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月色陰柔,莽莽山間。山坳中,一處茅屋的門被人敲響了,敲門的是一個身著農家服侍的漢子,從他連續的拍打聲裡可以看出,像是有什麼急事,漢子邊敲邊喊。
「李大師,開開門,我有急事!「
不時,從屋裡傳出了一個少年的聲音,只聽少年睡意朦朧道: 「回去吧,我師父他睡了!「
「開門吧,我真有事!啪啪啪!「
那漢子又連拍了兩下,力氣大了一些,茅屋的門框差點兒要被漢子給拍掉了。
「來了來了…「少年嘟嘟了兩句把門打開了,皎潔的月光飄進屋子 ,只見少年身著一件掉色的灰布袍子,樣貌平平,睡眼眯稀。
「林木兄弟,我家…我家閨女犯病了,麻煩你,麻煩你請李大師救救她,救救她吧。「
漢子一副乞求的模樣,拉著林木的手連連作揖。
林木一臉歉意,朝屋裡指了指說:「不是我師父不幫你,他老人家已經睡了,你知道他的脾氣,要是弄醒了他,他該生氣了。「
「求…求求你了,務必叫醒李大師,一切後果我來負責!「
「呃……你來負責?「少年,眉毛挑了挑,想起師父的壞脾氣,搖了搖頭說:「那不行,你付不了責,快回去,等會天亮了你再來吧。「
漢子,咽口唾沫,片刻一抹剛毅爬上他厚實的臉頰「沒事的,你不叫他,我親自去請,這總可以了吧。「
「那不好…不好…你會受不了的。「
「啪啪!「 漢子抬手照著胸前連連拍了兩下,壯起膽子趁著林木不注意闖進茅屋,吼道: 「一切後果我來承擔,我去!「
「哎……哎,不要去!「林木伸手去抓漢子,扯到了漢子的胳膊,哧溜一下手一滑,那漢子徑直往屋裡摔了去。
「噔-噔「幾步踉蹌,漢子消失在了林木早已圓溜的雙眼前,林木聳了聳肩攤攤手,表情很是無奈。
緊接著,黑暗的茅屋裡傳來了,漢子的呼喚 。
「李大師!大師快醒…!「
沒等漢子把話說完,屋裡響起了一陣拳打腳踢的聲音。
「劈裡啪啦!啪啪!咚咚!「
拳腳混雜聲中,是人痛苦的呻吟。
「哎喲…哎喲我的腰…哎喲的屁股…我的頭……別打了……您別打了!「
良久,屋裡的踢打才停止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悶沉的長歎中蘇醒,那聲音道。
「大膽色鬼!莫要欺壓王寡婦,待我再來教訓於你!「
「李大師!李大師,是我我是村裡的,我是鐵龍,村裡的…「
林木搖頭歎息,有些同情鐵龍,緊走兩步,進屋把蠟燭點亮了。
燭光虛晃,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鬚髮皆白蓬頭垢面的睡眼惺忪的老者,正單手倒扣著漢子鐵龍。時而老者緩緩從鼻孔裡出了一口悠長的濁氣,隨著濁氣湧出的有兩根黑森的細長鼻毛,鼻毛攪動,惹得老人一口噴嚏,睜大了眼睛,認出了眼前之人。
「哎……哎……喔喲,啊切…是鐵龍啊。「
那口噴嚏正打在鐵龍鼻青臉腫的頭上,鐵龍卻不敢發怒,只是輕聲點了點頭,道: 「是我,是我……「
老者聳了聳鼻子,抓著鐵龍的手指在自己鼻孔裡轉了轉,甕聲甕氣道:「這麼晚了,所為何事啊?「
「我家女兒,在洗澡的時候…突然暈了過去…我怎麼叫她都不醒…「
還沒等鐵龍說完,老者先前還是睡意朦朧的雙眼陡然渡過一絲怪笑,大聲嚷道: 「乖徒兒,帶上東西!快走!去你鐵叔家裡!「
說罷,老者雙腿一閃飄出茅屋向著眼前一片樹林飛跑而去。
「等等我!等我!「鐵龍在後緊緊追隨。
「知…道了…「師父發話了,林木趕緊準備東西,黃紙、朱砂、煞筆…等等應用之物,簡單的收拾了一個黑色的大緊口袋,帶上了門,相繼前面兩人離去的方向飛奔而去。
一路上, 林木不知道師父李天興為何跑的這麼快,只覺得師父是一個非常熱心腸的人,深夜還去給人治病,要知道師父有一段時間沒給人看病了。
少年一直拿他師父李天興作為偶像級的人物。
李天興是個道士,無兒無女自幼把他拉扯大,幫助村鄰解決過大大小小的古靈精怪的事,那本事大得沒有邊任何事都難不倒他,在村子裡威望很高。然而
好人自有陋習,本事越大的人陋習越多,就拿李天興來說,其有兩大陋習。其一條,他沒事喜歡偷偷看看大姑娘洗洗澡,換個衣服什麼的。
其二,這人有‘起床氣’,就是他睡著了,得自己醒,若旁人去叫他,他就發脾氣,這脾氣還大得很,動手打人,不分彼此。
有一次,李天興半夜在一戶人家家裡做完法事,喝醉了睡倒在人家豬圈裡,睡得正酣遭到豬拱人,人醒以後硬生生打傷了那家人的一頭大母豬。
今天夜裡,鐵龍女兒犯了舊疾,不得已來請李天興,冒著被打死的風險叫醒李天興,足以見鐵龍對女兒疼愛有加。
「沙沙沙……「
此時,月入雲端,村子裡獨有的幾分光亮不在。李天興跑的飛快,那腳下是殘影不斷,跑著跑著他的嘴角低落兩滴口水,鐵龍前年喪偶,他的女兒今年十七歲,正在青春芳華,是夜肯定家裡就她一人,他可不能放棄一個到手的機會。
老道正美呢,一個聲音打破了他的遐想。
「李大師!等等我!等等我!「
老道心中暗叫 「不好,是這鐵龍追上來!「頓時,加快了追逐的步伐,左閃又繞穿出了樹林。
「嗖嗖…「
恰時,一陣輕風自鐵龍身後襲來,林木跟上了,三兩下跑過鐵龍向著他師父消失的地方沖了去。
鐵龍在後緊趕慢趕,想追上他們,那哪可能,不說沒那本事,何況身上有傷,一個人在後不緊不慢的跟著。
待林木追出樹林,離得遠只見李天興往幾處二層房舍中的一家穿去,辨認方向正是鐵龍家的。
「等等我!「林木一個飛躍,喊到。
「嗯?「李天興老臉一沉夜裡背著風,他以為是鐵龍,回頭一看卻是林木,停在了鐵龍家門前,揮了揮手。
林木扶穩背後的袋子,一溜煙追到老道近前。
「咳咳…「老道一聲咳嗽,扶過林木的肩膀,正經的說:「為師現在要去幹大事了,你在門外候著,鐵龍來了,你就頓足三下,可記好了?「
「嗯,徒兒記下了。「
林木認真起來,表情相當的嚴肅。幹大事,是老道每逢背著他‘偷窺時’專門的暗號,他總認為師父讓他在外鎮守是怕旁人偷學了道術。
「乖徒兒…為師走也…「老道踏著方步,義正言辭的推開了面前的大門,大步往裡去,背過手把門帶上了。
林木一個人把守在門外,盯往樹林,心裡浮現出自己的老師對付病症的樣子,思忖著若是自己遇到問題該如何應對。
李老道成功的忽悠了徒弟,自得的往鐵家裡屋走,他來過鐵龍家不止一回了輕車熟路,鐵龍的女兒鐵苼秀的房間在右側第一間房。
老道打定了主意,先治好她,趁著機會還能摸兩把。扶著門,嘎吱推開,屋裡有昏暗的燈光,時不時發出了湯湯的激蕩水聲。
「嗯?不是說暈了嗎?在洗澡…哪兒「老道心頭暗喜,伸長了脖子往裡看,這一看不得了,
臥房靠床放著一個洗澡盆。
鐵苼秀半裸出整個後背,披著一件花衣裳,大頭朝下頭插進了水裡,她的雙腿搭在床上直撲騰,劇烈的掙扎下,盆中水激出不少,但是不管她如何掙扎,仿佛有一股猛勁按著她的脖子讓她不得抬頭!
老道蒼眉跳動,如星朗目飄過一縷凜然的懾氣,抖手之間一張亮光色的虛幻符紙飄在他的手上,斷喝道:
「大膽鬼物!休要倡狂!「
「-唰-「水聲響起,深埋進木盆那半截頭顱,猛地抬了起來,鐵苼秀長長的頭髮滴著水掛在臉上,宛若一道黑色的瀑布。
「老道士,不要多管閒事…「
忽如其來,充滿尖刻刺耳的女音自鐵苼秀體內爆射而出。
「嘿嘿!女鬼,竟管打擾我的雅興!「
「嗖!「光芒震盪,老道怪聲一笑,手裡的靈符脫手,彈向鐵苼秀。
「啊!「身中靈符,附身在鐵苼秀體內的白衣女鬼,即刻喪膽,從她體內呼出,吐長了舌頭,猙獰一張恐懼流膿的死人臉,撲向窗戶,飄身而過!
「乖徒兒!別放他跑了!「老道轉身沖著門外,大喊一聲。
林木聽到了屋裡的動靜,從包裡抓出桃木劍,跳到窗戶邊上,霧劍逼住女鬼,劍花舞動如風,一劍快過一劍,每一劍不離開女鬼的身子。
「嗖-嗖-「
女鬼頻頻飄擺白衣,張狂笑著,穿行在劍花風雨之間。
「哈哈哈……嫩毛小子!就憑你個憨貨也想騎到老娘的頭上!「
林木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劍插向女鬼前心,不慌不忙的說: 「我可不小了,我都十八歲了。「
「唰-「白衣鬼飄蕩長法,向後一退,卷吸著舌頭,平身而起甩開鬼爪,撈向林木。
林木不急不燥,緩緩抬起手,劍心往上左右虛晃,去點女鬼的掌心。
半空中的女鬼,不得不撤了雙手,倒退數米,團團陰風從她衣袖鼓起,流動的濃水從她臉上甩離。可怖的雙眼如爆炸的板栗,稀裡嘩啦連著神經流了出來。兩股粘液相互摻和,混成一股黑色的水,浮動在女鬼的周身上下,非常之噁心,幾個浮動它們一個個蠕動起來,好像一條條的黑色鼻涕蟲。
「哈哈哈……我看你往哪裡跑!「
隨著女鬼張開兩隻枯乾的手,那些黑色的鼻涕蟲,也游離在空中,瞬息排列在女鬼頭頂這方空間。
林木依舊是慢悠悠的樣子,向著鐵家門前看了一眼,臉色很平淡,慢慢道:「我哪兒也不跑,我還要等我師父。「
「哇呀呀!你個憨貨,說話動作能不能快點!「女鬼氣的呀呀呀慘叫。
林木眼睛也不眨巴一下,望著女鬼頭頂的那群鼻涕蟲,擺擺手裡的桃木劍,緩緩道:「我要是快點,你就死了,你死了我還要一個人站在門口等著師父出來。哎呀,你說我也不知道師父什麼時候出來呀,我一個人等著大半夜的也確實蠻無聊。還不如跟你走上幾回合!「
鬼物本就沒有生命,林木的話看似平淡無形中著實激怒了眼前邪靈。女鬼雙爪肆動,飛袖狂舞,陡然往前一揮。那群盤踞在她頭頂的鼻涕蟲一隻只陰風環繞,四散開來,向著林木包抄圍攏。
林木依舊是心平氣和,抬手起落之間更添幾分迅猛,密密麻麻的鼻涕蟲無法近身,均在劍花圈外蜂蛹群聚起來。
於此同時,陸續有膿水從女鬼雙眼噴出,鼻涕蟲的數量,驟見增長,沒多久,鐵龍家門前這片區域完全被這些髒東西包抄了,不光如此還有大量的陰氣向著村子各個方向漫散!對抗之下,女鬼飄忽的身影隨勢後移,往更高的天際躍起,陰沉的尖刻女音宛若是吞天噬地的魔鬼。
「哈哈…要你好受的,小子!看我不吃了,咯咯咯…「
林木翻了一下眼皮,掃了眼女鬼淡淡道:「我勸你呀,別飛那麼高,小心被雷劈了,你這短短的道行也就沒了。「
「找死!「
「唰!「
那女鬼張開的雙臂猛地向身前一握,再瞧籠罩在林木周身的這些黑濁黏液,爆裂開來。
「噗噗噗!「
黏液化成了如霧一般的氣態,頃刻之間局勢發生了變化,挺立在鐵龍家附近的幾棵高大樹木受到黑色陰氣的影響,一個個像是被霜打了似的,百葉枯萎,被風一吹,齊刷刷在夜空舞動萬千!
林木迷瞪著眼睛,順手摸出一張引雷符,咬破左手中指,照著桃木劍抹了一道殷紅血跡,將符紙貼在木劍上,左腿虛步點地,身形閃轉,踏出了一個‘雷’字,
右手桃木劍沖天一指。
驟見,黑濛濛的天際,突有沉雲密佈,幾聲悶隆的沉音在雲端躥跳,猛然一道閃電撕開了夜空!
「哢-「
雷鳴之聲不絕於耳,霹靂引現大放光明,林木向天一拜,口誦雷激咒。
「五雷五雷,步步相隨。
淩空聚頂,澤動天回!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咒畢,那道閃電忽的撤回天際,盤踞在林木頭頂上方。
再見那只女鬼,傻乎乎的盯望著天空不住的流著膿水,一時忘了回避。
「躲開啦!注意了劈你了!「
木劍飛動之下,指向了半空的女鬼,少年忘不了一聲叮囑,雷霆暴動,響天徹底,轟隆一下照著女鬼沉擊而去!
「哢-「
電光火石之下,哪有閃躲的時候?女鬼縱身向著地上撲來,背後追逐的一道閃電恰好重創在她的腦後,嘣的一下她的頭炸開了,雷光照亮半空,青煙飛起女鬼在煙中化散無形。
「都說了讓你小心了,真沒勁!「林木遙看女鬼方才被雷打重的地方,搖了搖腦瓜,順勢揮動起木劍,分別點向村子的四個方向,哢哢數下,雷鳴聲中女鬼釋出的陰氣都已化散,周圍的環境變得乾淨了。
林木掀掉符紙,再次拜天,這以後,雷聲匿跡,法術告一段落,他的臉也難免有些白了一些。
四下裡安靜以後,沒一會兒,藏身在樹林裡的鐵龍一瘸一拐的趕了過來,他躲在一棵樹後見證了林木對付女鬼的全部過程,他都看傻了,費勁心思也弄不弄白,林木怎能做到慢條斯理絲毫不懼還勝券在握!
「高!叔佩服!「鐵龍沖著林木豎起了大拇指。
「嘿,叔你來了。「看了看鼻青臉腫的鐵龍,林木面無表情的把桃木劍收了起來。
「啊…來了。「鐵龍點了點頭,指著他家門口「你怎麼在門外看著呐?李大師人呢?「說話之際,他四處看了看。
「在屋裡,師父在幹大事,一般人不能打擾。「林木抬手攔了攔鐵龍,一本正經道。
「哦哦哦…那咱們等一會兒吧…等一會兒。「鐵龍忍不住又朝著屋子裡瞟了兩眼,可大門閉著怎看的清楚,愛女心切,索性打算到窗戶邊瞧瞧。
屋裡的李天興很快醫好了鐵苼秀的問題,她只不過是被鬼物附身了,對於老道來說是舉手之勞。處理好了正事,該幹他的大事了,盯著床上躺著的妙齡少女,老道直搓手。恰巧,林木弄出的雷激咒動靜大了一點,他有些不放心,正打算出來看看,透過窗戶他見著女鬼已經化成飛灰了,趕快躍到床邊,替鐵苼秀‘摸把摸骨’,圓溜的老眼正癡呆的琢磨之時,窗戶外頭投來一道陌生的眼光,老道士趕緊停止了動作,裝模作樣的一陣咳嗽,把鐵苼秀的手放下了。
「大師,我女兒怎麼樣了?「鐵龍粗啞著嗓子道。
「咳咳,妥了,妥了。「李老道邁著方步,走到門邊,打開大門聲音很洪亮。
鐵龍客氣了兩句,隨著林木在李老道的帶領下見到了自己的女兒面色恢復了紅潤。呼吸勻細才放寬了心「多謝,多謝!我鐵龍無以為報,日後有用的著我的時候,大師只管吱一聲。「
李天興擺擺手,也沒有多加逗留,都是一個村子裡的,理應幫助, 簡單的聊了兩句, 夜也深了,師徒兩和鐵龍道了別,臨走前林木還給了鐵龍一盒藥膏塗抹傷處。
穿行在林子裡,李老道勾著個頭,默不作聲像是在思考什麼問題,不時還發出短歎的聲音。
林木緊走兩步,沖著老道眼前擺擺手道:「師父,你怎麼了?「
「徒兒啊,為師是在歎息。「李天興,耐人尋味道。
林木晃著腦門「歎息個啥?大事不都幹了嗎?「
李天興擺擺手,輕咳道:「大事…非也,咳咳…我是歎息你,對付個小鬼,居然弄出這麼大動靜,枉費了為師帶你一場,你也是初窺道門之人呐。「
林木抖抖手說: 「不是啊,我是擔心女鬼釋放出的陰氣侵擾了村子,這才動用天雷。不然憑她那點道行,我一劍就能挑了她…。「
「陰氣?是什麼陰氣能有如此之強?「李天興停下了腳步,雷電是諸邪的天敵,林木召用天雷,可知邪氣不那麼容易對付。
林木摸了摸頭髮,不緊不慢道: 「我估計那只女鬼頂多只遊存幾個天不到,但是她體內所蘊藏的陰氣,乃是徒兒難以思量的。「
「強烈的陰氣…嗯…「李天興楞楞哼出一口濁氣「我就說這等低級的鬼物怎麼敢在我師徒的地盤兒上鬧事,原來是她借的膽兒!「
林木握了握拳,面現嚴峻
「借的膽兒……師父,這麼說來,周圍還有其他陰邪鬼怪!「
「有這個可能,可咱們師徒在這裡多少年了,周圍的鬼幾乎絕了種,有這樣強勁陰氣的幾乎是沒有啊。「李天興往前踏出一大步,稍有停留,繼續往前行去。
林木追上前去道:「鬼怪半夜上門,多半是白天遇著什麼了…我看這樣吧,明天等秀秀醒了,咱們去問問。「
李天興說:「也只有這樣了…不過明天是張屠夫頭七的日子,咱們得去做個法事。「
林木若有所思道:「師父,您這次去他家裡可別再喝酒了,晚上回來睡吧,別打人家母豬了。「
「哼!你小子怎麼又說那事,找打是不是?「
李天興上次打豬的事成了全村子的一個笑話,沒少遭人嘲笑,不過全仰仗一身的本事和威望,村民們也就背地裡議論一下下。當下聽徒弟說起,李天興覺得丟醜,沒面子。
「好啦好啦,我不說了…不說了…「
林木捂了捂嘴,忍不住偷著樂。
交談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到了茅屋前了,林木扭了扭胳膊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熟不知李天興冷不丁,斥道: 「有辱師長,罰你畫符二百張,不畫完不許睡覺!「
說完這句話,老道自顧自的打開門,朝著裡屋的床榻飛野的沖去,林木嘟著嘴他覺得很委屈,但是老師的話,他是得聽的。老老實實的點上蠟燭,坐在桌前面,擺好工具開始畫符。
符咒這東西,是道門人士必須掌握的基礎,不會畫符絕對不算是個道士,會畫符的也極有可能不是一個正統道士。只有達到上乘畫功的,打下堅實基礎的才算是入了門。
林木從小畫符,根基很扎實。
一張符從符身,到裡頭的符膽,渾然數筆行雲如流水,但是平時老道有交代,你得慢慢的畫,只有這樣實戰才能穩當更加的準確。
今晚過去大半,加之畫符,睡覺是別想了,索性林木認認真真的處理起自己的任務。
當村子裡打過第一聲雞鳴的時候,林木才完成了手頭的事,放下朱砂筆,看著滿桌子的符紙,活動了一番腕子,林木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回到裡屋的時候,李天興酣睡已深,轟隆的咕嚕震耳欲聾,但林木非常困了,這點動靜對他來說影響不了他。
迷迷糊糊合衣而臥,感覺是沒睡多久,林木就聽到了門外傳來了陣陣的敲門聲。
「啪啪啪!有人嗎?「是一個女子,聽聲音有個十六七歲。
「誰呀!「
「是我,妙可「
來的是張屠夫的孫女兒,張妙可。林木疲倦的揉了揉眼,掃了一下睡在對面床上四肢張開的李天興,蹬上布鞋疾步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面色憂慮,身穿米黃色布衣體態婀娜的腦後豎著雙馬尾的女孩子,見到林木有些激動,美眸閃動,拽著林木的胳膊便往外拉著「大木頭,快跟我走!我家裡出了事!「
林木扶著門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沒有打算出去 「哎喲,我知道今天給你家裡做法事,可我師父還沒醒呢,我可不想挨打。你呀,還是等他自個醒吧。「
「不是做法事,我家裡現在不用法事了。是我爸媽,還有我奶出事了!「妙可連忙搖頭。
「不做法事了?你爺爺不是今天頭七嗎?「林木聞言睡意全無,怔楞之下被張可妙往外一拉,帶出門去。
「快!奶奶他們…我們路上說!「妙可依舊沒有鬆手,拽拉著林木。
「那行,我拿點東西就跟你走。「林木折回屋子,拿著夜裡的那個大口袋,隨著妙可往她奔去。
一路上,就聽張妙可向林木介紹,說是昨天半夜聽到家裡有人驚叫,早晨起來發現奶奶和爸爸媽媽都倒在了家裡的院子裡,他們手上或多或少有被什麼東西啃食過的痕跡,有幾個指頭都被扯破了鮮血灑了一地…很是嚇人。
林木道:「那他們人現在在哪裡?「
妙可說:「都…都在我房裡,我把他們抬到房裡的。「
林木問:「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事嗎?「
張妙可稍有遲疑「沒…沒了。「
說話的功夫,兩個人就到了張屠夫的家裡,他家是二層的小樓。門前有個白磚頭堆砌的院子,鐵柵欄門上掛著一把黑色的鎖頭。
「就是這裡了。「鎖頭沒上,妙可上前打開了,率先進去,林木跟隨在後。
一進院子,地上零零散散有很多血跡,血跡周邊上有幾處的土面參差不齊,林木打量過地面又朝著院牆看去,上頭的白磚都完好無損,沒有掉落的痕跡。
匆匆看過,在妙可的引領下,通過主廳行至她的房間,她房中擺放著一張大床,床上橫躺著三個昏睡不醒的人…從左到右,其次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女人,女人左臉上有一塊脫掉的皮肉,血肉有些模糊,左手上大拇指第一二指關節之間有一道露骨的傷口,血色半幹,但依舊是烏血淌動,足以看出傷口至深。中間躺著的是一個身材微胖的男人,男人右手虎口被什麼東西撕開了,上有咬痕,脖子上有一排牙印,牙印之深可見血肉微紅。男人右邊,是另外一個中年女人,女人是左肘關節受傷,她那兒的衣服被血水浸濕,呈現暗褐色。
所有三人,有一個通樣面色,都是慘白色的,他們的嘴唇微微有那麼一點烏黑。
檢查過以後,林木和妙可幫助他們清洗了傷口,又用上他帶來的藥,給他們三人上上了。
妙可眼見家人受了傷,愛莫能助有些無力道:「大木子,你說我家裡人是怎麼回事啊!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咱們出去說吧。「又一次打量過三人,林木指了指院落道。
「那行。「妙可在前,林木在其後,踏出房門的時刻,林木留意了一下,妙了家正廳除了有一扇門通向剛才自己所處的房。另外各有兩扇門,一扇通向二樓,一扇通向另一個房門緊閉的屋子。
「好了,你說吧。「站在院落裡,妙可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林木與妙可二目一對,道:「他們是被類似鬼怪的東西給啃咬的,唇上都有暗色,是中毒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