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強烈的光線照在中學門前的馬路上,雙眼沉重得睜不開,腳上的涼鞋也仿佛要粘在地面上似得,叫人拔不開步子。
我們的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新的學校可以當作是一個新的起點吧,不過讓我失落又快樂的是,分好的班級裡,竟然沒有一個原來的同學,這讓我又有些孤獨又有些竊喜,我的那些「光輝事蹟」還是韜光養晦一下比較好……
大家都非常的熱愛學習,面前一大摞的新書很快就被整理好碼在桌子的一角,只有我的書桌還淩亂如初。我歎了口氣把它們一一捉拿進書包。老師覺得教室中央有些空曠,於是決定讓我們中間坐上四排。大家都有點拘束,沒人挪桌子。一個高個子的男生起身很快搬到了我的身邊,順便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面如花的看著班主任。
然後老師若無其事的拍拍他,說:「當我的課代表吧」
額,關係非同一般啊……
臨下課,一個好聽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同學,下節什麼課?」
呃……這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因為我沒有記課表的習慣。我出去看了課表之後晃回來告訴他:「語文」。然後又抬起頭來瞟了他一眼。
他笑眯眯的看著我,伴隨著伸過來的口香糖。我笑著撇撇嘴:「其實不用賄賂我也會告你的……」
第一堂英語課我就很悲劇的沒有帶書,只好向他借。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好輕輕碰碰他。他轉過頭來一言不發,看了我一眼後就把書推了過來。他的睫毛長長的,眼睛大大的,但是,我看到他的眉毛皺了一下。
是個不好對付的男孩呢,我想。
我低下頭在作業本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他側過頭來看了一眼,隨後又轉過頭去。我瞄了一眼他的書,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不過接下來的幾天裡好像沒有什麼矛盾出現,我也抱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心態。一下課,他找他的朋友,我找我的朋友,偶爾還會一起討論一下老師雷人的話語然後放聲大笑。他的大眼睛也會眯起來,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我們安然無恙。
發下校服的那一天,果然不出我所料,哀鴻遍野……和大多中學的校服一樣,我們的也不是一般的難看。我和小雨說,這個東西,當抹布也不太好用……可是,一想到要穿著抹布過上三年,還是有點不寒而慄,我突然開始懷念那黑白相間的初中校服,原來,美是在對比中產生的……
他光榮的擔當起了這個發校服的任務,忙完以後,我朝他投去哀怨的目光:「這東西真難看。」
他無奈的擺擺手:「我初中的都比這好看。」
「哦?那你是哪個學校的?」
「明安中學哦,咱們班可一半都是從明安來的呢」
啊哈,這個傢伙原來和我一個學校……不過怎麼沒見過他呢?或許是太與世隔絕了吧……我不由的想起蚊子給我的評價:「子落你每天悶在教室裡要發黴的」看來的確是旁觀者清啊。
我只好撇撇嘴:「沒聽說過哦……」他不答話,指著我手裡團成一團的衣服說:「這個,咱倆換換?」
我不大明白他的意思,他只好重新解釋:「換的穿穿?」
他說話時,還加上了手勢。
換就換,不過穿上那件大出一倍的衣服我還是心生感慨,現在的樣子大概和唱戲的差不多,不知我能不能舞完一段霓裳羽衣曲後再捎帶來一段評彈……
我優美的擺了一個讓同桌女生吐血的造型,前後左右頓時撲倒一片,之後我突然定格在那裡。
班主任就那樣一臉驚愕的站在那裡,而他的身上還穿著我的衣服……
他還是毫不知情的樣子,一面和後座討論校服的問題一面手舞足蹈,把我拋去的的眼色置之不理。老師的臉陰晴不定,殺氣騰騰的走了過來。他竟然非常鎮定的先開了口:「老師,今天晚上有啥作業了?練習冊?書?還是……」同時伴著一臉的真誠加熱烈的笑容,老師拉著臉:「卷子,你去拿來發了吧。」:「我還在發校服呢,而且我不知道卷子放在哪兒呀……」老師狐疑的打量了他幾下只好親自去拿。我松了一口氣,忍不住的笑意漾開在嘴角,我只好扭過頭去努力的憋著。突然,我看到他淩亂的書桌上露出的練習本一角,上面正是他的大名。
謝曉
在搞笑的時間裡得知一個搞笑的名字真是一件讓人哭笑不得的事……
我的衣服足夠的短以至於可憐巴巴的架在他的身上,兩隻胳臂露出半尺有餘,紅色條紋的襯衫半截在校服外若影若現。更搞笑的是,他的臉上還掛著戲謔的笑容……目送老師走遠,他連忙坐下,臉紅到脖子,然後一臉嚴肅:「你怎麼不告我?」
竇娥也沒我冤吧!!!
高中的生活也並不像我想像的那樣,每天有做不完的作業,看不完的書。試卷參考書滿天飛的生活還是略顯誇張,真真實實的壓力只存在于那些好學生的範圍裡。她們需要費盡心思草木皆兵的保住可憐的名次,尤其是我的另外一個同桌女生珍兒,她總在不竭餘力的向第一進攻。看到她卷子上個位數的考號我還是心生佩服,但只是佩服而已,沒有什麼別的想法。因為畢竟我不是一個愛認真學習的孩子,成績總是在中游晃來晃去,每當老媽勸我要好好學習的時候我總會拉長聲音:「到了高中就開始認真學呀~」
可是現在真的上高中了,為什麼還是沒有一點緊迫感呢?
好哥們佳佳說這叫「青春的躁動」。基本表現為不好好學習,早戀,不聽話。
我有嗎?充其量,也就只占了第一條。再說了,中考時,不也拼了命考進了南路一中嗎?
不就是把自己弄成個讀書機器嗎?誰也會,只是不願意罷了。我不想放棄花兒草兒對我的召喚,那是我的一大愛好。看著它們在風裡搖曳,我的心總會出奇的平靜,看著它們起伏安詳。三月的桃花,顫動在花間的露珠;四月的玉蘭,白色的花朵勾勒出好看的弧線。只有在看到它們的時候,我的玩世不恭才會蟄伏起來,只留下心靈與它們碰撞。是的,我是一個愛花的孩子,家裡面也是四季如春,一年到頭都有各式各樣的花開著,散發著或濃或淡的香氣。我時常在陽臺上安靜的度過一個又一個下午。聽它們的呼吸,努力綻放的活力,悄無聲息又堅持不懈的生長,在靜默的幾乎停滯的時光罅隙裡一圈圈畫出生命的年輪,它們就像我的另一面,沒有一點桀驁。
那麼,我幹嘛要那麼桀驁呢?
沒辦法,我的政治總是在及格的邊緣,想讓我通過哲學想通自己到底想幹什麼,也不是件容易事。
佳佳卻對此不以為然,說我矯情的像個詩人,酸味快從衣領裡冒出來了,對此我總是一言不發的待她說完後上前開打,塵土飛揚——我又不是不洗澡……有必要說的那麼恐怖麼?
她現在正處於暗戀期,或者說是互相暗戀,這是她的原話,但我卻覺得一點都不合情理——聽說過互相暗戀嗎?!這個杜撰實在匪夷所思。不過兩年之後當我得知騰訊公司真的開發出了互相暗戀這一欄目之後,我終於被佳佳非凡的預見力所打倒,並開始懷疑她和馬化騰有著某種千絲萬縷的戰友關係……
每當她滿面紅光的給我講她的他是如何低聲細語的和她講話時我總會淡定地說:「現在不是侏羅紀吧,怎麼恐龍這麼熱銷?」然後看著她噴火的眼睛溜之大吉。
可是這次她卻眯起眼睛一臉壞笑:「那你的那個大眼睛同桌呢?你就不害怕,日久生情?」
我斜著眼睛:「真希望現在有一輛卡車把你撞歇菜了就沒那麼多話了……」
「什麼叫歇菜啊?」
「就是‘死去吧’的簡稱……」
不過至今為止,我還是相信,日久會生出矛盾。
其實原本也是一個平淡的下午,風和日麗的。心情很好的我一屁股坐到座位上後吹開了口哨。
沒想到就惹了麻煩。
「喂,一個女孩子吹什麼口哨?!」
「要你管」
「有沒有點規矩!」?!
一句,有沒有點規矩,拿書的手停在半空,那麼幾秒後才恢復常態。真是刺的人難受,淚水差一點就落下了,什麼規矩不規矩,真討厭!這真是一個封建的要命的愣小子,你給我等著!我拿出書摔在桌子上,留給他一個背影。
那節課講了什麼我也忘乾淨了,反正一節課我們沒說一句話。下課了,他看了看我依舊嚴肅的掛著冰碴子的臉,遲疑了一下,終於開了口:「對不起。」
這大概是有證可考的第一個對不起,之後那麼多的對不起,那麼多的道歉,都不如這次的清晰。
我聳聳肩:「沒關係。」
這一次我原諒你,是不是,每一次都要對你遷就?
回家後我就朝老同桌抱怨:「這生活真是雞飛狗跳的啊,你是不知道我攤上了一個什麼樣的同桌……」
「額,那就不要管他啊……」
「怎麼可能,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沒事啊,人總是有不一樣的,咱們永遠當好朋友哈~」
「嗯,必須的!」
螢幕是冰冷的,我卻能感受到他那邊的溫熱,細小的,像茉莉的清香,緩緩的滑過心頭。
慢慢的熟悉後,我才發現他其實是一個很開朗很有幽默細胞的人,有時候會逗的我開懷大笑而自己卻正襟危坐在那兒裝蒜。買來的吃的我總是有分還會給周圍的人聯絡感情。看電影的時候,我哭的淚水嘩嘩,他忙從書包裡翻出紙巾給我,透過濕掉的紙巾上的洞我看見他的眉頭也跟著鎖緊,不時投來探詢的目光又有點緊張。
其實他還算會體貼人的呢。
當我把這句話給佳佳說的時候,她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尖叫起來,然後一臉詭異的說:「子落,恭喜你正式墜入情網!」
我白了她一眼:「我們只是革命戰友而已……」
「你沒聽說過革命友情可以當愛情對待的嗎?」
「一邊去,別阻止我走純潔路線…………」
我這個對愛情免疫的死小孩怎麼可能喜歡上別人?我拍拍佳佳:「我不會忍心丟下你的」佳佳滿不在乎:「沒事,我忍心。」並在我的拳頭落過去時及時的跳開:「你不知道愛一個人就是要讓她找到自己的幸福嗎?」
伸出去的手遲疑了一下還是拍上了她的肩頭,這算是一語成讖嗎?只可惜我不像她那麼大度,捨得把你讓出去。
是不甘心嗎?
隨後和謝曉的聊天基本上佔用了我們高一的大部分晚自習和若干副科,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我們面對面的趴在桌子上你一言我一語的撇來撇去像是在打口水大戰,我有足夠的機會注視著他的臉,脫不掉的稚氣,眉毛有時會擰起,有時又會輕輕的笑著,大眼睛很像是一潭水,讓我不由得猜測他的想法。有時候說不清楚,他還會加上手勢比劃。陽光投下的剪影毫髮畢現。那段日子像悠揚的沒有主題的旋律,輕輕的為我們做著伴奏。偶爾扭過頭看看太陽為教學樓鍍上的暖紅,恍然會覺得這樣如水淌過手心的時光靜謐的惹人想起一個有點矯情的詞。
【幸福】
就這麼簡單的細節伴著暑氣的消退而愈發清晰。
四
一天,謝曉看著我填表時籍貫裡一筆一劃寫著的蘇州時,頓了頓,然後說,:「我去過蘇州哦。」
真的嗎?他竟然去過我的故鄉呢……看著我興奮而又期待的目光,他斂容認真的說:「我還見到,烏篷船上的美女呢」
我故作生氣的敲他,他只好委屈的說:「哪有哪有,騙你的啦!」
「哼哼,是不是留下什麼定情物了,不敢告訴我?」
「哪裡哪裡,我只是跳上了她們的船而已麼。」
「什麼?你竟然去拈花惹草?!」
「是人家邀請的啦……」
「人家會邀請你?誰信!」
「我長的好看麼。」
「………」
「蘇子落我告訴你哦,我還去聽寒山寺的鐘聲來著,二樓的塔頂上有很多硬幣呢……」
「………」
「蘇子落,我還戴著瓜皮小帽聽戲來著。」
「人家怎麼沒把你當地主趕出去?」
他狡黠的一笑:「我還有一塊蘇繡的手帕呢。」
「真的嗎?它是什麼樣子的?你一定不會介意送給我的,對吧?呵呵呵……」
「你好意思?」
……
但是,這樣無拘無束的日子只屬於我們。其他的同學,無一例外的在奮筆疾書著,他們似乎總是有寫不完的作業,看不完的書,一個個埋頭苦學,仿佛多爭取出一分鐘就可以去清華北大報導了。下課的鈴聲對於他們絲毫不起作用,他們依然低頭寫著,沙沙的筆摩擦著紙發出讓人厭倦的聲音。
晚上老師突然法外開恩,允許我們在空堂上看片,我們立即摩拳擦掌,嘰嘰喳喳的開始討論。簾子拉上了,教室裡彌漫著食物的香氣,電影開演,我們安靜下來。螢幕上是一條長長的路看不到盡頭,後面有了些小騷動。我碰碰他說:「你看,好無聊呢……」
話還沒說完,他便不耐煩的看了我一眼:「安靜看!」
興致盎然的我頓時像被澆了冷水一樣,無限鬱悶的看著他自個兒看得津津有味,心裡恨恨的說:「麻煩!」
真的是很生氣,我一句話不說,周圍靜謐的不像話。黑黑的教室裡,不斷跳躍的畫面,逐漸把我吸引了進去。突然,一隻手扯了扯我的衣服,隨後就是壓低了的聲音:「要換座位了,你還和不和我坐?」
我沒有回答,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要是不和我坐了,我和你多說說話,要不就沒機會了。」
我奇怪的看看他,不至於吧你,又不是生離死別……
但我很快又想起他剛才擰起的眉頭,於是便硬梆梆的說,:「想和你坐也沒法,老師要換呢。」
然後就沒了回答。光線忽明忽暗,投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看上去一臉嚴肅。
下了課,老師果然匆匆而來,班幹部開始忙活著換座位,我一賭氣坐到了一個文靜的女生身邊,心裡有些難受,一滴眼淚毫無徵兆的落了下來,滴在卷子上,漾開花邊。
不一會兒他來幫我搬桌子,然後重重的歎了一口氣,他的眼神複雜,有些沮喪,好像還有些生氣。我突然有點氣餒,吵架也沒什麼不好的,就當是鬧著玩,誰知一賭氣就當真了
我跑出了教室,最後在學校的桃樹下停住了腳步。已是秋季,學校的花木卻因欠修剪而格外的枝繁葉茂。幾隻螞蟻匆匆的爬過,鑽進了樹根的深處。
新的同桌很愛學習,每天只見她埋頭記著筆記,很少和大家交流,偶爾我跟她說起個很有意思的事情,手舞足蹈的賣力表演完後,她卻只是淡淡的幾句:「這樣啊」「嗯」「是嗎」
真是個沒意思的人,我撇撇嘴,扭向後邊。
她的名字叫慕城,她的每一本書上,都有這個漂亮而遒勁的簽名。
老同桌不斷的安慰著我,一面鬱悶的說:「你不是曾經討厭他麼,現在咋這麼難過?」我說:「死小子你不夠意思前同桌被欺負也不知道出手相助……」我們在網上虛擬的打著口水戰,打到一半時突然黑屏,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原來是停電了。
黑暗中的我突然沉默,眼淚漸漸落下來,滲入了鍵盤的深處。
冬天很快的來了,每天騎車的我已經漸漸受不住風寒,從被窩裡爬出來已經成為了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我不得不一邊齜牙咧嘴的套上衣服瑟瑟嗦嗦的坐在桌子旁吃飯,一邊著著急急的將最後一本作業塞進書包,當我狼狽的跑出家門時才發現已經飄開雪花了。
我佇立了一小會才反應過來要打掃衛生,連呼三遍上帝救我然後就往學校沖。剛跨進教室就遇到老師冰冷的眼神,我悄悄的溜到座位上。老師頓了頓說:「今天放你們羊,二課出去玩雪吧」
「哇!」全班都興奮的跳了起來,他更是激動的滿臉通紅,手勢又加上了。好容易等到下課,我立馬帶上毛茸茸的手套奔了出去。
天空因為長時間的下雪已經變得一片迷蒙,整個校園被厚厚的雪覆蓋,顯得莊嚴而又聖潔。我團起一個雪球扔在教學樓的紅牆上,看著綻開飛舞的雪片,我抱著小雨興奮的又跳又叫。不一會,佳佳就裹著大紅圍巾撲了過來,作勢要把我壓倒在地,我很配合的在地上滾了一圈後出其不意的將一團雪塞進了她的衣領,於是整個操場都聽到了一聲毛骨悚然的長嘯………
「嗷……………」
轉頭便看到了謝曉,這個傢伙正安靜的縮著脖子,轉著圈踩出一排腳印,把大大的「214班」印在雪地上,黑色的衣襟獵獵生風。
我團了一個小小的雪球,準備悄悄放在謝曉的座位上,四處搜尋才發現他還沒有回來,於是我趴在窗前,準備欣賞一下這玉樹銀花的世界。雪還在下著,以最溫柔的方式讓這個城市淪陷,近處是紅色的樓,稍遠一點就是我的家。離學校很近的樓房,卻也因為漫天飛雪雪而添上了神秘的色彩,有一個黑色的影子跳動著,我眯起眼睛,竟然又是這個傢伙。嘿嘿,我頓時不懷好意的拿起那個小雪球,瞄準後迎頭砸下。手氣不錯,從天而降的雪球讓他詫異的四處亂看,最後發現是我的傑作時,頓時換上了一副鬱悶的表情,眉頭也隨之鎖緊。正當我忐忑不安的投去探詢的目光時,他卻突然明朗的笑了起來,眼睛愉快的掃過我緊張的臉,直到漾滿了笑意………
這回輪到我鬱悶了,這個傢伙,果然又在耍我!ORZ
然後我便果斷的把另一個雪球放在了他的桌套上。
下課後,我去扔掉一些草稿紙,返回時經過謝曉的桌子,無意間一瞥,便看到了那個雪球,有些縮小,卻被端正的擺在了他和他的同桌之間的地面上……
七
壓抑的冬天終於過去了,漫天飛舞的柳絮,不再刺骨的樓梯扶手,悄悄飛來的蝴蝶和我們脫掉的大衣,無一不昭示著春天已經成功佔領太原城,這的確是一個美好的季節,因為我聽到了一個更美好的消息。
我們要春遊。
「春遊,哇哇哇,會去哪兒呀?可不可以帶吃的?」我的熱烈反應很快招來了一堆白眼,小雨使勁壓住犯狂的我,語重心長的說:「這次是掃墓,拜託,別光想的吃好嗎?咱們就去兩個地方,據說其中一個是常家莊園……」「啊啊,真的嗎?那肯定好玩啊,記得帶上手機啊,我的圖元太差了,還有啊,我們要坐在一起,喂喂,你幹嘛捏我啊………」
「我站這兒半天了,說夠了沒?」扭頭看到了老班殺死人的眼神,趕緊裝可愛,溜回桌位上。老師慢慢繞了一圈後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喂,老師怎麼來了啊,你不告我哎!!還有春遊的事說定了啊!」
「@#¥%&¥#@*」
「蘇子落!!!」
從此我知道班主任長著後眼……….
春遊的事情不是傳言。三天之後,我們這些從半個城市裡來的孩子已經對著路邊的塑膠大棚讚不絕口了,車內歡聲笑語一片。一位同學扯著嗓子深情的唱了一首《在他鄉》,迷離的眼神引來一片叫好,我和小雨熱烈的爭論路邊拉車的是驢還是騾子,楊欣一邊晃著腿悠然自得一邊拋來不屑的眼光:「它們可是有犄角的哦~」
有犄角的……
犄角……
導遊的講解沒人在聽,他也自覺無趣,便坐在了我的那個新同桌身旁。導遊很快的進入了夢鄉,嘴張的老大,慢慢的倒向她那一邊。慕城的眉頭漸漸皺起,厭煩的想要推開他,卻又不知如何下手。她緊緊靠著冰冷的玻璃,壓抑著沒有喊出聲,眼睛裡寫滿悲傷……車子一晃,那個導遊驀然驚醒,擦了擦口水換了個姿勢又歪了過去……
我看到她眼眶裡的淚水,像愁雲彌漫的天空上的霧氣,久久縈繞在我的腦海,原本是姹紫嫣紅的春天,可我卻在她的眼裡看到了秋的寒意。
目的地到了,走進古樸的莊園裡,到處都是濃重而樸實的塵土氣息。這裡仿佛是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偌大的莊園並沒有因為我們的到來而變得浮躁。走過回廊,一樹樹的杏花含蓄而又熱烈得開放著,精緻的小橋下一池春水還漾著寒波。迎春花寂寞的開著,深棕色的小樓門扇被風輕輕開合,遊魚機靈的爭搶食物。我突然想起謝曉說過的江南,我的故鄉。那個陌生而又親切的地方,是不是有比這裡還美的春天?
每推開一扇門都是一個世界,一個安靜的只有我的世界,我在沒人走過的地方印下足跡,當我獨自一人穿過狹長的巷道時,無意間望見那湛藍的天空,正在安靜的俯瞰這座滄桑的古城,千年不變的永恆
什麼都會老去,時間不會老去。
什麼都會逝去,時間幫我們記得。
我要帶著媽媽回到故鄉,一定會的。我在心裡默默的許願,偶然扭頭看到謝曉從巷道盡頭走過,他安靜的跟在一群聒噪的同學身後,眼神向這裡飄來,卻空洞沒有神采。
我想他沒有看到我,突然,我心裡有一個莫名的念頭,我想把他也帶回去。
這真是一個可怕的念頭,呸呸呸。
我拍了好多的照片走了好多的路,最後倒在床上睡了個天昏地暗。老媽直歎我春遊比長征還要誇張,我不斷打著哈欠:「咱們交了幾十塊錢了當然不能虧啊……」我告訴老媽我見到了江南,老媽笑著說我小傻瓜,南方比這兒好多了。
可是,我真的差一點就留在那裡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