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的界限就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溝渠,即使真心相愛,依然得不到世人的祝福。是道德觀的淪喪,還是感情觀的糾纏??只是終究還是無法抵抗,愛如罌粟花般燦爛綻放,一旦吸食便永遠無法再戒掉。
在杭州德縣有一座龔家大院幾乎是無人不知,據說那是自龔自珍以後龔家後人建造的一所仿古庭院。龔家大院位於德縣的中間位置,大院為半封閉式的城堡式建築群,建築面積1000多平方米,分四個主院,五個別院,二十多間房子,大院三面臨街不與周圍居民樓相連接。週邊是半封閉的磚牆,高五米有餘,上層閣樓鑲嵌其中,顯得氣勢宏偉,威嚴高大。大門上有頂樓,城門洞式的門道,門道以內是一條石頭鋪成的甬道,甬道盡頭是祖先祠堂,與大門遙遙相對。其中三個主院,都是出簷大門,車轎出入亦綽綽有餘。主院都為瓦房出簷,別院則為平房,主院在上可以俯視一切別院,各院走道相通,院內奴僕有三十人之多。
這大院裡面住著龔氏三兄弟及其家人,他們以古老的教育方法從小教育著各自的兒女,因此即使在現代也保留著大量封建統的觀念。
那年夏天……
「絲荏,快一點,今天是開學第一天,晨讀班主任會到,被捉到的話以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一大清早院子裡就有一個十三歲左右的女孩兒在不停叫嚷著,院內眾人基本都已經開始幹自己的事了。龔方摸著鬍子走了過去:「圓圓,女孩子要注意矜持,大庭廣眾喧嘩成何體統!」女孩兒一頭烏黑齊肩短髮,身穿白色長袖,藍色長褲,夏日寂靜的清晨因為她的出現多了一絲活力。「龔爺爺,現在時代不同了,哪有那麼多規矩,我會注意的,還是趕緊把絲荏喊下來比較重要。」龔方歎口氣,搖著頭走進了屋子裡。
絲荏看見爺爺走開了,從後面跑出來。「圓圓,再被你這麼弄法,我回家又得抄女訓了。」她亦是一件白色短袖,藍色長褲,手上還拿著一件白色外套,頭髮高高束起,兩個女孩兒站在一起青春的氣息散漫開來。「哎,大小姐,我錯了還不成嗎?趕緊的,等下你家管家又得讓人開車送你過去了。那學校可不是貴族學院,不想被當成異類就趕快和我一起走過去。」說完絲荏穿上外套跟著圓圓跑出門去。一女僕立刻進屋向龔方報告著什麼。
「圓圓,你最好了,等下還要拜託你跟班主任好好說說我沒去報名的原因。」暑假一開始絲荏便被送往姑媽家學習,昨天下午才剛剛回來,報名的事情都是管家一手包辦的。「大熱天你還穿著外套,我真受不了了,已經離你家很遠了,把它脫下來,趕緊的!我看你的身份怕是很難掩藏,自己想辦法看著辦吧。」
德甯中學坐落在縣城北邊,是比較有名的中學之一。離龔家大院大概半個小時路程,兩人到中學門口之時,晨讀剛剛結束,師生們都正朝操場走去,絲荏她們跟在人流後面,四處張望自己的班級究竟在哪。無奈人山人海,並且大家都穿著差不多的校服,怎麼也找不到。
圓圓前後望著,突然興奮道:「我看見班主任了,他在那邊,我們班肯定也在那!」兩人氣喘吁吁的跑過去,還沒站穩後面的男生看見她們疑惑道:「同學,你們走錯了吧,初一在那邊,這裡是初二。」於是,她們又向初一方向跑去,剛停下來就看見一男的走了過來,兩人嚇得立刻躲進了隊伍中。
昊宇彬的嘴角有些抽搐,剛開始還以為那兩個小女孩兒不是自己班上的,沒想到竟然是。開學典禮都敢遲到,真是好樣的!雖沒有看清楚她們的長相,但絲荏手上戴的瑪瑙手鏈掉在了地上,被他撿到了,他拿著仔細端詳了一下,是真正的瑪瑙看來這平民學校還出了一個富家千金,無端的心裡一把邪火冒了上來。
開學典禮用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絲荏實在站的受不了了,小心的隨意動動腳,轉頭看見了一個又高又瘦的漂亮女孩兒。「敏兒,你怎麼也在這個班?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劉敏摸摸她嘟起來的嘴,笑道:「給你一個驚喜啊,誰讓你這個大小姐一出門就是這麼久,也不聯繫我,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絲荏自知有愧,乾笑兩聲,沒有接話。看著前面黑壓壓的人頭,一個白色的小兔子晃來晃去,顯得特別惹眼。昊宇彬的眼神越發陰沉,那個小白兔正是絲荏的發飾。
典禮結束後便是早飯時間,一走進食堂,人好像比剛才還多了一倍。圓圓驚呼:「OMG!這麼多人!還讓不讓我們吃飯了?」劉敏也是一臉鬱悶,絲荏是直接被怔住了,學校看起來不大,人怎麼這麼多?簡直像是一鍋亂麻,人聲喧雜,連個站的地方都快沒有了。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低沉的男音傳來:「絲荏,你過來一下。」三人一起回頭,絲荏愣了幾秒跑了過去:「二叔,你也來吃飯啊。」龔城三十五歲左右,一身黑色貼身西裝顯得年輕俊逸不少,手裡拿著一個高檔的雙層不銹鋼飯盒。「嗯,你第一次在學校吃飯,還習慣嗎?」絲荏對他是既尊敬又害怕,小心回道:「還好,就是人有點太多了,估計要等一會兒才能買得到。」龔城掃了食堂一眼,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和我一起去二樓吧,那裡是教師食堂,會好一點。」
不容絲荏拒絕他便率先走了上去,絲荏跟圓圓和劉敏說過之後也跟了上去。圓圓看著他們的背影一臉羡慕:「有個當老師的照顧著真好,我們回教室吧,她等下會給我們帶飯的。」兩人又回頭望了食堂一眼,便走開了。
剛踏上二樓,絲荏便又震住了。偌大的飯堂只有三十人左右,和一樓差距太大了,而且也比一樓安靜很多。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後,龔城便去打飯了。絲荏四處張望著,她知道這裡的都是老師,但她都不認識,也不敢動來動去,卻不知昊宇彬早在她上來之時便已經看見她了,就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他正在想是哪個帶她上來的,就看見龔城已經坐到了她的對面,並且一臉溫柔地看著她。
她怎麼會和他在一起?雖然昊宇彬是這學期前才剛來的,但面試和複試之時,主審的正是龔城,他自是認識的。看著兩人那相似的容貌,怪不得開學第一天就敢遲到,原來是領導的女兒,其他老師都沒有帶學生上來,他們也太囂張了,龔家的人果真是名不虛傳!手中的筷子都快被捏的變形了,卻仍不自知,向來從容淡然的人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一個陌生人影響太多。
兩個身著工服,二十歲左右的女老師從他們身邊走過,絲荏趕緊站了起來:「姐姐好!」那兩人微微笑了笑:「你回來了,好久不見,倒是變得越發懂事了。」絲荏僵著嘴笑了笑,這兩位堂姐可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溫和的,她們看著龔城只是略微點了點頭就離開了。昊宇彬聽到那不大也不小的聲音,心下又震驚不少,龔家在這學校的人還不少啊。
絲荏和龔城坐在一起吃飯,覺得既尷尬又緊張,話都不敢多說,只是埋頭苦吃。龔城嘴角微揚,輕笑著:「你慢慢吃,沒有人會跟你搶。」絲荏抬頭看見那明顯的笑意,臉色更紅了。「二叔,我已經吃跑了,您慢慢吃,我還要給朋友帶東西,先走了。」說完不等回答便一溜煙跑下樓了,龔城看著她匆忙逃離的背影,眼神冷了不少,以自己的身份和容貌,還從沒有女人會這麼對待自己!
昊宇彬看著龔城的側臉,覺得有些奇怪,龔城看她的眼神怎麼怪怪的?但又說不出到底哪裡奇怪,頓時也沒有胃口了,朝樓下走去。絲荏剛跑出來,松了一口,開玩笑,那冰山一般的人會對著自己笑?自己眼花了吧,以前怎麼沒發現他對自己這麼和藹可親呢?買了圓圓她們的早飯後,才驀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班級教室在哪,又沒帶電話,真是夠悲催……
這時正好有一個年輕的老師走下樓,她走過去微微彎腰:「老師好,我是新生,請問初一七班在哪?」昊宇彬知道這正是剛才那個女生,陽光照射下,她只到自己胸膛下方,面容稚嫩而秀麗,大大的眼睛,臉有點嬰兒肥,身上散發出一股薰衣草的淡淡香氣,讓人身心放鬆。初一七班!那不正是自己所帶的班級嗎?不會吧!「哦,就在那邊倒數第四個教室。」絲荏微笑著說:「謝謝老師。」說完便跑開了。
看著那一晃一晃越來越遠的小兔子,昊宇彬忍著想殺人的衝動,渾身都散發著冷氣,很好!開學典禮遲到不說,不認識班主任也就算了,竟然連教室都不知道在哪,真是好樣的!於是,在絲荏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昊宇彬已經把她拉入了「重點照顧對象」的名單。
罌粟花的毒癮無人能抗拒,即使明明知道應該遠離,卻依然控制不住靠近的步伐,一步一步慢慢的陷入那沉暗的深淵,等到理智發現之時,一切都已經無法回頭……
開始的開始……
夏季特有的蟬鳴聲充濟了整個校園,每一寸地方似乎都充滿了幻想。清風陣陣吹來,小草伸了伸懶腰,在它身上的露珠晶瑩透亮,就像一顆顆珍珠在陽光下閃耀。樹裡的小鳥也從睡夢中醒來,飛到枝頭唱歌,那美妙的歌聲似乎正在遠處召喚著我們。
絲荏剛回到教室,看到一片嘈雜的眾人,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只是一瞬間便又恢復如常。教室不大卻有40多人,只剩最後一排還有座位,沒辦法了,絲荏只能走了過去。「圓圓,敏兒,給,你們的早點,趕緊吃吧。」
圓圓她們也坐在後面,拿過包子津津有味的吃著,坐下後發現這裡離講臺直接有「十萬八千里」!從這想看清那歷經風霜的黑板,實在有些困難,還好圓圓戴著眼鏡,敏兒視力特別好。以後只能依靠她們了,哎,只能怪自己來的太晚了。
敏兒也知道絲荏和龔城的關係,沒有再多問什麼,看她一臉鬱悶便問道:「小荏,你怎麼了?嘟著嘴給誰看呢。」絲荏轉頭看向敏兒,一臉無奈:「好敏兒,以後恐怕我就要指望你了,我有些看不太清黑板。」圓圓一邊吃一邊道:「那讓你家人給你配個眼鏡嘛,再不行等下班主任來了,給他說說,讓他給你換到前面去。」
絲荏瞥了圓圓一眼:「我要敢說早說了,現在還不太要緊,再等等再說吧。我媽說形象很重要,所以,唉……」劉敏聞言想起什麼,淡然道:「別擔心了,班主任說過會調位子的,你先忍忍吧,以你們的個子應該可以坐在前面。」這還差不多,本來就只有150cm左右,班裡學生個子都差不多。
昊宇彬在辦公室裡翻閱著學生資訊,全班只有一個姓龔的。龔絲荏,十三歲,龔家大小姐,進班成績是全級第七,挺不錯的成績,沒想到她學習這麼好,那麼強大的家世,即使是草包也可以生存下去吧。只是以她的身份和條件,怎麼會在自己這個新人所帶的班級呢?前面幾個班都是「老人級」的老師帶的,以後怕是不好弄了,看著手上的瑪瑙手鏈,那只小兔子似乎又開始在他眼前晃動。
不一會兒,上課鈴便響了,第一節就是班主任的語文課。絲荏很是期待,沒想到看到來人後,她撞牆的心都有了,頭都不敢再抬一下,怎麼會是他?那不是剛問路的那個老師嗎,真是太打擊人了!昊宇彬掃視了一周,怎麼沒見人?看到最後一排那白白的小兔子,微微勾起嘴角,她也會害羞啊。
「大家好!我姓昊,以後三年都是大家的班主任,你們是我帶的第一屆學生,希望我們能像朋友一樣和睦相處。大家以後有什麼事可以到辦公室找我,辦公室在二樓中間的教室。為了方便管理,我先指派幾個班幹部,等到更熟悉以後再由大家公開選舉。首先,劉敏同學成績優異,並且責任心強,班長就由她先擔任。」
絲荏和圓原都覺得特別驚訝,這兩人難道之前已經商量好了?怎麼會是敏兒當班長呢?她也沒跟自己說啊。劉敏大方得站起來:「大家好,我是劉敏,以後希望大家積極配合我的工作,共同創建優秀班級!」掌聲此起彼伏,隨後又指定了其他的班幹部,各科課代表由代課老師決定。
然後,最複雜的就是重新安排座位,按各自高矮,圓圓調到了一組第二排,絲荏在四組第三排,而敏兒還是在三組最後一排。絲荏隱隱覺得這樣的安排就是針對她來的,無非是為了把她們三人分開,同桌是一個小男生,看上去有些冷峻,不苟言笑。絲荏本就是一個對陌生人冷淡的人,一時之間陷入沉寂。
昊宇彬看到絲荏臉色不佳,心裡舒服了不少,這女生太囂張,應該挫挫她的銳氣。他從一開始就對絲荏產生了很大的意見,沒有公報私仇就算是不錯了。隨後再沒看她一眼,接下來各科老師都沒怎麼上課,只是和同學們互動了一下,從成績單上挑出了各自的課代表。
奇怪的是以絲荏的成績竟然只當了英語小組長。連圓圓都是英語課代表,自己成績命名比她們好,怎麼會這樣呢?她不知道的是,其實各科老師沒有選她,是因為他們提前都知道她是龔家的人,不敢使喚她跑腿。而且教師們私下交流時,昊宇彬一句「不好伺候」也包含了太多層涵義。
日子一天天過去,班裡的同學和老師都熟悉了少,班幹部卻依然沒有變過,絲荏和班上的同學關係都一般,敏兒和圓圓跟他們倒是走得越發近了。昊宇彬這段時間與絲荏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的渡過了不少時日。
龔家大院內,龔赫看著床上躺著的絲荏,一臉無奈:「你都病成這樣了,請幾天假吧。」絲荏臉色紅彤彤的,不停地吸著鼻子:「爸爸,我沒事,剛學到重點請假會跟不上進度的,等下喝點藥明天就好了。」龔赫撫了撫她的額頭,離開了,外面懸掛的明月,灑下了霧色般的光影,反射到絲荏紅色的臉龐上,黑暗中一雙銳利的眼睛慢慢沉寂在光影中。
第二天在學校,絲荏兩眼紅紅的,鼻子都快被擦爛了,咳嗽也停不下來。邱瑜也就是她的同桌,一開始特別嫌棄,最後看她一副委屈的像小兔子的樣子,心裡忍不住起了憐惜,為她打開水,買紙,兩人關係進了一大步。最開始,昊宇彬不知道絲荏病的嚴重,直到那一天來臨……
天氣陰沉陰沉的,暴風雨來臨的前夕總是特別沉悶。教導主任在講臺上講的激情勃發,「夏季一到,大家的心情也開始噪動了啊,昨天晚上在頂樓竟然發現大量煙頭,你們才多大啊,就學會墮落了啊,你們現在就如同早晨剛出來的太陽,怎麼可以自暴自棄呢?況且吸煙對身體傷害很大,都還沒成年,一天不學好,學著耍酷,不要讓我逮到,否則不僅要叫家長,還要記過,都記好了啊。還有個別翻牆蹺課的,牆上都已經安好攝像頭了,有本事再去給我現場表演一下,看我不打斷你們的腿……」
如黃河般滔滔不絕的演講,越來越模糊,周圍的人影也變的淩亂了,絲荏站在隊伍中再也堅持不住,華麗的暈倒了。一雙溫軟的雙臂接住了她,大聲喊道:「龔絲荏!你怎麼了?」這一塊出現混亂,昊宇彬看著昏迷的人兒,著實被嚇著了,抱起她就準備往外走,剛一起身就被擋住了。「給我。」龔城突然出現,臉色陰冷,態度強硬,不等昊宇彬反應便小心抱著絲荏快步離開了。昊宇彬看著他們的背影,瞳孔緊縮,雙手漸漸握緊,一股無名的邪火竄上心頭。
絲荏睜開疲累的眼睛,觸目的是一片潔白,轉轉頭才發現是在醫院裡。天色已經黑透了,自己不是在學校嗎?怎麼會在這裡呢?回憶慢慢清晰,沒想到竟病得暈倒了,什麼時候身體變得這麼差了。旋轉門的聲音傳來,一個黑衣男子一身煙味的走了進來,「二叔!你怎麼會在這裡?我爸媽呢?」男人信步走到病床旁邊:「這已經半夜了,他們當然是回家休息了,今天我有個飯局耽誤晚了,就順路過來看看你。」
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從帶她來以後就沒有離開過,只有等人都走光了他才過來看看。「哦,這樣啊,我已經沒事了,您先回家休息吧,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休息好對身體有好處。」龔城雙腿疊在一起,瞥著她:「呵,你還知道‘休息好對身體有好處’啊,那你自己怎麼就把自己累得病倒了呢,現在家裡大門早就關了,你好好睡一覺,我在這裡陪你,免得你害怕。」絲荏聞言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天呐,你在這裡自己才感覺害怕好吧,當然這話絲荏是不敢說出口的,只能卷好被子轉身睡著了。熱騰中似乎總有一絲冰涼慢慢襲來……
一覺睡到自然醒,真是好久沒有這麼舒服了。額……怎麼手上有東西,哦!他怎麼睡到床邊來了!還抓著自己的手!龔城慢慢抬起頭,一臉疲憊,昨晚不停給她額頭替換冷毛巾,天亮才休息,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絲荏腦海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這時門把響了,昊宇彬一進來就看見這幅曖昧的畫面,心裡震驚的忘了說話。
「昊老師這個時辰來倒是選的有個性啊。」龔城收回手,給絲荏拉好被子,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發燒了,自己一晚上的辛苦總算是沒有白費。「額……主任您也在啊,龔同學生病了,我是班主任,自然應該來探望探望……」龔城看了一眼她淡淡道:「絲荏這孩子不會照顧自己,以後你得費心了,學校還有事我就先回去了,這周絲荏就在家休養,等下周再回學校。」龔城的目光從頭到尾都看著絲荏,她認真的點了點頭,龔城離開後,昊宇彬感覺自己直接風化了。二叔?二叔!
一入深宮裡,無由得見春。華麗的高牆大宅阻隔了外界的春意盎然,好奇的妄想進去一窺究竟,卻沒有想到它阻隔的不僅僅是春天,還有人心。只剩腐朽的氣息在其很遠就可以聞到……
隱藏的不堪……
昊宇彬忘記當天說了些什麼,也忘了她的回答,腦海中只剩下那一聲「二叔」。仔細想來自從第一次看見他們在一起的情景,就覺得不像是父女,原來是叔侄,那麼曖昧親密的畫面,兩人的親情是這樣的嗎?不敢再往深處想,她只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兒,不會接觸這種事情的……
「荏兒,你這兩天可是把你二叔忙壞了啊,我跟你爸爸忙著工作都沒時間照顧你,還是你二叔專程去學校請了個假,留在家裡照顧你,等你病好以後,可要好好感謝他啊。」孫芸遞給絲荏一杯藥,心裡倒是沒想到龔城會關心自己女兒到這個份上,怎麼也沒見他對自己女兒那麼上心。
龔赫一直知道妻子對龔家其他人都存在戒心,在一旁寬慰道:「荏兒,你母親說的對,你二叔雖對學校說是要外出研習,但從昨天你出院以後,煎藥事宜還有膳食都是他親自安排監督的,俗話說患難見真情,可見你二叔是真正的關心你,以後你要好好和妹妹龔絲琴相處。」絲荏看著嘮叨的父母,無奈點頭,天知道,每天躺在床上已經夠難受了,還要擺出大家閨秀的樣子天天對著那個冰山,病情估計沒好反而會加重好多!
「爸,媽,女兒知道了,等下二叔再來的時候我會當面好好謝謝他。至於絲琴,我們姐妹關係一直不錯,你們就不用擔心了,她早上上學前還來看過我呢,你們趕緊去上班吧,遲到就不好了。」龔城拉著孫芸離開了,絲荏卻憂慮了,二叔的性情怎麼變得這麼離譜?自從上初中以來,對自己越發關心,反而顯得對絲琴不聞不問了,難道自己對他有什麼利用價值嗎?
他可不是普通老師那麼簡單,龔家的事業大部分都是他在暗中掌控,大叔年紀漸漸大了,姑媽出嫁後就基本不再管事,二嬸雖然精明卻不會壓過丈夫,爸媽能力普通就更不用多說了。龔家繼承人是大叔的兒子龔礫,他怎麼會注意到自己?怎麼也想不明白……
龔城走在院子內,心裡一片煩躁,明明知道自己的作法太明顯但還是控制不住,呵呵,虧自己已經三十三歲了,倒是栽在那個外表冷淡有禮內心叛逆的小女孩兒手上,真是天大的諷刺!誰不知道他其實是那種表面溫和內心陰沉的人,不管對什麼人他都可以狠下心腸,唯獨對她一再忍耐,如果不是顧及到她,龔礫一家怎麼會發展的越來越快。
「二爺,老爺讓您去書房見他。」龔城的心緒被拉回現實,一絲冷光乍現,管家龔閏一個四十多歲的駝背老頭,無聲無息的突然出聲,讓他很是不爽,冷哼一聲便向書房走去。外面的太陽正是毒辣,屋子裡卻陰沉冰涼,一位老者正坐在太師椅上悠閒地抽著古老的紙煙。「聽說你找我?父親。」龔方看著正值盛年的兒子,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是多麼意氣風發啊,不過終究抵不過歲月的侵蝕。
「你不是對學校說是要出遠門麼?怎麼兩天過去了還沒見動身?」龔城坐在不遠的躺椅上,幽幽開口:「既然只是一個藉口,自然不用去兌現。」龔方深深吸了一口煙,嗆出聲:「咳咳……你今天坦白的我都不敢相信了。親人之間的親情自然是很重要的,不過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絲琴還小總是抱怨你不關心她,太明顯的弱點不應該存在,也許,還是把絲荏送到她姑媽龔玲那裡更合適一些。」
龔城聞言,不可置信的死死盯住他,手上青筋爆起,看著老人那尖銳的目光,殺氣漸漸收斂。嘴角輕揚:「她去哪裡您跟我說幹什麼?應該跟小弟他們說才是吧,絲琴既然還小,說的話自然是不能當真的。何況絲荏自小在家裡長大,與兄弟姐妹感情深厚,龔礫也不會捨得她去西藏吃苦吧。」老人氣的丟掉煙袋,顫顫站起身:「你竟敢威脅我?別忘了龔家至今還是我在做主。你真想毀了她也毀了自己嗎?我們都是龔自珍的後人,如果龔家百年清譽毀在你們手上,你們死後又有什麼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龔城眉頭緊皺,強迫自己冷靜:「不要說‘你們’,從頭到尾都只是我一個人,這件事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如果不想鬧得滿城風雨,就忘記今天發生的事,知道嗎?父親!」看著他氣憤離開的身影,龔方無力的跌坐在椅子上,一切都是冤孽啊!窗子外一抹深色影子一晃而過……
「二夫人,剛才老奴所言句句屬實,不知二夫人想怎麼處理這件事?」原來剛才龔閏在窗外偷聽並把對話告訴給了龔城的妻子蘇琇。只見蘇琇臉色蒼白,手裡拿著的茶杯水都溢了出來,不可置信般把眼睛瞪大,喃喃自語:「原來如此……他竟然存了這樣的想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什麼時候……」龔閏看著她的表情,一絲詭異的笑容浮現嘴角:「二夫人,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而是為了維護你們夫妻之間的關係,應該儘快斷了二爺的念想。」
蘇琇慢慢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好像以前都好好的,自從半月前才開始變得怪怪的,不和自己同房,也不再經常過問女兒的學業。難道是絲荏趁自己不注意的時候勾引了他?一定是這樣的!「龔閏,我很高興你來告訴我這件事,不過暫時我們還動不了絲荏,所以今天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千萬不可告訴別人,以後自有用得上你時候,這裡是五萬塊,你拿去去買酒喝吧。」龔閏接過錢藏進衣服裡面的包裡,媚笑著:「謝謝二夫人,以後有事儘管吩咐老奴!」龔閏離開後,蘇琇終於忍不住把茶杯摔倒在地:「賤人!我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夏夜的蛙鳴聲又漸漸響起,明月高掛,大家都已經入睡了,絲荏卻是無眠。今天一天,他都沒有出現,是出遠門了嗎?原來他不是專門留在家裡照顧自己的,父母想多了……另一旁主院內,蘇琇看著出神的丈夫,按耐住心裡的火氣,端著涼茶走過去,溫柔道:「夜已經深了,還不休息?喝杯涼茶降降火。」龔城看了妻子一眼,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琴兒這段時間在小學還好吧,有沒有偷懶蹺課?」
蘇琇一聽喜上眉梢:「沒有,琴兒很聽話,老師都說她很乖巧懂事。」龔城坐下來瞥著蘇琇:「是嗎?既然乖巧懂事,就不該放任她在老頭子面前胡言亂語!」蘇琇察覺到他的怒氣,不自覺縮了縮肩膀:「不會吧,小孩子知道些什麼。老頭子今天叫你說你了嗎?」冷眉一掃:「你怎麼知道他今天叫我過去?你派人暗中監視我?」蘇琇意識到自己說漏嘴,慌忙開口「沒…沒有,不是你說的嗎?」
龔城站起身走到門邊:「琇琇,你是聰明人,不要試圖探究我的底線,以後在家多陪陪絲琴,不要讓她再去老頭子那裡說些不該說的,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說完摔門走了。蘇琇看著丈夫的背影,忍住淚水:「怎麼可以這樣?她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啊!都怪那個賤人迷惑了你,賤人!」
學校這邊,絲荏已經四天沒有來上學了,圓圓和敏兒都很擔心,但是這幾天都進不去龔家,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她們想著可能是班主任就可以進去看看絲荏到底恢復的怎麼樣了。「班主任好,絲荏好幾天沒來了,我們現在進不去龔家,老師您可以去龔家代我們看看絲荏嗎?」昊宇彬很是奇怪:「你們進不去?為什麼?我記得好像有同學告訴我以前你們經常去她家啊?」圓圓也很疑惑:「是啊,但上次我還沒進去,門衛便說‘二爺吩咐,小姐休養期間不見客’,所以我們只能拜託您了,您是班主任,應該可以進去吧。」
還有這種事情,二爺?不就是他嗎?想到上次他說的話,昊宇彬得怒氣漸漸騰升,不管他是存了怎樣的心思,自己恐怕都得去一趟龔家。現在昊宇彬站在了龔家大院的大門口,正準備進去,另一邊龔城快步走來。「喲,今天吹得什麼風,昊老師竟然光臨龔府,真是稀客啊。」昊宇彬微微一笑:「呵呵,早就聽說龔家大院,今日一見果然是富麗堂皇,堪比皇宮啊!」
龔城看到他來已經猜到了幾分:「昊老師過獎了,不知今日到訪有什麼事呢?」昊宇彬淡然道:「龔同學幾天沒有上課了,今日特來探望一下她的病情,不知可否進去一看一看?」昊宇彬的坦言倒是在龔城意外之外,龔城笑道:「昊老師真是個貼心的班主任啊!不過絲荏近來病情正在慢慢好轉,不適宜見外人,等她修養之後自然會回學校上課的,你就不用擔心了。」這明顯的拒絕又讓昊宇彬生氣不少:「既然已經好轉,我就去看看也不會影響什麼吧。」龔城理理袖口,漫不經心道:「只不過絲荏最近都躺在床上,面容憔悴,衣冠不整,又怎麼好見陌生男子呢?」