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快來接我。老子被一女的做局了!」
蘇禾茉站在別墅前,耳邊依舊回響着高澤這句憤怒的咆哮聲。
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零三分。
這片別墅區選在整座城市最繁華的地段,但鬧中取靜,周圍萬籟俱寂,只亮着幾盞暗黃的路燈,更顯得夜色黑壓壓的沉。
她向來情緒穩定,這會兒心中也有些煩躁。壓下心中情緒,蘇禾茉上前幾步,按下了門鈴。
很快,別墅的大門被打開,一位穿着中山裝的老者站在門口,向蘇禾茉詢問:「你是來接高先生的吧?」
蘇禾茉點點頭:「是。」
老者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請隨我來。」
別墅的院子裝修地奢華不凡,夜間走在這裏,卻有股肅穆感。
蘇禾茉接到高澤的電話就着急往這趕,所以只隨意披了一件淺灰色長款針織衫,腿上是一條薄款打底褲,冷風吹過,她的脖頸處起了一層薄薄的小疙瘩。
兩分鍾後,蘇禾茉被帶進別墅的客廳。
入眼的第一幕,是坐在客廳正中央的男人。
不過蘇禾茉還沒看清男人的模樣,有個什麼東西飛快的撲進了她的懷裏。
是高澤。
他雖然是醒着的但醉態未除,抱着蘇禾茉訴苦:「媳婦兒,你再不來,你男人的清白就不保了。就是這女人,她嘴上說着買我的酒,實際上讓她那幾個狐朋狗友灌醉我,把我虜來這兒。」
高澤如今在會所當服務生,平常也在包廂賣酒,收入高的時候一個月能趕上蘇禾茉在藥店賣藥大半年的工資。所以高澤才會在客人提出讓他喝酒的時候,幾乎來者不拒。
可偏偏他長了一張男大的臉跟體育生的身材,就很容易陷入一些別有用心的姐姐們的圈套。
借着酒勁兒,高澤回頭指着坐在沙發一側的年輕女人挑眉,「我告訴你,你們這叫犯罪!還有,老子有女朋友,以後少特麼打老子的主意。」
他說完,拉起蘇禾茉的手就往外走。
身後傳來女生驕縱的呵斥聲:「高澤你給我站住!」
年輕女人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跳起來,她幾步衝到高澤面前,姣好的面容因爲惱羞成怒而顯得猙獰。
她伸手指着高澤,美甲上的每顆鑽石都閃耀着金錢的光芒:「你算個什麼東西,姑奶奶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別給臉不要臉!」
「梓琪,不可無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語帶責備,聲音卻是溫柔的。
他緩緩從沙發上站起來,走近。
蘇禾茉才終於看清了男人的臉,入眼的第一感覺是英俊。五官立體深邃,濃顏硬朗,面部線條幹淨利落,照理說這本是性格凌厲的長相,只是男人皮膚有些不健康的白,再加上他那雙漂亮又溫柔的眼睛,反而中和了他本身凌厲的氣息。
可能是因爲職業的緣故,蘇禾茉看着男人的臉色,立刻就判斷出眼前的這個男人有極嚴重的失眠症。
此時男人嘴角帶笑,目光柔和的落在蘇禾茉的臉上,語氣真摯:「抱歉,我妹妹頑劣,給兩位添麻煩了。」
蘇禾茉對病人一向更多幾分寬容,於是她朝着男人微微頷首:「我相信有你這麼通情達理的哥哥,你妹妹應該不會再有下次,但如果真有下次,我跟我男朋友會選擇報警。」
男人依舊是好脾氣的笑,帶着十足的歉意:「我明白,不過你放心,你男朋友沒有受到任何物理上的傷害,希望這次的不愉快不會影響到二位的感情。」
說着,他朝一直默默站在沙發旁邊的年輕男子伸出手:「阿魯。」
被喚作阿魯的男子走上前,將拎在手中的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盒遞到男人手上。
男人接過禮盒,遞到蘇禾茉面前,一雙深褐色眸子靜靜注視着蘇禾茉,語氣不急不緩:「一點小禮品,當做賠罪。」
蘇禾茉拒絕的幹脆利索:「不必了,告辭。」
話音剛落,蘇禾茉只覺得肩膀處一重,側頭看去高澤已經摟着她的胳膊,將頭歪枕在了她的肩膀處睡着了。
其實這麼睡並不舒服,蘇禾茉只有一米六五的個頭,高澤卻足足有一米八。
只是人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下精神高度集中過後,一旦遇到可以依賴和信任的人就會很快卸力。
尤其是這個人還在喝醉了的狀態下。
蘇禾茉伸手在高澤自來卷的腦袋上揉了揉,試圖將他叫醒。
但顯然正常人是無法叫醒醉漢的。
男人看了客廳牆上掛着的精致掛鍾,眉目柔和:「不知道你如何稱呼?」
蘇禾茉重新將視線從高澤的身上移到男人身上:「蘇禾茉。」
男人笑着點點頭,謙和有禮:「蘇小姐。我叫池淵。今天太晚了,如果蘇小姐與高先生不嫌棄,別墅還空着幾間客房,蘇小姐跟男朋友可以在這裏委屈一晚。」
一旁的池梓琪很是不悅,她猛地一跺腳:「二哥!」
池淵側頭朝她看過去,語氣寵溺:「不許胡鬧。太晚了,阿魯,送大小姐回房休息。」
阿魯對着池梓琪微微躬身:「大小姐,請。」
池梓琪一臉不服氣的狠狠瞪了蘇禾茉一眼,轉身氣鼓鼓的跑上了樓。
池淵收回視線,重新笑容溫和的看向蘇禾茉:「蘇小姐?」
他是在詢問蘇禾茉的意見。
高澤枕在蘇禾茉的肩頭哼唧了一聲,蘇禾茉眼底化開柔情,她朝着池淵微微一笑:「不用了,我們打車回去。」
說着,她輕輕捏着高澤的鼻子,對着他耳朵說,「阿澤,該回家了。」
因爲窒息感,高澤重新睜開了眼。
蘇禾茉牽起他的手,語調像是在哄小孩子:「該回家了。」
兩個人手牽手往外走。
「蘇小姐。」
池淵叫住他們,轉頭吩咐阿魯,「阿魯,你讓家裏的司機去送一送蘇小姐和她的男朋友。」
還未等蘇禾茉說出拒絕的話,池淵笑着繼續道,「蘇小姐若是連這一點歉意都不肯收下的話,那我今夜只怕要慚愧的睡不着了。」
蘇禾茉擡頭看了眼他略顯蒼白的臉色,淡淡應下:「謝謝。」
……
池淵站在二樓臥房的落地窗前,隔着玻璃居高臨下的看着蘇禾茉小心翼翼的將高澤扶上了車。
修長的手指不自覺的摸向自己胸口的位置,他想抽支煙。
只是今夜他換了件新的襯衫,口袋裏沒有煙。
房門被人敲響,阿魯走進來,恭敬垂首:「先生。」
池淵轉身,從牀頭櫃的抽屜裏摸出煙盒,取出一支咬在牙齒間,並未點燃。
房間內沒開燈,池淵的臉隱在黑暗中。
他的聲音低沉冷漠:「這麼喜歡男人就給她多找幾個。還有她那個大哥,他不是不喜歡老頭子管束的太緊嗎,既然這麼貪戀這個美好的世界,你讓人去幫他一把。」
阿魯頷首:「是。那位蘇小姐跟高先生如何處理?」
池淵沒立刻回答,他重新走到落地窗前,蘇禾茉坐的那輛車早已經不見蹤影。他收回視線,手指輕輕摩挲着打火機的金屬外殼,伴隨着一聲金屬的摩擦聲,藍色火苗在昏暗的房間裏亮起,照在玻璃上,折射出他那張鬼魅般帥氣的臉。
尼古丁的味道在房間蔓延,煙霧緩緩從池淵的脣邊溢出。
連他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煙草的暈染,聽起來低沉又散漫:「他們好像很相愛。」
說完這句,他沒再說話,但阿魯從十五歲就跟着他,如今已經有十年,他知道池淵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彼此深愛的戀人。
夜色濃鬱,窗外的霓虹燈像嵌在天邊的星,閃爍的光芒無拘無束的劃入書房內。
偌大的書房內卻只開了一盞橘黃色的臺燈,淡黃色的光亮中兩個男人隔着紅木桌而坐。
坐在紅木桌後面老板椅上的老者輕輕摩挲着桌上茶杯的杯口,用一雙精明的眼靜靜注視着對面的池淵,語調平緩:「梓琪年紀小,又自小被捧在手心裏長大,心思單純了些,就容易被外面那些花言巧語的男人哄騙了去,但你這個做哥哥的不能糊塗,要擔起當哥哥的責任,以後可不能再這麼胡鬧了。」
兩天前池梓琪爲了一個男模把聯姻對象的腦袋給開了瓢,這事在他們這個圈子裏傳的沸沸揚揚。
池鴻安原本還跟小女友在馬爾代夫曬太陽,聽到這個消息,連夜買了機票飛了回來。
池淵垂着眼皮,一副認真聽教的姿態,修長有力的手指隨意地轉動着手裏的打火機,沉思良久才輕笑道:「父親說的是,梓琪這次確實胡鬧了些,好在她背後有我們池家兜底,打破了頭而已,說到底不過是一樁婚事罷了。只是我這個做二哥的畢竟不如大哥與她一母同胞,有些話也不好說的太嚴厲,小姑娘家家的臉皮薄。」
池鴻安從老板椅上站起來,緩步走到池淵的面前。
他伸手在池淵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像極了一位爲子女操碎心的慈祥父親:「阿淵,你是不是還在怨當年的事情?爸爸知道你受委屈了,對爸爸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這些年,爸爸也在盡力補償你了,該放下的,就放下吧。」
他這話看似是關心,實則暗含警告。
池淵斜着腦袋擡頭,一雙溫柔又漂亮的琥珀色眸子與池鴻安對視,好看的眉頭微微打了個小結,臉上帶着一絲真摯的疑惑:「當年的事情?父親說的是哪件?」
樁樁件件池淵都記在心裏,但樁樁件件沒人給他伸冤。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外面起了風,窗外剛剛抽出嫩芽的玉蘭樹被風抽打着像是在跳一支詭異的舞。
池鴻安一時啞然,正思索如何應答,卻見池淵彎了眉眼,好脾氣的笑道:「父親想多了,梓琪是我的親妹妹,我只會心疼她。」
池鴻安緩緩吐出一口氣,笑道:「你們兄妹三人裏面,從小到大你是最聽話最省心的一個,你能這樣想爸爸很欣慰。對了,過幾天頤天敬老院的捐贈活動就由你出席吧,這種公益活動對於塑造你的個人形象有很大的益處。」
池淵垂眸,嘴角勾起一個冷冷的弧度:「嗯。」
得到池淵確切的答復,池鴻安心滿意足的走了,只留下池淵獨自坐在昏黃的燈光中,垂眸盯着手中的打火機。
阿魯推門走進來:「先生,下周日您真的要去嗎?去了不就是給別人背鍋嗎?」
男人冷漠的聲音響起:「怎麼會是別人呢,那是我大哥。對了,當初老爺子是怎麼對外說的來着?」
阿魯道:「老爺子說犬子無知,但心地善良,前些日子還跟敬老院籤訂了一份捐贈項目,爲社會盡一份薄力。可是先生,在拉斯維加斯賭場輸掉兩個億的又不是您,當初媒體爆出這件事的時候也只說是池氏的太子爺,沒明說是哪一位。更何況,您的母親才是老爺子明媒正娶的妻子,說起池氏太子爺外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您。
如果您出現在敬老院,豈不是坐實了當初在拉斯維加斯輸掉兩個億的人是您了嗎?」
池淵點點頭:「那既然這樣,今天晚上就讓他們拍的清楚點,也寫的仔細點。」
阿魯一怔,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起,他接通電話,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麼,阿魯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浮現欣喜。
他掛斷電話,笑着對池淵說:「先生,咱們派去盯着您大哥的人說,今天晚上您大哥在澳門賭場,輸的還不少。」
「嗯。」
阿魯繼續興奮道:「看樣子港媒那邊今天晚上得加班了。」
池淵淡淡道:「那就多給他們些辛苦費。」
阿魯朝池淵伸出大拇指:「先生這一招真高。還有池梓琪給顧家那小子腦袋開瓢那事,既斷了池梓琪的好姻緣,還斬斷了您大哥將來的一大助力,否則顧家若真的站在他們那邊,咱們還真不好對付。」
……
頤天敬老院建在郊區,但依山傍水,左右與原野相連視,野開闊,風景很是不錯。
前幾日池淵已經讓人跟敬老院的負責人溝通好了,這次捐贈活動不搞儀式、不拍照也不用安排採訪。
負責人聽完這些,感動的當場就紅了眼睛,池淵到的時候,更是緊緊握着池淵的手,激動道:「如今像池總這樣低調做好事的人已經不多了,感謝!非常感謝!我代表咱們敬老院一百零六位老人衷心的感謝您。」
池淵笑容溫和:「陳院長言重了,陳院長大半輩子爲老人和公益服務,跟陳院長相比,我做的這點事,不值一提。」
兩個人客套着,進了敬老院。阿魯在後面吩咐工人把一卡車的捐贈物資往下搬。
這會兒剛剛十一點鍾,正是老人們活動的時間,池淵在陳院長的陪同下,站在回廊的一頭遙遙朝老人活動的區域望過去。
晌午陽光正好,老人們或坐或立都沐浴在陽光中,仰着頭一齊看向被他們圍在中間的女人。
那女人背對着池淵,隔得太遠,池淵聽不清她在講什麼,卻能清楚的看到每一位老人臉上的笑容。
虔誠的笑容。
陳院長笑着說:「哦,那是經常來我們敬老院幫忙的一位義工,前段時間我們敬老院的幾位老人總睡不好,她今天就帶了些安神茶跟安神香過來,是個非常有愛心跟同情心的女孩子。」
這時,阿魯走過來,笑着說:「院長,東西都已經搬完了。」
陳院長笑道:「那我去清點一下,池總您先請自便,一會兒咱們再一起吃個便飯。」
陳院長說完,就腳步匆匆的離開了。
池淵收回視線,目光再次朝回廊的另外一邊看過去,在那些虔誠的笑容中,女人轉過身,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她嘴角微微上翹,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
阿魯的聲音略帶驚訝:「那……,那不是那天晚上……」
「蘇禾茉。」池淵的聲音微涼。
阿魯一拍手:「對,就是她,蘇小姐。她怎麼會在這兒?」
池淵很確定,剛才與蘇禾茉對視那一眼她認出了他。
又或者說長相跟自身條件太過出衆的人,就是有一種讓人過目不忘的本領。
一般這個時候,他只要站在原地,對方就會主動朝他走來。
但蘇禾茉沒有。
她正在爲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奶奶疏通手臂上的穴位。
她的一雙手靈巧的在老人家的手臂上或輕或重地按壓,溫聲細語地叮囑老人家晚飯一定要少吃,更不要貪肉嗜甜。
老人家滿口答應,卻在下一秒被同伴揭穿根本做不到。
蘇禾茉被逗笑,笑容溫和,竟比春日的陽光還要暖上三分。
「走吧。」池淵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阿魯跟在他的身後,小聲問道,「不去跟蘇小姐打個招呼嗎?」
池淵停住腳步,回頭淡淡瞥他一眼,問道:「我跟她很熟?」
阿魯垂首,一副積極認錯的態度。
跟陳院長告辭後池淵就離開了敬老院。
黑色豪車從敬老院門口拐到在寬闊筆直的國道上。
池淵坐在後座,透過車玻璃遠遠地就看到蘇禾茉一個人站在公交車站牌下。
北方的三月正是玉蘭盛開的季節,國道兩旁種滿了玉蘭花樹。
蘇禾茉跟她身後的公交車站牌與白色玉蘭花融爲一體,宛若一副風景畫。
就在豪車即將與這幅畫擦肩而過的時候,池淵對前面開車的司機說:「停車。」
司機踩下剎車,車子在公交車站牌十幾米遠的地方緩緩停下,又緩緩地後退,直到退到蘇禾茉的跟前才徹底停穩。
蘇禾茉本能的側頭看過去,車窗緩慢落下,對上一雙溫柔含笑的眼。
「蘇小姐?」
池淵說話的同時,面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他語氣溫和有禮,「好巧,蘇小姐也是回市區嗎?」
蘇禾茉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畢竟就在半個小時之前,他們明明看到了彼此,卻連打招呼的禮節都忽略了,可現在他卻又主動停車詢問。
一瞬的錯愕後,蘇禾茉笑着點頭,說道:「嗯。」
「那真是巧了,這裏很難打到車,如果不嫌棄我可以載你一程,正好順路。」
從這裏到市區的公交車只有一輛,而且班次跟時間還不固定,有時候一等就要一個多小時。
如果換做平時,蘇禾茉倒也不介意多等一會兒,只是今天她只跟同事調休了半天的假,下午兩點上班,這會兒已經十二點半了。
蘇禾茉笑道:「那就多謝池先生了。」
阿魯坐在副駕駛上,蘇禾茉只能與池淵一起坐在後座。
車子的內部很寬敞,但與池淵坐在一起,莫名的讓蘇禾茉有些不自在,她不動聲色的將身體往車門的方向靠了靠,適度地拉開與池淵的距離。
池淵像沒察覺一般側頭問她:「蘇小姐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蘇禾茉一怔,她爲什麼出現在這裏,他不是都看見了嗎?
但蘇禾茉還是微笑着回答:「去敬老院看望了一下老人們。」
池淵表情錯愕,面上帶上一絲疑惑:「蘇小姐也去敬老院了?那真是太巧了,我也是剛從敬老院出來,只是剛才怎麼沒見到蘇小姐呢?」
說到這裏,池淵頗爲無奈的自嘲般的笑了一聲,繼續說,「抱歉,今日沒戴眼鏡,想必即使遠遠地打過照面,也瞧不清楚,若真是這樣,失禮之處還請蘇小姐不要見怪。」
蘇禾茉分不清他這話是真是假,只是池淵這人太過於客氣又溫和有禮,反倒襯的她失了禮數。
蘇禾茉笑了笑,說道:「池先生言重了。」
車子在路上飛速行駛,路邊的景象一閃而過,車內暖氣開的很足,蘇禾茉覺得有些悶熱,她解開了大衣的扣子,露出了裏面貼身穿的淡粉色針織衫。輕薄的料子熨帖在肌膚上,勾勒出她上半身完美的曲線。
池淵不動聲色的看着蘇禾茉的動作,眼底劃過一抹嘲諷。
大概兩個小時的車程,車內卻沒人再說話。
直到司機將車穩穩地停在蘇禾茉指定的地方,蘇禾茉從包裏拿出了三個香囊。
她說:「這是我爲敬老院裏的老人們做的香囊,多做了幾個,裏面塞了一些有助於睡眠的藥材,晚上睡不着的時候,把它放到枕頭邊上可以安神。」
說完,蘇禾茉將三個香囊分別遞給車上的三個男人,池淵、阿魯跟前面開車的司機。
阿魯雙手捧着蘇禾茉遞過來的香囊,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這麼漂亮精致的小玩意兒。
香囊是用海藍色絲綢做的,下面鉤着黃色的流蘇,看起來精致美觀又大氣。
阿魯跟司機都喜愛的不得了,連聲跟蘇禾茉道謝。
池淵捏着手裏的香囊,面上笑容溫和:「蘇小姐真是有心了。」
但細看就會發現,他眼底無半點笑意。
蘇禾茉微微頷首,再次道謝,推門轉身下車。
車子再次緩緩啓動,阿魯拿着香囊愛不釋手的左看右看,笑着說:「蘇小姐這禮物送的真貼心,剛好先生您有失眠症,她就送着有助於睡眠的安神香囊……」
說到這兒,阿魯突然意識到什麼。
池淵有失眠症這件事,只有跟他親近的幾個人知道,蘇禾茉一個跟池淵只見過兩次面的人爲什麼會知道?
阿魯透過後視鏡看了眼池淵的臉色,斟酌道,「不過剛才蘇小姐說這香囊是爲了敬老院的老人們做的,應該只是巧合。」
後座上,池淵修長有力的手指與香囊上的流蘇交纏在一起,他表情淡漠,看不出情緒。
車內一時間再次陷入沉默,下一秒豪車駛入城市隧道,在短暫的黑暗中,池淵的腦海中閃現出敬老院的那些老人們看蘇禾茉的虔誠的眼神。
就好像在仰望他們心底溫暖又心軟的神。
池淵輕聲恥笑了一下,車子駛出城市隧道,池淵按下了車窗,三月明媚的陽光打在他一側的臉上,讓他半張臉沐浴在陽光裏,另外一張臉卻依舊隱藏在黑暗中。
「停車。」池淵對司機說。
他推開車門下車,走到垃圾桶旁,隨手將香囊扔進垃圾桶,緩緩吐出一個字:「裝。」
阿魯站在他的身後,聞言悄悄摸了摸自己口袋裏的香囊,下一秒,他聽到自家老板說:「阿魯,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搶到手的才更香。」
阿魯點點頭:「好像是有這麼個說法。」
池淵眼底浮現嘲弄,低沉散漫的聲音響起,尾調微冷:「可是她看起來那麼愛他的男朋友,一定很能抵得住誘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