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週年紀念日,顧左的副駕上又換了新面孔。
這次,我沒有像往常那樣衝上去撕扯,也沒有歇斯底里地質問。
我只是轉身回到家,平靜地把精心準備的晚餐倒進了垃圾桶。
保姆阿姨不忍地勸阻:"太太,這可是您準備了一下午的菜......"
我擦了擦手,語氣淡漠。
"涼了,不要了。"
當初甘願放棄事業也要嫁的男人,我也不要了。
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我不再有任何猶豫,一筆一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我開始清理自己的東西,衣服、首飾。
還有屬於我的榮譽。
顧左不知道,這五年,顧氏所有獲獎的設計圖,都出自我的手。
而他,靠著我的作品在行業裡混得風生水起。
我撥通了塵封三年的電話。
「老師,我回來了。」
從此日起,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
我約了私人牙醫複診,診所在城南那片隱秘的富人區。
剛從診室出來,路過隔壁的一家高定珠寶店。
櫥窗裡那條祖母綠項鍊很眼熟。
那是上個月我看畫展時隨口誇過一句的款式。
玻璃門推開,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
顧左。
他穿著我給他熨好的深灰西裝,手臂上挽著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孩。
女孩很年輕,大概剛大學畢業的樣子,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笑得很甜。
「顧哥哥,這個真的太貴了,我不能收。」
「傻瓜,只要你喜歡,整個店買下來都行。」
顧左的聲音很溫柔,帶著我許久未曾聽過的寵溺。
我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心痛,而是覺得荒謬。
就在三天前,他還信誓旦旦地抱著我說,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之前的那些女人都是逢場作戲,是生意場上的不得已。
我曾無數次抓到過他出軌。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女人。
嫩模、小明星、甚至還有我的遠房表妹。
第一次發現時,我崩潰大哭,砸了家裡所有的東西。
他在雨夜裡跪了一整晚,發燒到四十度,求我別走。
那時候我心軟了。
我覺得浪子回頭金不換,我覺得他是愛我的,只是定力不夠。
後來次數多了,我就麻木了。
他也越來越肆無忌憚,覺得不管他在外面怎麼玩,只要回家哄哄我,我就永遠會在原地等他。
正如現在。
顧左抬頭,視線和我撞了個正著。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那種驚恐像是見了鬼。
他下意識地把手臂從女孩手裡抽出來,甚至用力推了那個女孩一把。
女孩踉蹌了一下,差點崴腳,一臉委屈地看著他:「顧總……」
顧左幾步衝到我面前,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阿知,你怎麼在這兒?」
他的手在抖,想要拉我,又不敢碰我。
我看著他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心裡竟然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連一絲嘲諷的力氣都沒有。
那個女孩也走了過來,怯生生地看著我,眼神裡卻藏著一絲挑釁。
顧左擋在女孩面前,語速極快地解釋:
「阿知,你別誤會。」
「這是陳鋒的表妹,叫姜優。」
「陳鋒那個混蛋喝多了起不來,這不想著給他媽過大壽嗎,讓我幫忙帶他表妹來挑個禮物。」
「你也知道陳鋒那個人,我不幫他沒人幫他了。」
理由編得很順溜。
陳鋒是他的死黨,確實有個龐大的家族。
如果是以前,我會質問他為什麼挑禮物要挽著手,為什麼叫「顧哥哥」。
我會查陳鋒的家譜,會鬧得天翻地覆。
但現在,我只覺得累。
我看著顧左滿頭大汗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很可憐。
活在謊言裡,累不累啊。
我點點頭,語氣平淡:「哦,是陳鋒的表妹啊。」
顧左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容易就信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發誓和辯解,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那……那你這是?」他指了指我身後的牙科診所。
「牙疼,來看醫生。」
我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視線掃過那個叫姜優的女孩。
她正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看著我,似乎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笑了笑,對顧左說:「既然是幫朋友忙,那就好好挑。陳鋒媽媽喜歡翡翠,別買錯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步伐輕快,沒有一絲留戀。
身後傳來顧左錯愕的聲音:「阿知?你不生氣?」
我不生氣。
死人是不會生氣的。
顧左追了兩步,似乎想確認我是不是在說反話。
但我已經上了出租車。
後視鏡裡,他站在原地,一臉的茫然和不安。
他習慣了我的歇斯底里,習慣了我的哭鬧。
我的平靜,反而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但他不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回到別墅,家裡空蕩蕩的。
顧左還沒回來,估計是在安撫那位「受驚」的表妹。
我徑直走進了二樓的書房。
書房的南面,有一整面牆的玻璃展櫃。
裡面放著的不是古董字畫,而是一座座精緻的建築模型。
那是顧氏集團這五年來,每一個地標項目的微縮模型。
也是我這五年來,無數個熬夜的心血。
顧左是顧氏的總裁,但他不懂設計。
每次遇到搞不定的甲方,或者競標到了關鍵時刻,他就會回來求我。
「老婆,你幫幫我,這個項目對我很重要。」
「老婆,只有你的設計能打動他們。」
我是林知。
但我也是「L」。
那個在國際建築界拿獎拿到手軟,卻從未露過真容的神秘設計師。
為了顧左的自尊心,我甘願做他背後的女人。
所有的設計圖,我都署名給他,或者顧氏的設計團隊。
讓他享受著「商業奇才」、「儒商」的美譽。
我看著展櫃正中間的那個「天空之城」模型。
那是我們結婚第一年,我送給他的禮物。
每一塊磚瓦,都是我親手粘上去的。
那時候我的手被膠水燙出了泡,眼睛熬得通紅,但他拿到模型時那個興奮的吻,讓我覺得一切都值了。
現在看來,真是一場笑話。
我打開工具箱,拿出了一把小錘子。
金屬的錘頭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我打開展櫃的門,伸手拿出了「天空之城」。
它依然精緻,依然完美。
就像我苦心經營的這段婚姻,外表光鮮亮麗,內裡早已腐朽不堪。
「砰!」
第一錘下去,塔尖碎了。
碎片崩到了我的手背上,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我沒覺得疼。
「砰!」
第二錘,底座裂開了。
「砰!砰!砰!」
我面無表情地揮動著錘子,一下又一下。
那些代表著榮耀、代表著愛意、代表著我五年青春的模型,在我的錘下變成了廢墟。
滿地的塑料碎片、木屑、還有玻璃渣。
我站在廢墟中間,看著滿手的鮮血,心裡竟然有一種變態的快感。
毀掉吧。
都毀掉吧。
既然你不配,那我就親手收回這一切。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顧左的母親,我的婆婆打來的。
我放下錘子,深吸了一口氣,接通電話。
「林知啊,你在家嗎?」
婆婆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在。」
「晚上有個慈善晚宴,是陳家主辦的,你收拾一下,跟阿左一起出席。」
「阿左說他在忙公司的事,沒空接你,你自己開車過去。」
「穿得體面點,別丟了顧家的臉。聽說今晚有不少大人物,你機靈點,多幫阿左結交些人脈。」
我看著滿地的狼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忙公司的事?
是在忙著陪「陳鋒的表妹」吧。
「知道了,媽。」
掛了電話,我簡單處理了一下手上的傷口。
創可貼貼住了傷痕,卻貼不住心裡的洞。
我走進衣帽間。
顧左給我買了很多衣服,大多是粉色、白色這種溫婉的色系。
他說他喜歡我穿得像個公主。
但我其實最討厭粉色。
我在衣櫃的最深處,翻出了一條黑色的絲絨長裙。
這是我自己買的,一次都沒穿過。
剪裁利落,領口開得很低,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豔。
我換上裙子,畫了一個上挑的眼線,塗上了正紅色的口紅。
鏡子裡的女人,陌生又熟悉。
眼神裡沒有了以往的溫順和討好,只有鋒利的光。
我踩上十釐米的高跟鞋,拿上手包,走出了別墅。
今晚,是該去見見世面了。
慈善晚宴在城中最豪華的酒店舉行。
金碧輝煌,衣香鬢影。
我到的時候,宴會已經開始了一半。
顧左還沒來。
我端著一杯香檳,獨自站在角落裡。
周圍的議論聲若有若無地飄進我的耳朵。
「那是顧太太吧?怎麼一個人來了?」
「聽說顧總最近迷上了一個實習生,走哪帶哪,連這種場合都不帶正室了。」
「哎喲,真是可憐。我要是她,早就沒臉待下去了。」
「聽說她是小門小戶出來的,能嫁進顧家全是靠運氣,現在運氣用光了唄。」
這些富太太們的嘴,向來比刀子還毒。
以前聽到這些,我會難過,會自卑,會躲進洗手間偷偷哭。
但現在,我只覺得她們吵鬧。
我抿了一口香檳,目光冷冷地掃過那群長舌婦。
她們接觸到我的眼神,竟然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顧總來了!」
我抬起頭。
顧左終於來了。
他換了一身白色的西裝,風度翩翩。
而挽著他手臂的,不是別人,正是白天那個「陳鋒的表妹」,姜優。
姜優穿著一件淡粉色的高定禮服,裙襬上鑲滿了碎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那件禮服我認識。
是顧左上個月在巴黎定的,說是要送給我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原來,是穿在了別人身上。
姜優像只驕傲的孔雀,緊緊貼著顧左,臉上掛著勝利的微笑。
顧左似乎有些心虛,視線在場內掃了一圈,看到我時,明顯瑟縮了一下。
他鬆開姜優的手,快步朝我走來。
姜優愣了一下,隨即端起兩杯紅酒,跟在他身後。
「阿知,你來得這麼早。」
顧左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解釋,「陳鋒臨時有事,非讓我帶他表妹來見見世面,我也沒辦法。」
又是陳鋒。
陳鋒這塊磚,哪裡需要往哪搬。
我還沒說話,姜優已經湊了上來。
「姐姐好,我是姜優。白天見過的。」
她笑得人畜無害,把手裡的紅酒遞給我,「姐姐,我敬您一杯,謝謝您把顧哥哥借給我當嚮導。」
借?
這個字用得真好。
我沒接酒杯,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顧總的嚮導費很貴的,你付得起嗎?」
姜優臉色一僵,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你是不是誤會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拉我的手。
就在她的手碰到我的一瞬間,她的腳突然「滑」了一下。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我撲來。
我下意識地側身一避。
「啊——」
姜優一聲尖叫,沒撲到我,反而重重地撞向了我身後的展示臺。
展示臺上,放著今晚拍賣的壓軸拍品。
一隻明代的青花瓷瓶。
「嘩啦!」
瓷瓶落地,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整個宴會廳。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姜優跌坐在碎片裡,手掌被劃破了,鮮血直流。
她抬起頭,哭得梨花帶雨,指著我大喊:
「姐姐!你為什麼要推我!」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這個瓶子是無辜的啊!」
顧左臉色慘白,衝過去扶起姜優,轉頭衝我怒吼:
「林知!你瘋了嗎?!」
「這是陳家用來拍賣的古董!起拍價五千萬!」
「你為了爭風吃醋,連這種場合都敢鬧?你賠得起嗎!」
周圍的人圍了上來,指指點點。
「天哪,五千萬啊,這下顧家要出血了。」
「這顧太太也太善妒了,當眾推人。」
「真是沒教養。」
顧左眼裡的厭惡像針一樣刺痛了我。
他不問青紅皂白,不看監控,直接給我定罪。
在他心裡,我就是一個只會爭風吃醋的潑婦。
我看著這個曾經深愛,如今面目可憎的男人,心裡最後的一絲溫情徹底熄滅。
我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裙襬。
「五千萬是吧?」
我走到顧左面前,直視他的眼睛。
「如果我解決了這個瓶子的事,並且幫顧氏拿下那個‘雲頂天宮’的地標項目,我們就離婚。」
顧左愣住了。
他氣極反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一個家庭主婦?」
「你要是能拿下‘雲頂天宮’,別說離婚,我淨身出戶都行!」
「好,一言為定。」
我轉身,面對著圍觀的人群,拿出了手機。
暴雨傾盆的窗外,一道閃電劃過。
我撥通了那個塵封三年的號碼。
「老師,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