇嘴,抄起身邊一隻半滿酒壺,一邊喝,一邊搖頭晃腦的走出了酒肆。
酒肆內,瘦臉男看著他的背影,有些不解。
「劉兄,他……」
他面前,胖子搖頭一歎:「說來也可憐,他家原本是這城裡數一數二的修仙世家,他林雲逸也算得上這汖州城內有頭有臉的少年公子。但前些年妖獸入侵,他家為了保護這裡,都死了。要不是最後雲曦仙子帶人及時趕來,他也活不成。」
「更可惜的是,人雖然救回來了,但也廢了,整天把自己關在林家祖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跟個死人一樣。直到最近,才出來走動,但也是胡言亂語,神神叨叨的,不像個正常人……」
…
酒肆外,‘林雲逸’回頭看了一眼對他指指點點的酒客們,咧了咧嘴,仰頭喝完壺中濁酒,隨手把空壺扔在一邊兒,搖搖晃晃的走向了前方。
其實,他不叫林雲逸,因為這名字屬於他這具身體,但不屬於他。
直白點說,他是一個鳩占鵲巢的冒牌貨。
來歷嘛,就是那胖子嘴裡說的楚墨白。除了最後那找他們算帳純屬這人自己嚇自己以外,其它基本都對。
不過,這些都是上一輩子的事了。今生今世,他準備重新開始,做個平凡人,享受人生。
只是走著走著,他眉頭一皺,停了下來。抬頭看向遠方天際。那裡,一道青藍色流光破空而來,眨眼臨近。
「城裡的人聽著,我是碧海宗青靈,萬妖林異動,葬魂海生變,疫獸蛇蜚出世,很快就會到達此地。現在,城內所有修士即刻來北門,準備守城!!」
竭斯底裡的尖嘯從天際炸開,整座汖州城一靜,隨即譁然。楚墨白愣愣的看著半空那滿身血污的女子,還沒反應過來,他身後便響起一陣驚恐的謾駡與埋怨。
「……完了完了,他真的來了,這下禍事了,都怪你這個烏鴉嘴!」
楚墨白臉一抽,扭頭一看,卻見酒肆中那圓臉胖子匆匆而來,邊走邊對身邊瘦臉男子埋怨,圓圓的肥臉上下抖動,而那男子則一聲不吭的垂頭疾走,臉色發青,看的楚墨白直咧嘴。
楚墨白看到了他們,他們自然也看到了他,不過沒理會,瞅了一眼,與他擦肩而過。
楚墨白聳了聳肩,轉頭重新看向頭頂那血衣女子,臉色漸漸凝重。
‘好端端的,怎麼會出來呢……奇怪。’
…
蛇蜚,是一種牛身馬頭鹿角的妖獸,獨眼蛇尾,眸似蛇,口吐疫瘴,行水則竭,行草則枯,所過之處,赤地千里,曾在妖祖墨邪手下發揮過不小的威力。
但追根究底,稱不上大妖,充其量就是一個有了小智的小妖。當年楚墨白將墨邪刺殺後,就把它隨手封印在了萬妖林內的葬魂海中,沒曾想今天……
狐疑下,他跟著人潮來到了北門,而這裡早已在那女子的一聲敕令下人滿為患,擠了半天發現擠不進去,他索性站在角落,墊腳觀望。
只是,就在他梗著脖子打量時,身後響起的一聲輕斥讓他一僵。
「你怎麼來了,這裡也是你能來的,趕緊走!」
看著身後一臉慍怒的胖子,他嘴角一抽,還沒開口,就感覺手腕一緊,一股拉力由手及身,猝不及防下,差點兒一個趔趄趴在地上。
這下,他有些惱了,用力甩開對方,破口大駡。
「你有病吧你,你誰啊,小爺愛在哪兒就在哪兒,你管得著嗎你,莫名其妙。」
「你!」
揉著手腕,他嘀嘀咕咕的走向了一旁。原地,胖子臉色難看的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慍怒。
這時,他身邊的那瘦臉男子開口了,滿眼疑惑。
「劉兄,你……?」
胖子一頓,眼眸閃了閃,看著楚墨白罵罵咧咧的背影,幽幽一歎。
「早些年,也就差不多跟他這麼大的時候,我惹了一個不能惹的人,若非他家出面調和,我恐怕早已成了一堆枯骨。」
「是了?」
「嗯。」
默默點頭,頓了片刻,他一咬牙,正欲向楚墨白追去,卻在抬腳的刹那被四方驚起的低呼怔住。
「來了,來了!」
「他回來了!」
豁然回頭,看著遠方滾滾而來的深褐色霧瘴,他的瞳孔一縮,面皮刹那雪白。
深褐色的流霧帶著讓人作嘔的惡臭彌漫四方,被其傾覆的柳木樹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敝,看的站在城沿上下的汖州人心驚肉跳,臉上佈滿恐懼與驚駭。
兀的,流霧暴漲,數十道身影從濃霧中沖出,帶著道道霧線向這裡飛來,沒過多久,便是嗡鳴數響,人影散落於地,驚起一片腥靄,眾人紛紛掩鼻後退,而人群首位的青靈卻神情一變,不退反進,向流霧中顯現的數道身影跑去。
「師姐,你怎麼樣?」
人影中,為首的是一名鵝蛋臉,晚月眸,梳著順臉圓發的青衣女子,見她跑來,女子抿去嘴角血跡,搖了搖頭。
「無礙。你呢,準備的怎麼樣了。」
青靈站在女子面前,仔細打量片刻,確定無大礙後,心頭一松,掃了四周眾人一眼,壓低了聲音回應:「都在這裡了,只是,他們恐怕難堪大用……」
女子微滯,回眸四望,看著四周惶恐不安的眾人,輕聲一歎:「盡人事,聽天命吧。」
遠方,楚墨白混跡在人群中,看著她的背影,眼角挑了挑,移開了目光。
就在這時,沐瑤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豁然回眸,卻與楚墨白錯目而過,眉頭暗皺間,正欲細看,耳旁卻突然響起了青靈的低語。
「師姐,雲曦師姐怎麼樣了?」
回頭看著眼前人,沐瑤張口欲言,卻在開口的刹那臉色一變,側眸看著前方突然翻騰起來的濃霧,嘴裡的回應變成了一句低喝。
「來了!」
哞~
話音未落,一聲牛哞突然從濃霧中驚起,而後,一隻牛身馬頭,鹿角蛇尾的獨眼異獸破開濃霧,從前方沖來。
此物身居十丈,猶如一座移動的小山,四蹄翻飛間,一股股深褐色的流霧從其碩大的牛鼻中噴出,沿途所過的地面與枯樹與流霧觸及,盡皆腐蝕消融,化為一灘灘粘稠惡臭的腐液,一片觸目驚心。
「真,真的是蛇蜚!」
「完了,他真的回來了,這下死定了。」
城門處,人們看著襲來的龐然大物,漸漸躁動起來,而就在他們惶惶不安之際,首位處的沐瑤從人群中突然躍起,放聲長嘯。
「碧海宗弟子聽令,結陣!」
話落,四周那隨她一起墜落於此的青衣女子隨空而起,站在她身後,十指翻飛間,淡白色的流光從她們指尖飛出,在這牛身異獸沖來的刹那幻化成一張青藍光網,伏天而落。
下一刻,異獸與光網相撞,轟的一聲,佈滿殘骸的地面便驚起一道漣漪,掀起的氣浪更是將立在半空的眾女扯的東倒西歪,看向光網的目光滿是驚悸。
「好蠻橫的力量!」
好在,眾女雖然被扯的東倒西歪,但還能勉強維持光網將那妖物束縛,當先而立的沐瑤趁此機會,轉頭望向身後眾人。
「還不動手!」
城沿上,心中暗松的眾人聞言一凜,看著那被縛在原地,掙扎嘶吼的大妖,一時有些遲疑。
「快啊!!!」
「怎麼辦?」
「拼了!」
在沐瑤的催促下,有人咬牙低喝,話音未落,並指引出身後靈劍向那大妖刺去。其它人見狀,遲疑片刻,也並指引劍,化作道道流虹向那大妖撲去。
一時間,此間一暗,劍虹化幕,將天地遮蔽,刺耳的破空聲不絕於耳,天地刹那震動。
可是,駭人的一幕發生了。
遮天避地的劍幕剛一觸及蛇蜚周身的毒瘴就迅速灰敗腐化,不過數息便化成一灘灘腐液,城門上引劍而動的修士受到靈劍崩潰的反噬,瞬間便倒了一大片。
其它沒出手的人見狀,駭的臉色慘白,踉蹌後退。
「好霸道的毒瘴!」
「小心!」
「哞!」
兀的,光網中的異獸動了。也許是被他們激怒,仰頭一聲嘶吼,一滴濁淚突然從其獨眼中溢出,墜在了光網之上。
而後,光網一暗,無聲消融,其內本連同異獸束縛在內的毒瘴失去束縛,化為一層虛浪席捲四方,城沿內那些尚有餘力的修士見機不妙,及時抽身而退,堪堪躲過一劫。
可那些癱軟在地的人就慘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毒霧臨身,一句慘叫也沒發出,就溶身消骨,成了一灘腐液。
半空中,負責束縛的沐瑤等人更是在毒霧席捲的刹那被氣勁崩飛,重重的摔在地上,有人被毒霧侵沒,消身溶影,屍骨無存,有人則四仰八叉的昏迷在一旁,七竅溢血,生死不知。
沐瑤更是重重的摔入城內,一直滾落在楚墨白麵前不遠處,才停了下來,臉色慘白,眼帶絕望。
此間氣氛,刹那死寂。
…
站在距離沐瑤垂落之地不遠處,楚墨白眯眼看著這一切,即不退,也不進,而是冷冷的站在原地,宛如逆水洪流中的一塊頑石。
而他那眯起的眼眸內,則溢著點點暗紫流光。瞳孔極深處,一張刻滿金色字體的黑箔流轉,其上紫紋密佈,如星似曜,閃爍著刺目光輝。
兀的,城外擺脫束縛的蛇蜚動了,看著城內慌亂的眾人,似譏似嘲的一聲輕哞,而後抬腿一躍,躍過城牆,向著沐瑤所在之地踏來,眼神猙獰而可怖。
沐瑤見狀,慘然一笑,四周那些僥倖逃過一劫的修士則開始鬼哭狼嚎的奔逃起來。
「妖仙大人開恩,大人開恩啊,當年是他們八大仙門強迫我們幹的,不是有意與您為難,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
「楚墨白,你如此行事,就不怕遭天譴嗎!我們何罪,汖州百姓何辜,監押你的是八大仙門,圍攻你的也是八大仙門,為何要來找我們!你如此縱容妖獸濫殺,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哼!」
不知道是被罵的狠了,還是顧及舊人安危,楚墨白臉色一沉,抬腳一跺,踏破地面,躥在了沐瑤面前。而後在她錯愕的注視下,拽住她的身體猛地向後一甩,扔了回來。
隨後,他仰頭看向了頭頂踏來的蛇蜚,眼神幽冷如刀。
‘滾!’
下一刻,一聲魂嘯帶著一絲晦暗的紫紋從他眼中泌出,猛地射入蛇蜚那獨眼內。
瞬間,蛇蜚瞳孔一縮,似是認出了什麼,定在了他頭頂面前一丈外,瞪大的獨眼死死的盯著他,隱隱發顫。
人獸相對,空間死靜,灰褐色的毒霧從城外彌漫而來,流轉四方,卻遲遲不敢將楚墨白所處之地傾覆,只能化作一團霧浪在四周繾綣。
‘滾!!’
楚墨白眯著眼,眼中紫霧流溢,隱隱化為一個詭異紫符,呼之欲出。
‘否則,死!’
蛇蜚一個激靈,在楚墨白眼中那暗紫色的符紋顯化之際,哞的一聲,轉頭就逃。
卻不料在轉頭的刹那,一道血紫色的劍虹突然從天際貫來,沒等它反應,就穿過了它的額頭。
而後,其獨瞳一僵,龐大的身軀左右晃了晃,悄然分離,化為兩半,轟的一聲碎散在地。
刺鼻的惡臭混雜著一層煙塵撲向四方,那一道穿身分軀的血紫劍虹盤空虛繞片刻,沒入一側天際消失不見,楚墨白眯著眼,頓了片刻,才猛地一閉,再睜眸,眼瞳已經重歸平靜。
他身後不遠處,沐瑤趴伏在地,愣愣的看著他的背影,滿是灰塵的臉上,一臉錯愕。
「是你!」
瞬間,楚墨白一震,心頭一跳。
事實證明,楚墨白想多了。
沐瑤確實認出了他,但不是他想的那樣。
「多謝林公子的救命之恩,沐瑤欠你一命。」
看著眼前盈盈一拜的女子,暗自忐忑的楚墨白心頭一松,嘻嘻一笑,正欲開口說些什麼,不遠處就傳來了一聲急呼。
「師姐,師姐!」
遠方,青靈趕了過來,披頭散髮,滿身泥濘,走路還一瘸一拐的,青白一片的臉上滿是豆大的汗珠,嘴角隱隱血漬殘留,而她身邊,則跟著一個玉面星眸的白衣公子。
此人頭戴一頂雲白色四方冠,身負一柄紫晶長劍,閃爍著淡淡血氣,正氣凜然中,又隱隱帶著一抹妖異。
楚墨白看了他一眼,心頭一動,又垂下了腦袋。
「……咦,是你?」
青靈在那公子的攙扶下踉踉蹌蹌的來到了沐瑤面前,剛剛站定,就看到了沐瑤面前的楚墨白,微微一愣。
「你怎麼在這兒,你不呆了?想開了?」
楚墨白抿了抿嘴,‘靦腆’一笑,點頭沒回應。他知道自己的前身‘林雲逸’跟碧海宗的人有交情,但他不清楚跟誰有交情,交情又有多深,所以只能沉默,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好在也不知是原本就交情寡淡,還是心系沐瑤安危,青靈也沒多想,問了一句後就轉頭關切起了沐瑤。
而扶她過來的那位白衣公子,卻在此時好奇的打量起了他。
「青靈,這位是……?」
青靈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而是打量了沐瑤良久,又仔細詢問,確定問題不大後,才長出一口氣,轉頭看著楚墨白,莞爾一笑:「他呀,是我們之前救過的一個人,當年若不是我跟師姐即時趕到,他恐怕早就死在了妖獸嘴下了。喂,小子,你還記得我嗎?」
‘看來他們的關係也不深麼……這下就好辦了。’她的話,讓楚墨白心頭一松,頓了頓後,摸著腦袋笑道:「記得,救命之恩,沒齒難忘,怎麼會不記得呢。」
「嗯……」青靈很滿意,跟個小大人似的,背著手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楚墨白麵前,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剛剛很不錯,當年沒有白救你。」
楚墨白聞言,暗暗咧嘴,一旁那位白衣青年也是看的忍俊不禁,搖頭失笑。
「原來如此,難怪剛剛會奮不顧身的挺身而出,知恩圖報,當為義士。在下澤天院淩雲逸,幸會。」
「額,巧了,我也叫林雲逸,樹林的林。」
「哦?是麼,那可真是巧了。」
「嗯。」
簡單的客套了兩句,楚墨白便沒了下文。淩雲逸本想再說些什麼,見他臉色淡淡,也就沒再多言,拱了拱手,轉頭看向一旁的沐瑤。
「阿瑤,沒事吧?」
「多謝淩師兄關心,一些小傷,調養一番就好了。倒是淩師兄你,熔潭的事解決了嗎?」
沐瑤額首開口,淩雲逸神情一松,笑道:「差不多了,九嬰已被我斬傷,門下師兄弟正在追捕。對了,我聽聞雲曦受了傷,她怎麼樣,還好嗎?」
話落,他的眼底閃過一抹擔憂,沐瑤則臉色一僵,抿了抿嘴,黯然一歎,沒有言語。
瞬間,淩雲逸臉色一沉,眼神變的凝重。一旁,楚墨白眼眸一閃,皺眉無言。
此間一時陷入寂靜。
…
汖州城,城主府。
因為萬妖林的特殊,這座毗鄰萬妖林的邊城不僅有凡人居住,還駐集著大量修士。
為了避免衝突,汖州第一仙門碧海宗在這裡專門設轄了城主府,用來調和約束修士與凡人之間的矛盾,畢竟兩者不是一個層面上的,沒有約束,難免會有禍事。
不過,此時的城主府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因為碧海宗高徒洛雲曦的重傷,平日的井然有序蕩然無存,不僅大量佩劍帶刀的修士聚集觀望,就連往日對修士敬而遠之的平民也多有混跡,他們三三兩兩的站在週邊,眺望著被圍得水泄不通的城主府,低聲談論。
本來,這些跟楚墨白沒關係,他也不想理會,可沐瑤卻因為他‘臨危報恩’而不願冷落他,開口相邀。
他想了想,覺得要是沒見面也就罷了,現在見了面,剛剛情急之下又表現出了自己‘知恩圖報’的義氣,如果此時反口推託,怕是說不過去。
所以遲疑了片刻,他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跟著沐瑤等人來到了府院內。
不過閨門內閣,閒人莫入,他現在又只是一個因緣際會下跟她們有了交際的人,平日裡正常拜見還好,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候,能讓他進入這重重防護的內院已經網開一面,所以一進院,他便自覺的站在了院內一角,而沐瑤三人因為記掛洛雲曦,也沒留意他,匆匆進了內閣。
沒過多久,淩雲逸就出來了,後面跟著青靈,而原本一同進去的沐瑤卻沒有出來,想來是留在了裡面。
「怎麼會這樣,雲曦的實力我清楚,即便抵不過蛇蜚,也不該遭受如此重創才對,怎麼……?」
淩雲逸眉頭緊鎖,臉色難看。他身後,青靈眼眶紅紅的,臉頰帶淚,像是剛剛哭過。
「都怪我,本來是無礙的,但我急於求成,被蛇蜚的毒霧包裹,師姐為了救我,倉促下這才受了傷……都怪我。」
她看起來很懊惱,眼裡淚珠打轉,語氣帶著濃濃的哭腔。
她面前,淩雲逸怔了怔,無奈一歎。
「你也別太自責,你也是出於好心,只是以後出門在外別這麼莽撞了。」
「嗯嗯,我以後一定不會了。」青靈抹了抹臉頰,拭去臉上淚珠,帶著一絲希冀的看向了淩雲逸。
「淩師兄,師姐她……?」
淩雲逸抿著嘴,眼神閃爍良久,才回眸一歎:「說實話,不太好辦。她體內的疫毒已經侵入靈魂,單純的靈力彈壓已經無法徹底根除。」
青靈聞言,心中一驚。一旁側耳傾聽的楚墨白更是臉色一變,眼底閃過一抹驚怒,但轉瞬即逝。
「那現在該怎麼辦?」
淩雲逸雙眼一眯,沉聲道:「要想肅清她靈魂內的毒,需要葬魂花。」
「葬魂花?你是說葬魂海內獨有的至陽之物,葬魂花嗎?」
「嗯。」
淩雲逸點頭,看了一眼角落裡皺眉出神的楚墨白,凝聲道:「這樣吧,你們在這裡守著她,我去葬魂海。」
「我也去。」
青靈聞言,脫口而出,淩雲逸見狀,臉色一沉。
「青靈,忘了剛剛你說的話了麼。」
「可是……」
「怎麼,你不放心我的實力?」
青靈咬了咬牙,看著眼前人,神情有些不自然的擔憂。
「淩師兄,蛇蜚只是萬妖籙內排不上名的小妖,連進萬妖籙的資格都沒有,自然不必擔心。可現在萬妖林各大禁地震動,萬一你遇上破封而出的大妖怎麼辦?當年的大妖雖然多數已死,但留下的可都是……」
「放心吧,真正的大妖所在之地,有各宗長輩負責鎮壓緝拿,我只是去葬魂海,葬魂海內囚禁的蛇蜚已死,不會有礙的。而且真遇上了,我孤身一人也能逃的掉。」
看著眼前一臉不容置疑的男子,青靈一時滯然。
她明白對方話裡的潛在意思,只是心下有些不甘,不過她也知道,她的修為是不弱,但那得看跟誰比,別說眼前人,就是沐瑤她都不是對手,冒然跟去很可能幫不上忙,反而還拖累他,就像之前拖累洛雲曦一樣。
遲疑了片刻,她無奈點頭。
「好吧,不過你一定要小心,我在這裡等你。」
說完,她想到了什麼,突然紅了臉。
淩雲逸見狀一笑。
「知道了,照顧好雲曦,等我回來。」
抬手摸了摸她的發梢,他對著楚墨白一點頭,便縱身化作一道流影掠向遠方天際。
青靈微紅著臉,看著他遠去的身影良久不動。角落處,楚墨白冷眼旁觀,看向淩雲逸遠去背影的眼眸中,隱隱帶著一抹不以為然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