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一踏進家門,就看見自己雙親大人兩個腦袋湊在一塊,咕咕叨叨地頗起勁,連她進門的動靜都沒有發現,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伸頭探望,是一本相冊,而且全是男人。
「老頭子,你覺得這個怎麼樣?」西媽媽眼睛一亮,興奮地拍拍身旁的西爸爸,這個小夥子長得不錯,翻看後面的簡歷,名牌大學的碩士生,學醫的,有前途。家庭條件也不錯,書香門第。完全是理想中的女婿人選。
西爸爸卻沒有那麼亢奮,拿過相冊,細細地看了遍:「也就是這樣,就是眼睛有點小,還是單眼皮。」
西媽媽沒好氣地搶過相冊:「你知道什麼,男孩子就是要單眼皮才帥氣,你不懂。」往後一瞥,看見西施那張放大的臉嚇了一跳,驚魂未定拍拍自己的胸口,斥責道,「你這孩子怎麼回來了也不打聲招呼,你想嚇死我。」
西施扯了扯嘴角,坐到沙發上,刺道:「你們不是討論的很開心嗎?哪裡還顧得上聽到我的動靜呀。」
「你這個沒良心的,還不是為了你。」西媽媽賞她一記白眼,突然像是獻寶一樣把相冊遞過去,「女兒,你看看,這個男人怎麼樣,我和你說,人家學歷好,工作好,家庭好,對了,個子也高。千年難遇呀。」
西施接過來,看了看照片,再看看後面的簡介,的確算是個優質男了。撇撇嘴:「人家這麼好,能看上我嗎?」
「怎麼看不上你啊,你哪裡不好了,個子高挑,皮膚白皙,名牌大學畢業、事業有成,那樣比人家差了。」西爸爸不認同她妄自菲薄的話。
西施打了個淡笑:「事業有成,賣臭豆腐也算是事業有成啊。」端起茶几上的冷水壺倒了杯水。
西爸爸一挺胸腹,十分自傲:「怎麼不算,女兒,你怎麼說也算是家族企業的繼承人了。」
西施一口涼水喝在嘴裡頓時噴了出來:「老爹,那也算家族企業,你別笑掉人家的大牙了。」就城南小吃一條街上一個約莫十坪的門面房,賣著祖傳的臭豆腐,勉強夠著個有點小名氣的小吃。西氏臭豆腐坊,還家族企業,她都替西氏家族丟人。
西爸爸不滿地一瞪眼:「你又瞧不上咱們家的產業了。我和你說,你別和我拽,要是把我惹急了,回頭我把這給你姐去。」
西施無所謂地擺擺手:「行,你願意給你,你趕緊給去。我還不樂意呢。」想她正值青春年華,本該是多麼燦爛美好的生活,卻被迫每天做臭豆腐、賣臭豆腐的。聽聽她那些同學們,人家企業白領、機關秘書,而她呢,臭豆腐西施。
西爸爸被她的不識好歹給氣的吹鬍子瞪眼:「你以為我願意,要不是我們家沒有個男丁,你想要我都不能給你。」
「切。」西施不屑地冷嗤一聲,忍住了想要堵他一句你不要能夠生出兒子的衝動。
西爸爸當年就是因為想要個兒子,所以才罰款生了她。據說當時做B超,醫生都信誓旦旦地說是兒子的,他樂淘了大半年。可沒想到落地還是個丫頭,氣急了的西爸爸當即就把給兒子想要的西望這個名字改成了西施,一下子從希望的田野上變到了浣江邊上準備投江去了。要不是西媽媽當年是個美人,教西爸爸實在難舍,說不定他早已經琵琶別抱了。再加上後來西施也是個聰明的孩子,件件不比男孩差,西爸爸這個口氣才算是勉強平了下去。
西爸爸顫抖著雙手,向西媽媽告狀:「你看看,你生的這個好女兒,看看她是什麼態度呀。」
西媽媽打圓場,勸著:「好了,你就少說兩句吧。孩子不都聽你的話回來接手店面了嗎,讓她發兩句牢騷就發兩句,又不能少一塊肉的。」
女兒肚子裡面有意見她是知道的,而且當初女兒大學裡面談的一個男朋友,本來說好是兩個人留在省城一起發展的。可是家裡面老頭子一定要她回來,孩子孝順沒法就回來了。兩人勉強維持了半年,那男孩又重新找了個,兩人就分手了。之後,女兒就像是心冷了一樣,總是不成功。
西爸爸可不認為,他們西家世代是做臭豆腐的,也就是的到了他這一代,靠著他個人的努力才有了一間固定的門面,那是多大的驕傲。如果就這樣給了別人,他是到了棺材裡也閉不上眼的。可是他兩個女兒都不願意,大女兒嫁人了,女婿不願意,又有孩子要照顧,他沒有辦法。小女兒沒嫁人,半強迫地要求她接下了。可瞧瞧她的態度,這幾年來總是沒個好話。都是因為沒有兒子,要不然……「都怪你這塊鹽鹼地,如果你能給我生個兒子出來,我用得著聽這些話嗎?」
西媽媽一聽不樂意了,風韻猶存的杏眸一瞪:「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撒下來的是麥子,秋收了還想收稻子,你想的美。」
西爸爸不甘示弱地瞪眼:「你個老太婆,就是你沒有本事。」
「自己沒有本事還賴在別人頭上。」
西施聽到他們吵架頭都大了。這兩人從她懂事開始,吵架就是這兩句,這麼多年過去了,內容一點也沒有更新的。揮揮手,不耐煩地蹙起眉頭:「行了,別吵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爸,你在電話裡不是說有重要的事情找我嗎?」拿起相冊晃晃,「不會就是為了這個吧。」
西爸爸登時斂住火氣:「當然不是,你看看你經營了也有快三年了吧。」
這三年,雖說是她不甘願接手的,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她經營的也是有聲有色的,比他當年又是強了不少倍,當初那個決定還是非常正確的。
西施點點頭,調侃道:「怎麼,準備讓我退休了。」
西爸爸沒好氣地斜她一眼:「退什麼休,你想得美。」越過西媽媽湊過來,「你覺得咱們西氏臭豆腐坊生意怎麼樣?」
「不錯。」西施客觀的評價。西家的臭豆腐在這一片還是很有名氣的。
「那想不想更加好一點。」西爸爸誘哄道。
西施點點頭:「誰還能嫌錢多呀。」
西爸爸樂開了懷:「既然這樣,你也是我的繼承人了,這以後西家都是你的。我也就破了祖宗立下的傳男不傳女的規矩了。其實咱們西家還有一個製作臭豆腐的秘方。」得意地笑笑,「那臭豆腐聞起來,能把人給熏死,但是吃起來。」享受地閉上眼,「那叫一個香。想不想學。」
西施嘟嘟嘴,沒有西爸爸料想中的欣喜若狂,但是至少也是說了句好。
西爸爸也不強求了,心急地拉起她的手:「走,爸爸現在就教你去。」說著就要往後院的豆腐作坊裡面去。
西媽媽阻攔:「幹什麼呀,這都快要吃中飯了。吃好中飯再去。」
西爸爸擺擺手:「學好了再吃。」著急忙慌地就拉著西施出門了。
幾天後,西施站在自家作坊門口,上次嘗了她爸做的臭豆腐,果真不是浪得虛名。連她這個從小和臭豆腐打交道的人都不得不說很不錯。相信只要到店裡去賣,肯定會廣受好評的。
可惜她爸非得讓她自己做的才能拿出去賣。回想起他得意驕傲的嘴臉,她就不舒服。哼,拽什麼拽,憑著她做臭豆腐的天賦,她就不信弄不出來,不由升出滿滿的豪情壯志。
露出個自得的笑容,仿若可以看見她的店面前排起長龍的轟動場面,推開門,一股沖天的臭味撲面而來。她卻滿足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成功一半了。
走進去,臭味更濃,看著豆腐上的綠毛分外親切,再次享受地深吸口氣。小心地托起一塊小小的豆腐塊,偷笑出口。
忽然瞥見門口不知什麼時侯多了一個缸,放下豆腐,好奇地蹲下身來研究這裡面裝的什麼。圓溜溜的眼珠在眼眶中一轉,不會又是那老頭私藏的什麼秘方吧。想到若是哪天他又拿出來獻寶炫耀,而她眉眼不動淡定地告訴他,他早就知道了。那他的表情該是多麼精彩呀!思及此處,不由地嘴角洩露出幾絲壞笑,湊過去把蓋子一下子給掀開了,一股惡臭席捲而來,引得胃裡翻江倒海,仿佛要奪走所有的呼吸,她好似要窒息地猛咳了兩聲,緊顰柳眉,什麼東西這麼臭。一隻手捂住鼻子,一隻手在地上找了個棍子伸進去想要一探究竟,濃重的臭味再次卷土而來直沖鼻間,擠壓了空氣的空間,她張嘴吸了口氣想要緩解下窒息感。
可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熏天的臭氣成群結隊地竄入口鼻中,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氧氣越來越稀薄,像是頃刻間全都逃離了。無論她如何掙扎都是徒勞,意識越發模糊。再墜入黑暗的刹那,她暗罵了一句:誰家的臭冬瓜,熏死她了。
前屋裡,西爸爸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喝了口水,自得哼著智取威武山。
西媽媽從廚房裡出來瞧見他這副德行,沒好氣地橫了眼,啐道:「逗女兒玩這麼開心。」
「那是,誰讓那臭丫頭總是和我唱反調的。我和你說,那壇臭冬瓜可是費了我不少心思的。這回讓這丫頭嘗嘗味道,我保證她好幾天都吃不下飯。」
西媽媽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你這樣有意思嗎?」
「有,當然有啦。」西爸爸大口喝了龍井,通心地舒暢。
可是過了一個小時,西爸爸沒有那麼淡定了,丫頭怎麼還沒有出來,不會是真的生氣了。那可怎麼辦呀?放下茶杯,喊上西媽媽去後院看看情況。
一到了後院推門進去,就看到西施倒在那壇臭冬瓜旁邊,一動不動,老兩口頓時嚇得面如土色,連忙打了急救電話。
意識漸漸地回籠,那種窒息感漸漸地消失了,西施爽快地用力地吸了口新鮮的空氣,通暢地舒了口氣。太好了,總算是不難受了。伸展了下略顯酸疼的手腳。
心頭簇起了一股火焰,都是那老頭,整一壇臭冬瓜出來熏人,害的她差點被熏死。要是她真有個三長兩短,看那老頭還敢這麼囂張。憤怒地睜開眼,要找西爸爸去算帳。
可是入眼的景象驚住了她的動作,手半撐著身體,驚慌地長大了眼睛,目光逡巡了四周,這個是什麼地方,房間不大,採光不是很好,有些昏暗,但也足以看清房間的每一處。斑駁的牆體,還是泥土牆,窗戶,木制的窗櫺,紙頭糊著。老舊的桌椅,看不出是什麼年代的,牆角擺著一個衣櫥,面上老舊破損。旁邊擺放著幾個罎子。地面也是泥土地,再看身下,一塊硬硬的床板,不,準確說就是一塊木頭,鋪著洗的發白的打著補丁的粗布床單,掀開一看,竟然是稻草。被子上滿是補丁。
這個是什麼鬼地方,忍不住心頭的恐慌,抱頭尖利地叫喚出來:「啊~~。」她的架子呢,她的水泥地呢,她的家呢?
這時門被推開了,發出了難聽刺耳的轉抽嘎吱聲,沖進來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女人,一身同樣洗的發白的布衣,頭髮被挽起,瞧見她坐著,大聲斥駡:「大早上的鬼叫什麼,也不知道起來幫你姐姐幹活。」
這個人又是誰?西施愣怔地望著仿佛從古裝劇裡走出來的女人。難道說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再次尖叫出來:「啊~~。」這次聲音更為激昂、盪氣迴腸。她應該是穿越了,她居然被一壇臭冬瓜熏著穿越了。這是多大的杯具呀!
突然尖叫聲戛然而止,,轉而又是另外一聲叫聲:「啊,疼。」摸著患處,嘶嘶地抽涼氣,哀怨地看著她。
只見那婦人跑過來,厚實的巴掌拍在她的背上,擰著眉頭瞪著她,「你爹和你弟弟都在睡覺,你是非要把她們都吵醒了是不是?」她的聲音也相當具有參透力。
爹?弟弟?什麼情況,
崔氏瞧著她癡癡呆呆的樣子,火氣更大,鐵砂掌再次無情地揮下:「還不趕緊起來,難道還等著有人來伺候你。」
剛才疼痛還在隱隱作疼,這回又是二次傷害,皺起眉頭,不悅地說:「你幹什麼呀?」
崔氏彎眉一調,對她的口氣相當生氣,斥責道:「這個死丫頭,怎麼和老娘說話呢。」說著,一個巴掌又要攜著風勢要落下。
吃了兩次虧的西施學乖了,身體往旁邊一讓,躲過了襲擊。一時得意忘記了現在的處境,俏皮的吐吐舌頭。
崔氏失了面子,再見她的樣子分明是在對她的挑釁,更為動怒,又是要打過來,嘴上罵咧著:「我讓你這臭丫頭偷懶,我讓你偷懶。」
西施一見形勢不好,趕忙從床上跳了起來,也顧不得穿鞋,直接落荒而逃:「你不別過來,別不過來。」出了門,濕冷的空氣迎面撲來,夾雜著豬糞的味道。忽然覺得自己腳下踩了一點熱乎乎的東西,神情丕變,腳下一頓,緩慢僵硬地抬起腳來,一坨新鮮的動物的排泄物壓扁了黏在她的腳上,噁心地直反胃,再次尖叫起來:「啊~~」
正在灶間準備早飯的賈貂蟬聽到院子裡的動靜趕忙扔下燒火棍跑了出來,剛踏出門,又聽到一聲慘烈的叫聲,定睛看去,只見她的二妹踮著腳,左手摸著右手臂,跳著躲開她娘的手掌。
而她娘舉著手,追著她,口裡罵著:「讓你小點聲,聽不到是不是?鬼叫什麼?」
賈貂蟬趕忙跑過去,攔在兩個人中間:「娘,這是怎麼了?怎麼好好地打二妹了。」
娘?二妹?西施呆呆地站著猶如被雷劈了一般,怔怔地回不了神。眼前這個霸氣側漏的女人居然是她現在的娘,老天,比她大不了幾歲。再看那個小姑娘十五歲的樣子,竟然是姐姐,有沒有搞錯!
因為有大女兒在當中攔著,崔氏夠不著西施,不甘心地勾著,想要推開她:」你看看她,整天以為自己是個小姐,家裡有什麼活都不幹,慣會偷懶使滑。早上起來就給老娘嚎喪,晦氣的很。今天老娘不好好收拾收拾她,我跟她姓。「擼起衣袖,露出胳膊,順手抄起了倚在牆邊的棍子。
西施驚慌地瞪著大大的棍子,只覺得身上都有些發疼了。想著自己老爹雖說有些重男輕女,可是她也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從小到大,他們夫妻都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莫名其妙地到了這裡,又莫名其妙地被這個兇悍地女人打了幾下,現在還要拿起棍子來打她,心底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倔勁上來了,這是什麼鬼地方。她才不想在這兒呆著了。勇敢地湊過去:」你打,你打,最好你打死我。「
崔氏瞅她不知討饒,還一味地耍狠,火氣更炙,高高地揚起棍子:」好,我就成全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西施還是有些害怕地閉上眼,只聽到棍子穿過風中凜冽而來,等待著疼痛的到來。可是,沒有,像是突然頓住了。她睜開眼,看見賈貂蟬抓著棍子,心急地勸著:」娘,你這是幹什麼。二妹性子烈,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要有個三長兩短,到時候心疼地還不是你。「
崔氏瞟了西施一眼,嘴硬道:」我心疼什麼,女兒我多的是,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西施的心莫名地被揪了一下,不是她的感覺,難道是原主的想法。莫非又是個重男輕女的,在家不受疼愛?幾乎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是啊,那你當初生下來的時候怎麼不把我給掐死呢。省的現在費這個勁。「
賈貂蟬沒好氣地用力拍了她一下:」二妹,你瞎說什麼呢。「農村人都是有一把子力氣,看似輕巧的一拍,打在她身上又是覺得疼的狠。
崔氏氣得瞪大了眼睛,好不容易稍緩的脾氣又上來了,耍狠地說:」行,現在打死你還不晚。「
賈貂蟬一下子死命地抱住她,心急地勸著:」娘,二妹她是無心的,你別和她介意。「回頭對還站著的西施說道,」二妹,還不敢和娘賠個不是。「
西施固執抿著嘴不說話。她為什麼要道歉,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賈貂蟬瞧著她的模樣,斥道:」你這個強頭,嘴上就不能鬆快點。「
西施知道她是真心關心自己的,撇撇嘴,挪開了視線不看她。
崔氏氣得渾身發抖,欲扯開賈貂蟬,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好好地教訓一下這個臭丫頭。
這時,正屋的門被打開了,一個約莫三十五六歲的男人從站在門口,眉心緊緊地皺著:」怎麼回事,一大早就嘈嘈,還讓不讓人睡覺了。「瞥見院子裡的架勢,不用想必然又是二女兒惹得自己婆娘不開心了,眉心的褶皺更深了,不耐煩至極:「又怎麼了?」
崔氏回頭:「沒你什麼事,回去再睡會。」
男人低聲咕咕叨叨了兩聲,不滿地瞪了眼西施,關上門,估計是繼續睡覺去了。
不過,經這麼一打岔,崔氏的火氣也熄滅了不少,隨手將手上的棍子扔掉,瞟了她一眼:「回去把你的鞋子穿上,然後去把衣服給洗了。」說完,和賈貂蟬一起進了灶間。
西施愣愣地站在院子裡,目光迷惑地看著灶間的門。那個男人應該是原主的爹嗎?她不是應該和男人一起好好地教訓她一頓嗎?怎麼這麼輕易地就放過她了。她敢肯定,剛才她如果表示很生氣的話,男人絕對會出來的,但是她卻打發他回去了。是在維護她嗎?
賈貂蟬出來倒水,瞅見她還傻站著,以為她還在賭氣,小心地探頭看了眼灶間的崔氏,小聲地跑了過來:「二妹,還在同娘生氣呢。」
西施搖搖頭。
賈貂蟬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到水井邊,給她調了一桶水上來,倒在了井邊的木盆裡,邊勸慰著:「二妹,娘這也是心疼你。你就別和娘鬧了。你以為那大戶人家的丫鬟是那麼好當的。是,你在咱們姐妹中確實是最好的一個,可是那些大戶人家什麼樣的閨女沒見過。娘是不捨得你,到時候你受了委屈,咱們家也沒有辦法和那些大戶人家去爭理。」
給人家當丫鬟?這個志向還真是有點遠大。原來是為了這個原主才和自己的娘親鬧彆扭的。
賈貂蟬見她不說話,繼續勸著:「剛才娘親進去都抹眼淚了。雖說娘平時不顯,但咱們都是娘的孩子,她是一樣心疼地。你又不是不知道,娘這些年不容易。若不是娘護著,咱們姐妹現在都不知道飄零到什麼地方去了。」臉上不由地覆上愁緒,握住她的手,「二妹,別再和娘賭氣了。」
什麼娘護著呀?什麼意思?西施聽得是一頭霧水,又不敢輕易發問。剛才一時之氣說是不怕死,但是若是被當做什麼妖怪之類的被折磨死,她還是恐懼的。
賈貂蟬沒得到她的回應,長歎一聲:「強頭,你先把腳洗洗,我給你回屋取鞋去。」
西施注視著她的背影,心頭微微地泛酸。她寵愛關切的樣子和她姐姐西子真像,嘟嘟嘴,爸爸、媽媽、姐姐,我想你們,眼眶中泛起了點點淚花。儘管那時候有過爭吵,也有過不滿,可是她們真的很疼愛她的。她現在到了這兒,是不是意味著現代的她已經不在了,那他們該多傷心。
忍不住心頭的悲傷,眼淚越積越多,眼眶承受不住,化作顆顆淚珠滴落下來。她趕忙用手去擦,卻不料越擦越多。
崔氏久不見大女兒回來,知道肯定又是去勸二女兒了,想著剛才她那番話,心頭像是被刀劃過一樣。這麼多年了,她咬牙撐著,哪個她都不捨棄。因為都是她肚子裡掉下來的肉。或許平時是有個偏心,可都是一樣的疼。可是她卻不理解,說出掐死她這樣挖心的話,真不知道自己這些年到底是為了什麼。
起身,想去把大丫頭喚過來燒火,甫出門就瞧見西施低頭抹淚的樣子,眼睛有些發酸,擦了擦眼角,默然地長歎一聲,轉身回了屋裡,坐下來燒火。她也知道二丫頭心裡苦,多怪她這個當娘的沒有本事。倒真的和她說的那樣,要不生下來就掐死,要不生下來就送走,免得在這家裡受苦。
賈貂蟬從屋裡給她取了鞋子來遞給她,當是沒有看見她的眼淚,柔聲說著:「快穿上吧,別著涼了。」又囑咐,「等會去把豬給喂了。「想想又否決道,」你最是嫌棄那些東西味道難聞了,算了,還是一會我去吧。「掃了眼院子,「灶間水缸裡的水不多了,你就提些水回去吧。」
提水?像剛才她做的那樣把木桶扔進水井裡就把水裝上來嗎?電視上不是都有轉軲轆的嗎?怎麼到了她這兒就要徒手了。
賈貂蟬以為她不願,好聲地勸著:「二妹,若是弦嫌重,可以每次少提些,別累著自己。」為難地說,「總歸是要幹些活的。」
西施穿好鞋子,有些硌腳,不舒服地挪了挪腳底。彎腰拿起水桶,揚起笑容:「姐,我知道了。你快進去幫。」頓頓,有些彆扭地說,「幫娘吧。」
賈貂蟬略顯驚喜地看著她。她這是聽進去她的話了,以往哪回和娘犯了強,不是要鬧上個好幾天才算是過去了。今天這欣慰又激動地拉住她的手:「這樣就對了,那我先進去了。」
西施聽話地點點頭,噙著笑望著她,一副乖寶寶的樣子。
賈貂蟬只恨不得立刻就進去告訴崔氏這個好消息,三步並作兩步地進去了。
西施盯著她進去了,俏臉頓時垮了下去,拎拎手上不算輕巧地木桶,再探頭看看幽深的古井,柳眉緊湊到一塊,這個怎麼辦呀。腦海中回憶著方才賈貂蟬的動作,依樣畫瓢地把木桶扔了進去,只聽得「撲通」一聲,她手上的繩子被一扯,險些脫了手去。還好她反應快,兩隻手抓住了麻繩。低頭去看,可是木桶裡並沒有像賈貂蟬剛才的那樣裝滿了水,而是漂浮在水上,晃晃蕩蕩的徜徉著。一點履行本職工作的意識都沒有。
她晃了晃繩子,木桶又漂動兩下,依舊沒有沉下去的意思。苦惱地皺起五官,怎麼回事,明明剛才就是這樣的。怎麼一點水裝不上呢。只能把它又給拉上來。又仔細想了想,好像應該是口對著扔下去的。嗯,應該是這樣的。按照自己設想的扔了下去。
這回,果真,木桶半個身子沉到了下面,裡面蓄滿了大半桶的水。賓果,西施內心歡呼一聲,信心滿滿地想要把它提上來。可是發現,雖說原主也是在農村長大的,可她本人卻沒幹過什麼力氣活,極大的削弱了這具身體的能力,提到一半就有些吃力了。咬牙勉強把它拉了上來,靠在井邊舒了口氣,甩了甩微酸的胳膊,沮喪地測量了古井和灶間的距離,吐納一下,認命地提起來,斜著身體一步步地挪過去。
崔氏瞧著她如此艱難地進來,一下子把水桶給搶了過去,動作乾脆俐落地將水倒進了水桶裡,輕責著:」平日讓你多幹點活,總是叫喚,瞧瞧現在連桶水都提不動。「
西施想要說謝謝的話憋在唇齒間,悻悻然地撇撇嘴,伸過手去想要把空桶接過來,好繼續她的提水進程。
崔氏淡淡地掃過她,心底詫異她並沒有頂嘴,不屑地瞥過她伸出來的手,轉身出去了。
西施跟在後面,瞧見她到了井邊,俐落地將水桶扔下去,提起水,走過來,將水倒進去,所有的動作流暢、一氣呵成,仿佛小菜一碟。西施微張著粉唇,看她人也不算是人高馬大的,力氣怎麼這麼大。難怪打人怎麼疼。
「別幹站著了,還不趕緊幫幫你姐姐去。」崔氏回眸瞧見她傻站著,不滿地說。
西施回神:」哦。「走過去,又是她從來在現實生活中見過的灶台,嘴角不小心地抽搐了下。心底哀歎,這玩意,估計她又只能是看看了。
所幸賈貂蟬仁慈,知道自己妹妹慣來不喜歡這些灶臺上的活,笑著說:「行了,我這邊也忙得差不多了。去喊三妹她們起床吧。」
西施一聽,笑顏逐開,歡快地應了聲:「謝謝。」免去了煙薰火燎之苦。
賈貂蟬沒好氣地拍了她一下:「這回嘴甜了。」
西施憨憨地笑笑,跑了出來。站在院子裡又傻眼了,她哪裡知道三妹她們住在哪兒啊?眼珠在眼眶中一轉,為了免於出錯。若是她沒有料錯,原主應該是個無所顧忌的主兒。於是,咽了下口水,放聲喊了句,走過去一個個屋子地用手敲敲:「起床了,起床了,都幾點了,還不起床?」
崔氏被她這麼一嚎,手下一滑,水桶又掉回到了井裡。也顧不上調水了,直接把水桶提上來,往地上一放,擰眉指責:「這個丫頭,幹什麼呀?」
「起床了,起床了。」西施可顧不上,嘟嘟嘴繼續嚷嚷。她們都比她多睡了這麼久了。
「你給老娘輕點,把你弟弟吵醒了,有你好看的。」崔氏警告著。
可話音未落,正屋那邊傳來了「哇」的哭聲嚎叫開了。崔氏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憤憤地拍了她一下,跨步朝正屋走去。
正屋被打開,賈全,也就是剛才的那個男人,賈西施現在的爹,抱著他們一個約莫兩歲哭的委屈地男孩出來,一雙眼睛裡幾乎可以噴出火來,怒視著西施,沉聲呵斥:」你這是幹什麼,把你弟弟都給吵醒了。「
西施眉梢挑挑,那誰讓他們不起床的。再說了,現在幾點了,也該起床了。她可都幹了活了。
崔氏接過男孩,抱在懷裡,輕輕地拍著哄著。男孩委屈地揪著她的衣服,嗚嗚地哭著。
兒子的哭聲像是剜著他的心。想他賈全生了七個閨女之後,才得了這麼一個寶貝金疙瘩。平日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有什麼好東西都緊著他。可現在這賠錢貨倒好,大早上的幹嚎就算了,現在還害得兒子一個勁地哭,他瞧著她就像是看著階級敵人似的:「你看看你是什麼樣子。」說著就要動手了。
崔氏邊拍著孩子的背,沉聲斥了聲:「賈全。」
甲醛?這個高壯的男人居然有這麼喜感的名字,西施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頓覺得場合不太對,趕緊低下頭抿緊嘴。
賈全覺得自己的權威得到了極大地挑戰,又是自己向來不喜的二女兒,臉拉得老長,霎時冒火的雙眸瞪大了猶如銅鈴:「你這臭丫頭笑什麼?」就要上來教訓她。
此時,另外兩間房門被打開,從裡面湧出了年齡不等的五個小孩子,擋在她的面前,幾乎是異口同聲:「爹,別打二姐。」
二姐?西施驚愕的視線一個蘿蔔頭一個蘿蔔頭的滑過,整個人石化了。粉唇微微地張開,膜拜地睨向崔氏,這個也太高產了吧。
六個姐妹心急地勸著:「二姐。」「二妹。」「趕緊和爹賠個不是。」
賈全也知道不可能真的去打她,等著她給個臺階就下了。
可是西施撇撇嘴,強聲說著:「我又沒有做錯,憑什麼打我。」她也不過喊他們起床,不就是孩子哭了嗎?有什麼了不起的,小驚大怪的。難道就兒子是自己的孩子,女兒就不是了。西施最看不慣的就是這樣的人。
賈全聞言,臉色鐵青:「你這個臭丫頭。」也顧不上太多了,看了看四周,隨手抄起地上的掃帚,就要追過來。
六朵金花以身體攔著:「爹爹。」
「你們讓開。」賈全咬牙決定今天一定要給她一個教訓。
西施吐吐舌頭,扭身跑了出去。
她為什麼要承受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怒火,為什麼要討饒。哼,她才不要呢,以為這個家她稀罕。
身後是眾人的呼喊聲:「二姐。」「二妹」「死丫頭。」「回來,你上哪裡去。」
西施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院子,因為怕他們追上來,蒙頭胡亂地跑開了很遠,確認沒有人追上,才停下了腳步,觀察起四周的情況。
一派鄉村的景象,隨處可見的是泥坯茅草屋,零星有幾家瓦片屋。可能因為正值早上,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是炊煙嫋嫋。再眺望就是農田,綠油油的一片。遠處是青蔥的群山。沒有任何一絲現代化的氣息。
再低頭觀察自己,嫌棄地扯扯身上粗布衣裳,腳上髒兮兮的鞋子。伸出手來,原本修長的手指變成縮小版的了。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模樣了。
眼尖地發現不遠處似乎有池塘,一股腦兒地跑過去,心急地趴在池塘邊,凝望著水上映照出來的模糊模樣,一個十三四歲孩子的樣子。她偏頭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卻怎麼也找到一點自己熟悉相似的地方。
「啊。」她心煩意亂地伸手撩亂了平靜地湖面。不,她不要這樣。不要!
頹然失神地垂下頭,她真的離開現代了,是她一個人了,而且是陌生的自己。心頭酸澀,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出來。她茫然地望著對她陌生的世界,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西施,怎麼大早上坐在湖邊幹什麼?」身後響起一道中年婦女的心急地喚聲
西施,這個是她的名字。驚喜地回頭,難道還有人認得她。可是是她不熟悉的臉,。失望地垂眸。自嘲地彎起嘴角,怎麼可能還會有認識的人呢。
興致缺缺地轉過頭去,繼續盯著湖面發呆。
王嬸眼睛一轉,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的背影,這個孩子怎麼了,今天怎麼不愛搭理人了。走過去,把手中提著的籃子放在一邊,蹲下來邊洗著衣服,邊勸著她:「又和你娘鬧彆扭了。」
見她不應聲,以為是在賭氣,語重心長地說:「西施啊,你要體諒你娘。說實在的,村裡面的那個女人不欽佩你娘的。養了七個閨女,一個也沒給送給人家,個個都拉吧長大了。真是不容易。」想到自己生下的第三個丫頭,就迫於婆家的壓力而送人了,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心頭有些泛酸。又快速地揮掉不該有的情緒,「你奶奶和你爹當初可是都想把你們送掉,是你娘咬著牙堅持才留下了你們。這麼些年,你娘還沒有生下你弟弟的時候,日子可真是苦。」
那個女人?人不算高,性子卻是彪悍,西施有些震驚。甭說是古代了,就是現代,她媽媽不就是因為生了兩個女兒,在婆家也算是矮了一截,小時候奶奶也是頤指氣使的,她就瞧見過好幾次她媽媽晚上悄悄地掉眼淚。可沒想到那個女人居然和夫家抗衡,堅持把七個「賠錢貨」都給留下了。想必日子真的過的不容易。
「好了,不和你說這些了,別坐這兒了,快些回去幫你娘做些事。」王嬸催促道。
回去?繼續面對那個男人的棍棒嗎?還有那個女人的責駡?她又不是真正的賈西施。而是貨真價實假西施。的她才不要去受那窩囊氣。可是若是再坐著,這個婦人肯定會接著嘮叨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向著村莊相反方向的蘆葦深處走去。
王嬸瞧她往前走,嚷嚷著:「西施,你這是去哪兒呀?可別亂走。西施。」
西施渾然不理睬她的叫喚,扒開蘆葦向走去。估計是見她沒有回頭的意思,身後的聲音也安靜了。西施長歎一聲:世界總算是安靜了。百無聊賴地用腳踢著地面,不明白自己到底該去往何處。
心頭一陣煩躁,真的不明白,她好歹也是新社會的四有青年,怎麼就倒楣地要到這種地方來了。她到底是做錯了什麼?抬腳發洩似的狠狠地一腳踢開了路上的一塊泥塊。
不料不算合腳的鞋子也算著泥塊一起飛了出去,「撲通」一聲掉進了湖面裡。
西施望望光光的腳面,蜷了蜷腳趾,真是倒楣起來喝涼水都塞牙。她不願意做個光腳的人,洩氣地蹲下身來,看能不能把那雙漂浮在河上的鞋子給撈起來。
鞋子往湖對面飄去,西施只能繞過去。
正在嘀咕的王嬸聽到動靜,連忙站起身來,看了看,嘀咕了聲是誰,又準備蹲下身來,到了半途,忽然腦中一閃,連忙又直起身來,焦急地往蘆葦叢裡探望,蘆葦裡怎麼也找不到西施的身影,一拍大腿,慌聲喊了幾句:「西施,西施。」越發的尖利。
根本沒有人回應,頓時心慌了,顫著聲音拉高了聲音,朝著村子跑去:「來人啊,快來人哪。賈家二妞跳湖了。快來人呀。西施跳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