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照進房間的時候,韓軒誠正躺在剛從歐洲進口的真皮沙發上,他身上還穿著前晚未來得及換下的黑色西服。雖然那身裝束價值不菲,但是由於韓軒誠在沙發上縮了一晚上的緣故,明顯地露出了些微的皺折。
西服往上就能看到韓軒誠那張英俊的臉,剛毅的下巴還能看見微微露出的胡渣,那雙深邃的眼睛此時正閉著,長長的睫毛下還能看見青色的陰影,顯示著主人休息的並不好,額前那細長的頭髮耷拉在眼皮上,掩飾不住的憔悴感蔓延開來。
陽光一點點的照進來,當刺目的陽光照在韓軒誠的臉上時,那皺著的眉變越發的緊,片刻之後,那雙深邃的眸便張了開來,似乎還沒有能從睡夢中緩過神來,他只是將手搭在額頭上,有些迷離的盯著灰色的天花板,直到門外響起敲門聲,他才微微緩過神,帶著嘶啞的聲音道:「進來——」
下一刻,同樣身著黑色西裝的助理——肖遠,沉穩地走到韓軒誠的面前,恭敬地道:「韓少,五爺叫我過來告訴你,都準備好了,讓你過去堂裡。」男人說完,就低垂著頭,仿佛石雕般一動不動。
韓軒誠搓了把臉,試圖掃起一臉的疲憊,他也不回答,只是起身往洗手間走去,韓軒誠站在若大的鏡子前,看著鏡中自己那張不過二十五歲就透著如遲暮老人般滄桑的臉,心下有那麼一瞬間的迷茫,但是很快的,他又恢復了人人所熟悉的剛毅,他俯身擰開水龍頭,將冰冷的水狠狠潑在自己的臉上,待到冰冷的水要將自己的臉頰凍僵時,他才起身,抓過一旁的毛巾,隨便擦了下臉上的水漬,也不管是不是擦乾淨了,只是隨手一扔,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走吧!」在扔下話後,韓軒誠正準備大步往外走,很難得一直恭敬的人,抬頭喊住了他,「韓少——」
韓軒誠回頭看他的時候,就看見他平靜的雙眸難得透出點擔心,韓軒誠並沒有說話,只是像著以往那樣,冷著一雙眼,看著他,直到對方在也忍不住又次開口,「韓少,如果後悔,現在還是來得及的,跟五爺說說,按他對你的器重,一定不會追究。」
韓軒誠只是看著他,似乎才發現,原來三年前被自己救下的那個落魄的男人,已經變的不一樣了,他眼裡的擔憂,那麼顯而易見,突然間,韓軒誠的心情變的不再那麼糟糕,「三年了,肖遠,謝謝,如果我不在了,記得叫五爺放你走,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會同意的,去過你自己想過的生活吧!這裡不適合你,記住了!」說完再也沒有理會對方驚愕的眼神,走出那扇或許將改變他命運的大門。
只有置身在冬日的陽光中時,才能真正體會到這個冬日帶來的寒冷。韓軒誠額頭上那被沾濕的發梢粘著他臉,絲絲的涼意便開始一點點浸入他的身體。真的很冷呢!突然他回憶起他們最初相見的那個冬天,那個時候也是這麼的冷吧!然後思緒再也沒能管住便蔓延開來。
那年的冬天,天氣特別的冷,韓軒誠坐在方桌前盯著桌子上的那些飯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這時候肚子忍不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他摸著肚皮撅著嘴看著他的母親,「媽媽,什麼時候可以吃飯呀!我好餓。」
「再等等,你爸爸說馬上就回來的,也不知道怎麼搞的,現在還不回來,真是的,搞什麼東西的呀!」季顏萍不滿的抱怨著,但還是堅持著等下去。
韓軒誠無奈只能撇撇嘴,他推開椅子正想回房間看看有沒有零食先墊墊肚子,大廳的門傳來細碎的聲音,接著一陣風吹了進來,韓軒誠轉身的時候,就見他的父親高大的身影閃進房間裡。
「爸爸,你回來了,太好了,吃飯啦!小誠好餓了。」他大聲地叫著,坐到了飯桌上。滿臉興奮把目光移向桌上的食物。
「對不起,小誠,爸爸回來晚了,我還給你帶來了一個人,以後她就是你的妹妹了。」當韓軒誠再次抬頭的時候,他才看到父親身後的那個小小的,怯怯的身影,不知道是父親太高大了,還是那個身影實在太小了,以至於他剛開始根本沒注意到她。
那個女孩真的好醜,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草兒的印象。一張臉瘦瘦小小的,感覺就層皮,沒點肉似的,還髒髒的,很久之後他才明白,那黑黑的東西是被打出來的瘀痕,她的頭髮枯黃枯黃的,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舊,他真的不敢相信,現在還有人可以穿的這麼的破爛。
他盯著她看了好久,而那個女孩似乎也注意了他的目光般,抬頭看到,只是一瞬間她就將頭又低下去了,還藏到父親的身後去了,也在那一瞬間,他發現她的眼睛就像湖水般晶瑩剔透。他深深的被吸引住了,直到母親尖銳的咆哮聲才把他從夢境般驚醒。
「你幹嘛把她帶回來,你帶她回來是什麼意思,難道你現在還要跟我說你跟你的那個老情人沒點干係嗎?」他從來沒有見到母親這般不顧形象的大吼。
「顏萍,你幹嘛這樣,不要嚇到孩子,不是你想的那樣好不好。」父親壓低了聲音,想平復母親的怒意,卻好像根本沒有用,「我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什麼,你都把人給我帶回來了,那是不是過幾天你也要把大的給帶回來了——」季顏萍還想說點什麼,可是人硬是被韓軒誠的父親韓淩給拉進房間。
他們的爭吵還在繼續,韓軒誠不明白他們在吵什麼,只是依稀聽到什麼舊情人,離婚什麼的,那天是韓軒誠第一次看見父母吵架,也是第一次餓著肚子沒有吃飯,更是第一次學會討厭一個人。
他用著憤恨的目光直視著那個本不屬於這裡的人,而那個人只是從頭到尾怯懦地低著頭,手不停的抓著身下的衣擺,沒有人知道,那天她害怕及無助的流下了眼淚,那年他十歲,而她才六歲——
那天,藍草無助的站在大廳裡,聽著那不斷傳來的爭吵聲,還有一旁那人憎惡的眼神,一顆心忍不住顫抖起來。她明白的,她又次被嫌棄了。
她不懂為什麼大家都討厭她,從她開始懂事開始就沒真正的得到過別人的關注,就連她的母親,也並沒比別人多愛她一點,也許有的吧!因為她每天工作的即便再晚也一定不會忘記給她帶吃的,雖然每次她吃的時候都已經涼掉了。
很多時候,她都想她是不是這世界上多餘的人,至少母親常這樣說,每次母親喝醉了回來就會指著她的鼻子一直罵,「你說我生你下來幹嘛,除了給我添麻煩花我的錢,你還能幹嘛,為了你,我必須每天在這種豬圈般的房間裡生活,還要幸幸苦苦的賺錢去養你,你知不知道你浪費了我多少的青春,不要怨我這樣對你,要怪就怪你那個無良的父親。」
每次說到父親的地方母親都會對她拳打腳踢,所以她的身上總是有好不完的瘀傷,她每次都不敢哭出來,因為如果她哭了那媽媽就會更粗暴的對待她。
其實她一直都堅信母親還是愛她的,因為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母親就會抱著她默默的流淚,滾燙的淚水總是會把她的皮膚灼傷般,那個時候她就想,其實媽媽也是可憐的人,因為沒有人真正知道她的苦。
所以從很久前,她就跟自己說,不敢母親再怎麼對他她,她都不會埋怨一句。只是她的母親,至今又身在何方。
記得那天,她離開了住了整整六年了的那個只有二十來平方的小房間,她終於可以不用再墊著腳尖看外面的世界了,她更聞到了陽光的味道,好溫暖的感覺。
那天,媽媽顯得很高興,對著她一直笑,還說她找到了父親,那他們就可以一起生活了,她對父親沒概念,只是看到了媽媽久違的笑容,她眞的覺得好開心。
那天,她高興地坐上了汽車,在興奮的聲音中看到了以前好多沒有見過的東西,她眞的好高興,以至於媽媽叫她睡覺的時候,她都捨不得閉上眼睛,就怕自己做夢,夢醒了就什麼都沒了。
她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的車,只知道當她踏上新的地方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她懷著好奇的心情,張望著身邊的一切。她那時候眞的好高興,她跟著母親的腳步在這個剛立足的城市轉了好半天,她不知道母親在找什麼,只是她明顯的看到母親的神色越來越陰沉,最後整個人像失了魂般任她叫也不應。
她不知道怎麼好好的就又變了,她跟著媽媽就一直在路上走啊走,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少路,她只覺得好累好累,腳也越來越抬不起來,她不敢跟媽媽說她累了,怕她不高興,她只是艱難的走著,步伐也越來越慢。
當她停下腳步喘氣的時候,悲劇就那麼發生了,至今她都在想,要是那個時候如果她沒停下來那麼媽媽也許都還在的吧!
一切眞的來的太突然了,她只聽見一個人刺耳的尖叫聲,她的心像被割裂了般難受,她迅速的抬頭,就看到一個身影被大卡車撞的飛上了天,時間好像被定格了般,那個身影好像被斷翼的天使般又被摔到了地上。
她儍了,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把媽媽圍在中間,一直指著地上的人不停的議論著。
她也不知道被誰推著闖進了那個被層層圍堵住的人牆,終於她看到了,好多紅色的東西從媽媽身上不停地往外湧,她知道那個叫血,書上說了如果身上的血都流光了的話就再也不能看到那個人了,於是她跑上前,用著她稚嫩的小手堵著那個不斷流血的地方,只是為什麼她怎麼也止不住。
她看見媽媽用著很憐憫的目光看著她,她不斷滴張合著雙唇,似乎想跟她說點什麼,只是怎麼也沒辦法說口般,她只是死死的按著,很久才說出了一句,「媽媽,我幫你堵住了,不怕了。」
她看見母親原本還算清晰的目光馬上湧上層層的淚光,「怕是就不活了,這孩子眞可憐。」「小朋友你的爸爸在什麼地方,快打電話叫他來。」「不要難過,你媽媽會沒事的。」
他們一直叫她不要難過,為什麼她要難過,她有難過的必要嗎?他的目光總是透徹深深的同情,好像她是多麼不幸的孩子,她不去理他們,只是一直看著媽媽。
這時候,很熟悉的鈴聲響起來,她知道那是媽媽的電話,也不知道是誰,把它從不遠處拿過來,對著電話那端說道:「你是這個主人的親人嗎?她出車禍了,快來吧!」
於是再然後很短的時間內,她的人生出現了第一個真正不嫌棄她的人。
「雪嫣,你怎麼樣,怎麼會這樣,救護車,叫救護車呀!」那是一個戴著深色眼鏡的叔叔的,他很高,身上很乾淨,還有但淡淡的味道,她知道那是煙的味道,她常常會在媽媽的身上聞到。
她想他肯定是認識媽媽的,因為他叫得出來媽媽的名字,所以她允許他接近了她的媽媽。
「叫了,很快就來。」周圍的人是這麼說的,那個叔叔抱著媽媽,一直叫著她的名字,然後媽媽合上的眼睛再次睜開了,她似乎很激動,看到那叔叔的瞬間,整個眼睛都發亮了般。她使命地抓著那個叔叔的衣服,然後將手指艱難地指向了她。
那個叔叔這才把轉向他這邊,也終於發現了她的存在,他不確定的開口道:「草兒?」
還沒等他得到確切的答案,救護車的聲音奪走了所有的目光。她渾渾噩噩的被人推上了救護車。
在那個叫醫院的地方,她見到了很多人,聞到了這輩子都另她恐懼的藥味。
她跟那個叔叔坐在那個冰冷的椅子上一直等著媽媽,那個叔叔說:「媽媽病了,在看病,很快就好了。」可是他騙了她,媽媽的病自始自終沒能好起來。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門終於開了,她看到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對著那個叔叔搖搖頭,然後說了聲,「節哀吧!我們盡力了。」
再次看到媽媽的時候,她被全身包著白色的布躺在床上,她似乎是睡著了,眼睛一直閉著不睜開,她輕輕的走上前搖了搖,「媽媽,該回家了。」
她話說的很輕,輕的幾乎不認真聽的話,根本不知道她有說話,只是媽媽她聽到了,她看見媽媽睜開了眼睛,用著從來沒有過的眼神看著她,然後她很艱難的一個個字說:「草兒,對不起。不能再陪你,以後你自己要照顧自己。」
她不知道媽媽那是什麼意思,但是她還是很溫順滴點點頭。然後媽媽有對那個叔叔說:「求你,幫我,幫我。」媽媽緩緩地伸手講藍草的小手放到了那個叔叔的手上。她看到那個叔叔眼睛上閃爍著晶瑩的東西,她知道那是人的眼淚。「我,我會的。」叔叔哽咽的回答道。
「謝,謝——」這是她最後聽到媽媽說的一句話,因為下一刻媽媽的手垂了下來,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那天藍草呆呆地站在媽媽的面前,看著她的容顏越發的蒼白,她從來沒有看見過媽媽這樣安靜的一面,安靜的她有點後怕,她站著很累很累,但是她不敢去休息,她總覺得如果她閉上眼睛就再也見不到媽媽了,所以她再累也不能睡。
藍草才在那邊站一會,兩個護士打扮的人就將她推開一邊,他們拉過一塊白紙,將媽媽包住,在快要掩蓋住媽媽臉的那瞬間,藍草突然推開其中一個人,帶著稚嫩的聲音,大聲的喊起來,「不許蓋住媽媽,不許,不許。」那雙眼睛有著恐懼,但是卻還是很堅定的站著不動,只是從那張開的雙臂上傳來的顫抖洩露了她的害怕。
「這個是誰啊!」其中一個護士帶著疑惑問道。
「是死者的女兒好像。」聽到回答,護士們都忍不住露出了同情的眼神,才這麼小卻失去了母親,著實讓人可憐。
也因為這樣他們放軟了聲音輕聲道:「小妹妹,可以讓開一下嗎?」藍草皺著眉頭很堅定的搖頭。
正當大家都很為難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他一看情況,便明白的了大概,他走進藍草,在她面前蹲了下來,很溫柔的輕撫著她的臉頰,「你叫藍草,是嗎?」
藍草看著眼前這個剛認識的叔叔,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下頭。
「我以後就叫你草兒吧!媽媽是這樣叫你的嗎?」藍草又輕輕地點了下頭。
「草兒,叔叔叫韓斌,以後草兒就要跟著叔叔一起生活了,草兒願意嗎?」韓斌輕聲說著,就怕嚇眼前這個才不過六歲的小女孩。
「我想跟媽媽一起生活。」雖然媽媽時常會打她,也時常會把她關在家裡,但是她還是希望跟媽媽生活在一起。
「草兒,媽媽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她可能要很久很久之後才能回來找草兒了,剛才草兒也看見了不是嗎?媽媽讓草兒跟著叔叔一起,所以草兒,跟叔叔回家吧!草兒是個聽話的孩子,要聽媽媽話的不是嗎?」
韓斌溫熱的大掌輕輕撫摸著草兒略微發黃的臉蛋,讓藍草有種很溫暖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麼她才剛認識眼前的那個叔叔,心裡卻感覺很踏實,也許是他身上有媽媽那種淡淡的特殊的煙草味。「那媽媽怎麼辦?」
藍草看著已然氣息全無的母親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心裡那個地方突然很疼。
「媽媽她太累了,所以她要睡覺了。」
「要睡很長時間是嗎?」
「是啊,很長很長,所以草兒不要打擾媽媽好嗎?」
藍草猶豫了很久才緩緩的點下了頭,藍草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上看著那些人把媽媽推走,其實她明白的,媽媽徹底的睡過去了,她再也回不來了。
思緒回到眼前,藍草看著那個瞪著自己的男孩,心裡明白他的厭惡,忍不住瑟縮了下自己的小腦袋,要是她能把自己變沒,她真的會那麼做。突然肚子上傳來一陣咕嚕嚕聲,藍草尷尬的垂下了頭,依稀可以感受眼前那強烈的鄙視。
藍草不知道在客廳站了多久,就在她以為自己要餓暈的時候,房間的大門開了,韓斌從房內走了出來,徑直走到她面前,「草兒,該餓了,過來吃飯吧!」
藍草被韓斌牽著手走到了飯桌前,雖然不敢抬頭,但是她還是能聞到飯桌上的食物傳來的陣陣香氣,讓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王顏萍靜靜的拿起桌上的食物去廚房熱,眼睛始終不看藍草,雖然聽韓斌說她媽媽已經出車禍死了,但是心裡還是沒有辦法一下子接受,按她的話說,能讓她住下來,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藍草坐在飯桌上,安靜的扒著飯,她甚至不敢去夾菜,這一切都是陌生的,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給別人帶來了煩惱,所以她儘量的縮著自己,不想引起更深的厭惡。
「別光吃飯,來吃點菜,你阿姨做的菜還不錯,你多吃點,今天一天都沒有吃吧!」韓斌絮絮叨叨的話聽在藍草的耳裡特別的感動,她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對她好過,「謝謝,叔叔!」藍草帶著哽咽的聲音,誠心的道謝,這個今天才剛認識的叔叔在她人生最無助的時候給了她溫暖,不管以後會怎麼樣,至少現在她的心裡真的感激不已。
藍草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注意到對面一雙憤怒的眼睛一直在瞪著她。
韓軒誠瞪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討厭鬼,她身上那麼髒,那麼臭,那麼醜,但是她卻奪走了爸爸所有的關注,以前吃飯的時候爸爸總是會幫他夾菜了,但是現在只顧著那個討厭鬼,一點都不理他,他討厭她,她想奪走爸爸,門都沒有,韓軒誠撇了下嘴心裡醞釀著怎麼趕走藍草。
等吃完飯就已經很晚了,韓斌知道藍草累了一整天,所以打算給她洗澡,但是藍草怎麼都不願意,以前媽媽不在家的時候,都是她自己洗的,雖然有時候洗的都不乾淨,但是現在她怎麼敢叫叔叔洗,她這樣的麻煩別人,不能連這樣的事情也叫人家給她做了。
因為藍草的堅持,韓斌只能由著她,他在確定藍草能夠得到花灑之後就退出了浴室,只是他在外面等半天都沒有一點動靜,忍不住開門進去。
只見藍草一直盯著浴室四周,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發現他進來了,她蠕動著嘴唇,良久才出生,「對不起叔叔,我不會用。」以前住的地方很簡陋,每次她想洗澡的時候,都是在水壺了燒了再倒在水桶裡面洗,現在她找不到水壺,更不敢隨便亂動,只能幹站著。
「那這樣,第一次就讓叔叔幫草兒洗吧!等以後草兒會自己洗的時候,再自己洗好嗎?」看著韓斌一臉的誠摯,藍草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
藍草安靜的站著花灑下,感受著韓斌認真的為她擦洗身體,他的動作很溫柔,也很小心,就生怕會弄疼,第一次被人這麼呵護著,藍草忍不住眼淚都要下來了。
隱約感受著藍草的小聲啜泣,韓斌以為是自己太粗魯了,「怎麼了藍草,是不是叔叔弄疼你了?」「沒,不是,叔叔沒有弄疼我,除了叔叔外,沒有人給藍草洗過澡呢!」
韓斌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那媽媽呢?平時不是媽媽給草兒洗澡的嗎?」
「沒,媽媽忙,而且媽媽也不喜歡給草兒洗澡,平時都是我自己洗的。」藍草有些落寞地說著,聲音裡透著淡淡的憂傷。
韓斌有些錯愕的看著藍草,他想草兒也不過才6歲,這樣小的年紀,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年齡,居然連洗澡這樣的事情雪嫣都沒有幫她做過嗎?暗黃的皮膚,枯黃的頭髮,身上感受沒有幾兩肉,完全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這個孩子活著是有多不容易。
「草兒,你的背是怎麼回事?」韓斌在看到藍草後背的時候忍不住驚呼,一條條觸目驚心的淤青幾乎在藍草的後背隨處可見,剛才沒有注意,現在咋一看到,著實很吃驚,雖然有些已經變淡,但是還是隱約可以看見。「是誰打你了嗎?」
藍草低垂著腦袋,沉默很久才悶悶出聲,「媽媽經常會喝醉,每次喝醉都會罵我,看我不出聲,她會很不高興,就會使勁的捏我。每次我都不敢看媽媽的臉,都是背朝著她,所以背上就都是那個淤青了,不過看著有點恐怖,其實不會很疼的啦,至少現在不會疼了。」
韓斌覺得自己鼻子有點酸酸的,他很久才勉強擠出一點笑容,「草兒別恨媽媽,她可能有苦衷的。」
「恩,我知道的,不管怎麼樣,我從來沒有怪過她的。」藍草帶著稚嫩的聲音,很認真地說著,讓人不免一陣悲傷。韓斌沒敢再問什麼。只是歎了口氣,手上的動作越發的溫柔,突然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樣一個可憐的孩子,他一定要好好的對待她,不再讓她受苦。
兩個人一大一小,在浴室內沉默著,各懷心思。而門外,韓軒誠一臉怒容的瞪著浴室的門,仿佛要在門上燒出兩個洞來,雖然他已經十歲,但是畢竟也還是個孩子年齡,現在看見自己的父親對別的小孩那麼好,他心裡難免要嫉妒,像自己的糖被人搶走一樣,他很生氣,就越發的開始討厭起藍草,「等著瞧吧,非要給你好看不可。」
因為事情來的突然,韓斌根本來不及準備,所以只能將藍草安置在客房,「草兒會怕嗎?要不要叔叔陪你。」臨睡前,韓斌不放心特意問了下,就怕藍草到了新的環境會害怕,但是藍草還是拒絕了,雖然她心裡確實有點害怕,但是她總覺得老是麻煩別人不好。
當韓斌走出房門的時候,藍草的腦子變的安靜下來,這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小小的腦袋有點負荷不了,不過唯一清晰的是,以後再也見不到媽媽了,以後再也沒有人會罵,會打她了,只是心裡不知道為什麼好難過好難過,眼淚就忍不住滑到了枕頭上。
她呆呆地盯著天花板,還沒有來得及思考未來該如何面對,就沉沉睡去,她實在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