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蒙迪歐緩緩停在了萬源綠洲的地下車庫裡。
看著已經在副駕駛位上睡著了的項崢羽,蕭惠笑著搖搖頭,自言自語道:「還說從來沒醉過,這麼快就醉了吧!」
現在要怎麼把他弄回家呢?蕭惠真是犯難了!
他那麼魁梧那麼結實,她壓根兒背不動他,看來只有把他弄醒了。
「項大哥,到家了!」蕭惠推了推項崢羽。
項崢羽打著輕微的鼾聲,身體動了動,依舊閉著眼睛,絲毫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蕭惠又推了推他,還是沒反應。
蕭惠有點兒無計可施了。怎麼辦?
深夜的地下車庫裡安靜得讓人可怕,任何一點兒聲音都會被放大,聽得人毛骨悚然。
她最怕深夜留在地下車庫裡。不行,得趕緊離開這兒!
拿出手機正想求助,蕭惠突然靈機一動,打開裡面的音樂盒子,點開一首音樂,調到最大聲,直接放到了項崢羽的耳朵邊--
就聽得悠揚的起床號響了起來:「嘟嘟嘟嘟嘟嘟--」
醉意朦朧的項崢羽果然馬上睜開了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著周圍,然後目光定格在蕭惠的臉上--
「這是,哪兒?」項崢羽那一口京味兒十分明顯。
「呵呵,還真管用啊!」蕭惠笑道,「這是在你家樓下的地下車庫裡!」
項崢羽一聽,大腦即刻又混沌了,軟塌塌地靠在椅子上,嘴裡呼出一股濃濃的酒味兒。
不對啊,車裡哪來的號聲?
他又吃力地睜開了眼睛,朦朦朧朧地看著蕭惠:「你,你是,誰?」
「呵呵,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你必須回家,我也得回家了!」蕭惠邊說邊下車,來到副駕駛把項崢羽扶下了車。
項崢羽覺得頭重腳輕,渾身輕飄飄的,感覺像在飛。他的身體靠在蕭惠的身上,一點兒不受他控制。
哎呦,真夠沉啊!蕭惠攙著他,心裡叫喚道,這哥哥是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型啊!
蕭惠使出吃奶的勁兒,攙扶著項崢羽踉踉蹌蹌地走到電梯口,項崢羽喘著粗氣,嘴裡依舊是濃濃的酒味。
究竟喝了多少酒啊?蕭惠搖搖頭,果然是不勝酒力。
肯定是那個盧文哲沒安好心,故意把他灌醉。明明不會喝,還逼著他喝酒。
來到701房門口,項崢羽下意識地掏出鑰匙開門,可他的手顫悠悠抖得厲害,根本找不到鎖孔。
蕭惠拿過他手裡的鑰匙,幫他開了門。
進了家門後,項崢羽像一堆爛泥般跌坐在沙發裡,嘴裡呼哧呼哧冒著酒氣。
蕭惠累得滿身是汗,本想就這樣走了,突然發現不對勁兒:這個家居然這麼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項崢羽的妻子呢?
蕭惠不由得環視了一下這個三居室的房子。
歐式的裝修很精緻淡雅,牆面上幾幅小壁畫恰到好處地點綴了這個溫馨的空間,米黃的色系,很溫暖。
沙發旁邊的小方几上放著一個大相框,裡面是孩子的照片:虎頭虎腦的小子穿著藍色的條紋連體衣,笑哈哈地在綠茵茵的草地上爬著,右手抬起,眼睛看著前方。照片的下面有四個字:千里在掌。
不用說,這一定是項崢羽的兒子。看得出這副照片意義深遠,寄託了項崢羽對兒子的無限期望。
看著這個溫暖的小家,再看看這幅孩子的照片,蕭惠覺得,項崢羽的家應該很幸福。像他這樣的優質男人,一定也有個漂亮的小嬌妻吧!
很遺憾,客廳裡並沒有他們一家三口的合影。
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了,她也得回去了。
如果今天喝醉的不是項崢羽,她堂堂蕭總才不會半夜為人做「代駕」。
蕭惠攏了攏有些凌亂的頭髮,正要轉身離開,卻聽得躺在沙發上的項崢羽模模糊糊地喊道:「水--水--」
蕭惠馬上折回來,到餐廳裡給項崢羽倒水。
拿起水壺,裡面一滴水都沒有。再到廚房看看,也沒有。廚房的灶臺上乾乾淨淨的,東西也整整齊齊,貌似許久沒有做飯了。
這個家怎麼看著這麼奇怪呢?一點兒人間煙火的味道都沒有。女主人和孩子呢?
蕭惠感到很奇怪。
她打開冰箱,終於找到了一瓶礦泉水。
可是這水太涼了,不能直接給項崢羽喝,這個時候他最好喝溫水。
蕭惠馬上拿起電水壺燒水,準備給項崢羽泡杯茶來解酒。
項崢羽不停地喊著「水,水,水」,看起來已經渴得不行了。
蕭惠只好把冰冷的礦泉水放到自來水下去衝,讓水溫回升點,倒了一小杯給項崢羽潤了潤喉嚨。
水壺裡的水很快就開了,她泡了一杯茶,用冰的礦泉水快速降溫後,扶著項崢羽給他喝了一杯溫茶水。
喝完水,項崢羽舒服地舔了舔嘴。長長的身體依舊蜷曲在沙發上,那麼大的沙發在他的身體下顯得特別窄小。
蕭惠覺得應該把他扶到臥室去,不然他這一米八的個兒這麼蜷縮著睡一夜,明天身體一定酸疼不已。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蕭惠總算是把項崢羽扶到了主臥室的大床上。
項崢羽橫躺在床上,蕭惠給他脫下鞋,蓋上毛巾被後,準備轉身離開,沒想到這時項崢羽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模模糊糊地說道:「梅梅,別走,別走--」
蕭惠沒聽明白,不知道他叫的是誰,但能肯定叫的不是她。
她拍了拍項崢羽的手臂,「好好睡,我要回家了--」
「梅梅,別走,我愛你,我,我想你--」項崢羽緊緊地拉住蕭惠的手,絲毫不肯放鬆。
這次蕭惠聽明白了,項崢羽叫的是「梅梅」。
「梅梅」是誰?
蕭惠看到床頭櫃上擺放著一幅結婚照。
照片裡的項崢羽穿著黑色的禮服,白色的襯衫配著紅色的領結,目光炯炯,笑意盈盈,幸福滿滿。
項崢羽身邊依偎著的新娘五官精緻,身材高挑。利落的短髮,潔白的婚紗,微微的笑容裡透出高傲的神情,尤其是那揚起的脖頸,更是讓人覺得高傲得不可一世。
這就是項崢羽喊的「梅梅」吧!蕭惠心裡想,漂亮,卻有些不可接近。
「梅梅--梅梅--」項崢羽又喊道,並且一用力把蕭惠拉到了他的懷裡。
「項大哥,項大哥--」蕭惠邊掙脫邊喊道,「我是蕭惠,我不是你的梅梅,你醒醒--」
「梅梅,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梅梅,別走--」
「項大哥--」蕭惠心疼地摸了摸項崢羽寬闊的額頭,還有他左側眉頭邊的那顆大肉痣, 「對不起,我不是你的梅梅,我是蕭惠,我得走了!」
雖然她不知道項崢羽的妻子為什麼不在家,但是看得出項崢羽很愛他的妻子,很想念他的妻子。
蕭惠的眼前不由得浮現出另一個男人的樣子,也是這樣有稜有角的臉,也曾瘋狂地愛過她。
可是,往事總是不堪回首--
蕭惠的眼裡不覺就溼潤了,她強行站起來,想要掙脫項崢羽的手。
「不--別走--別走--」項崢羽一用力,又把蕭惠給拉了回去。
蕭惠一個踉蹌,再次跌落在項崢羽的懷裡,那原本盤起來的大波浪長髮,也因為外力的作用瞬間飄散下來,並且穩穩地蓋在了項崢羽的頭上--
「梅梅,我愛你,我想你,很想--」
他緊緊地摟住蕭惠,完全把蕭惠當成了他朝思暮想的妻子左梅,今晚,他再也不想讓她離開了!再也不想了!
再次被項崢羽這麼緊緊地抱著,蕭惠心裡湧起了無法言說的悸動--
第一次見到項崢羽,她就被他那特有的氣質深深吸引!他喝酒時稚嫩的樣子,他微笑時燦爛的神情,他說話時那具有金屬磁性的好聽嗓音,讓她感覺到了他那獨有的男人魅力。
他是一個單純得近乎透明的男人。雖然已過了青春年少,卻絲毫沒有被汙濁,笑容那麼乾淨,眼神那麼澄澈,那麼迷人……
第二天早上,項崢羽被一泡尿給活活憋醒了。
解放完了,對著鏡子,他發現自己居然穿著白襯衫黑西褲!
昨晚發生什麼了?怎麼這樣就睡過去了?他的大腦努力開啟搜索模式--
還沒來得急搜索,手機響了,是妻子左梅的電話。
項崢羽心裡好一陣竊喜,拿起手機接聽,裡面傳來的是兒子項軼童稚嫩的聲音--
「爸爸,我和媽媽要回家啦,中午十二點半到高鐵站--」項軼童的聲音很高亢,看得出很開心。
五一小長假,左梅帶著兒子項軼童回了南城市媽媽家。
項崢羽送她們母子上車,臨走的時候,左梅對他沒有一句話,也沒有一絲笑臉,依然在生他的氣。
不知道左梅在孃家待了三天是不是有所改變?
項崢羽真希望能和左梅和好如初,這樣冷戰的日子他真是受夠了!一個大男人明明有老婆,卻要過著和尚般的生活,這是多麼悲催?
前段日子,左梅無意中看到他和潁州日報的女記者湯雷雷一起吃飯,就懷疑他和人家有曖昧關系,這讓項崢羽很生氣,兩人為此吵了幾次。
吵的代價是項崢羽獨守空房,左梅從那天開始睡在了兒子的房間裡。
項崢羽以為左梅只是一時賭氣,過一兩天就好了,沒想到這兩個多月過去了,無論項崢羽怎麼明示暗示解釋求和,左梅就是拒絕和他說話,拒絕迴歸主臥室。
這女人氣性兒真大!人家是醋罈子,項崢羽覺得她整個就是醋缸!
項崢羽趕緊沖涼,洗衣服,還把家裡也好好打掃整理了一下,再下樓去買了點兒水果,然後到車庫開車去高鐵站接她們母子。
看著停在車位上的車子,項崢羽覺得奇怪,這車是誰停的?居然是車屁股朝外,他從來都是車頭朝外。
難道他昨晚喝多了,把車給停反了?
來不及多想了,他把車子倒出來,直接去了高鐵站。
項軼童一看到他,遠遠地就歡跑著往他懷裡撲來:「爸爸--」
項崢羽一把抱起兒子,使勁兒在兒子的小臉上親了又親,「哈哈,寶貝兒!想死爸爸了!姥姥家好玩吧?」
「好玩兒!爸爸在家好玩嗎?」項軼童笑哈哈地抱著他的腦袋笑道。
「不好玩兒,你和媽媽把我拋棄了,一點兒都不好玩!」項崢羽笑哈哈地說道,眼角餘光卻在關注左梅的表情。
他伸手去接左梅手上的包,「梅梅,辛苦了,我來--」
左梅瞟了他一眼,沒吭聲,但是沒拒絕他,順手把包給了項崢羽。
項崢羽心裡好一陣驚喜:果然雨過天晴了!太好了!今晚應該不用獨守空房了吧!哈哈!
「兒子,我們去吃壽司,好不好?」項崢羽抱著童童說。
「好,我最喜歡吃壽司了!」項軼童高興地說道,他不喜歡吃壽司,但是兒子和左梅喜歡吃。
「梅梅,你說呢?」項崢羽轉頭問左梅。
「你都定了,還問我?」左梅假裝生氣道,卻是對著兒子微微笑。
「好嘞,我們現在就去吃壽司!」項崢羽高興地說道。
左梅終於和他說話了!項崢羽暗喜,終於要雨過天晴了。
一家人高高興興來到日式料理店吃壽司。
這是項崢羽幾個月來最開心的一天。
他期待著能迴歸到以前那樣的幸福生活裡。
沒退伍前,項崢羽是中部某軍區一名團職軍官,人事部門的領導,有勤務兵有專車。
左梅經濟學碩士畢業,在南城市最大的一家證券公司上班,是名副其實的金領一族。
左梅高學歷高個頭高顏值,是一個很驕傲的「三高」女人。項崢羽比左梅大七歲,當年為了追到左梅,項崢羽可是下了一番苦功。
和女神結婚後,女神成功升級成了女王,項崢羽心肝情願做一名幸福的「奴隸」。
部隊有食堂,可以吃現成的,左梅不喜歡。項崢羽於是苦練廚藝,每天早晚變著花樣給左梅做好吃的;左梅不會做家務,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他全包了!
愛她,就要為她做一切!愛她,就要當好她的勤務兵!這是項崢羽的愛妻口號。
週末只要沒有任務,項崢羽當司機兼導遊和秘書,帶著左梅到處玩兒。
一年後,兒子項軼童降臨,這個家多了一個小天使,那時候,幸福像花兒一樣開放。
去年退伍回到老家潁州,項崢羽選擇了自謀職業,到潁州報業人力資源部擔任副部長。
可是,左梅的脾氣卻是越來越壞了,似乎看他哪兒哪兒都不順眼。就連他和女同事吃頓飯,她都能上綱上線,幾個月不理他。
真是憋死他了!
項崢羽拿了一片西瓜給左梅。
左梅接過去吃了,雖然沒說話,但對他不再是黑著臉,偶爾也和他說幾句。
吃完中飯,項軼童要去公園玩兒,今天是小長假的最後一天,公園裡很熱鬧。
於是一家人又去了公園。項崢羽陪著兒子坐過山車,玩激流衝浪,去礦山探險,還陪著兒子打氣球,贏了不少禮物。
一家三口玩得很開心。
在外面吃了晚飯回到家,項崢羽主動為兒子洗澡,為了表現得更好點兒,他把兒子的衣服都給洗了。
把兒子伺候睡下後,他看到左梅也洗完了,而且回到了他們的主臥室裡。
項崢羽心裡好一陣激動,滿心歡喜地鑽進衛生間去洗澡。
邊洗澡,他心裡就無限憧憬著接下來的美妙時刻。
都說小別勝新婚,他們這都幾個月沒在一起了,幾個月沒有肌膚之親了!他早就渴望得不行了!
他就不信左梅不渴望?她也正是女人最旺盛的時期,對夫妻生活應該是同樣渴望。
今晚,他要好好伺候他的妻子,也要好好地享受自己作為一個男人一個丈夫的權力和幸福!
項崢羽邊洗都忍不住唱起了歌兒--
洗完澡後,項崢羽激動地來到了臥室裡。
左梅一定坐在床頭,開著暖燈在等他--項崢羽心裡充滿了期待。
可是,推開主臥室的門,剛走進去,就聽得一聲怒吼傳來:「這是誰的長髮?」
左梅站在床頭,手裡捏著一根長長的棕褐色的頭髮,無比憤怒地看著項崢羽質問道。
項崢羽瞬間被左梅這突如其來的發問給打暈了!
長髮?誰的?壓根兒就不可能出現的事情啊?
「哪兒來的長髮?」項崢羽十分不解地看著左梅。
「裝!項崢羽,你是越來越會裝了!」左梅手裡緊緊地捏著那根棕褐色的長髮,怒不可遏地舉到項崢羽眼前,「都證據十足了,你還裝!之前你說我無理取鬧,說那是子虛烏有的事情!現在呢?啊?這根長長的棕褐色的頭髮是不是那個狐狸精的?趁我不在家,你居然把女人帶到家裡來了,項崢羽,你太讓我噁心了!」
說完,左梅使勁兒推開杵在她眼前的項崢羽,要離開主臥室。
「梅梅--你站住!」項崢羽大聲呵斥道,「你冷靜點兒!我項崢羽如果是你說的那種男人,要殺要剮隨你便!可是,左梅,你真的錯怪我了!這幾天我在媽媽家陪她老人家!根本沒在家裡過夜啊!不信,你可以問老太太!」
「問老太太?項崢羽,你真把我當傻子?證據如山還要問老太太?你不覺得可笑嗎?啊?」左梅站在房門口對著項崢羽怒斥道。
她壓根兒沒想到,她的床上居然出現了女人的長髮!
她還以為項崢羽只是對那個女人有點兒好感,兩人之間只是有點兒曖昧,沒想到已經發展到這個程度了!居然趁她不在家把人帶到家裡來鬼混了!
這次回孃家,媽媽勸她,說項崢羽很不錯,論人品論長相論學歷論工作,都算得上是優秀的男人,既然嫁給了他,就好好和他過一輩子,別那麼任性!女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嫁給項崢羽,也算嫁了個績優股,應該知足了。
她本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女人,她不允許項崢羽對她有一絲一毫的不忠!但是思前想後,她覺得這樣僵持著冷戰的日子確實不好過,想著項崢羽對她和兒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好,也就原諒他了。不能那麼認死理,萬一真的冤枉了項崢羽呢?那不是親手斷送了自己的幸福?
可是--
現實再次給了她重重的一擊!眼前這根長髮足以說明一切!項崢羽真的已經背叛了她!
她一直都是短髮,家裡從來就沒有出現過長髮!
如果項崢羽沒有帶女人回來,難道這根長髮是從天而降?鬼才信!
項崢羽,你太讓我傷心失望太讓我噁心了!
左梅對項崢羽恨得咬牙切齒!她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夫妻之間的不忠!既然娶了她,就應該一輩子愛她忠誠她!
看著左梅手裡的這根長髮,項崢羽痛苦地仰起頭,這頭髮怎麼來的?是誰的?昨晚老同學盧文哲為外甥林雄想進潁州報業當記者的事兒請他吃飯,席間不停地勸酒,還說有美女代駕。
他不勝酒力,加上近來心情鬱悶,幾杯酒下肚就不省人事了。這是他第一次被人灌醉。
難道真有美女把他送回家了?想起車位上停反了的車子,項崢羽真心有些忐忑!
酒醉後發生了什麼,他一概不知!他不至於酒後亂性吧?不,一定沒有!絕對不可能!他心裡只有左梅,從來沒有別的女人啊!
可這長髮怎麼來的呢?真他媽不該喝酒!
項崢羽使勁兒扯了一下自己那短得沒法揪起來的頭髮,然後轉向左梅,痛苦地說道:「梅梅,我對天發誓,我真的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兒!真的沒有!」
「對天發誓?好,你跟我解釋一下,這頭髮怎麼來的?」左梅依舊咬牙切齒地問道。
撒謊也要有個度啊!鐵證如山還狡辯!真要堵在床上了才會承認?
「我,我真的不知道!」項崢羽痛苦地說道。
他怎麼敢把自己喝醉了的事兒告訴左梅呢?這事兒是萬萬不能說啊!
可是,怎麼就會出現一根女人的長髮呢?早上起床後他怎麼就沒發現呢?
難道真是天要亡他?
「不知道?好,項崢羽,你就死不承認吧!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把那個賤女人找出來!這就是證據!鐵的證據!」說完,左梅握著那根頭髮,拉開房門要衝出去,卻發現兒子項軼童噘著小嘴流著淚站在房門口!
「童童--」兩人驚愕得幾乎是異口同聲。
「爸爸媽媽,你們為什麼又吵架?」項軼童癟著小嘴流著淚說,小身子站在那兒發抖。
兒子這副害怕可憐的樣兒,看得項崢羽心都碎了!
左梅心裡也是一陣酸楚心痛,剛才太激動聲音太大把兒子給吵醒了。
她馬上走過去,抱起項軼童,安慰道:「童童別怕,走,媽媽陪你睡!」
說完,她抱著童童進了小臥室。
項崢羽看著兒子那害怕的眼神,心早就疼得碎了一地,難受得無以復加!
前幾次他們吵架已經讓兒子受到了傷害,現在又這樣,孩子心裡一定害怕極了!
真該死!項崢羽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
實在無處發洩,他氣得用力地打在了牆壁上,手頓時就疼得發麻了!
項崢羽直直地倒在了床上,欲哭無淚--
如果說前幾次左梅對他只是猜測,只是懷疑他和湯雷雷有什麼關係,那麼現在這根頭髮徹底給他判了死刑!
他在左梅心裡的形象徹底死了!
他百口莫辯了!
他跳進海河都洗不清了!
美女啊美女,你究竟是誰啊?為什麼要進我的臥室?為什麼要落下一根長髮在我床上?你這是害死人不償命啊!
項崢羽無力地躺在床上,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他娘的,這上天捉弄人也不帶這麼玩兒的啊!還有比他項崢羽更悲催的男人嗎?明明什麼都沒做,明明是一心一意愛著左梅,明明對妻子守身如玉,卻是一次次揹著這樣無法洗清的黑鍋!這次好了,徹底黑到底了!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項崢羽知道,按左梅這脾氣,他想要求得她的原諒,幾乎是不太可能了!這日子還怎麼過?
想到兒子那害怕發抖的樣子,項崢羽就心痛自責得無法入睡。
不行,不能再讓孩子受到傷害!明天得把真相告訴左梅!
不,她不會信的!
告訴她,她愛信不信!
兩種想法在項崢羽心裡糾結著,攪得他久久無法入眠。
第二天早上,項崢羽起床後,發現左梅已經帶著兒子出門了,家裡又是空蕩蕩的,廚房裡依舊是清鍋冷灶。
頂著兩個很大的熊貓眼,項崢羽無奈地去上班。
坐在辦公室裡,項崢羽的大腦暈沉沉的,好像世界末日要來臨似的絕望。
他娘的,好不容易盼著妻兒回來,本想著能夠重新開始幸福的生活,沒想到變得更加悲催!
他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怎麼和左梅解釋?怎麼過這個坎兒?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人真的會瘋掉啊!
就在他很抓狂很鬱悶很難受的時候,桌上的電話響了,頭兒召集開會。
每年的五月,是潁州報業最忙的時候,整個集團招兵買馬的工作,尤其是招聘採編人員,是潁州報業人力資源部的首要工作。
雖說潁州報業是海西省最大的媒體集團,但是每年的人才流動依然很大。
只要在潁州報業工作了三年以上的記者,無論走到哪家媒體,都很受歡迎。在這裡只是一個普通的記者,到了別家往往就能獨挑大樑,獨擋一面,成為某一部門或者某一欄目的負責人了。
所以,潁州報業又有一個「雅號」:媒體人的黃埔軍校。
項崢羽拿上盧文哲外甥林雄的資料,直接來到了會議室。
頭兒老楊總是第一個坐在會議室。看到項崢羽進來,他緊盯著看了一會兒,笑道:「我說兄弟,這放假了功課也不要做得太勤啊,小心--」
項崢羽無精打采地坐在位置上,苦笑了一下,把林雄的資料遞給了老楊:「楊哥,我收到一個自薦郵件,小夥子素質不錯,你看看--」
「呵呵--」老楊拿過資料笑了笑,「潁州大學的?這個學校從來不在我們的遴選範圍--」
項崢羽一聽,心裡有點兒不舒服。
老楊這是明顯的學歷歧視。
「用人不能唯學校而論,個人素質才是最關鍵的!」項崢羽說道,「這小夥子已經發表過不少作品,是個很有思想的年輕人--」
「他在別家實習鍛鍊,直接去那家謀職得了,幹嘛往我們這裡跑?」老楊依然沒好臉色。
林雄在海城快報實習過。
靠,這思維也太狹隘了!項崢羽心裡想到,只是實習鍛鍊,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這樣的胸懷還做人力資源部部長?
「楊哥--」項崢羽還想說什麼,其他人已經進來了,他只好趕緊閉嘴。
老楊開始闡述接下來人力資源部要做的各項工作。
項崢羽心不在焉地聽著,在筆記本上胡亂地畫著,腦子裡卻是想著怎麼樣讓老楊接受林雄,否則他怎麼向盧文哲交代?這麼點事兒都辦不成還有個鳥用啊!在老同學面前也太丟份了!何況林雄個人素質確實不錯。
散會後,項崢羽直接來到了老楊的辦公室。
「你小子,說吧,這個林雄是你什麼人?」老楊笑道。
對於項崢羽這個半路殺進人力資源部的退伍軍人,老楊心裡是不歡迎的。可他沒辦法,項崢羽是集團三把手莫立群弄進來的,以前在部隊也是做人事管理工作。
項崢羽打哈哈道:「我真不認識他,郵箱裡收到的自薦信,看著不錯,就給你拿過來了--」
「哦--」老楊點點頭,心領神會地說道,「行,放這兒,如果面試筆試沒問題,可以考慮--」
回到自己辦公室,項崢羽心裡卻是很不舒服。
老楊這樣的辦事風格,他去年進來的時候就看出來了。雖說是面向全國公開招聘,可每年都有老楊自己的關係戶進來,而且他似乎對海城報業非常有成見,凡是去過海城報業的,他幾乎一概不考慮,這是為何?項崢羽還不得而知。
海城報業是海西省排名第二的媒體集團,僅次於潁州報業,這兩年的發展勢頭也不錯。
去年,老楊堅決要把在海城報業實習過的湯雷雷淘汰,是項崢羽要留下來,由總編辦公會議最後決定,湯雷雷才僥倖進入了潁州日報。
後來湯雷雷不知道通過什麼途徑知道了這個內幕,特意單獨請項崢羽吃飯,表示感謝。
也是因為那次吃飯,讓左梅無意中碰到,而導致了他們夫妻之間的誤會和爭吵。
想到這些,項崢羽搖搖頭苦笑,沒想到事情弄得這麼複雜。
中午吃完飯,項崢羽無意中翻了翻桌上的日曆,發現今天是媽媽的生日。
這可是大事兒,他差點兒給忘記了!
他馬上拿出手機給媽媽發了一條祝福的短信:媽媽,祝您生日快樂!
媽媽收到短信高興不已,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羽啊,沒休息嗎?」媽媽問道。
「準備休息,上午一忙起來差點兒把這事兒給忘了!媽媽,生日快樂!」項崢羽說道。
「呵呵,好!謝謝兒子!今晚咱們一家人好好聚聚,一定要把左梅和童童帶過來,你弟弟下午去把你爸爸接回家,晚上我們就在家裡吃晚飯--」媽媽高興地說道。
項崢羽十幾歲參軍,二十幾年的軍旅生涯,每年難得回一趟家裡,從來沒有陪媽媽過生日。
所以今年媽媽的生日他尤為重視,早早就在日曆上備註了。
「好,我爭取早點兒過去,我來掌勺!」項崢羽說。
「行,我先準備好,你來了就可以直接開火了--」媽媽很是高興,說話的聲音都格外洪亮。
「嗯,我把左梅和童童帶上,一起去給您過生日--」項崢羽最後說道。
老太太高興地掛了電話。
為了確保左梅能夠去給媽媽過生日,項崢羽馬上給左梅打電話,沒想到左梅居然不接他的電話!
再打!還是不接!打到第三遍的時候,左梅乾脆把手機給關了!
他娘的,這是要鬧哪樣?項崢羽氣得把手機一扔,重重地嘆了口氣。
看來現在要讓左梅原諒他,是比登天還難了!
可是,這樣冷戰僵持有意思嗎?她真要不想和他過,真要一口咬定他背叛了她,那就直接離婚算了!何必這麼活活折磨他呢?
女人心大海針,他還真不知道左梅要拿他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