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好冷……
瑟縮了一下,婉唐睜開雙眼,怎麼這麼亮的世界!到處都是刺眼的白!她有些茫然地抬頭,什麼東西冰冰涼涼的落在臉上,是雪。怎麼會這樣?搖了搖小腦袋,眯著眼睛陷入沉思,好像跟男友賽跑來著,後來似乎有哪個不講公德的,扔了香蕉皮在地上,然後被她踩中了,然後就摔倒了,再然後就蒙了……再再然後,一睜眼就看到這連連起伏的雪山了!
一身的粗布薄衣,腳上一雙露腳趾的破布鞋,胳膊腿都瘦瘦短短的,這根本不是自己的身材嘛!
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這景象好不淒涼。
嗚嗚……婉唐一臉的哭相,偏偏一滴淚落不下來!難道說,這就是傳說中的穿越?某某人不幸又幸運的中招了?
Oh!dear!事實證明,果然穿了!
嗚嗚……,總不能讓自己凍死在這兒吧?無奈的爬起來,挪著小腳,隨便挑個方向抬步前行!
天地間除了白別無他色。記憶中好象有種病叫什麼雪盲症的,婉唐嘴角抽搐一下,無奈的撕下一片衣袖蒙在了眼睛上,還好,透光性不錯,青色的布料中還能依稀看到前路。只是,這天好冷啊!婉唐哆哆嗦嗦的環抱著自己,深一腳淺一腳的在征服雪地。帶著青藍的光線中,好像看到前方有個方形的物體?一把撕開眼罩,婉唐加速跑過去,興奮的大叫一聲,是輛馬車也!
等等,這輛馬車怎麼是敞蓬的?再走近些……咦?還是三輪的?再走近些……喲!無駕駛員啊!馬兒跑了!再再走近……哎呀,是個破爛貨啊!側牆都沒了!由原本馬車的側壁轉移到雪地上當地板了……
婉唐原本興奮的心情變的暗淡下來,站在車前默默哀悼。並且無語……
忽然某處強光一閃,刺痛了眼睛。她閉上了眼睛複又睜開,蹲下身了,車輪處一枚翠綠的戒指閃閃發亮。不粗不細的玉環,上面鑲了一朵五瓣梅花,瑩紅的石玉細膩而有光澤。輕輕撫摸一下,婉唐及不可待的戴在了無名指上,可惜,手指太細掛不上,摘下來又戴在了拇指上。好開心,這可是來到異世界的第一筆財富啊!不曉得是誰掉在這裡的,會不會招來災禍?
婉唐不斷撫摸著戒指繼續前行,腦中卻有些疑慮,那輛馬車雖然破碎,可是看式樣和木料應該是有錢人家的,難道是遇到了搶匪?天哪,這裡有搶匪?要是遇上了可咋辦,會不會被抓去當壓寨夫人?OH,NO!不可能,這幅身體也就是個七八歲的孩子,還不夠年齡當夫人。那更糟啊,不當夫人就要當丫頭的,從此以後,就要洗涮涮,洗涮涮……
她的腦子開始了一系列的受虐苦難丫頭的幻想,好像馬上就真的會被抓去當丫環似的。忽然有什麼東西直入眼睛,那無一雜色的雪地上,竟然有斑斑紅色,是血!婉唐立時打了個哆嗦!怕啥來啥!這血都有了,肯定是有強盜的!咋辦了?她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焦急,卻看到前方點點紅色中似乎有一抹碧綠在晃動。定下了心神,咬著牙沖著那一抹碧綠跑過去,竟然是一個孩子。他面朝下趴在雪地上,一身雪白的緞子,只有腰間的繩帶是碧綠的,要不是這一抹碧綠,恐怕沒有人能在這茫茫天地中看到這樣一個身著白衣的孩子。她蹲下身子,將他翻了過來,只見他的胸前已是血紅一片。這個男孩子,長的非常俊美,臉色蒼白,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又密又黑,像二隻黑蝴蝶展翅欲飛。看他的外貌,也就十二三歲,怎麼會獨自一人躺在這裡?而且還受了重傷,難道,就是剛才那輛馬車的主人?不知道死沒死透?將手搭在他的心臟處,耐心的等了半天,終於確定,人還沒死。拍了拍他的臉,撕扯了好久,他才睜開那雙眼睛,漆黑的眼睛,卻有些迷茫,眼神轉了轉,沒有焦點。
「你是誰?怎麼躺在這裡?」婉唐微微呆愣,有些不能接受剛才那稚嫩的聲音是自己發出的。男孩子目無焦距的看向她,一張臉毫無表情,嘴唇已經白的近似透明:「我叫玉蕭樓,二天前在此遭遇搶匪。家丁護我逃至前方,因我有一物丟失,故回來尋找。」「那你為什麼受傷了,你的家丁呢?」婉唐將他扶坐起來,聽到她這句話,小男孩毫無表情的臉才有些哀傷,「是我的錯,搶匪竟然尚未離去,家丁為護我而死,我胸前也挨了一刀,幸而不深。只是不知為何,雙目卻看不到東西,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說著抬起手摸了一下眼睛,又甩了甩頭,樣子困惑痛苦。婉唐的左手在他面前揮了一揮,他雙目毫無反應,看來果然是得了傳說中的雪盲症了。其實這種病也不是大事,只要及時治療,很快就會好的。便開口安慰:「你是得了雪盲症了,沒有關係的,我聽說,只要用母乳滴入眼睛中,就會好的。我們要儘快離開這裡,晚了你的眼睛就不好治了。」說著,扶著他起身,他卻哎呀叫了一聲,重又坐回地面,喘著粗氣說:「我胸口疼的曆害,無法行走。而且我有一物尚未尋回,不能離開。」
婉唐盯著他俊美的臉龐看了看,這孩子可真固執,半條命都沒了,還要找東西,壞心一起,戲謔道:「你找什麼呢?定親信物?」這話一出,玉蕭樓毫無血色的臉終於有了絲紅色,不自在的說:「不是,是家母的遺物,一枚翡翠戒指。混亂中滑落,不知在何處。」「哈哈哈哈……」婉唐仰頭大笑了起來,眼睛轉了轉,故意挖苦道:「你都看不到了,還想找那一枚小小的戒指,簡直是癡人說夢,你以為那戒指還會自個兒長腿朝你歡快的奔來啊?」玉蕭樓臉一沉,有些懊悔,又有些哀傷,只是低低的說:「不管怎麼樣,都要找回來的……是母親……唯一留給我的東西。」婉唐見他這幅樣子,心又軟了,坐在他身旁說:「這可真巧了,你那戒指還真長腿朝你跑來了,你看,是不是這枚?」將戒指掏出來,放在他手裡,玉蕭樓摸了摸,大笑著說:「是啊是啊,就是這枚!多謝小妹妹!多謝小妹妹!」他激動的語無倫次,連連道謝,雙手緊握著戒指不鬆開。婉唐笑了笑:「瞧你樂的!像找到寶貝一樣!」玉蕭樓呵呵笑了笑,將戒指戴在了食指上,才說:「這戒指名叫‘花醉’,是我父親向母親提親時,花了十萬兩白銀求取而來的,戴在身上,可是百毒不侵,延緩衰老。你摘根頭髮來。」他故作玄虛的輕聲說。
婉唐哦了一聲,瞟了一眼玉蕭樓胸前的黑髮,迅速的拔下了一根,疼的他哦了一聲:「你怎麼拔我的頭髮?」婉唐無辜的說,「拔你的頭髮不疼嘛!」「怎麼不疼!」玉蕭樓不樂意的低聲反駁。婉唐卻裝傻充愣的說:「我不疼啊。」玉蕭樓沉悶無語……
將頭發放在玉蕭樓的手中,他立時又興奮起來,將頭髮絲拉直,輕輕的掃過戒指上的花瓣,竟然發出悅耳的聲音,清脆動聽。婉唐雙眼放光的盯著戒指直看,心中一萬個後悔自己竟然將這麼好的寶貝送回原主了。不舍的收回視線,敷衍的稱讚道:「好寶貝,好寶貝,這回可收好了啊,別再丟了!你在這裡坐著,我有辦法帶你走了!」說著站起身子,又原路返回,走到了破馬車前,將地面上的木板撿起來拍了拍。翻出車上的繩子將木板系了一圈,又把木板扔到了雪地上,拉著繩子又一步步的走回到玉蕭樓身邊。這一來一回也差不多走了半個小時,累的她氣喘吁吁,肚子直叫。略微休息片刻,心想,一定要儘快走出這裡,不然不凍死也要餓死,於是,饑餓化作力量,將玉蕭樓扶到了木板上平躺,自己將繩子系在腰間,走在前面。茫茫的雪地中,一個瘦弱的小女孩彎著腰奮力的拉扯著後面的男孩子前行,她只顧前埋頭用力,沒有看到,躺在木板上的男孩子沒有焦距的雙眼流下了晶瑩的淚水……
不知過了幾時,只覺得太陽光似乎越來越亮了些,婉唐略一停頓,呼呼喘著大氣,直直身體,不斷捶打著後背。忽然大叫一聲,轉頭嚷嚷道:「對了,兄弟,現在啥年頭了!」玉蕭樓從木板上坐起來,有些茫然的循聲望來,表情有些似懂非懂。婉唐咯咯一笑:「我是問你,這裡是什麼地方,是哪個皇帝當政?我年幼,不知道這些事。」
「哦。」玉蕭樓頗為理解的點點頭,認真的回答:「春秋624年,我是宋國人,此處便是宋國境內。」「乖乖!春秋時期宋國!」婉唐咧著嘴毫無形象的驚呼起來,這可真會穿啊!一穿穿到孔子時代了!怪不得,這丫頭的身服這麼破舊呢,原來是文明時代開始沒多久。
「乖乖?」玉蕭樓歪著頭,有些鬱悶的表情,呐呐的問道:「恕蕭樓才疏學淺,不知這‘乖乖’二字作何解?」婉唐原本剛順上的氣差點沒過去,口水嗆到了喉嚨,咳嗽幾聲,想笑又不敢笑,看著他似乎十分認真請教的表情,只好努力的解釋:「沒什麼,只是哥哥的另一種叫法!」
「呵呵。」玉蕭樓點頭笑了起來:「原來你叫哥哥都叫乖乖啊!那叫妹妹叫什麼?」婉唐恐懼的擦了擦額頭的虛汗,忙不迭的說:「叫美美,美麗的美,嗯,對,是叫美美。」
「美美?」玉蕭樓認真的想了想,點點頭:「嗯,不錯,是該如此!」說著雙手抱拳道:「蕭樓受教了,多謝美美指教!」啥?婉唐咽了口唾沫,從喉嚨中嗯了一聲。玉蕭樓想了想認真的說:「美美年齡尚小,帶著蕭樓前行太過吃力,不如,美美單獨先走,如我記憶不差,再走半個時辰便可遇百姓,此處民風純樸,必會相助與我二人,屆時便可省美美之力!」
好不容易聽他說完這幾句話,婉唐似乎有些頭暈目眩的感覺,這就是差距啊!古文言文和現代文的距離,可是三千年呀!幸好,自己也是一個才智兼備的美女,聽書說話當然沒問題,不過這字嘛?春秋的字還真不認識,恐怕將來還要從一年級讀起了,唉,九年義務教育啊,又要從O開始了!
婉唐考慮了一下他的話,還真不錯,自己已經不是當年的美少女了,而是個小丫頭,況且肚子在奏樂,還真撐不下去了。不過,丟他在這裡,安全嗎?想著便順口說了出來:「留你自個兒在這,要是遇到野狼或是土匪怎麼辦?」「哈哈哈!」玉蕭樓爽郎的一笑:「即便是真遇上了野狼和土匪,你留在這裡又有什麼用?只不過多添了一縷冤魂罷了!快去吧,我便在此處等你,你不來我不走,不必擔心!」婉唐點點頭,這小帥哥說的確實不錯,十一二的年齡,不過卻有十七八的智商了,古人確實早熟啊!
「嗯,還是你說的對,我先前去探路,你在這裡等我。」婉唐說著話,走到他旁邊,蹲下身子,雙手握住他冰冷的雙手,認真的說:「我一定會回來的!」玉蕭樓微笑一下,這一笑猶如雪地中開了一朵蓮花,純潔透明,婉唐不舍的放開他的手,看了看太陽,向北方走去。
身後傳來玉蕭樓的呼聲:「小妹妹,一路保重!」婉唐鼻一酸,心中突然有種再也見不到的感覺,不禁回頭朝他使勁的擺了擺手,大聲喊道:「等我回來!」走幾步一回頭,直到玉蕭樓的身形再也看不到,便大步前行。走了果然快一個小時的時候,遠遠的看到了一個村莊,家家都有炊煙升起,好似已經開始做午飯了。
春秋時期果然貧乏落後,房屋都是草和著泥巴蓋起來的,破破爛爛的,好像馬上要崩塌的樣子。婉唐心中大喜,可算看到人煙了,真有種重生的感覺!
忽然聽到當當的聲音傳來,越來越響。向著響聲來處望去,竟然有兩個人在空中盤旋來去,刀劍碰撞之聲直響。兩人都朝死裡打,毫不留情,刀劍光芒閃光爍下,兩人分開落在了雪地上。仔細看過去,打鬥的是個灰衣的和尚和一個青衣的男子,容貌看不清楚。那青衣男子好像略勝一疇,他一掌拍過去,和尚躲僻之機,又一劍刺入他的胸口,從前胸透入,後背穿出。和尚登時捂著胸口後退幾步,直挺挺仰面倒在雪地上,濺起一地的白雪,一動也不動了。青衣男子躍至和尚幾步外,揮手又劈了和尚一劍,才走到和尚的屍體旁邊。用劍尖挑開和尚的衣服,彎腰撿起一個灰布包包,翻看了一下,塞入自己懷裡。
婉唐從沒見過殺人,更沒見過這種冷血的殺手,早已嚇的雙腿發軟,身體打顫。誰知那個青衣男子竟然轉向她,幾個起落,奔了過來,冷冷的看著她。不算白淨的臉,嘴唇發白,眉毛濃黑,鼻樑高挺,留著一縷山羊胡,看樣子有四十多歲,不過他那眼神太冷,看著婉唐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個死人?婉唐突的打了個機靈,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一幕,會不會被殺人滅口?腦中迅速急轉,裝傻?不行,應該裝瞎!那也不行,剛才拼了命的去看人家打架,現在才裝瞎,恐怕晚了吧!
不管了,三十六計之……美人計!
於是婉唐鎮定心神,揚起頭,含情脈脈的望向他,眯著眼睛,蕩起了自以為最妖嬈嫵媚的笑容!
他的眼神突然變了,原本暗藏殺氣寒冷無比的眼神變得呆訥愕然,然後就像看白癡一樣的看著婉唐,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竟然笑的這麼浪蕩!還勾引自己?
婉唐見他竟然不為所動,傷了自尊,竟然一點魅力也沒有,難道笑的不夠妖?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轉妖嬈為天真!
於是婉唐改變了策略,再次揚起了笑容,望著他不再年輕的臉龐笑著無比可愛,純真……
終於……就在婉唐的臉皮馬上要抽筋的時候,他嘴唇嚅動:「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一聽這話,婉唐可就來勁了,嘴唇一撇,死命的掐了大腿內側一下,眼淚頓時啪啪直落,哇的大哭道:「我不知道……,我醒來……就在這了……叔叔,我好冷……好餓……」
哇,真噁心!婉唐心中狠狠地鄙視自己,這竟然是自己說的話,沒骨氣的東西,但是……唉!形勢比人強啊!
青衣劍客愣了一下,研究似地看著婉唐。看到她那小小的臉上嘴唇緊閉,雙眼含著熱淚,可憐巴巴的盯著他,飽含了期待與希望……
他終於研究夠了,一手將他提起,扛在肩上,「我是一名劍客,不能帶個孩子,你先跟我走,有合適的人家,我便給你找個歸宿!」婉唐高興的連連直笑,還好,看來是個善良的劍客,可是他為什麼要殺個和尚呢?
「大叔,我哥哥還在後面雪地裡,他得了雪盲症,看不到東西,求求你大發慈悲,回去救他吧!他可聰明了,你救了他,他一定會為你做牛做馬,服侍您一輩子的!」婉唐無比可憐的哀求,腦中卻在盤算著。做牛做馬,服侍別人這種事情,自己才不願意做,既然去救你,那當然是你玉蕭樓做牛做馬啦!可別怪我婉唐心狠哪,大丈夫能屈能伸啊!
青衣劍客沒有說話,卻沿著婉唐所指的路線奔跑,他的輕功極好,婉唐甚至沒有什麼顛簸的感覺,偶爾回頭,看到那雪地上的屍體越來越遠,唯有雪地上那刺眼的紅面積越來越大……
「就是此處嗎!」青衣劍客將婉唐放下,轉眼望瞭望四周,雪地上腳步淩亂,夾雜著許多馬蹄印,但並沒有血跡。婉唐不相信的看著雪地上的木板,雪早停了,板上卻有些白雪堆積。人去板空!就這麼短短的時間,玉蕭樓就失蹤了。「那是何物?」青衣劍客俯身從木板上的繩索內扣中掏出一物,赫然便是那枚「花醉」!梅花晶瑩的開著,碧綠的指環映著太陽反射著耀眼的光芒。青衣劍客將花醉放在婉唐的手中,「你哥哥留給你的東西嗎?他留這個給你應該是讓你安心,他不會有事的,不然沒有時間藏指環的。」婉唐緊緊的握住了指環,她知道劍客在騙她。這多麼的馬蹄印和腳印,肯定有大批人馬來過了。要真是朋友的話,怎麼會不等她回來就走了?還把花醉藏在繩扣裡,就是怕他們看到,他根本就是出事了!
婉唐知他好心,正要開口答謝,忽見他猛的倒地,俯身滾到一邊。一聲刺耳的奸笑聲傳來,雪地裡一個霎白的物體騰空飛起,帶起了地面的雪花,又好似下起了大雪。那個物體又落下,摘下了白色的披風帽子,竟然是個長相猥鎖的男子,他看到青衣劍客倒地,便嘿嘿的笑起來:「喬天孤,兄弟追隨你很久了,看在兄弟一片誠心的份上,快些把縱橫劍譜送給兄弟吧!」
青衣劍客原來叫喬天孤,這場面不對,看著好像是要打架!婉唐小腦袋轉了轉,識相的後退幾步,五體投地,坐在了雪地上,雙手卻禱告蒼天:「主啊,保佑我吧,千萬別濺我一身血啊!」果然,他們二人只說二句話便揮劍相駁,利刃相擊發出洪亮的當當聲。婉唐手腳並用,轉向相反的方向慢慢的爬走。耳後打鬥之聲愈來愈烈,她裝作沒有聽到,突然嘩的一聲響,一個物體從天而降,正正好好的落在她面前。她緩緩的抬起頭,嚇的後坐在地上,天啊,一把利刃啊!好像是喬天孤的長劍啊?咦,他的劍不是正在為主人打鬥嗎?怎麼會飛過來阻止自己逃跑?婉唐鼓起勇氣轉過頭去,喬天孤手中已無長劍,右臂鮮血直流,仍在苦苦支撐,看來,他不是那個壞蛋的對手。
怎麼辦?考驗人心的時刻到了?白衣方,素不相識;青衣方,也是素不相識。不過,青衣方好似要幫自己來著,唉!難道是宿命嗎,註定了自己此刻會成為一個英雄!那句自己的座佑銘怎麼說來著,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於是她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毅然拔起那支長劍,拼盡全身力氣,直沖白衣人奔去,刀入肉體的聲音響過,那雪白的後背流出鮮紅的血液,正在得意中的人呆呆的轉過身子看到她,雙目充滿了不信與愕然,身子砰的倒在了地上,抽動幾下,再也不動了。剛才殺人的狠勁一過,腦中剩餘的便是恐懼。婉唐兩腿一軟,癱坐在地。拼命喘息了片刻,心跳漸漸正常了,轉頭看向喬天孤,他的嘴唇竟然是青黑色的,有氣無力的側躺著,雙目努力的睜開著望向自己,軟軟的吐出二個字:「過來。」
婉唐連忙連滾帶爬的奔到喬天孤旁邊。他胸口巨烈的起伏,斷斷續續,困難的說:「我……不行了……。」
「嗯,我看出來了!」婉唐點點頭說。
喬天孤一愣,隨即搖頭苦笑。從腰裡掏出那個灰布包包塞到婉唐手中說:「這個……是……我們喬家的……祖傳劍譜……,你交給我兒……喬天朝!他……會謝……你!」話音一落,他的身子也跟著落倒在地,果然斷氣了。婉唐呆呆的望著他倒地的屍體,無語的拿著手中的灰布包包,再次抬頭看天,沉默……
難道某人火急火燎的來此投胎,竟然是為了某某人的臨終托書?
「喂!大叔,別斷氣啊!孬好給我留點錢吧……」
********************************
坐在二具屍體前,婉唐心中可真是此起彼伏,一個是自殺(自己殺的),另一個是他殺(別人畜意謀殺的),如今的身後事可怎麼辦呢?
想來自殺的人是無法股胎的,既然如此,也不用葬了。誰讓他自殺呢?(某某人完全忘記了剛才是誰背後下的黑手……)
俗話說,人死入土為安,可是姑娘才七歲妙齡,怎麼安葬這個七尺大漢啊?
林黛玉說了,質本潔來還潔去,強於汙淖陷渠溝!
想當年,大叔可是赤條條的來到這個世上的,如今去了,也就去的簡單些吧!姑娘推出新一代全新環保無污染型葬法——雪葬!
翻遍了他全身上下,只找到一個黑色的錢袋子,裡面僅有幾個刀子一樣的銅錢,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刀幣了!他,可真窮!歎口氣,就這點斂葬費,姑娘也算是做義工了,你在九泉之下可要保佑我事事順心,越長越靚!無奈的雙手捧起雪花,將喬天孤的遺體略微一埋,鞠了一躬又朝貧民區再度進發了。
這一次的路怎麼顯得這樣長啊,好累啊,好餓啊……拖著身子走了好像上次二倍的時間,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才再次看到了村子。摸了摸肚子,好似有了點力氣了,腦中不禁幻想著一會兒一定要吃頓飽飯,三個饅頭,二碗熱湯,再來一碗紅燒肉!哇呀呀,想著想著口水嘩嘩直落。
這個村子怎麼這樣熱鬧啊,村口站了許多人。似乎都在看著一輛馬車等待著什麼?
婉唐走了過來,有幾個村民憐惜的看了她一眼,又轉過頭看著那輛馬車了。婉唐扯了一下前面一個老太太的衣袖:「奶奶,你們在看什麼呀?」老太太慈祥的拍了拍她的頭說:「是大戶人家來招丫頭的。我們村子窮,娃兒多了養不起,就想看看能有機會去不?」
大戶人家?招丫頭!那不是有好吃的,好穿的!婉唐的眼睛頓時發起光來,也盯著那輛富麗堂皇的馬車看。
立時就有個人從車裡跳了下來,是個穿著黑布襖的小老頭,有六十多歲,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一張老臉佈滿皺紋,眼睛卻機靈靈的閃著光。傲慢的掃視一圈說:「規矩可聽好了,在我們府裡當丫頭,一要聽話老實,二要勤快敬主,三是要簽賣身契,至二十三歲便可回鄉,府裡到時會將銀兩一次付齊,並專人送回各家。大戶人家要丫頭的多的是,可只有我們主子人心善,對待下人和藹,這些待遇,你們就是求菩薩都求不來!還有一點,便是可通書信,卻不可到府上見面。規矩可都明白了,若是願意的,就這邊站好。」這些百姓連連點頭,將自家的丫頭一個個推到隊伍裡,有幾個年齡小的,哭哭啼啼,被老頭直接推了開。婉唐雀躍的鑽進了隊伍,前後看了看,也沒多少,十二個女孩子而已,最大的看起來有十四五歲,小的也就和自己差不多。
那個老者從前面第一個開始,從頭看到腳,嘴裡還喊道:「貌醜不要!」推開了第一個,走到第二個看了看,滿意的點頭,又走到第三個,一直走到婉唐面前,上下看了看,眉頭微皺:「模樣兒倒是不錯,就是太瘦了,一點精神也沒有。主子看到這種貧困樣恐怕不快。還是走吧。」話一落,就要推開婉唐,婉唐立時撒嬌似的抓住他的衣袖,笑道:「爺爺!爺爺!我以前是挺好看的,只是連著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也沒有睡覺了,所以才是這幅模樣,只要讓我飽飽吃上一頓,再睡個覺,梳洗一下,一定不一樣的!而且咱們府裡又是個好地方,我可真是想去,您就當收個乾女兒吧,我伺侯您老一輩子!」老頭聽完這話,真是嚇了一跳,再仔仔看看婉唐,明明是個七歲的小丫頭,竟然這樣會說話,而且小臉還十分渴求的笑吟吟的望著自己,心頓時軟了。可是一看她這幅瘦弱樣,又拿不定主意。
正在猶豫間,車廂裡忽然有個清脆的笑聲傳出來:「管家,便收了她吧!」
一隻白嫩纖細的手抬起簾子,露出了一張清秀的臉龐。這個男子有二十多歲,身穿淡紫長披風,眉目清柔,一雙眼睛溫柔的看向婉唐,含笑點了點頭。婉唐立時沖他笑起來,「謝謝少爺!」他的臉頗一變,接著又笑著說:「我只是老爺的書童罷了,叫我明月就是。」人美,名也美,婉唐樂樂的叫了聲:「明月哥哥!」明月淡笑了一下,放下了簾子,遮住了那張笑臉。
這邊管家又選了二個丫頭,連她在內,一共五個。各家給了些銀兩,問到婉唐的家人時,卻沒有人,婉唐自然不會放過這些銀子,笑咪咪的沖著老管家說:「乾爹,我是孤兒,以後是您老人家的乾女兒了,我的銀錢自然交給你啦!」管家一聽,雙眼頓時笑彎了起來,拍拍她的臉說:「丫頭真要認我做乾爹?」婉唐笑呵呵的撲到他懷裡,「乾爹嫌婉唐笨嗎?婉唐沒爹沒娘的,沒人疼,乾爹也嫌棄吧?」說著似乎要哭起來,老管家頓時心軟了,將她抱起來,哄道:「這孩子,真要認乾爹,乾爹以後就當你是女兒一樣疼。我張老實命苦,年輕時老婆就死了,也沒留個一兒半女的,沒想到臨老竟然還得了個閨女,老天總算對得起我了!」說著竟然老淚縱橫。婉唐原本存了利用之心才認管家做乾爹的,沒想到他竟然動了真情,心中又悔又酸,罵了自己幾句,又慌忙給老管家擦擦眼淚,老管家頓時笑了,將她抱上馬車,從包袱裡拿出一盒金黃黃的點頭放在她手裡,憐愛的摸了摸她的頭說:「乖女兒,吃吧,到了府裡,要什麼就有什麼,以後有乾爹疼你。」說著拉過被子將她裹了嚴實,才放下簾子。
婉唐可是餓的都過頭了,抓起點心就猛往嘴裡塞,那四個丫頭和父母家人告別完了,也一一上了馬車,婉唐將點心分給她們,幾人吃完以後迷迷糊糊的都睡下了。
「醒了啊,真能睡,一覺睡到天亮了!」婉唐揉揉眼睛起身,只見一個胖胖的大嬸笑呵呵的看著自己。大嬸雖然長的五大三粗的,可是笑容卻十分和藹。一張臉笑起來,只看到那一口牙,竟然看不到眼睛了。她揮起雙臂將婉唐一下提了起來,三二下扒光了衣服,扔到了澡盆裡,頓時燙的婉唐跳著嚎起來!她走過來,將手放入盆裡說:「不熱啊!快進去!」婉唐邊跳邊拼命搖頭,大聲反駁:「小孩子都是怕熱的!和大人不一樣!」胖大嬸聽她這句話沒有作聲,提起一旁的水桶竟然真的倒了些冷水,又下手摸了摸水溫,才又笑起來,「這回行了吧!快坐下去,小心著涼了!」
婉唐頓時眼睛濕濛濛的,有些後悔起來,大嬸人挺好的,真不應該對她凶,臉上火辣辣的,嚅嚅的說:「謝……謝謝大嬸。」胖大嬸咯咯的笑了起來,捋起袖子,拿著毛巾就幫婉唐搓澡,低柔的語氣問道:「你家哪兒?你叫什麼?你幾歲了?還記得回家的路嗎?真的想留在府裡做一輩子丫環嗎……」暈啊,收回剛才的話!這位大嬸咋這麼……多話!
婉唐默不吭聲,心裡念著她的好,可是實在無法消受她的多語,終於張口道:「我叫婉唐!不知道幾歲了!大嬸呢?在府裡幾年啦?府裡主子人好嗎?咱們吃的好嗎?睡的軟嗎?有衣服穿嗎?我乾爹呢……」身後的胖大嬸搓背的手停了下來,一雙小眼睛嘀嘀溜溜的看了婉唐一遍,眨了眨,有些鬱悶的說:「小丫頭問題不少啊。你乾爹是吧,是咱府裡的總管,忙著呢。我是府裡教管丫頭們的嬤嬤,你和她們一樣,叫我胖嬸就成。總管把你交給我時可說了,你是他的乾女兒,讓我用心教導,不准打罵你。嘁!這死老頭子,說的我好像母夜叉似的,這府裡的丫頭這麼多,我打罵過誰啊!哪個不當親生的一樣看,就說去年剛進府的小秀吧,笨的跟什麼似的,我教她倒茶是一遍又一遍,我的手都燙起泡了,也沒捨得說她一句,還有前年進府的小春吧……」
婉唐的頭腦在慢慢的崩潰,索性閉上眼睛裝睡,小孩子本虛,一閉眼還真睡著了,再次醒來時,天已正午了,掀開被窩一看,一身的雪白裡衣,被子上還鋪著一件淡粉的棉襖棉褲。一頭長髮也柔順的滑落在後背,整個人清爽多了。歡樂的穿上新衣服,又暖又軟,和昨天在雪地上的日子一比,是天堂與地獄。心中不禁感歎,老天啊,苦日子到頭了!
胖大嬸推門進來,看到婉唐,眼睛一亮,張開大嘴笑著叫起來:「哎呀呀,這小妮子,多俊啊!讓胖嬸看看!」說著拉著婉唐左右看看,不住稱讚:「這真是人要衣裝啊,換了新衣服就像換了個人一樣,精神漂亮極了!」說著一臉得色,就好像是婉唐的娘一樣,站起身高興的拉起她的手說:「快來吧,開中飯了,你乾爹可還等著你呢。」婉唐一聽吃飯,那是一百個樂意啊,走起路來都像風一樣,整個人都要飛起來了。
這個府裡非常大,假山,樓臺,魚池應有盡有,梅花的香氣繞鼻不絕,婉唐一雙眼睛四轉八看的,完全不夠用,恨不得再長出二對眼珠來才好。想起現代的恭王府也不過如此。「哈哈哈,以後有你看的,到膳堂了。」婉唐聽她說話,才順著她的手看過去,二個像畫一樣的字可能就是膳堂了,自己一點也不認識。雖然只是個食堂,可是也非常的龐大,婉唐跟著胖嬸走進去,就看到張老實端端正正的坐在餐桌的正中主位上,推開胖嬸的手,朝著張老實就飛奔過去,嘴裡還開心的大叫:「乾爹!乾爹!」張老實那個臉頓時就像開花一樣,笑咪咪的起身,一把將婉唐抱在懷裡,呵呵直笑:「睡醒啦?唉,可憐的娃兒,幾天不吃飯,身體太虛啦。府裡生活好啊,再養個二三天,就會活蹦亂跳的了。」婉唐扯了他的鬍子一下,咯咯直笑:「乾爹,婉唐餓了。」張老實就像聽到聖旨一樣,立刻將她放在身旁的椅子上,安撫道:「等乾爹講二句話,馬上開飯啊。」婉唐乖乖的點頭。心中卻有些惡寒,明明都二十歲的人了,竟然真的學一個七歲的女孩子撒嬌,唉!還是那句話,識時務者為俊傑,大丈夫能屈能伸啊!
張老實清了清嗓子,端正的坐下,恢復他那毫無表情的老臉,看著長長的飯桌上的二十多個丫頭說:「府裡昨兒又新來五個丫頭,你們五個到了年紀該回家的,只要帶好,教會了這幾個丫頭,便可以回家了。只要用心教,主子看到你們的表現和衷心,會額外有賞的!」說著看向末座的四個丫頭,那些都是和婉唐一起來的,也都換了新衣服,大的十多歲,小的和婉唐差不多。張老實看到她們煥然一新,個個都是清秀可人的,不禁點點頭,心中暗暗讚歎自己很有眼光,特別是自己的這個乾女兒啊,嘿嘿,越看越喜啊。不行,關鍵時刻,要保持自己的嚴肅形象,不准笑,於是努力拉下老臉,繼續道:「府裡還有一件喜事,男主子昨兒收了丫頭明珠做侍妾,以後她就是個小主了,見了面要像主子一樣恭敬,不准再像以前一樣了,聽到沒有?」二十多個丫頭們都對看一下,彼此交換了眼神,一同低聲答道:「是。」
張老實點點頭,轉頭又看向婉唐,臉色緩和下來,婉唐朝他伸了伸舌頭,眨眨眼,張老實強忍住笑,捏了她的小臉一下,說道:「明樂!」「在!」一個二十多歲的丫頭站起來,長的十分小巧,嘴唇略薄,雙眼皮,大眼睛,十分機靈的模樣,她笑吟吟的站起來,雙手垂在前面,柔聲道:「請管家吩咐。」張老實滿意的點點頭,「明樂,你是明字輩中最機靈的丫頭了,也是女主子最喜歡的丫頭,眼看著就要離府了,我這乾女兒就交給你教導吧。」明樂臉色微微一變,看了婉唐一眼,勉強的一笑,心中想,這丫頭古靈精怪的,才一來就認了管家做乾爹,還讓老頭疼在心裡,讓自己教導她,萬一嚴了她說不定會告狀;松了,她又學不會,這差事,可不好辦。
婉唐一看她的神色,就明白她心中所想。自己可是二千多年後的高才生啊,這些小心思怎麼會看不出來?於是咯咯一笑,跑到明樂身邊,拉著她的細軟小手就說道:「明樂姐姐好!婉唐以後就要姐姐多多提點了,要是婉唐笨了,惹姐姐生氣了,姐姐只管罰婉唐,不要手軟,不要口軟,也不要心軟呀!還有呀!」她故作神秘的眨眨眼,壓低聲音,偏偏又能讓眾人聽到的分貝說:「婉唐絕對不會告訴乾爹的!」說完,還故作認真的點了點頭。這模樣一出,廳內所有人頓時都哈哈大笑起來。特別是胖嬸,那笑聲,震的柱子都在抖動。
張老實咳嗽一聲,廳內又靜了下來,只看到某些人的肩膀還在抖動。婉唐眨巴眨巴眼睛看著明樂,明樂一下就喜歡上了這個機靈丫頭,連連笑著說:「管家,您放心,明樂一定全力以赴。」管家笑呵呵的撫著鬍鬚點點頭。婉唐高興的坐回張老實身邊,這回終於開飯了,其實桌子雖然大,可是每個人的飯菜都是一樣的,一盤素菜,一盤葷菜,二個饅頭。只有管家和胖嬸二人,每人多了一個饅頭,一盤小菜。湯是放在桌腳的,二大鍋,喝光了自己再去添,吃飯的時候都不許說話,咀嚼的時候不准出聲,所以飯桌上十分寂靜。婉唐看了自己面前的二盤菜,葷菜裡的肉明顯的要多出幾塊,管家的那盤葷菜裡卻看不到一片肉,心中一暖,夾了二片肉放到管家碗裡,甜甜的笑起來:「乾爹,吃肉!娘說過,年紀大了要吃好的,不然身體營養不夠的!」廳內靜了一下,張老實顫抖的將肉片塞入嘴裡,端起湯碗遮住臉,婉唐從側面看到那張老臉有淚水落到了湯水裡。
好日子過的就是快,婉唐在王府裡已經一個多月了,每日吃的好,睡的香,再加上自己絕高的智商,學嘛都快,很快贏得了府中所有丫頭們的喜愛,就連體重也漸漸增加了,海拔也高了。學習期間都是與教導姐姐住在一起,所以一個月來,婉唐都是和明樂住一起,每日的禮儀學好後,就會去陪管家,看著他算帳,忙碌。有時候,看到他一頭困難的算著帳本,就會提出來幫他算帳,剛開始管家不信任,沒想到她竟然張口就可算出得數。喜出望外的老頭,以為婉唐是個神童,本想告訴眾人都知道,可是仔細一想,深知樹大招風的道理,就將這事隱瞞住了,還告訴婉唐不能讓別人知道會算帳。婉唐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想到自己在這異世界沒親沒故的,還被人扔到了雪地裡,竟然能有個乾爹如此疼愛自己,也是老天對自己的補償,對管家再也沒有利用之心,全當自己的老爸好好孝順著。
明樂也非常喜歡這個小妹妹,禮儀上十分認真的教導,包括哪位主子的喜好,甚至自己多年來琢磨出的小心得也無一保留,盡數教與。學習了滿五十天后,就要跟著教導姐姐服侍主子了,婉唐又是期待又是擔憂,在府裡住了這麼久,只知道主子身份尊貴,其實主子到底是誰,具體是做什麼的,並不知道。呆呆的坐到華燈初上,明樂還沒有回來,點燃了蠟燭,再過十日就要過年了,府裡忙碌起來,所以丫頭們都會忙到很晚。雖然說丫頭們都是平起平坐,可她畢竟是管家的乾女兒,雖然她自己並沒有侍寵而嬌,可是丫頭們還是儘量不讓她幹什麼活。因為管家可是她們命運的主宰,他說歸鄉就可以歸鄉,他讓給多少工錢就給多少,在府裡從小孩子熬到老姑娘,不就是為了賺些銀子回鄉嫁個好人家嗎,所以年長的丫頭們不僅會主動示好,還會經常帶著好吃的,好玩的哄婉唐開心。婉唐當然明白她們心中所想,這些古代封建制度下的可憐的女人們,唉,只歎自己人小力微,幫不什麼忙啊。
「唐兒啊!唐兒。」輕輕叩門聲響起,婉唐回過神來,聽出來是老管家的聲音,連忙跳下椅子拉開門,撲進張老實的懷裡:「乾爹!」張老實一看到她,那全身都舒坦啊。樂呵呵的拍拍她的後背,拉著她的小手說:「唐兒啊,跟乾爹來,乾爹有好吃的給你。」一聽有好吃的,婉唐屁顛屁顛的跟在旁邊。
張老實做管家一輩子了,主子也沒有虧待他,給他二間單獨的屋子做臥室,佈置的精美大方,絲毫不比小資產階級的富商差。這樣的大冷天,屋裡卻暖和和的。張老實將婉唐抱坐在椅子上,掀開小碗上的蓋子,熱氣四周漫起來,碗裡熱水暖著一顆水蜜桃。粉紅的桃尖讓人垂衍欲滴,張老實呵呵一笑,拿起來擦了擦水放在了婉唐手裡,慈祥的說:「快吃吧,涼了會鬧肚子的。」婉唐急忙咬了一口,水蜜桃原本是很甜的,可是張老實怕涼了吃不好,給她燙過了,就有些酸。雖然酸,吃在婉唐胃裡也是無比美味,「乾爹,你怎麼會有桃子啊!」張老實得意的撫撫鬍鬚:「要過年了,府裡的佃戶們都送來了貢品。這些水蜜桃就是他們苦心培育出來的,一共只有十顆。二位主子各一顆,明珠小主,雲秀小主各一顆,明月一顆,少主子一顆,乾爹我一顆,還有三顆女主子孝敬王姬王后了。」
「這麼說,乾爹您沒吃?」婉唐停下來看著只剩二口的桃子心中有些愧疚。張老實哈哈一笑:「唐兒吃了,比乾爹自己吃了還覺得甜呢!」婉唐將剩下的桃子舉到張老實嘴邊,不依的說:「乾爹要嘗嘗,不然婉唐以後再也不吃乾爹的東西了!」張老實只好將剩下的桃子吃淨了,心滿意足的笑了笑。
「乾爹,您剛才說,三顆進貢給王姬王后了?咱們主子認識王姬王后嗎?」管家撫著鬍鬚點點頭,「是呀,咱們府可不是一般人家,女主子是皇上的親妹子,玉倫公主(全屬捏造,請不要當真),男主子便是公主的駙馬爺,二位主子恩愛無比,郎才女貌。進府的丫頭正式侍主的時候才會告訴這一切,以免亂了心神,不好教管。你們幾個明日就要去見主子了,要機靈點,女主子最忌人說老,男主子最忌人盯著他看。其餘沒有什麼了,二位主子人都很和藹,不要害怕的。」婉唐認真的邊聽邊記,張老實把知道的都說了,有些是明樂已經告訴過自己的,有些恐怕是明樂都不知道的。昏昏沉沉的聽了半天,有些困了,告別了張老實,一個人晃悠悠的回屋,只要再過個把月,一切都得心應手了,就會重新分配住所,換地方住了。屋子裡沒有亮燈,明樂還沒有回來,婉唐四周望瞭望,院門邊依昔有個人影站在那裡,心中不禁打了個突,壯了壯膽子,小心的走過幾步,似乎是個男子,身形突然晃了晃,他對面的陰影處竄出了一個女子,又推了他一把,朝這裡奔了過來。婉唐遠遠的看著好像是明樂,連忙找了顆樹藏起來。
女子奔跑過來,確實是明樂,那名男子緊追不捨,焦急的喚她停下,婉唐伸出頭一看,嚇了一跳,竟是見過一面的明月。他已追上明樂,從後面將她死死的抱住:「你當真要我死了才滿意嗎?」明樂帶著哭腔的聲音說:「我再過二個月就要返鄉了,而你能離開嗎?主子不會讓你離開的,我們之間不可能了,就此了斷吧!」「了斷,斷得了嗎?你果真忍心?雪晴該怎麼辦?」「我會把雪晴帶大的,你不要再糾纏了,就當我們緣份已盡。」明樂狠心推開了明月,跑進屋子上了栓,明月捶打幾下都不開門。呆呆的坐在門外不動,過了好久才失了心一樣的站起來,茫然的離開。
婉唐看著他這幅樣子就有些害怕,似乎是要自殺一樣,心裡放不下,就悄悄的跟在後面。明月深一腳,淺一腳的,步履不穩的走在前面,有時抬頭看看月亮,有時自嘲的哈哈笑二聲,後來站在池塘愣愣的不動。婉唐心想壞了,這難不成要跳河自殺,於是便張開喉嚨要大喊,忽然明月又退後二步,轉個方向走了,這次走的竟然十分快,好像有什麼急事要做。婉唐小跑的跟在後面,看著明月奔進了自己房裡,門也沒關,便點了燈。卻突然叫了一聲,門從裡面被砰的一聲關上了。
婉唐聽他一叫,就覺得有事情發生,輕輕的跑到窗下,捅開窗戶看進去,一個身穿黃色華服的男子正壓在明月的身上,撕扯他的衣服。明月死命的掙扎卻推不開,婉唐心急如焚,卻不敢張揚,這個男子竟然穿著黃色華服,恐怕是個位高權重的人,就算叫了人來,也沒人能管得了他吧。從前看小說時就知道豪門裡污穢不堪,沒想到竟真有這種事。
「做什麼!明月,你竟敢拒絕我!」黃衣男子不高興的喝起來,明月雙手略一停頓,無力的放下,低低的聲音似哀求:「主子,你能放我走嗎?」主子!兩個字震的婉唐頭腦發麻,竟然是玉倫公主的駙馬!
「放你走?」駙馬的聲音似嘲笑又似氣惱:「想離開我?你從十六歲起就是我的人了,還想逃開嗎?」話說著,手下更加用力脫下了明月的衣服,露出他光潔白析的肌膚,急不可耐的啃吻起來。明月低聲道:「是。」說著,拉下了簾幃,遮住了一室的醜惡。
婉唐的心急速的跳起來,雙腳發燙,四肢發軟,想趕快起身逃開,卻毫無力氣,突然駙馬一聲慘叫,聲音尖入雲宵!婉唐立刻看進去,駙馬捂著胸口滾落在地,殷紅的血液從他指縫留了下來,床上的幃簾被他滾落時撕下了一半,露出了明月□的身體和他驚慌失措的臉。院子裡頓時有腳步聲過來,隱隱約約有火把的亮光。婉唐更加不敢動了,很快的一個黃衣美婦急步進了過來,她踢開門看了一眼,迅速的轉身喝道:「全都下去!叫劉執法和李太醫來!」院子裡的人都不敢動了,紛紛退後散開。她再次開門進去,複又關上,陰晴不定的望著地上的駙馬爺和床上的明月,一雙眼睛似冰似火,牙齒咬著咯咯響。
二個男子敲門進來,又關上了,看著屋裡的一幕都有些腿軟,背著藥箱的太醫迅速的指起駙馬為他止血。劉執法也走到床邊,強制明月胡亂的穿上了裡衣跪在了地上。
「哈哈。」玉倫公主忽然仰頭笑了一聲,「哈哈哈……」接著又笑了半天,直到眼淚都落下了才淚眼朦朧的說:「你只說累了想一個人休息,沒想到竟是不愛女子愛男子,沒想到我玉倫一生驕傲,竟然瞎了眼睛嫁了你。你既然不喜歡女子,又為什麼向皇兄求娶于我!」駙馬俊美的雙目閉上,發白的嘴唇哆嗦著,卻不說話。
「是了,是為了榮華富貴啊,為了飛黃騰達啊!我好傻啊,好傻啊!哈哈哈……」玉倫公主整個人似崩潰了一樣,捂著頭癲坐在地,淚水叭叭直落。過了好久,才似回神一樣,看向明月,眼睛裡似乎有鄙夷,有妒忌,陰冷的一笑,說:「你和明樂私通,生了個男孩,這事我一直知道,卻念在你們二個對主子還算忠心,網開一面,故作不知。明樂就要返鄉,而你卻刺殺駙馬,看來是想擺脫駙馬,與明樂雙宿雙飛吧。不過是個奴才,在主子眼皮底下竟敢如此狂妄,私通只是逐府之罪,生子也不過是斷腿之罪,而你刺殺駙馬卻是誅連三族!你無父無母我知道,可是還有個兒子吧!劉執法,把那孩子塞進麻袋,扔到雪地裡喂狼!賜明月和明樂毒酒一杯!死後挫骨揚灰,一個散入大海,一個深埋山中,永世不能再見!哈哈哈……至於駙馬!你不喜歡女子,還做什麼男子!這大宋國,我是公主,而且是皇上最疼愛的玉倫公主,我說什麼誰敢違抗!既然你不願意做駙馬,那從此後你就不要再做駙馬了,劉執法!將他閹割後扔出府,不得再入府半步!」
眾人臉色俱是大變,個個都呆了一樣。明月更是如死了一般,動也不動。駙馬雙目圓睜看著她,眼中充滿了不信與驚恐,忽然砰的跪下,爬向玉倫公主,痛哭哀求道:「玉倫,我錯了,看在我們夫妻一場,不不,看在我們的孩子,饒了我吧!求你饒了我吧!」「滾開!」玉倫公主一腳把他踢開,嫌惡的說:「別用你那髒手來碰我,你這種骯髒的人!既然你求我了,那我就留住你的命根子,將他立刻逐出府去!」劉執法將地上的幃簾拾起,把駙馬裹了個嚴實,橫抱起來,快步離開了。玉倫公主看也不看明月一眼,轉身出了房門,空曠的月夜傳來她尖銳怨毒的聲音:「賜明月與明樂毒酒一杯,今晚之事誰要說出,便割下他的舌頭!」
很快就有二個護衛端了酒進來,強行灌入明月口中,接著又閉上了房門離開了。明月咳嗽幾聲,面色潮紅,低低叫了聲:「明樂。」然後披上一件衣服,從椅子上翻滾下來,向著門邊爬過去。婉唐倍受驚嚇的心稍稍平定了些,院子裡已經沒有一個人了,她扶著牆站了起來,雙腿軟的又倒下了,再次扶著牆壁踱到正門前,輕輕推開門,明月從地上抬起頭看她,一臉的青灰色,嘴角黑血不斷的湧出。婉唐心跳頓時加速了起來,再次癲軟坐地,喘著大氣,十分困難的說:「明月……哥哥……,你……還有什麼,心願嗎?」明月的淚水落了下來,砸到地面上,又濺了起來,他張開手,婉唐捉住他的手,對他點頭:「說吧。」明月清秀的臉上再次揚起了一抹微笑:「救……救……我兒……」「砰!」他話聲未落,人已咽氣,倒在地面上。巨大的風從外面吹進來,將婉唐背後的長髮吹到前面,將地面上明月的黑髮吹的舞動起來,似乎是他冤魂不散,不甘心的掙扎!這幅畫面為什麼越來越可怕,這個地方讓她無法再停留片刻,婉唐猛然後退,發瘋似的奔跑起來。看不到,什麼也看不到,眼前什麼也沒有,只有那張狂舞動的黑髮和明月青灰的臉!寒風猛烈的狂嘯,似乎是明月在怒吼!路為什麼這樣長,為什麼回家的路這樣的漫長!
忽然她呆立住了,她看到一行人從屋裡抬了明樂出來,那個機靈的姑娘瞬間已變成了具屍體。剛才她還為明月哭泣,如今二人卻同時離開了世界,只是一個要飄揚大海,一個要深埋山頂,終世輪回也無緣再見,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明月,明樂,不要再被什麼隔阻了,在陰間,誰也無法分開你們,只要你們有膽量,就一定可以相守的,一定要相守!風又再次吹動起來,吹動了明樂的長髮,就像明月的一樣飛舞起來,你也不甘嗎,你也有放不下的嗎?那請你們一定要保佑我,你們的孩子,我去救!
婉唐發瘋一樣的推開張老實的門,這個老人淚流滿面的望著燭火不語。看到婉唐心疼的摟進懷裡,卻告誡道:「唐兒啊,不該知道的一定不要知道。不該說的一定不要說!」
「乾爹!」婉唐推開張老實的雙臂,砰的跪下,仰起一雙淚眼:「乾爹!我求求你!在哪兒!他們把那孩子弄到哪裡去了!求求你告訴我!」張老實眼淚嘩嘩的落下,嘴唇不住的哆嗦,搖頭不語,雙臂拉著婉唐的肩,婉唐起身再次奮力掙開了他的雙臂,又一次哭喊著跪下:「乾爹!」這一聲叫的撕心裂肺,張老實的心也跟著疼起來。「乾爹!在哪兒,那孩子在哪兒?明……樂姐,不甘心啊……明月哥哥……也不瞑目……,乾爹,求求你!唐兒求您了!」婉唐忽然砰砰的朝著地面磕起頭來,響聲震的張老實的心像針紮一樣。他蹲下身子,顫抖的雙手抱起婉唐,心疼的撫了撫她額頭上的青紫,痛哭流泣:「乾爹一輩子孤苦,老了才得你這麼一個貼心的乾女兒,你想做什麼乾爹哪有不允許的,可是人命關天啊!你能救便救了,以後乾爹養著你們也不怕,可是萬一救不得了,你要是沒了,可讓乾爹怎麼活啊!」
「乾爹!不會的!我保證!」婉唐立刻擦乾眼淚說:「王府裡我呆不下去了,剛才公主和駙馬他們的事情我全看見了,留在這裡也是死路一條!您讓我走,公主說了把那孩子扔到雪地裡,他暫時不會死的!您放心,我帶著他一定能活的下去,等過幾年,風平浪靜了,我就回來看您!乾爹,您要等我,我一定會回來看您!明樂姐和明月哥哥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我的!乾爹!女兒不孝啊!女兒不孝!」張老實的心都要碎了,擦了擦眼淚,走到床前將一個十多釐米長的小箱子塞到婉唐手中,從懷裡掏出一支金線系著的鑰匙掛在她的脖子裡:「唐兒,這是乾爹一輩子的積蓄,你帶著路上花,只要你在外面呆不下去了,就回王府裡來,乾爹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會護你周全的!」說著一口吹熄了燈火,抱起婉唐穿梭在黑暗中,出了後門,走了許久,找了一輛車,低聲跟車主商量了片刻,塞了許多錢給他,他才點頭。婉唐悄悄的把鑰匙拿下來綁在了盒子上,張老實將她抱上了馬車,淚水再次滑落:「孩子,要小心,我跟車主說好了,萬一路上遇到王府護衛,就會帶著你先離開,你千萬不要胡鬧,成與不成只能看那孩子的造化了!」「乾爹!女兒就算死,魂也會回來跟你道別的!走吧!」車夫猛一揚鞭,車飛快的跑起來,婉唐頭伸出窗外,對著跟著馬車跑的管家扔出了錢箱子,大聲喊道:「乾爹!這些錢您給女兒留著當嫁妝吧,女兒一定會回來的!您保重……」風吹散了聲音,黑夜中漸漸的看不到那個孤單的老人,婉唐擦了擦眼淚,將頭收回車廂,心中開始忐忑不安起來,那孩子可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