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凜冽地刮過,從昨日清晨開始,便醞釀著一場暴雪。
帥府外,血腥未乾。
羅帳旖旎,昏暗的燈光明滅未定,微微開啟的窗戶,有北風席捲而入,捲起漫天帳幔。
房中,旖旎春光無限,葉宸躺在戰神白擎夜身下,媚眼如絲,眸子含著情深無限,凝望著她身上的白擎夜,她的丈夫。
他的脣在她臉頰,下巴,鎖骨上流連,彷彿要把分離三月的思念都凝聚在這一刻,而他心中也明白,或許,這是最後一次了。
他的動作越發重了起來,脣埋在她的脖子上,霸道肆意地吻著令他幾乎癡狂的身體。
她的眸光,陡然一冷。
他身體僵硬了一下,緩緩地擡起頭,伸手撫摸她的臉,臉上是悽然痛楚的神情,「為什麼?」
血液從他胸前飛濺出來,一根尖銳的髮簪,刺入他心臟,她只有一瞬間的時間下手,她不曾猶豫。
葉宸冷冷地推開他,緩緩起身,從他胸前抽出簪子,插入他的脖子,殘冷地道:「我不曾愛過你,從你下手殺害我三弟那一刻起,我對你只有恨。」
他笑了,笑容像極了開在黃泉路兩旁極盡妖冶的彼岸花,淒厲又絕美,「如果,這一生不曾遇見你,不曾愛過你,那該多好啊……」
他的聲音,緩緩地低了下去……
半月前,夜狼軍元帥白擎夜受皇上聖旨傳召,班師回朝。
聖旨之外,還有一道杜元帥的密函,只寫著兩個字:妻危。
他日夜兼程,在暴風雪來臨之前,回到了京城。
元帥府已經被皇帝的禁軍包圍,要入帥府,首先得放倒府外的禁軍。
一場殺戮,與暴風雪同時展開。
他殺紅了眼睛,渾身沾滿了鮮血,帥府外,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他臉上的血未乾,便衝了進去。
他的妻子,他此生最深愛的女子,便在府中等著他。
她像驚弓之鳥般躲在牆角,見他進來,飛撲上來。
他其實知道,這是一場陰謀,他在賭,賭這些年她會對他有一絲情意。
他知道賭注是自己的生命,但是,他還是願意一試,他心裡有一絲殘念,希望她終究不會辜負他對她的好。
從娶她那一日起,他便知道她不曾愛過他,但是,他以為,日子久了,他終究可以溫暖她的心,他錯了。
她坐在他身邊,赤腳下滿是他的鮮血,鮮紅粘稠,緩緩地從她腳邊流去。
她看著他緩緩地閉上眼睛,她眼底的冰冷不曾褪減,心裡有一絲痛快的感覺,白擎夜,你終於死在我手中了。
她穿上衣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剛才還在與他恣意狂歡的男子,赤腳而出。
一路所見,皆是血肉模糊的屍體,他是踩著屍體進來送死的。
平日伺候她的下人侍女,都橫屍在她腳下,她並不覺得憐惜,白擎夜不曾愛過她,從娶她那一日起,就是為了籠絡她師父的權勢,為了這天下。
所以,派遣到她身邊伺候的人,都不曾真心對她,不過是嚴密的監視控制。
她雙腳染滿了血液,手中執著他送給她的碧玉寶劍,呼嘯的北風沒有把她渾身滾燙的血液吹冷,她知道,那個發誓一生一世只愛她一人的男子,就在府外等著她。
她踐踏著屍體,一步步走了出去。
府外,火光沖天,一名身穿黃色衣裳的男子策馬而來,身後,是舉著火把的禁衛軍。
男子翻身下馬,扶住了她,「葉宸,他呢?」
葉宸腳下一軟,道:「他死了,死在我手中。」
朱睿眼底閃過一絲喜色,「真的?」
「屍體就在裡面。」葉宸說到屍體的時候,心頭忽然有些一滯,屍體?那鮮活的人,那被她痛恨了那麼多年的人,終於死了?
朱睿揚手,便有禁衛軍衝了進去,片刻,禁衛軍衝出來,回道:「皇上,逆賊白擎夜已經被誅殺。」
朱睿俊美的面容忽地迸發出狂喜,他仰天大笑,「白擎夜,你終究還是敗在朕手上了。」
葉宸看著眼前這張有些瘋狂的臉,心頭竟覺得陌生不已,「皇上,快派人去營救我師父吧。」
「你師父?」朱睿收斂笑容,凝望著她,忽地,嘴角漫開一抹冷毒的笑,「是的,確實是要帶你去見你師父的。」
他的手一揚,一掌擊在她胸前,葉宸飛了出去,撞落牆壁上,喉頭一陣腥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朱睿,勉強站起,身子已經是搖搖欲墜,「你……」
朱睿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已經變得猙獰不已,眼底熟悉的情意也變成冷毒的恨意,「葉宸,杜陵一家,已經入獄,等著明日全家處斬!」
「什麼?」葉宸胸口一陣翻湧,鮮血噴出,不,不可能的,他說她的師父是被白擎夜的人抓走,姐姐也親口證實。
「來人,抓住逆賊之妻,打入天牢,明日與反賊一家於菜市口斬首示眾,逆賊之妻葉宸,罪大惡極,鞭屍三日。」朱睿冷冷地下令。
「朱睿,你竟敢騙我?」葉宸怒喝一聲,強自忍下心頭亂竄的真氣,仗劍而起,直刺向朱睿。
朱睿一驚,退後兩步,一手抓起身邊的禁衛軍擋住葉宸的長劍。
葉宸驚怒之下,仿若受傷憤怒的獅子,這一劍銳不可當,劍身穿透那禁衛軍,血液濺了朱睿一身。
朱睿大驚失色,口中喊道:「護駕,護駕!」
他早知道葉宸武功高強,所以,剛才趁她不備重傷了她,想不到她內力竟然如此深厚,竟還能出如此凌厲的招式。
十餘名禁衛軍一擁而上,火光之中,只見刀劍寒光飛閃,葉宸白色的身影染了點點猩紅血跡,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特別淒厲。
她雖中了幾劍,卻越戰越勇,連殺了五人,殺紅了眼睛,這情形,就跟不久前,白擎夜殺敵進去救她的情形一樣。
那時候,她站在高高的閣樓上,冷笑地看著他如何浴血奮戰。
北風越發凌厲了,大雪飛揚中,幾乎瞧不清任何人的面容,只能憑身影分辨身份。
葉宸認住那一抹明黃色,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他。
「弓箭手準備!」
隨著朱睿一聲令下,一排黑衣人飛躍上了元帥府的圍牆,頓時,飛箭如雨,箭刺穿了她的大腿,手臂,腹部……
她終於站不住了,身子往後倒去,滿眼梨花般的白雪飄飄揚揚而下,覆蓋她的紅眸,她想起,她曾經與白擎夜在漠北登城樓看雪,在大雪紛紛中,他牽著她的手,跟她說,這一輩子,不管前路如何荊棘,他都不會放開她的手。
但是,那時候,她心裡只有朱睿,她只想幫朱睿除去眼前這個男人。
而白擎夜對她的承諾,在她聽來,就像一個笑話。當然,她也沒有想過,有一日,她的愛對朱睿來說,也是一個笑話。
「回皇上,人還有氣!」
「打入天牢,明日一同處斬。」
葉宸意識飄散之前,只聽到朱睿陰狠殘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陰暗潮溼的天牢裡。
朱睿要她死在刑場上,所以命人為她止了血。
光芒在天牢的盡頭亮起,一個身穿鳳袍的女子緩緩地走過來。
她,便是如今大周朝的皇後,清平公主嫡女葉青。
她走到牢籠的鐵欄外,嘴角揚起了痛快的笑容,「只是可惜了我們大周朝的戰神白擎夜,收到杜元帥名義發出去的信箋,便不顧大事在即,披星戴月風雨兼程地趕回來送死。」
她的脣瓣微微揚起,露出嘲諷而痛快的神色,「不過,能死在自己深愛的女人手中,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葉宸如遭重擊,死在深愛的女人手中?
「葉宸,你始終不曾愛過我,我還是輸了。」
他臨死前的聲音,像雷聲一樣,在她耳邊響起,敲打著她的心臟。
「為什麼?為什麼?」葉宸爬起來,雙手握住鐵枝,雙目噴火,衝皇後葉青怒吼,「我這麼相信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葉青冷冷一笑,「逆賊,死不足惜。」
「你為什麼狠毒至此?」葉宸揮動去拳頭,狠狠地打在鐵枝上,手背鮮血淋漓,甚是嚇人。
「狠毒?」葉青的眸光淡淡地掃過葉宸的面容,恨意頓生,「若不狠毒,我怎有今日的榮華?是你太過愚蠢,竟然妄想朱睿會冊封你為皇後。」
她看著葉宸駭然悲憤的臉,紅脣輕啟,「還有一件事情,忘記跟你說的,還記得嗎?你那苦命的兒子剛出生就死了,是你一心護著的好表妹程素心掐死的,她還用他的肉做成包子送給你吃,吃自己兒子的肉,滋味如何?」
葉宸腦袋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敲了一下,胸口用一種痛在爆開,不斷地爆開,她許久都沒能呼吸,甚至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程素心!
想起她那可憐的兒子,雖然在懷孕的時候,她憎恨過腹中的孩子,但是隨著孩子在她腹中日漸長大,她是有過期待的。
所以,孩子夭折之後,她也痛苦了好一陣子。
葉青目的已經達到,冷毒一笑,退後一步,吩咐身邊的侍衛,「這一次平定逆賊,你們也辛苦了,這杜府的女眷,明日便要處斬,今夜,就賞你們快活一下。」
葉宸雙腳一軟,跪在了地上,駭然鑽上心頭,「不,葉青,你不能這樣做,你不能這樣做。」
葉青得意一笑,「記住,是你害死了她們,如果不是你殺了白擎夜,皇上也不會這麼快可以平定這亂局,自然也不敢這麼快殺葉家的人。」
她嘴角有陰冷的笑,毒蛇一般陰暗歹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葉宸痛不欲生的臉。然後,狂笑一聲,轉身離開了天牢。
葉宸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耳邊盡然是淒厲的呼救聲與粗沉的呼吸聲,間或傳來男子得意的狂笑聲。
極目看去,只見幾十具數不清的肉蟲趴在她葉家女眷身上。
她看到,十二歲的師妹葉夙,就在她隔壁的牢裡,一個五大三粗麵容猙獰的男人一把抓住葉夙的手,隨手就抽下去兩個耳光,葉夙被打得暈頭轉向卻依舊拼力反抗,哀求地看著葉宸哭道:「師姐救我,師姐救我……」
葉宸捂住耳朵,眼淚在臉上瘋爬,她沒有辦法救葉夙,因為,她甚至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她的衣衫被撕開,傷口被一個重重的身體壓下來,疼痛鑽入心扉,她渾然不動,滿腹的恨意被絕望壓下。
身邊傳來杜陵悲憤的怒吼聲,他瘋了似地衝過來,撞開葉宸身上的男人,那男人一怒,一腳踹過去,杜陵的頭撞在鐵枝上,鮮血汨汨地流。
「啊……」杜陵發出悲憤的吼聲,一頭撞在牆壁上,身子緩緩地滑落,抽搐幾下,鮮血遮蔽了他的眼睛,他死死地盯著暗黑的天牢頂上,死不瞑目。
一代名將,就這樣悽慘地死在大牢中,武功盡毀。
這一夜,對葉宸與杜家的男人女眷來說,是地獄的一夜。
幾乎所有的女眷都被折騰至死,杜家的男兒郎含恨自盡,整個天牢,在下半夜,幾乎是寂靜一片的。
翌日,被押送刑場的杜家滿門,全部都是死人。
暴風雪席捲了一切,城門上,掛著幾百具屍體,杜帥與白擎夜的屍體被鞭屍三日,三日下來,無數道鞭痕,屍體模糊成肉醬。
而朱睿與葉青,特意留下葉宸沒有殺,每日白天有獄卒帶著她到城樓看白擎夜與杜帥的屍體,晚上,便是各種刑具等著她。
直到有一天,葉青來跟她說,白擎夜的部下全部被殲滅,夜狼軍死的死,降的降,從此,世間,再沒有夜狼軍。
翌日,她被押送刑場,斬首示眾。
全身上下像是被碾壓一般的痛,痛得葉宸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小姐,小姐……」
耳邊傳來地關切著急而又十分熟悉的聲音。
她猛地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的這張面容,有片刻的失神,然後,她悽然一笑,「小靈?我死了,是不是?我終於死了,是不是?」
小靈在她嫁給白擎夜那年就已經死了,是與程素心的侍女一同出去買針線,然後沒有回來過。
三天之後,在護城河發現了她的屍體。
現在她看到小靈,那麼,她一定是死了。
「死得那麼容易嗎?」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聲音熟悉又陌生,卻像鐵錘一樣敲打著她的心。
她迅速擡頭,竟發現白擎夜站在小靈身後,他全身溼透,髮際還有水滴下來,更顯得他面容冰冷陰鬱。
葉宸有片刻的怔忪,心頭迅速被一種疼痛擭住。
「既然二小姐沒事,我便走了。」
他說完,便冷冷地轉身走了。
葉宸怔怔地看著他高大頎長的背影,竟有點回不過神來。
小靈扶起她,道:「小姐,你只是落水暈倒了,是白將軍救了你。」
「暈過去了?」葉宸睜眼看著四周,這裡,竟然那麼熟悉?
是她的出閣前的攬勝苑。怎麼回事?她怎麼回到國公府了?
難道說,那只是一場夢?
但是,耳邊縈繞的淒厲呼救聲彷彿還沒停止,胸口的痛還是那麼清晰,恨意脹滿胸口,只消想起那一夜的情景,便覺得血氣全部湧上,把胸腔都壓爆。
不,那絕對不是一場夢,那是真實發生過的。
小靈見她癡癡呆呆,不禁垂淚道:「公主也太狠心了,雖說小姐不是她親生,卻也不能這樣刻薄,這大冬天的,身邊又這麼多侍女,怎能讓你下冰湖去撿手帕……」
葉宸陡然擡頭,下冰湖撿手帕?
她及笄那年冬天,公主在院子裡設宴賞雪,院子裡風大,吹了她的手帕,她隨手便指了自己下去撿,本來湖面已經結冰,誰知道她剛走下去,腳下的冰一下子就碎了,她跌入湖中。
也就是說,她回到十五歲那年了?
「你說是白將軍救了我?」葉宸艱難地問道。
「可不是?」小靈嘆息一聲,「侍衛們都驚呆了,幸好白將軍在場,迅速跳下湖中救你起來,否則的話……」
葉宸只覺得從腳底湧起一絲冷意,十五歲的國公府,正是她受盡屈辱的時候。
上天給了她一次機會,讓她修正自己的錯誤,報那血海深仇。
十五歲那年,她被許配給白擎夜為妻,第二年成親。
沒有任何世家小姐願意嫁給白擎夜,因為,他的母親,是勾欄女子,所以,縱然在平常候府長大,他這個低賤的庶子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而她,是堂堂的相府嫡出小姐,竟然嫁給一個勾欄出身的粗鄙武夫為妻,這是何等的荒唐?
也因此,從她嫁給白擎夜開始,便憎恨這個男人。
不過,嫁給白擎夜之後,她才算脫離了國公府這種地獄般的生活。
想起白擎夜,葉宸心底竟有說不出的抽痛,那愛了她七年的男人,明知道她這麼多年對他只有欺騙,只有背叛,他卻義無反顧地回來了。
她活動了一下筋骨,竟覺得手腳無比的輕盈,她怔了一下,按理說,十五歲那年她還沒開始練武,是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弱女子。
但是,她感覺到腹中丹田有暖氣徐徐流過,竟是有武功的樣子。
正詫異之際,門被推開,是公主身邊的李嬤嬤,她淡淡地瞧了葉宸一眼,「二小姐醒來就好,公主吩咐,若二小姐沒什麼事,便繼續到小軒賞雪吧。」
小靈的臉色一下子漲紅了,囁嚅道:「李嬤嬤,二小姐剛醒來,不如讓她休息一下再過去吧!」
李嬤嬤怪笑一聲,眸光淡淡地落在小靈那張怯懦的小臉上,「這話,你自己跟公主說去。」
葉宸眸光一冷,清平公主,父親的妻子。十五歲那年嫁給樂寧候的小兒子,三年後守寡,後來父親入宮,公主見了俊美的父親,一見傾心,求皇太後下旨,把她許給了父親。
當年父親已經有母親這位正妻,但是奈何人家是公主,一道聖旨下來要葉國公葉隆休妻再娶,葉隆與髮妻尚算恩愛,入宮求了皇太後,把髮妻慕容氏降為姨娘。
清平公主嫁過來的第二年,便生了葉青,人家是天之貴女,又是葉國公的嫡女,剛滿百日便被皇上封為昌樂郡主。
同年冬天,葉宸出世,本該是嫡女的葉宸,生生成了庶出的女兒。
葉宸從出生開始就註定是悲劇,清平公主始終記得慕容氏曾經是葉隆的正妻,所以,在慕容氏生下第三子的時候,便下毒害死了慕容氏,一併把慕容氏所生的兒子葉天接到身邊撫養。
可想而知,不管是葉宸還是葉天,在這個家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怎地?連公主的話都敢不聽了嗎?」李嬤嬤見葉宸雖然坐起來,卻依舊不行動,不由得聲調揚高了一些,眼底有輕蔑之色。
葉宸斂住眼底的煙波,輕聲道:「請李嬤嬤先回母親,我馬上就去。」
李嬤嬤趾高氣揚的神態才收斂了些,淡淡地道:「二小姐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不是千金之軀,最好便不要太矯情。」
說罷,冷冷地轉身而去。
小靈生氣地道:「連一個嬤嬤都敢這樣欺負小姐,這公主……」
小靈的話隱沒在脣間,她是見識過公主的手段的,縱然有多麼的不滿,卻是不敢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來。
葉宸淡漠一笑,「幫我梳妝吧。」
清平公主一向囂張跋扈,在這個家,連老夫人都不敢說她半句,誰又能說什麼呢?
瞧著銅鏡中的稚嫩的容顏,葉宸眼底滑過一絲深沉,但是,如果還想她像前生一樣逆來順受,那就太天真了。
清平公主今日在院子小軒中設宴賞雪,除了府中的女眷一律到齊之外,還邀請了幾位公主和世家命婦到來賞雪觀梅。
今日她本是無意針對葉宸的,不過是清平公主的妹妹美心公主隨口讚了葉宸一句,說她頗有當年慕容氏的風韻,她心頭微慍,剛好風揚了手帕,便隨手指了葉宸下去撿手帕。
只是,她也不知道湖中的冰不結實,葉宸落入湖中,不是她所願,卻也讓她高興了一下。
葉宸領著小靈走出去,剛走到側院,便聽到一陣鬨笑聲傳來,她側目看去,只見幾名身穿華服的貴家公子小姐正在側院裡鬧鬨。
葉宸看過去,竟見剛從攬勝苑走出去的白擎夜被人包圍著。
剛才神智迷亂,第一眼見他,並未能勾起心底的潮湧。如今冷靜下來再見到他,心裡陡然一痛。
眼底頓時蔓延成一片紅色,粘稠溫熱的血液似乎還在她臉上流淌,那是屬於他的血,屬於她的殺戮和罪孽。
今日杜元帥帶著剛立下軍功的白擎夜來到相府,而剛好公主宴客,各府的命婦帶了各家公子小姐前來,這個出身粗鄙的白擎夜,頓時便成了貴家公子們恥笑欺負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