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一道銀龍劃破烏雲密佈的夜空,仿佛撕裂了厚重的黑布。雨水如潑灑般沖刷著京城的黑牆白瓦。這一場大雨已經連著下了三日,好像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京城的大街小巷內一片死寂,鮮少見人行走。
因為這一道閃電,夜因此而鮮明了起來,天地間透著一片肅殺之氣……
原本燈火灰暗的天牢內,一下子明亮了起來,這突如其來的一道光,照亮了坐在天牢內的兩個人。只看其中一個人面容俊朗儒雅,白衣出塵,雖然身處天牢之中,但神色清淡,這天牢的陰暗環境更是無法掩蓋住他的如玉氣質。再看另一個人,一襲青衫,面容秀氣,一雙眼睛明亮有神,帶著靈動之氣。
只是一瞬,牢房內又黯淡了下去,只有那微弱的火光在風中搖曳閃爍。
只聽青衣男子一聲歎息道「哎,我們要被關在這牢中多久啊?我們完全不知道案情的細節,又不讓我們去查,靠那群狗屁刑部的蠢材來查案,我們六扇門還不如等死。」
提及六扇門三個字,青衣男子不免神色黯淡下去。就在他們準備從邊境雲城返回京城之時,聖旨下達,六扇門靳南王涉嫌謀殺,六扇門捕快一概難脫干係,故,六扇門暫時被解散,由刑部全權接管此案。若死的是個普通百姓皇上也不至於這麼不講情面,但死的正是皇上極為寵倖的貴妃甄玉。所以現在柳雲初擔心的並不是自己生死的問題,而是皇上會如何處置靳南王褚靳。
白衣男子一雙眸子靜靜的看著遠方,並不言語。他似是已經洞悉了什麼事情,像是在等待著某種結局。
柳雲初見他不說話,又道「現在我們被關在裡面,什麼事也不能做。也不知道主上怎麼樣了,還有,君夜呢,為什麼他沒有和我們關在一起?他不會是出事了吧?」說到這裡,柳雲初越發不安起來。
「你不必擔憂,君夜不會有事,或許現在唯有他能想到法子了。」白衣男子開口道,只一句,又歸於沉寂。
柳雲初稍顯放心下來。
此時,一襲紫衣映入眼簾,只見一個男子由一個獄卒帶著,高冠博帶,別有風華。
「君夜!?」青衣男子一見到君夜立刻欣喜的喊了一聲。
「你們還好吧?」本不善於這種寒暄方式的君夜,此時也不得不這樣問了一句。
「沒事,死不了。對了,案情有進展嗎?」
君夜搖搖頭,然後看了一眼安靜坐在一旁的白衣男子。
猶豫了一下,君夜還是說道「我這次來是,是想告訴你們,聖旨可能即日就會下達,主上他……」
白衣男子和青衣男子同時一驚,青衣男子更是差點沒站穩一屁股重新坐在地上。他歎息了一聲道「這個時候,要是葉離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很快查清事情真相,我們也肯定會沒事的。」
聽到葉離這個名字,白衣男子的靜如水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他抿了抿唇,仰頭看向天牢內唯一的小窗戶。
眼神深遠,仿佛透過窗戶看到了很遠很遠之外,也看到了好像已經很久很久的以前。
電閃雷鳴,外面聞得雨落之聲,這一場大雨不知何時才能停,六扇門又何時才能雨過天晴?而葉離,你現在是否安好?
這一切的一切,回到了幾個月前
康瑞八十九年,正月廿八,天有大雨,寒氣逼人。大街上,人際寥寥,一道閃電劃破烏雲密佈的長空,仿佛撕破墨色的幕布。緊接著,一陣整齊的馬蹄聲再次打破了長街上原有的寧靜。馬蹄濺起落下的雨水,馬上的三個人,穿著正紅色的統一服裝,大氅在風中飛舞,如展翅的鷹,他們各個英姿勃發,英氣逼人。雨水從他們的臉頰滑落,絲毫不影響他們趕路的行程。
有少女聽到馬蹄聲忍不住從窗戶邊看一眼,不料,人已遠去,只有雨中朦朧的背影。
三人下馬,有人立刻上前接過他們的韁繩。三人二話不說,大步向裡而去。那大門之上赫然的一塊正紅方匾寫著三個大字:六扇門。
「好在終於趕上了,不然會被主上宰了。」三人之中,稍微矮一點的一個男子說道。雖面有疲憊之色,但相比舟車勞頓,他害怕的更是那位主上。此人是柳雲初,三大神捕之一。擅長用暗器,為人放蕩不羈,因為臉長得秀氣,頗受女子歡迎。在最喜愛的六扇門捕快排行榜上排名第二。
「雲初,昨晚也不知是誰非要在香雲樓留宿一晚。」另一個身形頎長的男子淡淡的說了一句,只見柳雲初立刻緊張的拉住男子的衣袖求饒道「君夜,你不會是要將這件事告訴主上吧?我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兒偶爾有這種需求很正常嘛,何況我們不是已經趕回來了麼。」
那身形頎長的男子便是另一位神捕,名君夜。他擅長用劍,但卻極少有人見到他的劍,更別提見他使劍。據江湖上傳,他是劍聖千楓的弟子。為人少言寡語,清俊寡淡,而且是出了名的毒舌。除卻幾個朋友之外,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在三大神捕之中數他人氣最差。但因為為人聰穎,又氣度不凡,加上畢竟是神捕之一,所以居榜上第三名。
「君夜若是打你小報告還用等到今日?你怎麼每次還上當?」另一個男子無奈搖頭,淺淺一笑。此人叫陸慕白,為人儒雅,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是京城數一數二的才子。他也善用劍,但五年前已經封劍,以後再沒見他用過劍。雖然是個書生模樣,但武功深不可測,不容小覷。因為樣貌俊雅,才情不凡,加上為人溫和,是三大神捕之中最受歡迎之人。高居排行榜第一名,已經五年無人可撼動他的地位。
一聽陸慕白的話,柳雲初哭喪的臉立刻笑開了花,拉住君夜的衣袖,臉蹭了過去。君夜迅速抽了回來,拂了拂,瞥了一眼柳雲初「你剛才失去機會了,我決定真的告訴主上。」
……柳雲初看了一眼君夜,覺得欲哭無淚。
柳雲初還想說什麼,就看見院子裡齊刷刷的站了幾十號人,立刻閉了嘴,昂首挺胸起來。這些人就是今天來參加新一輪六扇門捕快選拔的。他們三個人馬不停蹄趕回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三大神捕啊,我以後一定會超過他們。」
「我不求超過,只求能和他們一起辦案就好了。」
「沒骨氣,我要加入他們成為四大神捕。」
……看著三個人走到前面,來參見選拔的人在底下竊竊私語起來。
只見三個人一起停下,朝著上方的一個男子彎腰行禮「柳雲初,君夜,陸慕白參見主上。」
「案子查完了?」只見一個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衣服華貴,聲音渾厚。他就是負責管理六扇門,當今天子的四叔褚靳靳南王。
「回主上,兇手已抓捕,交由當地官員處置了。」柳雲初上前一步答道,在褚靳面前,柳雲初會變得比任何人都要斯文。
「嗯,君夜,你隨我來。慕白,雲初,你二人負責監督這次選拔。」褚靳起身,手附在身後,大步朝內院而去。
君夜默不作聲的跟上,臨走前,看了一眼柳雲初,只看柳雲初滿臉哀求的看著君夜,可憐兮兮的抿著唇。
君夜不理會他,逕自跟了上去。
陸慕白回轉過身,看著眾人,示意一邊的師弟清越宣佈規則。清越會意,走上前,清了清喉嚨大聲道「此次選拔分為三場,一場文試,一場武試,還有一場就是堂前試。文試不合格者淘汰,剩餘人參加武試,武試不合格者繼續淘汰,剩餘參加堂前試,最後由陸慕白,君夜,柳雲初三位捕快出題,並由他們選出合格的捕快,加入六扇門。第一場,文試,現在開始。」
清越話音一落,立刻就有人上前分發了考卷。
眾人手中接過考卷,等了半晌,卻沒聽到清越再說其他什麼。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解。這光發了考卷,卻沒有人給他們提供筆墨,也沒有提供桌椅。而且,此時正下著大雨,卻不給避雨的地方作答,這是為何?先不管其他,眾人一看考卷被雨打濕,好些字都被暈染開了,慌忙折了考卷揣進懷中。
「你們出門辦案,我們還要為你們備好衣服乾糧麼?」柳雲初笑著說道,想著真是些新人,與他當初入六扇門一樣,不過他們比他看起來笨多了。
柳雲初剛一說完,就看到有人已經反應過來。只看隊伍中走出一個身形頗為嬌小的男子,若是不注意,就被淹沒在那些身形高大的男子中了。只看他長的眉清目秀,大約只有十五六歲的年紀,面色白皙,倒有些女子氣。
他在院子內掃視了片刻,然後逕自走進了大廳,從燃著的爐子內取出一塊燒了一小部分的黑炭。呲的一聲,眾人仿佛聽到了熱碳灼燒皮膚的聲音,不免發怵。但那男子卻面不改色,將熱碳放在地上,用鞋底踩了幾次後便重新拿了起來。然後拿起手中的考卷,看了一眼門邊的大柱子,將考卷貼在上方,站著一一看了解答起來。
眾人一看他的行為,趕緊忙不迭的想法子,有一些直接沖進去效仿他取熱碳,有一些則是折了枯枝用來作筆,有二人因為在側廳內發現了筆墨而欣喜若狂的大叫了起來。還有些卻是抓耳撓腮的不知道該如何做。
陸慕白靜靜的望著,清越看了看他的神色,在冊子上寫下些東西。
「慕白,他怎麼樣?」柳雲初看的正是方才拿著熱碳的少年郎。
「有點小聰明,反應比較快,知道就地取材。但方法太笨,考試而已,不至於傷了自己。」陸慕白淡淡的說完,聲音飄飛在雨中,仿佛他從未開口。
柳雲初點了點頭,不免多看了一眼那個少年郎,陸慕白雖然指出了他的不足,但也是難得聽到他的誇讚之詞,看來這小子有點戲。
他走到清越面前,小聲的問了他的名字,只看冊子上寫的是兩個字:葉離。柳雲初默默將名字記下,又重新走到了陸慕白身邊。
文試結束後,所有人又站在了院子裡,此時雨已經小了些。清越將卷子分給陸慕白與柳雲初。柳雲初看了一眼,立刻都給了陸慕白。相比文試,他感興趣的是武試。
陸慕白一一看了看,在場一共四十個人,被陸慕白紅筆一揮,一下子淘汰了二十人,餘了二十人。
「現在你們隨我到練武場進行文試。」清越說完,在前面帶路,二十人紛紛跟了上去。
「等等。」陸慕白突然喊住眾人。清越與其餘二十人聞聲停了下來,都看向陸慕白。清越道「不知道慕白師兄有什麼吩咐?」
「你……」陸慕白修長的手指指向人群中的一人,那人正是剛才受到陸慕白注意的葉離。
葉離愣了一下,走了出來。
「你看看雲初,能否推斷出什麼?」
柳雲初也驚了一下,但陸慕白這麼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當下正了正色看向葉離。
葉離走上前幾步,一雙靈動的眼睛似是散發出獨特的光彩。柳雲初被他幾眼一看,好像自己在他面前無所遁形,頗有些不自在。
葉離收回視線,開口道「你很怕靳南王。每個人在緊張或者害怕的時候都會有些小動作,連自己有時候也察覺不到。而你緊張的時候會雙手縮進衣袖,而三大神捕中的柳雲初擅用暗器,所以我想你一定是在摸自己的暗器,好給自己一點安全感。你們三人一行是從北邊而來,快馬加鞭就是為了今日的選拔,所以路上不敢耽擱,到了門口時,連臉也來不及擦一下,衣服也沒有換一下就過來了。但我注意到你下馬後,將韁繩遞給別人之時,比其他二人都慎重些,你還不忘拍了拍馬背,看得出來你是個愛馬之人,是馬為兄弟夥伴。再則,你雖然趕路趕得急,可你卻在來的路上吃了一碗面。嗯,吃的應該是十裡坡上王大娘開的那家麵館。如果你不吃那碗面的話,或許我們四十人還可以少等一些時候。」
「你怎麼知道我吃了面?」柳雲初驚訝問道。
陸慕白眼神看了看他的衣袖處,柳雲初這才看見他衣袖上還留著半根麵條。柳雲初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葉離說的很對,快到六扇門的時候,他突然餓了。陸慕白和君夜拗不過他只好陪他一起吃了一碗面。不過葉離是如何得知自己吃的哪家面的?
葉離看出柳雲初的疑惑,淺淺道「從你們來的方向,途中只有幾家麵館,但王大娘家開的麵館味道最好,生意也最火。你不像是這麼沒品位的人,自然會去吃最好吃的。何況,你既然這麼怕靳南王,自然不敢進了城吃面,不然三大神捕吃面的消息頃刻間就會傳到靳南王耳朵裡。所以只有選在沒進城之前吃了。」
柳雲初聽完很是清朗的笑了笑,而一邊的陸慕白也不禁莞爾。
柳雲初越發對葉離有了興趣,很有興致的問道「你說說,你還看出什麼來了?」
葉離閉上眼睛聞了聞,隨即又睜開眼睛「我還聞到一股香味,但這香味不是一般人用的,而且這香味快散盡了,應該也不是不久前剛沾染的。所以我推測定是昨晚……」
「啊……你果然很厲害。這個香味的事就不說了。你很不錯很不錯,我看好你。」柳雲初趕忙出來制止,再不打斷他的話,恐怕他昨晚去香雲樓的事就人盡皆知了。
這樣下來,陸慕白依舊面目表情,並未表態,他一揮手,示意清越帶著他們去練武場。
柳雲初看眾人離開,撇了撇嘴,現在終於有時間喘口氣了。他走近大廳倒了一杯熱茶問陸慕白「以往幾次文試都是你作主選的人,你到底根據什麼選的啊?我看那些題目連古詩詞都有考,當捕快還需要這些嗎?」
陸慕白溫和一笑道「字不工整者淘汰,不會作詩者淘汰,答題囉嗦者淘汰,名字看不順眼者淘汰。」
……柳雲初頓時無語,他不禁要想當初就憑他鬥大的字不識幾個是怎麼通過文試的。
陸慕白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的疑惑之處,說道「你當初文試的卷子第一個被我否定,但最後是主上選了你,並不是我。」
柳雲初呵呵一笑,不禁豎起大拇指「主上就是有眼光。」柳雲初是三年前進入六扇門的,短短三年已經成為與陸慕白和君夜齊名的名捕,可想而知,當初褚靳的選擇是沒有錯的。
「你別得意,主上當時尋不到人,為了給聖上交差,這才勉強選了你。」清冷的聲音傳來,柳雲初就知道是君夜回來了。就看君夜已經換了一件淡藍色的錦袍,頭髮用玉冠束起,看起來清貴無雙。
柳雲初不和他計較當年的事,趕緊迎過去問「君夜,你沒和主上多說些什麼話吧?」
「嗯,你是指香雲樓那件,還是蘭金賭坊那件,或者是……」
柳雲初慌忙求饒「君夜大哥,你饒了小弟吧,以後幫你端茶遞水你叫一聲,我隨傳隨到。」
看到此情此景,陸慕白忍不住一笑,君夜哪會這麼不講義氣,這柳雲初也著實單純了些。
「好了,君夜,你就別逗雲初了。雲初,若君夜真的對主上說了,依主上的脾氣,你現在還會安然站在這裡麼?」
「真的嗎?我就知道君夜對我最好了。」柳雲初興奮之餘,又要去拉住君夜的衣袖,好在這次君夜快步移開。
「雲初,剛剛被你碰過的衣服在房間裡,等選拔結束,你拿去洗了。」
……柳雲初差點沒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他知道君夜是出了名的有潔癖。可是方才,他只是碰了一下,一下而已,而且那衣服早就被雨水淋濕早該換了的,與他什麼關係?但一看君夜那副樣子,他想想還是作罷吧。看來過會兒,君夜又該那樣去練武場了。
「方才文試已經結束,剩下的二十人在清越的帶領下已經去了練武場。我看現在差不多已經開始了。君夜,武試就由你和雲初決定人選吧。」
君夜與柳雲初都點了點頭,柳雲初早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三人一邊說著一同去往練武場。
果不其然,柳雲初與陸慕白剛到練武場門外,就看到四人抬著一頂轎子走過來。二人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轎子到了跟前,君夜撐起一把傘,從轎內走了出來。他拂了拂衣袖,款步向前而去。有誰想到君夜這一番大費周章是去練武場觀摩的,倒更像是閒情逸致在雨中漫步的。
柳雲初本來準備到君夜傘下躲一躲,結果被君夜看了一眼之後,立刻識趣的沒再靠近。反正都已經濕了,就這麼樣吧。何況不是還有陸慕白陪著自己麼。
三人站在觀察區,清越已經向他們解釋完武試的規則,只等他們三人過來,便可開始。
武試分三場,第一場騎術,第二場箭術。如果第一場不過關的話,那麼第二場就沒有必要進行,而是會被直接淘汰。
三人在觀察區坐下,有去年剛進來的小師弟為他們倒了茶。柳雲初看了一眼這個小師弟,約莫有點印象,去年進來至今,一直留在練武場擦兵器,還未正式進行過一次查案。看他這麼殷勤,肯定又要問那件事了。
果不其然,等走到他跟前時,那小師弟笑呵呵的問道「雲初師兄這次出去又破了一樁答案吧,這件事早就傳遍京城了。我一出門就聽百姓誇讚我們六扇門,心裡可高興了。雲初師兄,你們這麼辛苦,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輪到小師弟我幫你們分擔點啊。」
柳雲初立刻擺出一本正經的官腔來「這個人人都是有機會的,你先在這裡歷練歷練,等時機成熟,會讓你去查案的。到時,我們這三大神捕也就該退位讓賢了。」
「師兄嚴重了,我哪裡敢和師兄們相提並論。」
「武試開始了,選拔需要嚴肅,你先不要說話,退下吧。」被柳雲初一說,小師弟就鬱悶著臉退下了。
「我記得這個人,是君夜你選的吧。怎麼他每次都來問我有沒有機會?」柳雲初看向一邊的君夜。
君夜端著茶杯在唇邊抿了一口,幽幽答道「當時主上說缺個擦兵器的,讓我找一個,與其去大街上找,不如在參選者裡面挑一個。」
……柳雲初只能為那小師弟默哀了,恐怕這輩子都沒什麼指望去查案了。
「說起主上,主上單獨把你喊過去說了些什麼啊?」幾乎每次查案回來,君夜都會被褚靳喊過去單獨聊上一會兒。柳雲初很好奇二人到底聊了什麼,如果是案情的話根本沒有必要,因為案子查完後,他們三人都要一起去向褚靳彙報的。
「說了些什麼倒是不記得了,但是現在卻突然記起我有些什麼沒說,不如……」君夜瞥了一眼柳雲初,柳雲初立刻不說話了。
只見他訕訕一笑,趕緊說道「不說了不說了,趕緊看武試,為六扇門選拔人才才是當務之急,馬虎不得。」
三人一起看向了不遠處。第一場騎術比賽已經開始。二十名男子分別選擇自己的馬,用最快的時間馴服它,然後以最快的時間到達終點的前十名進入下一場。這些馬都不是普通馬,都是六扇門從大漠選來的野馬,野性喂除,不好馴服。
有幾個急於求成,直接翻身上馬,不料直接被馬甩了下來,再難爬起來,當場被人抬著離開了。剩下的人看到後,都在使用渾身解數先與馬兒溝通感情,不敢輕舉妄動。就在這時,就看見一個男子騎著馬馳騁而去。
柳雲初定睛一看,正是葉離。剛出去幾步,馬兒倒也溫順,但沒過多久,就看那馬不願意被葉離騎著,開始不安分起來。葉離緊緊抓著韁繩,不讓自己被甩下來。結果,幾番下來,而是無法穩住,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莫不是又廢了一個。
此時突然見馬調轉了方向,眾人看見那葉離並沒有被甩下,他的一隻腳還勾在馬鐙上。但他的身體經不住顛簸,背幾次撞在地面上。臉上也因為馬蹄濺起的泥水而濺滿了污泥。只看他突然一用勁,直起身子,一隻手再次拉住了韁繩,她用力一提,趴在了馬背上。然後慢慢移了上去。馬兒還是繼續反抗,葉離奮力抱住馬的脖子,湊到了馬的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只看不一會兒,那馬就安靜下來,馱著葉離向終點而去。
柳雲初看的也是大氣不敢出,他看一眼旁邊,見難得對選拔之事上心的君夜此時也全神貫注的望著。而陸慕白的眼中更是有著贊許之色。
「看來這葉離被選中是十拿九穩的事了」柳雲初說道。
「他太急於求成了。」陸慕白說了一句,便再沒說話。
柳雲初一聽,也不知陸慕白這話是否定還是肯定,想了想也沒再多問,轉而繼續看下去。剩下的人見葉離已經離終點不遠了,當下著了急,紛紛上馬。
這一場結束,安全到達終點的只有八人。也就是說只有這八人能進入箭術比試了。
二十丈開外處,早就有箭靶立在那裡了。八人剛從馬上下來,根本還沒緩過氣來,就被清越立刻帶著去進行箭術比試。這一次箭術是選出前五名。
八個人站成一排,依次拉弓射箭。前三個人因為下雨有風的緣故,成績都不佳,輪到第四個的時候,那人突然一緊張,直接脫靶了。
陸慕白在不遠處看著,突然叫來了清越,在他耳邊說了什麼。清越聽完後點點頭,就趕緊跑走了。
一會兒,第五個人已經射箭完畢,只剩了三個人。一個是來自鎮遠鏢局的少爺南宮羽,一個是來自武術世家江南林家的林凡,最後一個就是葉離。
南宮羽正準備射箭的時候,突然被清越止住「目前就剩你們三個人了,為了節省時間,這一次你們三人一起依次射箭。」
三人依次站好,瞄準好位置,準備拉弓射箭。
三支箭依次射出,向箭靶而去。就在這個時候,突然跑出來一個小女孩,第一支箭幾乎從她的後腦勺,但小女孩沒注意到繼續向前跑,第二支箭從她的眼前飛過。葉離的第三支箭已經射出,以小女孩跑的速度,和箭在空中飛的速度,很有可能射中她。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就看葉離扔下弓,足尖一點,向前而去,伸出手欲抓住那支箭,但她速度不夠快,那支箭與他的手臂擦身而過。他愣神間重心不穩,跌倒在污泥之中。就這個時候,一枚小石子突然飛了過來,在那支箭離小女孩咫尺之遙的時候將它打落。
這驚險的一幕結束之後,就看見那小女孩突然轉過臉朝著眾人一笑,然後歡快的跑走了。
清越走上前一一看了靶子,選出了前五名。當名字中包括葉離,卻不包括南宮羽和林凡的時候,二人不服氣站了出來。
林凡不滿道「為何不選我,我與南宮羽二人都是正中靶心,而這個瘦不伶仃的小子應該算是脫靶了,何以還會有他的名字?我不服。」
「不服?」清越不屑一笑「的確,在這樣的情況下,你們能射中靶心足以證明你們箭術超群。只可惜,捕快除了武藝高超之外,最重要的職責就是查案,逮捕犯人。而做這些的目的,就是伸張正義,除暴安良,讓老百姓可以安心生活。試問,你們剛才的行為可以做到這一點嗎?」
被清越一說,林凡無言以對。他與南宮羽冷哼一聲,一同離開了練武場。
剩下五個人站成一排,葉離站在最邊上。每個人都蓬頭垢面的,喘著粗氣。
「你們知道吧,今年聖上命靳南王選拔五名六扇門捕快,如今只剩了我們五人,也就是說我們已經是捕快了。」其中一個人看了一眼其他人,按捺不住喜悅,低聲說道。說完後,其他三人也露出欣喜的表情。
「你們不要以為六扇門今年說了招五個人,你們五個就安全了。就在四年前的那次選拔中,六扇門就沒有選中一個新人。所以,你們仍然有被淘汰的可能,因為六扇門要的是全能的精英,不是草包。聖上那裡,主上自然會去解釋。」清越一盆冷水潑下去,那幾人便沒了聲音。
陸慕白注意到那個叫葉離的少年郎,自開始到現在都沒有什麼表情變化,看起來很是從容淡定。陸慕白暗自點頭,露出些贊許之色。
經過剛才的事情,柳雲初這才松了一口氣坐了下來,對著二人問道「剛才那小姑娘是誰,怎麼好端端跑了進來?差點出大事了。」
「你以為那是個小姑娘?你沒看清她是誰?」君夜的語氣有些怪異,似是有些不悅。
柳雲初被他一說,突然間恍然大悟「那人是毒妞?」柳雲初口中的毒妞,乃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一個名字。她因為長年以身試毒,所以身形無法像正常女子長大,而樣貌更是因為毒素盡數毀了,所以常年帶著人皮面具。在六年前,因為仇家追殺,差點死去,被褚靳所救。從此為六扇門所用,但毒妞在六扇門之中,只聽兩個人的命令,一個是褚靳,一個是陸慕白。毒妞為人高傲狠毒,即使是當今聖上,或許也不會給他面子。
這樣一來的話,柳雲初判斷出剛才是陸慕白故意用毒妞來試探那三個人的。很顯然,只有葉離頗有善良之心,作出了補救。其實不管三人補不補救,那三支箭應該都難不倒毒妞的,這果然是個好法子。但看君夜的語氣,似乎不滿意陸慕白這麼做啊。
柳雲初準備說兩句,就見君夜站了起來,撐著傘走向了練武場中央。
他緩緩的走著,一襲藍色的錦服襯托著他如玉般無暇的容貌,衣袂隨風而動,飄逸如蝶。他走到了葉離面前,一雙狹長的眸子望瞭望他,露出些淺笑,頓時間天地萬物仿佛都失了色彩,他如同不染纖塵的九天神祗,奪去了所有的光華。
「你叫什麼名字?」清潤之聲,仿似珠玉。
「葉離。」葉離看著他,一張佈滿污泥的臉已經辨不清樣貌,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泉水一般清澈,如天上的星星一般耀眼。
「葉離,葉離……」君夜仿佛呢喃一般,念著葉離的名字。
他看不見污泥之下的面容已經忍不住紅了。
只一眼,便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