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紅光閃過。
無論是堅硬的地面還是飛起的碎石全都被這道手指粗細的紅光斬開,但它卻無法傷到蛇龍身上漆黑的鱗甲。阿特留根喘着氣,臉上還有血流下來。他握着與人等高的大劍,劍刃上正冒着氤氳熱氣。很明顯,剛剛那道紅光就是從他的劍上發出。蛇龍與阿特留根相隔數十米對峙着。
「阿特!」驚恐的大喊着,希裏婭快步跑到阿特留根身邊。「沒事吧阿特!」
「我這像沒事的樣子嗎!」阿特留根苦笑。話剛說完,一團黑色的火焰就撲向二人,阿特留根一邊攬過希裏婭向後跳開,一邊對她喊:「不是叫你跑嗎,怎麼又回來了!」
「那我也要逃得掉才行。」希裏婭說着,忽的飛起漫天蝙蝠,遠遠地將二人圍住。
「哪來這麼多魔性蝙蝠!」阿特留根揮劍一斬,又是一道紅光閃過,數十只蝙蝠慘叫着被剖成兩半掉到地上。但這並沒有太大的作用,因爲蝙蝠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真正危險的不是蝙蝠,不知什麼時候蛇龍繞到阿特留根與希裏婭的身後,張嘴噴出一大團火焰。希裏婭擡手伸出纖細的魔杖,泛着淡藍色光芒的水幕出現在面前,險而又險的擋住火焰。
「難不成今天真要死在這裏?」阿特留根帶着希裏婭往後退。希裏婭大喊:「說什麼喪氣話!一定要活着出去!」
「可這種狀況,想全身而退太難了。」阿特留根揮劍斬開蛇龍吐來的魔火,餘熱將他的頭發都燒焦了。希裏婭也沒閒着,揚起一道水幕想保護阿特留根,可剛揚起的水幕一瞬間就被擊散。緊接着又是一團火焰飛來,阿特留根再也擋不住,眼看就要被擊中了,突然斜刺裏衝出一頭嬌小的韻龍,一把抓住阿特留根和希裏婭迅疾的飛起。
「呀呼——」騎在韻龍上的長發女人開心的對着韻龍爪子裏的二人笑起來。「真是抱歉,來得太遲了。」
「你還笑得出來!再遲一秒鍾我和阿特就沒命了!」希裏婭生氣地大喊。韻龍身子一抖,輕輕將阿特留根和希裏婭拋到背上。長發女人笑着說:「嘛——這不是趕上了嗎。」
「別這麼悠閒,那家夥已經追過來了!」阿特留根呵斥道。在韻龍身後百米的地方,細長的蛇龍迅速追上來。沒想到它的速度竟然遠超韻龍。
「這下怎麼辦?」希裏婭和長發女人一起呆呆的問。阿特留根氣急,「我怎麼知道!」
「還以爲那東西不會飛的。我的啦啦可沒法跟蛇龍打,她還是孩子吶。」啦啦就是這頭嬌小的韻龍。聽了長發女人的話,啦啦吱的叫了一聲,以表贊成。
「本來也沒指望她。」阿特留根斬開飛來的火焰說。
蛇龍終於追了上來,對着三人就是一大團火,韻龍連忙閃避,差點就被燒到了。阿特留根又揮劍甩出紅光,卻被蛇龍靈巧地躲開。距離太遠的話,劍光是打不中靈活的蛇龍的。
「有啦啦的話就不會被魔性蝙蝠攔住,危險只剩下那家夥了。」阿特留根看着越來越近的蛇龍說。
「有辦法了?」希裏婭問。
「只能用契約了。」
希裏婭大驚。正準備說什麼,阿特留根擡手捂住希裏亞的嘴脣,笑了一下說:「總比三人都死在這兒好,而且我也不是一定會掛掉。」
「可是……」
蛇龍已經快咬到啦啦的尾巴了,阿特留根轉身從啦啦背上跳下,頂着狂風落到蛇龍面前。砰地一聲悶響,阿特留根身上升騰起紅色的光,絲絲血液從他眼睛鼻孔裏流出來。阿特留根手中的大劍上紅光閃爍的最爲耀眼。
「啊——」
阿特留根怒吼着揮劍斬下,刺眼的紅光從劍尖甩出,落在蛇龍堅硬的鱗甲上。漆黑的鱗甲終於碎裂開來。纖細的紅光一直深入進蛇龍皮肉裏,頓時一陣悽厲的慘叫響徹夜空。
不清楚蛇龍是否死了,但它肯定再也沒有力氣去追希裏婭。阿特留根想着這就夠了,然後墜向地面。韻龍身上的希裏婭淚流滿面,絕望的大喊:
「阿特——」
咚的一聲巨響,狠狠摔到地上的張友川終於揉着腦袋醒過來。因爲桌前的窗戶拉着窗簾使得陽光難以照射進來,昏暗的房間裏面只有電腦屏幕上的藍光爲這個狹小的空間提供了幾絲光亮。牀上被褥亂糟糟放着,不知名的書籍和打滿字的稿紙扔得到處都是。整個房間看上去無比髒亂。友川連人帶椅子躺在地上,眼鏡歪歪斜斜的掛在臉上。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慢慢的戴好眼鏡,再眯着惺忪睡眼摸過手機,看看時間,現在是早上七點鍾。
「又在桌上——」
「又在桌上睡着了啊!」妹妹友蘭推門進來張口打斷友川的話。「真是的,說過多少次了這樣很容易着涼的。什麼時候你學習能有這麼用心就好了。」
友川悠悠的從地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
「還沒寫完?我記得那個徵稿的活動好像就是這幾天。」友蘭蹲下身子把地上散亂的稿子整理到一起。 友川連忙從她手裏搶過來,急急忙忙的說:「我自己來就好。」怎麼說呢,自己寫的小說,被人看見真的很不好意思。
好心被拒絕,友蘭立馬不自在了。「那你自己弄吧,我先去吃飯了。快點整理完過來啊,不然媽又要嘮叨。而且今天要上學,小心別遲到了。「
「唔。」
友蘭看了看正在地上一張張整理稿子的友川,正準備走,忽然瞄見了什麼東西。她彎腰從牀沿下面撿起一本花花綠綠的雜志。「這是啥?」說完就臉紅了,雜志封面上穿着情趣內衣的妖豔女人很清楚的證明這是什麼書。友川慌了,一邊喊着別亂動啊一邊起身從友蘭手裏奪過小黃書。友蘭也非常尷尬。「不想被人看見幹什麼不藏好!」
友川臉紅。「那你裝作沒看見不就行了!」
「反倒是我的錯嗎!」砰地一聲,友蘭摔門而去。樓下友川媽從廚房裏探出身問:「蘭蘭,叫你哥了沒有?」
「誰管他!」
吃過早飯,友蘭沒再搭理友川,跟友川媽說了聲「我走了」然後徑直奔向院子。到門口的時候剛好過來一個差不多年紀的短發女生,兩人打了個招呼一起走了。友川媽朝門口看了良久,扭頭問友川:「你們吵嘴了?」
「沒。」友川用手抹抹嘴,放下碗說:「我也要走了,再不走就遲到了。」
「才吃這麼點怎麼行!」
「已經吃飽了。」
「給,再拿個面包。」
友川想說不用,但友川媽已經把面包塞到他嘴邊。友川無奈只好咬住,含糊地說:「那我走了。」
「午飯錢有沒有?」
「有。」友川一邊含糊地回答,一邊從沙發上拿起單肩書包。看看牆上的表,現在都七點四十了,再不走真的要遲到。
「路上注意安全別去危險的地方放學了早點回來不要到處玩知道了嗎?」
「我又不是小學生。」
「別跟女生勾勾搭搭的,你是應考生啊。學習最重要——」友川媽站在門口看着友川遠去的背影皺眉,「這孩子……」
雖然已經是九月份了,但夏天的暑氣還未完全退去。迎面吹來的風是溫熱的,照在臉上的陽光都快使人流汗了。路邊高大的槐樹上知了一聲接一聲地叫,路邊的草叢裏則早早開始了蟋蟀的鳴聲。附近沒有水窪,不然還會聽見青蛙不知疲倦的叫喚。田間新種的小麥發了芽,遠遠看去綠油油的一片,像極了草原。吹來的風裏彌漫着麥苗與泥土混合的奇特香味。
這鄉下的風景還算不錯。位於風見市郊邊的這個鄉下,風景真的不錯。或許就是相中了這裏濃厚的鄉土氣息和相較城裏頗爲安逸的氛圍,芸苔藝術大學附屬高中芸苔高級中學就坐落在這個小鄉下。而友川則是芸苔高中的高三學生。但這人卻一點身爲高三學生的自覺都沒有。開學一周了,依舊懶散的不像樣子。
「說什麼不要跟女生勾勾搭搭,哪裏有女生願意讓我勾搭呀,我又不帥。」友川很有自知之明的抱怨。生來就是近視眼的友川眼睛很小,臉卻很大,帶這個黑框眼睛實在跟帥沾不上邊。順帶提一下,友川小時候的外號就是眯眯眼,爲這個他還和同學打過架,但是經常有人這麼叫他,慢慢的友川也就習慣了。「要是能像動漫裏一樣,在上學路上邂逅同樣快要遲到的轉學生妹子該多好。」
這明顯是不可能的。
但是友川話剛出口就應驗了。十字路口,一個長頭發的女生騎着自行車呼嘯着衝過來,友川嚇傻了,忘記躲避,那女生可能也趕時間,飛快的自行車眨眼間就到友川面前了。兩人只來得及發出呀——的一聲驚叫,然後噼裏啪啦撞到一起。
「好疼。」友川揉着膝蓋坐起身,從身旁撿起眼鏡戴好,然後就看見那個長發女生腿朝他倒在地上。校服裙子卷到大腿上,連裙子下面的四角短褲也能很容易的看到。不過竟然是四角短褲而不是內褲,這女生到底怕走光怕到什麼地步。長發女生晃着腦袋坐起身,發現友川正在看她,刷的並起腿捂住裙子,盯着友川:「你看見了?」
「一點也沒。」友川連忙搖頭,心想你穿四角短褲我能看見什麼。
「真的沒有?」這女生明顯不相信友川,依舊狐疑的盯着友川看。看了半天,把友川看得毛骨悚然。過了半會,友川從地上起來,走到女生面前問她:「你沒事吧?」
「我這像沒事嗎?你這人怎麼走路的,真不長眼睛!」那女生啪地撥開友川遞來的手,自己從地上站起來,然後邊拍裙子上的土邊念叨:「倒黴死了,這下鐵定要遲到了,都怪你。你走路不能看着點,非往我車子上撞,你跟我有仇啊!」
「那個,同學——」
「我自行車撞壞了你賠是不是?真是一點都不小心,冒失鬼!」女生扶起自行車左看右看,檢查了幾遍也沒發現什麼問題終於舒了口氣。
友川胸口騰地竄起一團火,大喊:「你有病啊!你以爲你參加奧運會呢騎這麼快!看見前面有人也不按鈴提醒一下!你有沒有常識!」
「我——」女生臉通紅。
「你什麼你!」友川打斷她,「我是不想跟你吵。你是走讀生吧?學校不允許走讀生騎自行車上學的你知不知道!你犯錯還那樣大呼小叫,真沒素養!」
女生脖子都紅了,知道自己理虧就沒再和友川扯皮,轉身推車想走,卻被友川拽住。
「你想幹嘛?」女生回頭瞪他。
「給我道歉。」
「不可能。」
友川擡手在額頭上抹了一把。天氣本來就熱,剛剛這麼一鬧早出汗了。「你又不是小孩子,應該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放屁。」女生冷笑。友川怒了,想動手,可考慮到對方畢竟是女生又猶豫了。但不能在言語上落了下風,於是還擊道,「有種再說一遍,平胸女。」
砰地一聲,長發女生揚起小短腿踹到友川肚子上。這一腳使足了力道,友川嘴裏噗哈一聲,跪到地上半天起不來。
「你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女生冷笑幾下俯視友川:「別惹我,不然我把你腦袋擰下來。」然後推着自行車往學校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過身從上衣兜裏掏出包衛生紙丟在友川面前,「算我體貼你,把你腿上的血擦一下。」
聽了這話,友川才發現自己膝蓋不知什麼時候破了,點點血跡粘在褲子破口上。他看向那女生,咬牙問:「你幾班的?」
「你管得着嗎!」小個子平胸女騎上自行車揚長而去。
「混蛋!」
學校禮堂裏,三年九班學生整齊的站在臺上練習合唱。他們合唱的曲子是芸苔高中校歌,不大的禮堂裏回蕩着的男女二重唱少了幾分平時的隨意,多了幾分莊重的感覺。在一旁伴奏的是一名齊肩卷發和藍眼睛的大胸少女。她正小心翼翼的彈鋼琴,從她的神情來看稍微有點緊張。
「凝重的黑夜在風中消散,
陰晦的雲朵也開始絢爛,
金紅的朝陽自天邊升起,
無盡的花海都綻放笑臉。
啊,朝陽:啊,花海。
我們奔跑在花海中,直面困難,
我們追逐在朝陽下,尋求答案。
你在迷茫什麼?
你在畏懼什麼?
到這裏來,這裏有同學的鼓勵!
到這裏來,這裏有朋友的吶喊!
……」
「好了,先停一下!」戴着三角眼鏡的女老師走過來拍拍手,臺上整齊的合唱聲立即戛然而止。這個女老師名叫張玉泉,是芸苔高中的教導主任,同時也是三年九班的班主任兼音樂老師。她的臉型沒什麼特點但是發型非常奇特,其餘的地方梳的整整齊齊,蒼蠅掉到頭上都會立刻會滑下去,卻偏偏在頭頂卷起一個拳頭大小的球體,於是有了個外號——團子。本校學生一直叫她團子老師的。
團子看了幾眼臺上站得整整齊齊的學生,說:「女生的聲音太小了!男生的節奏也要慢一點!這些話不要讓我一次又一次的重復!離文化祭只剩兩個禮拜了,大家要抓緊時間練習。」團子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好了,今早就到這裏吧,下午放學了再過來多練幾遍。」
學生們對着團子鞠了一躬,齊聲說:「謝謝指導。」
「快去教室上課吧,早讀課快要——」團子看了看面前的學生,突然感覺不對勁。「人數不夠啊,誰沒來?」
梳着兩根羊角辮臉上布着點點雀斑的眼鏡女生往前一步說:「友川和吳道沒來。」她是這個班的班長,名字叫做林美樹。林美樹剛說完,一個穿着紅色球衣的寸頭男生捧着籃球跑過來。
「你們解散。」團子對臺上的學生說。然後轉頭看向那個寸頭男生,「吳道,你怎麼才來?」
「練球忘記時間了。」吳道是學校籃球隊的成員,每天早上都會去操場練習打球。
團子走到吳道面前,「不是跟你說過最近幾天配合同學練習一下合唱的嗎?」
「抱歉。」吳道手捧着球看向一邊。
「雖然你是體育生,可如果文化課成績不過關的話依舊考不上大學的,希望你能夠明白這一點。所以不要只顧着訓練,課程方面要多注意些,另外合唱的事也不能落下。」
「知道了。」吳道淡淡的說。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聽進去了還是只當作耳旁風。
團子扶扶眼鏡問:「友川呢?你沒和他一塊?」
「那不是嗎。」吳道對着禮堂門口說。果然在那裏好像有一個鬼鬼祟祟的影子。這個時候上課鈴響起來,早讀課已經開始了。團子臉色變得很不好,友川分明是遲到了。
「別躲了,出來吧!」團子大喊。
友川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也就沒有再繼續躲藏,嘿嘿笑着走到禮堂臺下,來到團子面前。旁邊沒別人了,其餘的學生早已離開前往教室去了,畢竟早讀課早已開始。
「我也走了。」吳道說完就轉過身,朝禮堂門口走去,絲毫不理會友川求救的眼神。有他在這裏,友川至少不用挨打的。團子臉上陰雲布滿,看着友川面色不善。這下糟糕了,友川心想要趕快解釋才行,連忙說:「其實我——」
「哼!」團子一聲怒哼,揚起手中的書扇在友川腦袋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看着狹小的房間裏簡單的布局,友川不好意思地說:「這樣不好吧團子姨,隨便帶學生到教師宿舍來。」
跟團子說了上學路上被自行車撞到的事情後,團子的怒火終於消退一些了。畢竟有腿上的傷作證明,團子也知道了友川不是亂編借口。之後就帶友川到自己宿舍來給他清理一下腿上的傷。另外,友川之所以管團子叫姨,是因爲團子和友川家存在親戚關系。原本兩家就在一個村裏的,又因爲團子小的時候和她父母出去玩,回來的時候出了車禍,失去雙親的團子此後就寄養在友川家,於是關系更加深了。
「桃子今天不在所以醫務室門鎖着,我總不能帶你去教務室弄。」桃子是學校的醫務老師。團子把毛巾在水盆裏擺了擺,撈出來擰幹後給友川擦腿上的傷口。接着又在櫃子裏翻找酒精。其實友川受的傷也不重,擦破點皮出了點血而已。
友川看着正在找東西的團子,說:「對了,我媽叫我告訴你這兩天你抽空回來一趟。」這個回來指的是去友川家。
「爲什麼?」團子扭頭看友川。
「我也不知道,興許是有什麼事情吧,老媽也沒對我說。」
「好吧……我知道了。」
團子從櫃子裏拿出一小瓶酒精,轉身走到友川面前蹲下。然後一只手把友川褲子往大腿上卷。再沒眼色也知道應該幹什麼,友川連忙自己動手把褲子往上卷,好讓傷處露出來。團子房裏也不是什麼都有,至少衛生棉是沒有的,所以只好把酒精倒在手心裏然後在友川膝蓋上塗抹。
「疼嗎?」
「不疼。」
「不疼就好。」
其實還是有點疼的,但說出來也沒什麼作用,友川只好嘴硬忍着。爲了轉移注意力,友川開始說別的事。「話說爲什麼這次的文化祭這麼隆重?我記得去年只是草草辦了一下而已。」
「這是因爲今年也是我們學校六十周年校慶,文化祭和校慶兩個放一起弄。而且到時候其他學校師生還會過來參觀的,教育局的領導也會過來。」
「原來是這樣。」
「咖啡屋的準備怎麼樣了?」
「還行吧。」
團子說的咖啡屋指的是友川班上除合唱外的另一個活動。等文化祭的時候友川班級教室會打扮成咖啡屋的樣子,通過兜售咖啡來參與文化祭。不只是友川班,其餘的幾個班級也有做類似的準備,比如甜點屋和茶品店之類的。
「經費夠嗎?」團子問。
「夠了。」經費是每個學生出錢湊的,在文化祭那幾天裏咖啡屋賺的錢事後會平分掉。
「那就好。」團子起身把酒精重放進櫃子裏,琢磨着時間差不多了,就對友川說:「好了,快去教室吧,第一節課快開始了。還有,回教室後替我收一下筆記本。」
「哦。」友川有點不情願,本以爲能借受傷躲掉一節課的。
「不然去更衣室把褲子換掉吧,破了個口怪難看的。」
「知道了。」友川走到門口,打開門要走,團子突然問:「友川,你最近是不是在寫小說準備參加一個什麼活動啊?」
友川身子一下僵住。」你……怎麼知道的?我媽說的?」
「你別管誰說的,是不是有這麼回事?」
「嗯……不過已經寫完了,不會影響學習的。我自己有分寸的,放心吧。」
團子看了友川一會才說:「那就好。都已經高三了,哪頭重哪頭輕你自己心裏清楚,我就不多說了。」
友川不敢再多待,逃也似的出了門往宿舍樓出口跑。
去更衣室裏換上運動褲,友川趕緊往教室跑。緊跑慢跑上課鈴就響了。走廊上,穿着白色西裝的粗眉毛長發女老師正和一個女生一起往三九班教室走去。女老師名叫唐小鳥,給九班和一班教語文。仔細看那個女生,不就是早上騎車撞了友川的人嗎。
「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所以你就安心的上學吧,不用擔心別的。至於調你到九班是團子的主意,如果哪裏不明白你可以去問她。」唐小鳥溫和的對女生說。
「謝謝老師費心。」那小個子女生乖巧的說。
「不用這麼客氣也可以的啦!」唐小鳥笑得眼睛擠成一條縫,不停地用手拍她的肩膀。
這時候友川從她們身前一閃而過,飛快地往教室跑。唐小鳥在後邊喊:「友川你又遲到!」
然而友川已經一聲不吭的進教室了。唐小鳥轉頭對女生笑了笑,「你在這裏稍等一下啊。」然後擡手摸摸額上的粗眉毛,正了正臉色,推門走進教室。
看見友川進來,吳道冷淡的打招呼道:「喲,活着回來了。」
友川直直走過來,在吳道旁邊的位子上坐下。他兩的座位都在最後一排,而且友川的位子緊靠窗戶,稍微偏下頭就能看見操場上鮮紅的塑膠跑道。友川剛想對吳道還口,唐小鳥卻已經進來了。教室裏亂糟糟的樣子令她很生氣,唐小鳥的粗眉毛皺起來,大喊:「不要吵了!再吵人家要生氣了!」
「是——」全班人一起回答。
友川小聲對吳道說:「下課我再和你算賬。」
吳道根本沒當回事,切了一聲。
講臺上唐小鳥見學生們安靜下來,滿意的笑了。「本來呢,這件事是要你們班主任來說的,可今天第一堂是我的課,所以由我來給大家說明一下。」
聽到唐小鳥的話,底下立馬議論開了。消息靈通的人似乎已經知道唐小鳥接下來要說什麼事情。插班生三個字頻頻出現,友川再笨也知道是什麼狀況。
「插班生?什麼插班生?」
「不清楚。」吳道聳聳肩。
唐小鳥賣足了關子,終於接着說:「看來大家都知道啊。對,就是插班生!」唐小鳥對着門口說:「好了,快進來吧。別害羞,大家都等着你吶!」
底下學生們睜大眼睛看着門口,看來所有人都對這個插班生充滿了期待。友川自然也不例外,一邊看着門口一邊自言自語:「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是什麼樣的人和我們沒關系吧。」吳道不以爲然地說。但他明顯也是一直朝門口看,心口不一的家夥。
「要來了。」友川屏住呼吸,但看清楚進來的人的模樣後,友川差點背過氣去。那個插班生正是早上騎車撞了他卻還惡語相向最後賞他一腳的小個子平胸女。
居然是她。
「大家好,我叫樑小如。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
「樑小如同學,你之前是在一班嗎?」
「是的。」
「一班是重點班吧,爲什麼要從重點班轉到普班來?」
「這個是因爲各種原因啦。」
「什麼原因啊?」
「……」
「別這麼多話——吶,樑小如同學,你現在有參加社團嗎,我的社團還缺一個人。」
「這個……」
「不要聽他胡扯,他們社團根本沒有什麼正經活動。」
「是嗎……」
「喂,你怎麼說話呢!」
「我說的不對嗎?整天抱着漫畫看來看去會有什麼成就。」
「漫研部嗎?」樑小如看着面前爭論的幾人皺起眉頭,但是又不能制止他們,畢竟人家都是好心。但是各種問題像手榴彈一樣接二連三拋過來,樑小如真的招架不住了。
「你中午是在食堂吃飯嗎?」
「都愛吃些什麼呢?」
「平時喜歡看什麼電影啊?」
「有沒有喜歡的偶像?」
……
啊,腦袋要炸開了。
這時候教室中間那排的一個卷發藍眼睛的女生走過來了。話說那家夥胸好大,僅僅是普通的走路豐滿的胸部竟然在上下顫動着。大胸女生就這樣搖晃着胸部過來,一直走到樑小如桌前,說:「再吵班長要回來嘍,看見你們這麼欺負新來的同學她一定會生氣的。」
「我們沒有欺負她。」
「好了,讓她休息一會兒吧。」大胸女生這麼說了之後旁邊的人終於離開了。「我叫於藍,你是叫作樑小如對吧,以後我們就是同班同學了呢。」
「啊……你好。」樑小如看着面前一臉笑容的於藍,心裏感慨着終於得救了。同時也對於藍充滿了好奇,尤其是對她的胸部:究竟吃什麼才能長得那麼大?
打量着面前的於藍,無意中看見她左胸上的校牌,問道:「你是藝術生?」芸苔高中的校牌一指頭寬,這是爲了方便別在胸口上。同時校牌的顏色也分兩種。普通文理科生是黑色,體藝特長生是藍色。樑小如的校牌就是黑色的,友川也是。而於藍和吳道的校牌都是藍色。另外說一下,芸苔高中是芸苔藝術大學的附屬高中,所以校內體藝生佔的比例相當高,都快一半了。
「嗯,我是學鋼琴的。」
「真好吶。」
於藍擡頭看了看教室前面黑板上方的鍾表,現在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於是問樑小如:「去外面轉轉吧,老待在教室裏面對身體不好。」
就在樑小如後面的桌上,友川一直趴着身體偷瞄樑小如和於藍,看見兩人終於起身走出教室後,友川才起來坐好,擡手扶了扶眼鏡,長舒口氣。「忍得真辛苦。」
「忍什麼?」一旁無所事事的吳道問。
「忍住不去揍她。」
「你和她認識?」
「早上就是她騎自行車撞的我。」
「你太小心眼了。」
「是你不清楚狀況,那賤人很囂張的。」
「沒看出來。」
走廊裏,於藍和樑小如一起趴在欄杆上看風景,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教學樓底下是廣場,因爲還沒有上課,所以廣場上人很多。有大呼小叫亂跑着玩的,也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的,看上去全都一副悠閒的樣子。接近教學樓這塊是一溜草坪,上面種着幾叢花,間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顆不起眼的果樹。上午的陽光像水一樣從雲端灑下來,潑的到處泛着金燦燦的光。
「你是走讀生?」於藍看小樑小如。
「嗯。」
「能天天回去真好。」
「也並不是那麼……」
「你學習很好吧?」
「一般。」
「太謙虛啦,能進重點班的都是尖子生啊。不過你爲什麼要從重點班轉到普班來?」
沒想到又是這個問題。樑小如不想回答,但是看着於藍又不知道該怎麼拒絕,氣氛頓時陷入尷尬。於藍也不是笨蛋,立馬就察覺到樑小如不想說,連聲道:「嘛,肯定有很多原因吧,不用特地跟我說的,我也只是隨口問問。」
樑小如看着於藍,不禁說道:「我剛發現你的眼睛是藍色的,頭發也卷卷的,真像洋娃娃。」
「這個有很多人說過呢。」於藍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過——」樑小如把手放到於藍胸部上,「這個是真貨嗎?」
「哈?」
樑小如挑座位的時候一定是故意的,教室裏空座位可不止友川前面那一個,但她偏偏就坐那裏,很明顯早已認出友川了,並且還明目張膽的挑釁說:「張友川是吧?我們要好好相處啊。」
好好相處個鬼。這話傳到友川耳朵裏的時候已經變成:來打我呀來打我呀。但是如果控制不住的話肯定會被全班人圍攻的。樑小如就是看準這一點才坐在友川前邊,這個方法的確很奏效,友川都快氣死了。
很快一上午過去,最後一節課的最後一分鍾教室裏理所應當的亂。聽到下課鈴響了,年輕的化學老師終於說:「下課。」
「起立!」
「老師再見。」
化學老師剛走出教室,後面的學生一窩蜂似的涌出來,把化學老師推擠到牆上,然後飛快的順着走廊跑向食堂。氣急敗壞的化學老師捂着正在流鼻血的鼻子大喊:「不許在走廊上跑——」
「快走吧,去晚了炒面面包要賣光了。」於藍拉着樑小如往外面走去。
「炒面面包啊。」
「你沒吃過嗎,這可是我們學校食堂的一大特色,附近的學校都沒有炒面面包的。」
「我一直是帶便當的,今天忘記做了才打算去食堂吃飯。」
「這樣啊。」
看着二人出去,吳道問友川:「你不去吃嗎?」
「不想跟那個女人在同一個食堂吃飯。」友川說。
「那你就餓着吧。」
「你呢?不去吃飯?」
「我等會兒去。」
友川從桌上掏出物理卷子,然後又擦了擦眼鏡準備做題。他的學習成績還算可以,每次考試基本都在中遊徘徊的。想考上好大學當然沒可能,但是普通的二本學校還是相當有把握。至於吳道就不用說了,作爲體育特長生的吳道學習成績慘不忍睹,考試排名必須在最後一張單子的最後幾行才能找的見他。
友川專心做題,吳道心裏不舒服了,於是使勁打擾他。「於藍和樑小如進展很快啊,才半天而已關系就那麼好了。」
「唔。」
「樑小如真的有那麼差勁嗎?」
「當然是真的。」
「我覺得她人還挺不錯的。」
「錯覺。」
「人家好歹是個美女。」
「小個子平胸女吧。」友川這話不是亂說的,樑小如真的是小個子。粗略估計只有一米六,相比之下於藍能高一點,大約一米六五。友川更高,一米七。吳道最高,一米七五。四個人的身高正好形成以一點六爲首項零點零五爲公差的等差數列。樑小如的胸也真的很平,用ABCD來形容,那樑小如應該就是A-。這麼說也許太過分,可事實就是這樣。去逛商場想必都找不到那麼小號的胸罩吧。
「我說,我學習的時候你不要老是打攪我好不好?」
「學習有什麼意思。走,去操場,我教你打籃球。」
「沒興趣。」
「放棄吧,你當不了學霸的。」
「我只是以考上大學爲目標努力學習而已。」
「真不識相。」吳道沉默了,看來用普通的辦法難以摧毀友川突然冒出來的學習興趣,必須說些他感興趣的事情才行。思索半晌,吳道想起來什麼,說:「網上出了個很有意思的遊戲你知不知道?最近許多人在說這個。」
友川苦笑:「我不玩電腦遊戲的。」
「不玩的嗎?我還以爲……」不行啊,必須另想點別的什麼。想了半天又說:「你天天回家能看上電視的,最近又上演什麼好看的電視劇?」
「拜託,我從不看電視劇的。」友川頭也不擡地說。
這也不行嗎?沉默片刻,吳道又問:「那個,你的小說寫完了沒——」
「完了,昨晚剛寫完的。」友川條件反射似的放下筆,興致勃勃的說:「熬到半夜才完工,然後又在椅子上睡着了,最後被妹妹一通說教。真是災難。」雖然口裏這麼說,友川臉上卻是很幸福的表情。並且看他的眼神,明顯是在暗示吳道:快問啊!快問我小說的事啊!你不問我怎麼好意思說吶!那不就像是在自誇了嗎!
吳道無語,好半晌才說:「真的?恭喜你,終於完稿了。三個月了吧,我記得你是高二還沒放暑假就開始寫的。」
「嗯嗯!你居然還記得吶!對我的事這麼在意,我沒有看錯你,好兄弟!」友川靠過來使勁拍吳道的肩膀,激動得淚流滿面。吳道尷尬死了,但是只能順着友川的話往下說。
「那什麼時候去參加那個徵稿活動啊?」
「再有幾天就開始了,按理說我現在就應該把稿子寄過去的,但是……」
「但是什麼?」
「萬一落選了怎麼辦呢?」
「這不是你現在應該操心的事情。」
「我自己真的有創作的才能嗎?居然還寫小說,也許只是花費時間做無意義的事吧。一這麼想,稿子我怎麼也不敢寄出去。」友川說着說着變得很消沉,吳道是不擅長安慰人的,也不打算安慰他,看了友川幾眼,淡淡的說:「把之前給我看的海報拿出來,有帶嗎?」
「在桌兜裏。」
友川在自己桌子裏翻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張還算嶄新的海報。紅色的海報拿在手裏特別顯眼,上面印着幾個大字:來寫小說吧!沒等友川遞過來,吳道就伸手抽走海報,拿到眼前仔細的看。「出雲書社……好像在哪聽過。」
「就是那個全國性的出版社,同時還是新聞和雜志社的,主要是出版各種圖書賺錢。總社在春花原,我們風見市也有出雲的分社。」
「這樣啊。」吳道把海報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但是上面除了活動日期和寄稿地址再沒有其他更多的信息了。「參加這個活動的人多嗎?」
「不清楚吶。我也是第一次準備參加這種活動。」
「嗯——我也沒什麼好的意見,你沒有和你家裏人說嗎?」
「哪裏敢跟他們說,肯定要被罵的,被說影響學習之類的話。雖然他們早就知道我在偷偷的寫了。」
「去和團子商量怎麼樣,你和她關系挺近的。」吳道在說你和她關系挺近的的時候,口氣特別怪異。不過友川心思在小說的事情上,完全沒聽出來。
「她比我爸媽還犟,特別反感我做這些跟學習無關的事情。」
「好吧,我沒招了。」吳道手捂額頭,一臉無奈。「不過就我個人而言,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想那麼多,既然都已經完稿了,爽快的寄過去怎麼樣?至於結果如何誰知道呢,不要有心理負擔,盡力就好。」
重新收好海報,友川雙手撐着腦袋,看着物理卷子發呆。他現在一點做題的興趣也沒有了。和團子商量他不是沒想過,但看她今早的態度就已經知道會是什麼結果,她一定會極力反對,把友川這種脫離學業正軌的思想萌芽徹底扼殺掉。
怎麼辦呢,心裏沒底了。友川茫然的在桌子上亂翻着,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翻到音樂筆記本時手指不由自主的停下來。
「吳道,你上周的音樂筆記整理了沒有?」
「我一個體育生整理那東西幹嘛。」
「你攤上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