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飛花,枯藤生芽,不只是誰家的姑娘,獨酌於樹下。
「姑娘。」一隻手攔住了女子正要入口的酒,「不知姑娘為何獨酌於此?」
女子抬頭望去,男子很俊美。她笑了:「這位公子,奴家怕是沒礙到公子吧?」
男子也低低的笑了:「在下上官雨澤,敢問姑娘芳名?」女子向杯中又倒了一杯酒,舉起道:「公子若是不嫌棄,陪奴家喝一杯可好?」
上官雨澤接過酒杯,仰頭喝下,然後把酒杯放回桌上,從容不迫:「姑娘,現在可以告知在下了嗎?」
女子將酒杯放在手中把玩:「公子真的想知道嗎?」
「若是姑娘不便告知,還請姑娘恕在下唐突。」上官雨澤微微頷首。
女子看著上官雨澤,又自顧自的喝了一杯酒道:「公子,我並非良人,甚至有人說我是狐媚轉世。」女子垂下眼眸,舉杯,又是要喝。上官雨澤奪過女子的酒,一飲而盡。
「清者自清,姑娘何必在意他人言語。」
女子抬頭深深凝望了上官雨澤一眼,搖了搖頭:「公子可知小女家住何方?」上官雨澤一怔,然後微笑回答:「姑娘,你我並不相識,在下又怎會知曉貴府呢?」
女子芊芊玉指指向東邊的一條小路:「公子向前走,小路盡頭便是奴家的住所。」女子站起身,走到上官雨澤身畔:「公子,奴家姽嫿。明日此時,若是公子願意,我便為公子撫琴一曲。」
第二日,姽嫿還在這棵樹下,撫琴。
上官雨澤再次來到這裡,遠遠就看見她在撫琴。
他笑,她也笑。
一連數日,姽嫿在樹下撫琴,上官雨澤站在她身畔靜靜的聆聽。
半月後,上官雨澤手中拿著一支玉簪,出現在姽嫿面前。姽嫿依舊在撫琴。
上官雨澤伸手握住姽嫿的手,將簪子遞給姽嫿,說過些時日,一定正大光明的娶她。
姽嫿卻是搖搖頭,將簪子還給了他。說如果他願意,她可以每天來為他撫琴,卻不能嫁給他。
他失落的走開。而後就再也沒有來過……
「傳聞顏悅樓頭牌樓顏悅賣藝不賣身,今日本公子專程來看美人的。」一位白衣公子,搖扇走進來,纖塵不染,高貴卻也是無可比擬的。
「呦呦,大爺快請進來,今兒個顏悅被另一位爺包了,不如我給大爺找幾個別的姑娘如何?」老鴇笑吟吟的看著剛走進門的男人,討好的面容在看到男人的著裝時更是笑得燦爛了幾分。
男人從懷中掏出一把銀票,塞到老鴇的手中:「你也知道,我是為了顏悅來的,價錢嘛,我們好商量。」
「這……」老鴇為難的看著手裡的銀票。顏悅樓是什麼地方,京城第一勾欄院,來這裡的人都是非富即貴,稍微得罪一個,可就有可能導致顏悅樓的覆滅。
「媽媽。」就在老鴇還猶豫時,二樓盡頭的房間傳來一個聲音,「讓他進來吧。」聲音的主人正是樓顏悅。
老鴇頓時面露喜色,一邊指路,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麼。而此刻,三樓的一雙眼睛正盯著男人,只是男人沒有發現。
男人走到樓顏悅房間門口,媽媽笑吟吟的下樓招呼客人去了。
「叩叩叩。」男人輕敲房門。少頃,一個小丫頭開了門:「公子請,顏悅姐姐在裡面呢。」男子摺扇微搖。走進屋裡。小丫頭曖昧一笑,轉身關好門退了出去。
「不愧是頭牌,就連寢室都比別的姑娘氣派。」男子毫不掩飾的感慨。
樓外顏悅的房間分為內兩室。有珠簾相隔。此刻,樓顏悅正在內室撫琴。琴聲悠揚,隔著珠簾只能看到一個紫色的身影。
聽到這句話,樓顏悅的身子明顯一頓,很快便恢復正常。繼續撫琴。
「怎麼,顏悅美人難道要一直不與本公子說話嗎?」男子輕笑,也不進內室,就坐在外室的椅子上,自顧自搖扇。
良久,琴聲停了。男人轉頭看向樓顏悅的身影。樓顏悅站起身來,緩緩向男子走來。男人看著樓顏悅的面孔有些微怔。
「公子還是來了。」這是樓顏悅的第一句話。男人疑惑地看著她:「顏悅美人何處此言?」
樓顏悅抿了抿嘴,隨即展顏:「顏悅獻醜了,不知公子可還滿意?」說著樓顏悅便坐到了男人懷裡。男人摟著樓顏悅:「甚是滿意。顏悅美人可否再彈一曲?」
「……好。」
樓顏悅應允。跳下男人懷抱,走回琴畔,撥動琴絃。只是這次的琴聲充滿無限哀思,彷彿訴說著什麼。
男人眼睛微眯,打量著樓顏悅的身影。樓顏悅,男人總是覺得在哪裡見過,可是卻想不起來。
一曲終了。樓顏悅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男人身邊。男人一把摟住樓顏悅:「顏悅美人,跟本公子走好不好?」樓顏悅看著男人的眼睛,深邃至極,卻是看不出任何情感波動。
「那麼,你能給我什麼呢?」樓顏悅拿起桌上的酒,倒了一杯,舉到男人嘴邊。
男人喝下酒,緩緩道:「本公子能給你很多錢。」說著,挑起樓顏悅的下顎,「怎麼樣,和本公子走吧。」
樓顏悅正欲說些什麼,突然房間闖進四名黑衣男子,二話不說,舉刀向男人砍來。男人將樓顏悅拉到身後,以一己之力對抗四個殺手。
就在這時,樓顏悅驚慌間看到窗外有人射箭,眼看一支箭就要射到男人身上,樓顏悅想都沒想側身替男人擋了一箭。
箭入左肩,她悶哼一聲,然後就看到射箭之人被另一群人斬殺了,緊接著,屋子裡又來了一群人,樓顏悅失血過多,終是倒下了。
再次醒來時,樓顏悅只覺得左肩很痛。她不知身在何處,但是這裡的環境卻是比顏悅樓好上太多了。
「有人嗎?」樓顏悅虛弱的開口。「有有有。娘娘,您醒了,奴婢這就去叫太醫。」一名年紀不過十七八歲的小丫鬟急忙跑了出去。
只見屋子佈置的精巧華麗。略微欠缺的便是屋子裡的擺設顯得有些老舊,卻也都是上品。
爾後,殿外響起一陣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娘娘,太醫到了。」樓顏悅皺了皺眉應聲道:「進來吧。」
聞言,兩名小宮女和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走進了大殿。
「微臣給娘娘請安。」老者微微俯身,算是行禮。樓顏悅並不在意,只是問道:「你有什麼事嗎?」
「回娘娘,您肩膀的傷,微臣幫您換好藥了,藥也熬好了,娘娘一定要準時服藥,不可勞累,百天內,娘娘即可痊癒。」老太醫恭敬的回答。
樓顏悅點了點頭,然後問道:「你喚我為娘娘?」這時,一直站在太醫身邊的小宮女回答道:「回娘娘,您是昨天下午陛下帶回來的,當時您昏迷著,陛下下旨封您為悅妃,賜紫竹宮。娘娘您不知道,昨天陛下那個著急啊!跟什麼似的……」
後面的話樓顏悅沒聽清。他是皇帝。他是皇帝。樓顏悅苦笑。
原來昔日的謙謙君子竟然是當今聖上,樓顏悅,或者說姽嫿百思不得其解。
御醫行禮退了出去。樓顏悅揮手遣散宮女,獨自坐在床榻上。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昔日溫和有禮的公子會變成一個昏庸的皇帝。
「皇上駕到——」隨著門外公公一聲尖銳的叫喊,樓顏悅回過神,緊緊盯著門口。
入目的是一身黑色描金的龍袍,抬頭望去是上官雨澤俊朗的容顏,似笑非笑地看著姽嫿。周圍的人紛紛跪下行禮,姽嫿卻怔怔的盯著他,沉默不語。
他揮手,下人退下,屋中只剩下他和她。
姽嫿後知後覺:「小女身子不便,不能給陛下請安了,請陛下恕罪。」
上官雨澤淡淡一笑:「無妨。悅妃安心養傷便是。」
「皇上,奴家並非想入宮,斗膽請皇上下旨,讓奴家離開。」姽嫿抿了抿嘴。她未曾想到上官雨澤是皇帝,也未曾想到自己不過下意識的為他擋下一擊,竟會陷入這深宮之中。
姽嫿沒有背景,沒有家世,沒有子嗣,卻為四妃之一,未來的日子,不會平靜了。
上官雨澤挑眉道:「愛妃的意思是讓朕撤銷聖旨?」上官雨澤盯著姽嫿的眼睛,姽嫿被這深邃的眸子深深吸引。
就像曾經,姽嫿與上官雨澤不過是見面之緣,卻已是傾心。
「顏悅不敢。」姽嫿低下頭,不在看他。
罷了,姽嫿已經淪陷,縱使前行如履薄冰姽嫿也要走下去。
就是那年樹下一場意外的邂逅,姽嫿已經傾心於一人,所以現在即使身份卑微,也願意永遠伴著這個人,哪怕這個人根本不曾記得他們的邂逅。
「愛妃現在是四妃之一,莫再說這些有失身份的話,過些時日等愛妃身子好些了,在進行追封大典。」上官雨澤移開視線,坐在姽嫿身邊。
「臣妾多謝陛下聖恩。」姽嫿說完這句話,不再言語,空氣中瀰漫著沉默的味道。
上官雨澤表情略微不悅,開口道:「愛妃這麼不希望朕來嗎?」
她搖頭:「臣妾自是希望陛下能日日來看望臣妾,但是陛下乃一國之君應當以國事為重,臣妾誠然不能自私。」
她說的天衣無縫,直接給上官雨澤扣上國家的帽子。上官雨澤雖然有些不悅,但是卻也有些欣賞姽嫿。
畢竟一個剛入深宮,沒有家世的名妓,竟然能在皇帝面前從容不迫,把本應是自己的過失巧妙推脫開,這個女人,不簡單。
上官雨澤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愛妃如此說,倒是朕考慮的不周到了,也罷,愛妃便安心養傷吧,朕晚些再來看你。」
姽嫿微笑恭送他。
喚門口的丫鬟進來侍候,下午陽光正好,姽嫿在涼亭中曬太陽。她不喜將弱點暴露,於是她穿著正裝,髮髻梳好,儼然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人來人往的御花園,姽嫿聽見了兩個小丫鬟在偷偷嚼舌根。她們議論的對象正是姽嫿。事情就是今天上官雨澤去姽嫿寢宮,姽嫿卻不歡迎他的事。
小丫鬟們傳的津津有味,說什麼「新來的悅妃不過是個妓女,大概是覺得自己攀不上陛下才拒絕。」還有的說「她就是傻,都進了皇宮還想出去。」「……」
姽嫿全然不在意這些話,倒是她身邊的小宮女看不下去了,想去打斷她們幾個說話,姽嫿卻說:「無妨。」
幾個小宮女嘰嘰喳喳一陣後,終於散去了,姽嫿拉過那位剛剛為她不平的小宮女,問她叫什麼。
宮女名喚蘭芳。因為家窮,十四歲被迫進宮,現在十七歲。姽嫿略微感嘆,讓蘭芳做了自己的貼身丫鬟。
陽光還沒曬完,迎面走來了一位花枝招展的女子。女子身後跟著兩個宮女。
她走到姽嫿跟前,歪了歪頭,她身後的小丫鬟立刻走到了前面,囂張的對姽嫿說:「這位姑娘,見著我家主子也不行禮,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姽嫿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在姽嫿還沒開口前,蘭芳直接給了那個小宮女一擊響亮的耳光,小宮女頭一偏,剛想反抗,就聽見蘭芳開口:「瞎了你的狗眼,我家主子這是聖上親封的悅妃娘娘,豈容你一個賤婢大呼小叫?」
果然說完這一句話,小宮女愣住了,就連那一襲華衣的女子也愣住了,不過只是一瞬,那女子便上前將上前一步,不動聲色的將小宮女護在自己身後,女子彎彎嘴角道:「妹妹以為姐姐的身子還在靜養,沒成想竟然遇見姐姐,還請姐姐不要怪罪妹妹失了禮數。」
女子真是精明,幾句話將自己的責任撇的乾乾淨淨。也是,想要在後宮生存下去沒有謀略怎麼可以呢。
姽嫿自顧自斟了一杯茶,抬眼懶懶道:「姐姐知道妹妹不知者無罪,姐姐也不怪你,話說回來妹妹你也真是好脾氣,丫鬟都能騎在你頭上了。」
女子臉色變了變,她怎麼會聽不出姽嫿語氣中的諷刺?壓下一臉忿怒,女子撤出笑容:「姐姐教訓的是,妹妹回去後定當好好管教。」
姽嫿點點頭:「妹妹整日侍候陛下,想必時間也很緊吧?如果妹妹沒有時間管教下人,姐姐幫妹妹管教幾天未嘗不可。」
那個衝撞了姽嫿的小宮女臉色煞白,跪在地上一直磕頭請姽嫿饒了她。
女子看到自己的丫鬟嚇成這樣覺得顏面大失,說了句「不勞煩姐姐費心了,妹妹還有事,先回去了。」然後帶著一臉怒容匆匆離去。
姽嫿看都沒看一眼。只是問了蘭芳那女子是誰。蘭芳回答說那女子是琪婕妤,皇上最進對她寵愛有加,於是囂張跋扈不將其他嬪妃放在眼中。
姽嫿又問了問後宮的情況。瞭解了後宮大概的情況。
後宮沒有皇后,共有嬪妃十六人,有兩妃,分別是悅妃和馨妃,有一嬪,是柳昭儀。一位婕妤,其他的都是美人。
現在最得寵的是琪婕妤,馨妃因為家世的緣故是皇后的不二人選,但是皇帝並不寵愛她,柳昭儀是隨遇而安的人,沒什麼狼子野心卻也是不受欺負的厲害角色。
「娘娘,奴婢不明白,娘娘為什麼對琪婕妤說了一句‘丫鬟都能騎在你頭上了’於是她就氣結?」蘭芳垂手站在姽嫿身邊問道。
「那小宮女敢同本宮大呼小叫,分明是不將本宮看在眼中,本宮的品階高於琪婕妤,這樣一說,自然她會沒面子。」姽嫿也不隱瞞,她覺得蘭芳是個可信之人,在宮中她不能孤立無援,必須要有自己的勢力。
「多謝娘娘賜教,娘娘真是高明。如此一來,琪婕妤下次遇見娘娘必然會避讓三分。」蘭芳為姽嫿斟上茶,道:「娘娘傷還沒好,還是回宮歇息吧,免得受了寒。」
姽嫿擺擺手:「無妨。一個還不夠。」眼中閃過決絕。
蘭芳自然理解一個還不夠是什麼意思。對於一個沒有身份背景的妃子,必須有手段才能保住自己,今日只是震懾了一個琪婕妤還不夠。只是這樣,不足以立威。
姽嫿的眼神像極了正在狩獵的獵豹,一動不動的寧靜,只是為了下一刻的成功。
這一刻,蘭芳就知道,自己的主子將來一定是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效忠於姽嫿絕對是不會錯的。
姽嫿的謀略,姽嫿的韌性都是無容置疑的,這樣的人早晚有天會將皇宮攪得天翻地覆。
獨飲了三四杯茶,都不見來人,姽嫿回宮。
房間中已是坐了一人。
那人慢慢飲茶,神色高傲,看見姽嫿咧嘴一笑:「喲,妹妹身子真是硬朗,還沒痊癒就出宮散步,若是妹妹有個三長兩短,聖上還要說本宮沒照顧好妹妹呢。」
女子尖酸刻薄,正是四妃之一的馨妃。
姽嫿欠身請安。隨後坐在馨妃的對面,自顧自的斟茶一杯,道:「妹妹不知姐姐拜訪,只是御醫說本宮的身子常曬太陽有利於恢復,陛下說讓本宮好好養傷,本宮自然不會辜負陛下的一片心意。」
馨妃一聲冷笑:「妹妹還真是聽話,只是妹妹出身青樓還不知皇宮規矩,本宮代掌鳳印,今日給妹妹帶來兩個教習嬤嬤,她們負責教你規矩,她們的話即是本宮的意思,不知妹妹可是明白了?」
姽嫿毫不掩飾的諷刺地笑了一聲:「姐姐如此真是折煞妹妹了,兩位嬤嬤既然是能全權代表姐姐,豈不是後宮之笑話,且不說本宮可否懂得宮廷禮儀,若是下人都可以在主子頭上指手畫腳,怎的算是後宮規矩?」
馨妃狠狠瞪了一眼姽嫿,隨即說道:「笑話,皇宮中的教習嬤嬤只是負責教導不懂規矩的新人,無論品階如何都是要學的,雖然妹妹入宮便身居高位,但是規矩就是規矩,若是因為一人打破,假以時日必有大亂,妹妹還是按規矩的好。」
「規矩?本宮還真未曾聽聞奴才能代表主子。姐姐比妹妹入宮年歲久,妹妹自然是明白姐姐的心意,但是若說奴才可以代表主子,恐怕有失大體啊。」
姽嫿毫不留情。今日,若是能鬥過馨妃,他日在後宮之中地位就不可撼動了。
馨妃略微思索片刻,竟然勾起了笑容。
她揮手示意下人們出去,姽嫿點了點頭。
待到下人們都退下了,馨妃正色道:「妹妹不必如此針對姐姐,姐姐知道你無心皇宮,卻不得不拘束於此,氣結於心,不過對他人發火卻是一點用都沒有的,只會讓皇上跟關注你。」
姽嫿做出深思熟慮的姿態,欲言又止。
最後姽嫿幽怨的開口:「既然姐姐都這般說了,妹妹也不在隱瞞,妹妹的確無心皇宮,卻不能讓陛下撤銷皇令,妹妹不想與姐姐們爭些什麼,只想安身而已。」
無心後宮。
這是事實,姽嫿從來就無心後宮。
佳麗三千的後宮,從來就不缺少嬪妃。然能在深宮中站穩的人卻並不多。
自古帝王便是無情又多情,不可能獨寵一人。
馨妃彷彿聽到了滿意的答案,勾起嘴角,這次的笑容裡多了一分慶幸,一分得意。
「妹妹如此姐姐便是安心了。他日妹妹有事,但凡姐姐能力範圍之內,姐姐定然護著妹妹。」馨妃抿了抿嘴,「後宮不比家中,聽上去人聲鼎沸,其實都是阿諛奉承,妹妹在深宮中無依無靠,若是妹妹賞臉,今後姐姐可以做妹妹的依靠。」
一席話說得滴水不漏。
這是後宮嬪妃收買人心的慣用手段。
畢竟深宮中的女人,想要活的長久,自然拉幫結派是常有之事。
「姐姐太憐愛妹妹了,妹妹沒有家室,怎敢高攀姐姐?」
「妹妹千萬別這麼說,姐姐也是苦命人,久居深宮,身邊親近的人少之又少,妹妹若能伴姐姐左右,姐姐是求之不得的。」
馨妃功於心計。一番話說得放低姿態卻也把自己在宮中的勢力多少暴露出一點。
馨妃有心計。這是姽嫿對這位馨妃娘娘的初見印象。
「如此,妹妹便恭敬不如從命,高攀姐姐了,妹妹做的不周到的地方還多請姐姐海涵。」
姽嫿也不急著脫身,沒有家室的姽嫿,必須依靠馨妃的力量。
至少現在需要馨妃的力量。
兩人又是一陣寒暄,只是誰都沒有再提教習嬤嬤的事情,彷彿這件事就沒出現過。
天色已晚,姽嫿送走了馨妃。馨妃臨走時命人送來了許多珠寶首飾。說是見面禮。
姽嫿但笑不語。一一收下。
收下後,讓蘭芳將這些珠寶分別打包,送給了自己宮主時候的宮女太監。
一時間,紫竹宮的侍女太監們都對姽嫿恭敬起來。
沒有架子的主子,就是下人們的福氣。
後宮佳麗三千都機關算盡,算盡了心血不過謀生謀情。
姽嫿坐在院中長椅上手捧半卷書。
夕陽打在身上,影子拉得斜長。
「娘娘,太陽落了,光線暗傷眼睛,娘娘回屋再看吧。」蘭芳打斷姽嫿。
姽嫿伸了伸懶腰,點了點頭。
其實她的書根本就沒看進去。一下午,都停留在一頁。
她只是在想今後的日子怎麼過。怎麼才能讓上官雨澤注意到自己。
回了屋,宮女掌燈,姽嫿已然沒了心情,早早吃了晚膳準備就寢。
卻不料上官雨澤翻了自己的牌子。
無奈的起身沐浴,更衣。上官雨澤竟然會翻自己的牌子,姽嫿不禁疑惑,大概是有些人有意而為之吧。
姽嫿在寢宮裡等到深夜,上官雨澤才姍姍來遲。
雖說不想在深宮之中,可是姽嫿看到上官雨澤還是不禁欣喜。
就像小孩子得到了喜糖的歡喜。
姽嫿也很是不安。肩上的傷口還沒好,姽嫿坐在床上,也不下地行禮。
黑色描金的龍袍出現在姽嫿面前,幽深的聲音也隨即跟來:「愛妃能夠在御花園中漫步,不能給朕行禮?」
姽嫿抬頭。沒想到自己昨日在御花園的事這麼快就傳到了皇上的耳朵裡。
不過轉念一想,也就釋然了。莫名成為四妃之一,宮中關注她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皇上想要知道些什麼也是非常簡單的。
後宮之中是最能藏住秘密的地方,卻也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
「臣妾昨日不小心觸動肩傷,故不能行禮,還望皇上勿怪。」
昨日肩傷沒有復發,可是不知為何,姽嫿不想向上官雨澤行禮,縱使他現在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她不希望俯首稱臣。
她希望他還是曾經那個謙和的公子。不是帝王。雖然自私。
「愛妃真是聰明,藉口無心後宮,讓其餘嬪妃都不來主動招惹,還對琪婕妤出手震懾後宮,又與馨妃統一戰線,愛妃還真是足智多謀啊!」
上官雨澤一語道破。
姽嫿沒想瞞著上官雨澤,聰明如他,他能猜到並不稀奇。可是自己的動向,上官雨澤竟然能在第一時間清楚,姽嫿也有些無奈。
那些暗中關注她的人,還真不是一般的多啊……
「陛下,臣妾沒有身份家室若是想在後宮生存,必須如此,陛下莫不是要怪罪臣妾?」半痴半嗔的語氣,彷彿在撒嬌。
上官雨澤解衣,坐到床上。蠶絲被蓋住雙腿,靠在床畔。
姽嫿的身子明顯一僵。
陌生的感覺。姽嫿雖是名妓,卻是賣藝不賣身,對於床笫之事只是從同為青樓的姐妹們口中聽到過,自己還是並未付諸於行動。
上官雨澤看著姽嫿僵硬的身子,覺得很好笑。
她的傷還未痊癒,自己怎麼會讓她侍寢呢?不過是睡在一起罷了。
看著姽嫿青澀的反應,上官雨澤放下心來,在這之前,他都不認為姽嫿是乾淨的。
莫名的,想逗逗她。
「愛妃入宮無非是侍候朕,身份家世在後宮中不說不重要,卻也不是最重要。」
一句話,讓原本就僵硬的姽嫿,更是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守了十九年乾淨的身子,今天要淪陷了麼?
雖然,那人是自己所傾心的。
上官雨澤的手臂自然地摟住姽嫿的腰,感受著姽嫿微微的顫抖。
姽嫿思想掙扎許久,最後還是甩開了腰間的手:「抱歉陛下,臣妾做不到,請陛下恕罪,臣妾真的做不到,抱歉陛下……」
姽嫿終究是做不到,慌亂如斯。
迷茫又有些無助,不想拘束,卻無法放縱。
聲音斷斷續續,最後竟然有些哽咽。
上官雨澤挑眉:「愛妃就是如此厭惡朕的觸碰麼?」
其實他知道她在害怕,他知道她在膽怯。他也的確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不過就是想逗逗她,沒想到她竟然反應這麼大。
如此生澀,如此害羞,上官雨澤對她來了興趣。
身在青樓,出淤泥而不染。身在後宮濯清漣而不妖。
心思縝密,聰慧卻也……天真。
沒錯,就是天真。
姽嫿慌忙跪坐在床上,驚恐的眸子瞪得老大:「皇上,不是的,臣妾真的不行,臣妾做不到,皇上不要逼臣妾……」
姽嫿搖著頭生生退到了床腳。
這種過激的反應,彷彿曾經經歷過一般。
上官雨澤本有些不悅,看到姽嫿的樣子後,竟然微微有些同情。
都說帝王無情,可是姽嫿輕易觸動了他的心懸。
「好好好,朕不逼你,來,顏悅,到朕懷中來,朕摟著你睡,不逼你。」
上官雨放下姿態。
姽嫿也如夢初醒。這裡不是顏悅樓,這裡是皇宮,不會有人強迫她。
姽嫿的心情漸漸平復,然後,她慢慢坐回上官雨澤懷抱中。
「讓陛下見笑了,臣妾失了禮數,請陛下責罰。」
姽嫿垂下眼眸不看上官雨澤。
上官雨澤也只是一笑,熄了燈,摟著姽嫿躺在床上。
「愛妃莫要惶恐,你肩傷未愈,朕知道孰輕孰重,冊封典禮在即,朕也不想愛妃的身子出了什麼差池。」
黑夜中,上官雨澤的話讓姽嫿莫名的安心。
「皇上,顏悅在這深宮之中無依無靠,皇上可否准許臣妾不承歡?」
姽嫿開口。她不奢望上官雨澤後宮三千獨寵她,可是卻也不想在這深宮將自己的一生葬送。
深宮就是無盡的黑暗,葬送了無數女人的青春。
姽嫿不想也不願。她能做的只有為自己爭取。
「哦?愛妃不要把朕的寵愛當做資本,承歡是後宮女人的福氣,也是妃嬪的義務,愛妃這是何意?」
上官雨澤興趣全然被勾起。
自登基以來,後宮中從來沒有嬪妃敢對他說出這樣的話。而樓顏悅卻說了出。
「陛下乃是天龍真子,顏悅出自汙穢之地,怎配在帝王身畔?還請陛下三思。」
汙穢之地。青樓當然是汙穢之地。
曾經的姽嫿也是何曾的自卑,但是自從遇見了他,那個溫文爾雅的少年上官雨澤,她不在覺得自卑。
他告訴她「清者自清。」
這四個字直至今日姽嫿仍舊清楚的記得。
也正是因為這四個字,姽嫿傾心淪陷。
上官雨澤沒有再言語。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歇不前。
姽嫿已經昏昏欲睡,在睡著的剎那,她清楚的聽到了上官雨澤說的話:「朕不逼你。」
月色還是朦朧。佳人已經睡著,黑暗裡上官雨澤的眸子睜開,直直的盯著姽嫿。
他今天收到了暗衛調查姽嫿的資料。
也發現了自己失憶之前曾經和姽嫿見過。
怪不得,他第一眼看見姽嫿就有種相識的感覺,怪不得,姽嫿見到他的第一眼竟然是震驚。
樓顏悅,姽嫿。上官雨澤默唸這兩個名字。
然後在姽嫿身畔睡著了。
這一覺姽嫿睡得格外安穩。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上官雨澤已經在更衣了。
姽嫿眨眨眼,想要坐起來,卻頭一暈,摔回床上。
早起頭暈的毛病,一直伴隨著姽嫿。
「你繼續睡吧,朕去早朝,愛妃安心休息吧。」
說罷,也不等姽嫿答話,已經被太監們簇擁著出了門。
姽嫿被開門所吹進的冷風冷的瑟縮一下,閉著眼睛卻是睡意全無。
腦海飛速的閃過上官雨澤做完說過的話,突然明白過來,最晚他就沒想與她發生些什麼,否則,絕對不會摟著自己坐在床畔。
姽嫿現在的頭腦清晰起來,可惜昨夜面對某些人時已經是顏面盡失。
不由得姽嫿暗笑自己的愚蠢。
不過,幸而最後她得到了上官雨澤的承諾。
——朕不逼你。
姽嫿心裡還是很高興的,這樣是不是說明自己在他心中不一樣呢?
心裡有了期待。姽嫿一天都是好心情。
她懶得出宮,就在院中擺了琴,隨意的撫弄,沒有刻意的按照譜子,只是隨性撥弄,卻別有一番韻味。
主子的心情好,奴才們也都顯得很開心,蘭芳以為陛下和姽嫿之間有些什麼,自然更是替主子開心。
姽嫿也懶得去解釋什麼,畢竟,也的確沒什麼好解釋的。
一連幾天,姽嫿都沒有看見上官雨澤。聽宮女們說,他現在幾乎每晚都在琪婕妤那裡。
蘭芳為自家主子抱不平,姽嫿只是笑笑。
琪婕妤的性子太嬌,一定會來找姽嫿的麻煩。果不其然,三天後,琪婕妤來給悅妃娘娘‘請安’。
「姐姐的身子可是好些了?妹妹特意帶來了補藥,姐姐可要按時喝啊。」
琪婕妤吩咐下人把藥拿去煎煮。
「姐姐的身子已無大礙,妹妹不用替姐姐操勞。」
姽嫿沒有阻止煎藥的宮女。她要看看琪婕妤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