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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岐

臨岐

作者:: 莫是莫非
分類: 婚戀言情

正文 1

打開家門,母親竟先我一步把那一大坨滾過來的黑白色哈士奇踢開,拿過我背著的、掛著鈴鐺、水晶、羽毛、橡膠玩具的挎包,拉著我的手,噤聲走向二樓茶廳,示意我把耳朵貼到牆上去。

我摟起哈二貨,用他唯一的一隻長著白毛的腿在牆壁上蹭了蹭,心安理得的把右耳貼到牆壁上,聽著隔壁書房的動靜。

先是沏茶聲,然後是茶具相碰的清脆聲音。

「仲卿,好久不見。」陌生女人的聲音,音色華貴,然後是紫砂杯和暖玉桌間的輕微碰撞的聲音。別問我為什麼知道聲音的來源,如果你接連3個月都會和一隻被爸媽默許的哈士奇四目相對睡在沒有床單的床上,原因是你弄翻了一杯茶,而茶杯只是磕了一下桌子並無任何損傷,你就會一輩子記住這個作死的聲音。

「十年,還不算太久吧。」咦,父親不買帳。我看了一下一旁把《豐臀肥乳》拿反了的母親大人。

「你是不是寧願一輩子都不見到我?」那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自嘲。我又看了一下母親,正好撞上她投向我的視線,目光好像很複雜,裡面摻雜了太多我這時看不懂的東西。

「你們的出現從來沒帶來過什麼好東西。」我抓住父親說的「你們」兩個字不知所云的思考片刻,才聽見父親接著說的話,「你的目的,說吧」。

然後是悠長、緩慢的聲音,可以想見父親正在用茶杯蓋子摩挲著杯身,這是他嚴肅起來的慣常動作。六年前,我們舉家從嫠源遷到上海時,父親在我們在小鎮的家裡的書房中,坐了一整夜,我在書房外面聽了一宿的這個聲音,第二天在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駛往上海的火車上了

也就是那時,我才意識到我的父母的身家是怎樣的一個概念。我們在嫠源那個小地方的生活一向滋潤,家中最多的就是書,但到了上海之後,就算再怎麼遲鈍,也發現曾經上中學時幫隔壁的孟阿婆打理果園裝桃子的黑袋子是什麼什麼品牌的限量包,我說呢,就從沒見過那麼結實的蛇皮袋子。

而在發現現在住的這棟小洋樓竟然是我們教授時時刻刻掛在嘴邊的梁性建築師的得意之作時,我成功的在公共教室上把下巴磕在桌子上,很響亮的一聲。

「這是不可避免的,就算你們把那個孩子保護的再好。」我聽見那個女人的聲音又響起了,態度像是強硬起來,「那是她的命,每一個甯家的孩子的命。」

林家的孩子?難道是我?還是我弟弟?

父親沉默了良久,我剛剛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忽然又聽見父親的聲音:「她是我和我妻子的孩子,她叫林無憂。」我從來沒有聽到父親用這樣的語氣說話,隔著一面牆壁,那種不容置喙意味卻是毫無阻隔的傳達過來。

「她到底是誰的孩子,我們心知肚明,現在已經瞞不下去了!嫻雅還在的時候,京都那邊的老爺子就對她的出格很不滿意,現在他們知道真相,無憂要嫁過去是必然的」,她原本尖銳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況且,六年前的那場意外,不就是最好的說明嗎?說不定——」

正文 2

「閉嘴。」父親忽然出聲了,聲音輕到我幾乎聽不見,但說的很急。

這就是父親平時去花鳥市場逗八哥玩兒的音調嘛,我腹誹道,怎麼會起作用。

結果,那個女人竟然沒再出聲,我大感意外。聽到這兒,應該可以歇歇了,我想我大概知道母親的想法了。我揉了揉脖子,順時針扭了幾下,又逆時針扭了幾下。

對了,忘了說,我的名字叫林無憂。

「哎。」母親微微的歎了口氣,憂心忡忡的看著我。

我咽了一下口水,莫名其妙的看著她:「怎麼啦?」話說完,我才意識到聲音有點大,我回過身瞅了瞅那面牆,果然有腳步聲了。

母親上前把我拉過去,整了整我的衣服,然後看向茶廳門外,順著她的目光,我看到了站在我父親身旁的一個精緻的女人,可以窺見她的年紀不輕,應該和我母親差不多大,但和我母親一樣,都有一種讓人忽視年齡的韻味兒。

「你就是無憂吧。」她含笑走向我,目光晦澀,我有一種她在透過我緬懷著什麼的感覺。

活了22年,我才知道我的名字是什麼,我是寧無憂。是安寧的寧,而不是樹林的林。

父親看著我,神色帶著罕見的猶疑。

我摸了摸鼻子,悠悠的說:「我以為我一直都不會知道我的——」想了想,我用了「身世」這個詞。

那位陌生的女士,也許我該叫她宋姨,是我的親身母親甯嫻雅的朋友。聽我這麼說,敏感的問道:「你知道?」

我瞥了一眼爸媽,見他們還算冷靜:「我高中的時候知道我的血型,AB型,但是你們都是A型血,所以,我那個時候猜到了一點。」

「無憂,也許你該回去看看,你的母親生活的地方。」宋姨說。

我看向父親,他朝我點點頭,而後又補充說:「你的意願很重要。」

「但是我的親生母親的墓地在嫠源。」我看向父親,「我們每年都要祭拜的那個人,你說對我很重要的那個人,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見父親點頭,我心中一沉,一位血親的長眠之地就在那個我生活了18年的地方,而我對此一無所知。我該是感謝我的親生母親生前對我養父的囑託的用心之至,還是該怨他們甚至都不給我知曉的權利?

「她是為你好。」宋姨急急地說,「你還不知道京城的勢力,她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生活,不要步她的後塵。」

「可是我很快就要知道了?」我很平靜的說著。並沒有想太多就把這句話說出來了,說完才意識到這裡面應該是有我自己都沒發現的嘲諷。

按照母親的回憶,和父親的補充,我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甯家、樓家是北京的兩大家族,你知道,兩者之間總會有不同形式的合作,很對得起讀者的一個橋段就是聯姻。而我的母親就是女主角,數十年前的女主角。

她和我的親生父親相識于墨爾本大學,一個未滿二十歲的男子,在連廊上撞上了我性格乖張的母親,然後撞開了她的少女情懷,就在我的父親在她落地前一秒化身為人肉墊子的那一瞬間。

正文 3

浮生若夢,何者是實,何者是空,何去何從。

這是上海到北京的飛機,宋姨提出可以坐船,我本能的拒絕了,好像那是個很可怕的交通工具,雖然在我的記憶裡,我從沒有做過大的遊輪。我的座位和宋姨不在一塊兒,想到這兒,我有些感謝宋姨,她是一個很解人意的女子,即便她已不再年輕。

短短的航程,我卻有一個冗長的夢境。

長長的走廊,我一直走,一直走,前路幽微,無法探尋,我就這樣平靜的走著,像是要去到世界的盡頭,在拐角,卻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處處是華麗的水晶燈,和相擁而舞的人群。我開心的走到圓臺上,那些人卻突然變了臉色,回過頭來,臉上都帶著面具,死死地盯著我。我回身逃走,後面有人在追我,我回到了那個長長的走廊。

跑著跑著,好像什麼聲音都沒有了。我接著向前走,空廊上回蕩著腳步聲,但我一點都不害怕,然後我就停下來了,在一個房間的門前,那個房間叫沉香。

我敲了敲門,無人應,才發現門是虛掩著的,推門進去。

偌大的房間,古色古香的擺設,昏黃的燈光,我轉了一圈,正欲離去,身後的門「啪」的一聲關了。

在我回頭的一瞬,一個穿著黑色禮服的少年朝著我倒過來,我下意識的接過他,卻被他撲倒在白色的地毯上。然後是脖子、肩頭灼熱的呼吸和濕熱的觸感,像是整個世界的重量壓向我,而我無能為力,呼吸間都是酒精的味道,像是要溺死在裡面。

最後是無盡的奔跑,無盡的奔跑…

「無憂!無憂!」我悚然的睜開雙眼,一片刺眼的陽光,眼前飛過無數黑色的陰影,茫然無語的看向四周,然後是神色急切的宋姨。我伸手摸到了頭上的汗,心臟還未平息下來急速的跳著,像是要衝破胸腔。

「怎麼了?」宋姨眉頭鬆開,關切的問。

我沉沉的回想著,腦中一片混沌。我搖了搖頭,宋姨也就沒再問什麼。

踏入甯家莊園的那一瞬,我忽然想到了「母債女償」這個詞。

想來宋姨口中所說的那位老爺子,見我母親甯嫻雅嫁不過去,就非得讓另一位甯家的女兒嫁過去。我該是感謝樓家那位和我母親定親的男子不是什麼癡情種,避免了一場現代版的楊不悔和殷梨亭;還是該遺憾自己不是個男子;或是感慨為什麼樓家那位和我同齡的男子不是喜歡同性?

不過,遠在北京的人又怎麼會查到我的存在?

「無憂,你一會兒怎麼稱呼他們?」宋姨忽然出聲問著。

我看向宋姨:「您覺得我應該怎麼稱呼他們?」這只是一個一般疑問句,沒有什麼反問的語氣,但我還是看到宋姨眉尖一蹙,看上去有幾分無奈。

「再怎麼樣,嫻雅也是他們的女兒,最後卻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我笑了笑:「就算是我願意喊他們一聲外公外婆,也不見得他們會應。」然後就是一陣沉默,宋姨什麼話也沒再說。

我們進莊園時,開門的人顯然是認得宋姨的,但走到現在,沒有什麼動靜。

我忽然停住腳步,看著身旁的宋姨說:「宋姨,我看我還是先找個酒店住下吧。」聲音不算小。

「無憂。」宋姨看著我,表情忽然鄭重起來,「嫻雅逝世後,寧宅就很少接待我們這些和她關係密切的朋友,就算你沒法兒體諒,忍忍也是好的。況且,嫻雅的房間還是那個樣子,沒什麼變化,你是她的女兒,總應該去看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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